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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大闲人-第2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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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李素坚毅不容商量的表情,李泰首先泄了气。
  大家都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玩弄小花样小心机,委实贻笑大方了。
  “好,正如你所言,‘合则两利’,子正兄,你和我是没有冲突的,且不论往日的恩怨,也不说交情之类的恶心话,至少眼下,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此言你认同否?”
  李素笑了:“这句话才算说到点子上,不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李泰怔忪片刻,忽然展颜笑道:“不愧是大唐的才子,出口即成章典,‘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斯言善矣,当浮一大白!”
  说完李泰端杯一饮而尽,长舒一口气,痛快大笑。
  李素的眼中也渐渐露出了笑意。
  以前没接触过李泰这个人,在他的印象里,李泰倚仗父皇宠溺,再加上他是诸皇子中学问最渊博,读书最勤奋的人,所以向来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而且清高孤傲,甚至还喜欢躲在背后玩阴谋耍诡计……
  这个人毛病很多,可是……却也有些憨傻可爱之态,有时候确实让人对他无法保持戒意,也恨不起来。
  一个毛病多的人,不一定是彻头彻尾的坏人,李泰顶多就是一个智商比较高且被老爹惯坏了的问题少年。
  对待问题少年,李素比较有经验,首先,不能惯他的脾气。
  李泰大部分时候其实并没有那么精明阴暗,可以说,很多阴谋诡计以及不该有的野心,都是王府一些幕僚谋士门客们撺掇出来的,比如此刻,明明该说正事时,李泰却为李素寻常的一句话而击节赞叹,并自顾自地为这句话浮白一口,喝了酒还不够,独自一人目光呆滞,嘴里仍在喃喃念叨这句话,颇具几分书呆子的痴傻模样。
  李素也不急,站在殿门口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微笑,目光充满了探究。
  不知过了多久,李泰终于回神,抬头与李素的目光相碰,顿觉失态,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端杯借以掩饰。
  “正如子正兄所言,此事我们可以合作,各取其利如何?不说什么借刀杀人的扫兴话,你和我都是彼此手里的刀,只要刀尖对准的方向一致,我们便能继续聊下去,对不对?”
  李素笑意愈深:“殿下果真是通透之人,臣佩服。”
  李泰若有深意地笑:“还望子正兄日后莫将刀尖反过来对准我,你我之间因利而合,各取其利而散,当年也没什么不共戴天的大仇,认真说来,当初我还着过你的道呢。”
  “那是自然,殿下不跟臣计较,臣便谢天谢地了,怎敢对殿下不诚不忠呢?”李素顿了顿,眨眼笑道:“说不定,殿下将来还会取某人而代之,坐上那贵不可言的位置,臣有几个胆子,敢与殿下作对?”
  李泰两眼一亮,呼吸情不自禁地有些急了,白白的脸孔迅速泛起一抹潮红。
  这句话,实在挠中了他的痒处。李泰这几年最喜欢听的便是这句话,而李世民对他的宠溺,长久下来,他也产生了错觉,或许,他魏王离那个位置……真的很近,近到触手可及。
  “哈哈,过了,太过了,子正兄不可胡说!太子皇兄素得朝野拥戴,泰何德何能,竟能……哈哈,不说了,不说了!”李泰兴奋地道,一张通红的肥脸却已深深的出卖了他。
  二人哈哈大笑,眼神互视间,一次阴暗的政治交易即已达成。
  “说正事,子正兄知道这次是谁陷害你丈人吗?”李泰压低了声音道。
  李素笑道:“想来想去,你我共同的敌人便只有太子了,但我看得出,此事与太子并无直接干系,其中内情,还望殿下赐告。”
  李泰露出赞赏之色,点头道:“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省力且省心……不错,跟太子有关,但太子并未参与太深,此事真正的幕后主使,却是……汉王李元昌!”
  李素神情微动,很快恢复如初。
  汉王李元昌,嗯,是个大人物,李世民同父异母的弟弟,说起来还是李承乾李泰这些皇子的叔叔,但是年纪并不大,因为高祖李渊一辈子胡搞瞎搞,老年得此一子,先封鲁王,后改封汉王,说是皇室宗亲,但论权势地位实在很微末,以李世民的心性,断然不会让这么一位异母弟弟掌太多权力,很敏感也很危险,简单说,李元昌根本就是一个不思进取整天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
  这位年纪不大辈分却不小的纨绔子弟后来搭上了太子李承乾,据说二人关系很亲密,李元昌常被太子留宿于东宫,东宫但凡有饮宴或是歌舞盛会,必然有李元昌的身影,二人的关系说是叔侄,其实更像一对共享富贵的狐朋狗友。
  李泰说出李元昌的名字时,李素便隐隐有几分明白了。
  见李素面无表情,李泰一时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只好接着道:“事出之因,其实并非李元昌所为,是汉王府下面一个管事,名叫崔丰,此人仗了汉王的势,在长安城向来作恶多端,听说连命案都牵扯过几宗,后来不了了之,这个崔丰去年便看上了东市黄守福的那家店铺,当然,以崔丰的品性,出价不可能太高,几乎是半买半抢,黄守福自然不甘,于是趁着还未与崔丰谈妥,便赶紧找了个下家,把店铺发卖出去……”
  李素苦笑:“所以,那个下家,便是我那可怜的老丈人了?”
  李泰笑道:“正是。”
  李素叹了口气,这就说得通了,难怪去年老丈人手头不便,只能先期付一部分买店铺的钱款,而黄守福也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了,这店铺在黄守福眼里分明已是烫手的山芋,赶紧扔出去才是正经,卖给崔丰,等于是半送给他,而卖给许敬山,虽然也是欠付,但欠的钱迟早总收得回来的,正常人都知道该做什么选择了。
  李泰接着道:“后来崔丰发现店铺已被转卖他人后,不由大怒,私下里找过黄守福,二人不知怎么谈的,最后不欢而散,从此以后,崔丰便暗中恨上了黄守福,连带的,连你老丈人也被他恨上了,除了想办法报复黄守福外,他也暗中查了一下你丈人,一查才知道他与你的翁婿关系,你与太子素来不合已是人尽皆知之事,汉王与太子又过从甚亲密,所谓‘同仇敌忾’,作为汉王府的家奴,崔丰既想把店铺夺为己有,又想顺手收拾一下你老丈人,好在汉王面前立功……”
  看着李素一脸无奈苦笑的表情,李泰笑道:“后面的事,子正兄想必也知道了,黄守福莫名其妙喝了你丈人家的茶,当夜暴毙,崔丰马上叫了一位暗中投靠了太子的刑部侍郎亲自拿人,仇人死了,你丈人也下狱了,店铺空了,在汉王面前也立功了,好个一石三鸟之计,只是这姓崔的是个蠢货,他眼里只有汉王和太子,以为天下人皆可招惹,但他没想到这次招惹了你……”
  “听说事发后崔丰喜滋滋跑回王府邀功,汉王当时吓呆了,二话不说叫人把他吊起来狠抽了一顿,然后赶紧备车马进了东宫,与太子商议许久后,回到王府的第一件事,便是把崔丰杀了灭口……直到后来,子正兄为救丈人把水搅浑,原本毫无证据毫无破绽的一桩案子,而你却从那位刑部侍郎下手,甚至不惜反过来栽赃陷害,连太子和汉王都没想到你居然会出这一招,事情闹大了,刑部侍郎韩由下狱,此案上达天听,大理寺卿孙伏伽亲审,太子和汉王也急了,他们察觉到若再不收手,很有可能引火烧身,原本他们想派人杀韩由灭口,但孙伏伽似乎也察觉到韩由在此案中举足轻重,派了重兵保护他,旁人无法接近,后来太子只好退而求次,控制了韩由的家眷,并派人传话进监牢,不准韩由乱说话……”
  李素脸色有些难看,沉默许久,长叹道:“没想到如此大案,如此奇冤,竟是一个蠢物无意中所为,太子和汉王只不过在后面收拾烂摊子罢了……”
  李泰笑道:“没错,他们也是被崔丰所牵累,谁也料不到一个蠢货干出的事情,竟连累了这么多人,太子和汉王怕是将他千刀万剐的心都有了,然而二人既然出手收拾了烂摊子,就不得不一路做下去,越出手越错,越错越要掩盖,最后错得越多,此案上达天听,陛下严旨追查,太子从去年到如今,父皇本就处处冷落无视,若真被孙伏伽查出点什么,恐怕东宫之位就真的……哈哈!”
  李素也笑了两声,接着笑容忽敛,一脸狐疑地看着李泰。
  “殿下对此事知之甚详,几乎连每个细节都清清楚楚,你是怎么查到的?或者说……此事幕后真凶其实根本就是你?”
  李泰闻言浑身肥肉忽然一抖,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李素甚至亲眼看到他脸上身上漾出一圈圈的肉波。
  “李素,长安城里皆云你是个混账,从来不说人话,本王一直将信将疑,今日看来,你何止不说人话,简直声声皆是犬吠!你若再诬本王,信不信我与你血溅五步!”李泰一脸悲愤,咬牙切齿地道。


第六百四十三章 庶子直谏
  李素斜眼看着李泰。
  什么叫“从来不说人话”?偶尔不说人话好不好?大部分时候还是很真诚的。
  若不是抽王爷可能会有麻烦,李素真想一巴掌甩过去,让这个大胖子清醒清醒。
  所以说,主要是大家不太熟,人为什么都渴望交朋友?就是因为交到朋友后能够尽情释放心中的恶魔,想抽的时候一巴掌甩过去,不必假模假样的客气。
  “殿下恕罪,臣向来小心谨慎,有些话不能不说在前面,若无法解惑,心中终究有个疙瘩,殿下与我的合作难免会互相猜疑,所以趁着合作之前,咱们把所有的疑问都解决,合作起来彼此心无芥蒂,殿下觉得呢?”
  李泰闻言脸色稍缓,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在长安多年,又是皇子身份,偌大的长安城里怎么可能没有耳目?有些人自以为做事天知地知,却也瞒不过我。”
  李素恍然。
  没错,李世民生的十几个皇子,除了李治外,基本没有好东西,都不是简单角色,尤其是李承乾李泰这些有希望夺嫡的皇子,更是不简单,麾下不仅笼络了一大批幕僚谋士和中层将领,想必也各有各的情报网络,跟他们的情报网络相比,王直那点势力委实不够看了。
  想追查一桩长安东市发生的凶杀案,对这些皇子来说实在是杀鸡用牛刀了。
  李泰很有诚意,很懂得“欲取先予”的道理,为了与李素达成合作,李泰竹筒倒豆子把他所知道的全说了,很痛快很干脆。
  不得不说,李素对他的举动很有好感,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么愉悦,彼此不需要太多废话,首先明确自己想要什么,然后再想想自己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两相利弊权衡之下,合作或是不合作,很容易抉择。
  然而,直到此刻,李素还是对李泰所说的一切持保留态度。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而且并不傻,不可能别人说什么自己就全信了。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运气好的话,一辈子庸碌无为到老,运气不好的话,活到一半就会稀里糊涂被人种进土里。
  李泰不知道此刻李素心中所思,该说的都说完后,李泰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等待他的回应。
  真相已经水落石出,幕后主使也锁定,剩下的,便是李素的选择了。
  是选择忍气吞声揭过此事,还是狠狠报复回去,全在李素的一念之间。
  李泰比李素更焦急,若论仇恨,他与太子的仇恨深得多,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明眼人都知道,李承乾和李泰无论谁继承皇位,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干掉对方,当年的仇恨,未来的现实,他们都绝不容许对方活下去给自己添麻烦。
  所以李泰拉李素合作的心情,比李素本人要急切得多,除掉李承乾,他李泰就是独一无二的皇位继承人,李世民不会再有第二个选择。
  大殿很安静,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李泰肥脸上堆满了笑,神情不慌不忙,可眼里却不时闪过一丝焦躁之色。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许多年了,这一次,他一定要把握住!
  李素面无表情,垂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很干净,白里透红,泛出健康的光泽,指甲修剪得很短,每一个毛细孔都是那么的洁白晶莹,像上天精心打造的杰作。
  不知等了多久,李素忽然抬起头,朝他一笑。
  “殿下,今日恕我无法给你答复,先小人后君子,殿下今日所说的一切,我需要验证过后才能决定,毕竟咱们要干的……是一桩大事,足以震惊朝堂,撼动天下的大事!”
  李泰涵养不错,闻言也不失望,反倒露出赞赏之色。
  “子正兄行事果然小心谨慎,难怪年少便已名动天下,确有不凡之处,此事本该徐徐图之,我不急,等你证实之后,泰再与兄开怀一醉,如何?”
  李素笑着起身,行礼:“素敢不从命。”
  ……
  东宫。
  李承乾最近的日子过得很不好。
  所谓“太子”,其地位应该是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可李承乾并未觉得自己的地位有多高,尤其是经过去年刺杀李道正之事后,李世民忽然就对他寒心了。
  做下如此恶劣的事,李世民把他抽个半死也不过分,可令他忐忑的是,父皇居然一个字都没说,不打也不骂,甚至连面都不愿见。
  随后宫里传出重赏李泰的消息,不仅增加了李泰的仪仗规模,而且还允李泰弘文馆讲学。
  这个信号太明显,太强烈了,李承乾打从心底里感到惶恐,害怕。
  从出生到现在,李承乾的命运已注定,不是尊崇之极,便是命丧黄泉,没有第三条路走,太子若能顺利当到李世民驾崩,他继承皇位自然是天经地义,若太子之位被废黜,换了李泰当太子,李承乾的命必然保不住了,李泰即位后不会容许他这个仇人活下去的,什么君臣义,什么兄弟情,在敏感的皇位归属问题上,全是可笑至极的幻象。
  半年未见过父皇了,每次在殿外求见,过不了多久,宦官便扔出冷冷的一句话:“陛下贵体欠安,着太子殿下回东宫读书向学,不可懈怠。”
  半年来,李承乾每天的心情都在煎熬中度过,父皇的冷漠,兄弟的咄咄相逼,朝堂和民间越来越不利的传言,李承乾几乎快崩溃了。
  年初,大唐四道雪灾,数十万难民涌向长安,李承乾当时心中暗喜,历朝历代的规矩,国有大灾,太子须代天子巡幸安抚万民,一来代表皇室收抚民心,二来无形中竖立太子的威望,为将来登基打下良好的声望基础。
  可是令李承乾绝望的是,长安城外数十万难民聚集,父皇和三省六部忙疯了,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连接几道圣旨,着令其代朝廷出面安抚难民,可是,李世民却偏偏没想到他这个太子,大家一团忙乱心急如焚时,李承乾却仍在东宫内终日幽闭,不知年岁。
  受此打击之后,李承乾心态也渐渐变化了,朝着更暴戾更残虐的方向扭曲,终日纵情声色歌舞,饮酒作乐,兴起时甚至虐杀宫人以娱己,心中有种不计后果放纵的快感,典型的自暴自弃。
  可惜的是,东宫并非他李承乾的后花园,除了侍侯他的宫人宦官之外,东宫还有许多属官,少詹事,左右庶子,教授师傅等等,他们的存在,令李承乾不得不稍敛放纵。
  今日李承乾又醉了。
  从开春到现在,李承乾基本每日都大醉一场,太子殿下就算喝酒,也喝得非常有格调,酒宴必有各色美女歌舞助兴,左拥右抱欢谑声色,直到最后醉到一头栽倒,这一日便算过去了。
  此刻的李承乾已喝得有点多了。
  身着素色长衫,面若冠玉的称心眉头轻蹙,幽幽地注视着他,见李承乾已摇摇晃晃,称心终于忍不住劝道:“殿下今日已尽兴了,不如罢宴歇息可否?”
  李承乾醉眼通红,闻言哈哈一笑,长臂一伸,便将称心搂进怀里,笑道:“吾为一国储君,当纵横天下,万邦望尘拜服,世间诸事,孰不可为,弗不可为!为何如今……孤欲多饮几盏酒亦不可得?称心,你向来心思灵慧,你来教孤,此……为何故?”
  称心被他搂在怀里,神情却不见以往的娇羞,反而愈发忧虑。
  “殿下,奴请殿下奋起,不可自甘沉沦呀,纵使天下人弃了殿下,可殿下不可自弃,您若自弃,还有谁能挽回如今的劣局?”
  称心说着,杏眼忽然泛起了泪花,垂下头轻声啜泣起来。
  李承乾沉默,忽然叹了口气:“名利,权势,这些东西岂是奋起便可得乎?称心,孤走错了一步,这一步……错得太远了,回不来了,父皇和朝臣亦弃我了,没人能挽回,谁都不能……”
  称心急道:“终归有希望的,殿下莫忘了,您是嫡长子,是皇位的不二之选,陛下不可能真的弃你而取魏王泰,当年玄武门时……有了那件事,陛下不可能轻易废长立幼,而招天下人离心,如今陛下对您的冷落,只不过想打磨您的性子而已,只要殿下言行端正,陛下终有重新接纳您的那一天……”
  李承乾怔忪片刻,接着大笑:“父皇不会废长立幼?称心,你太小看我的父皇了,他这一生,什么事情干不出来?连亲生手足都可下手残杀……”
  “殿下慎言!”称心大惊,急忙打断了他的话,一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李承乾一惊,随即马上小心地环顾左右四周,然后松了一口气。
  东宫,不是李承乾的东宫,而是李世民的东宫,在这东宫里,不知藏着父皇多少耳目眼线,刚才这番话若被别人听到,那后果简直……
  垂头感激地看了称心一眼,李承乾动情地道:“称心,还是你最好,这世上唯你一人真正牵挂我,真正为我着想,我能得你,实是毕生之幸……”
  称心扭过头,轻声道:“奴只望殿下不再自弃,纵死亦无憾。”
  李承乾紧紧抱住他,失神般呢喃道:“称心,称心,孤只剩你一人了,天下不负我者,亦只有你一人了……”
  称心缩在他怀里,白玉般无暇的脸上,两行哀怨愧疚的泪水顺腮而下……
  ……
  ……
  殿内宫灯摇曳,一阵微风伴随着脚步声吹拂而入。
  紧紧抱在一起的二人犹不自觉,却听一道炸雷般的暴喝声平空传来。
  “媚言惑上的妖孽,老夫今日必杀之!”
  李承乾和称心大惊,仿佛被惊醒了春梦,二人直起身,却见东宫少詹事,太子左庶子张玄素一脸怒色,手中拎着一根儿臂粗的木棒,急步朝二人冲来。
  “张卿且慢!何故大怒?”李承乾惊道。
  张玄素扬起木棒遥指称心,怒道:“殿下沉迷男色,不思向学进取,每日只知纵酒声色,太子乃国之储君,如今竟堕落至斯,臣若不诛杀这妖孽,他日臣必将被陛下与国人唾骂万世!殿下且让开,待臣诛杀此獠后再与殿下谢罪!”
  说完张玄素狠狠一棒朝称心头上挥落。
  李承乾和称心惊惶避开,三人围着矮桌转起了圈,张玄素的木棒不时挥舞,追赶中难免失了准头,连李承乾都挨了好几下。
  “张玄素,你好大胆子!君前失仪,可知罪否!”挨过几下后,李承乾也怒了。
  张玄素仰天哈哈大笑:“待殿下他年登得大宝后再说‘君前失仪’的话,如今殿下东宫之位岌岌可危犹不自知,反而终日沉迷酒色,自甘堕落,殿下这般模样,全是你身边那媚上的妖孽所致!臣身为东宫左庶子,罪不可恕,今日便结果了这妖孽,明日在陛下面前一头撞死谢罪便是!”
  见张玄素一脸悲愤决绝之色,李承乾不由惊惶万分:“张卿且住!孤知错了还不行么?孤愿振作,孤愿奋起,张卿莫再与称心计较了!”
  你追我赶半天,张玄素约莫也累了,手执木棒杵在地上,大口喘息不已。
  三人喘了半天,张玄素缓过劲来,指着称心道:“殿下若真心振作,先把这邪媚妖孽逐出东宫,所有豢养的歌伎舞伎也逐出东宫,从此潜心读书,苦学帝王之术,臣愿倾毕生之力助殿下改邪归正,否则,殿下这等模样,臣也不知该如何办了,只能向陛下面禀,请辞东宫左庶子一职。”
  一听说要将称心和歌舞伎都逐出东宫,李承乾脸上顿时露出反感之色。
  越堕落,越快乐,久已疏懒沉沦的李承乾,心态跟以往已完全不同了,更何况他与称心这几年情谊越来越深,让他把称心逐出东宫,他怎么舍得?
  见李承乾脸上生硬的表情,张玄素的心也沉入了谷底,凄然叹了口气,泣道:“殿下……竟欲为了这个妖孽而弃天下,臣夫复何言!”


第六百四十四章 暗中查证
  张玄素的来头不小。
  能被李世民任为东宫属臣的人,资历绝不简单。
  东宫是社稷之本,辅佐太子的工作相当于农民插秧,收成是好是坏,全看开春插秧的工作细不细致,所以东宫属臣的人选非常重要,他们与太子朝夕相处,对太子的性格的潜移默化有着最直接的影响,所谓“近墨者黑”,如果李世民派个二流子去当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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