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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大闲人-第4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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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素的价值观与旁人不同,他喜欢岁月静好,喜欢淡泊平静,如果自己的人生深陷于无穷无尽的争斗,这样的人生对他来说有何意义?
  “我真的要考虑告老还乡了……”仰望夜空的明月,李素喃喃自语。
  至于李世民属意自己当新朝的宰相……不好意思,志不在此,当国库管理员倒是可以考虑。
  ……
  ……
  快天亮时李素才勉强睡着,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王桩的大嗓门在前院回荡,李素终于被吵醒了。
  “这个杀才!他婆娘昨晚为何没把他榨干?”李素一肚子起床气,恨恨地骂道。
  满腹怒火的李素匆匆穿衣,来到前堂,王桩正坐在院子里跟方老五这些部曲们吹嘘自己横扫西域的战绩,李素来时王桩正说到自己一人独战三千敌军,并且将敌军打得落花流水,吹得眉飞色舞口沫横溅,可惜他选错了对象,方老五这些部曲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战场上是个什么情景,他们甚至比王桩更清楚,王桩一番臭不要脸的吹嘘只引来方老五等人垂头窃笑,然后很客气地敷衍附和。
  李素叹了口气,上前狠狠朝王桩的屁股一踹。
  “不要在我家丢人现眼了,要点脸行吗?我都替你无地自容……对了,‘无地自容’是个成语,就是很丢脸的意思,好好记住,这是知识点。”
  被戳破了牛皮的王桩也不生气,呵呵一笑闭嘴了,身后却忽然传来噗嗤的笑声,李素扭头一看,王直也在。
  见李素望向他,王直笑道:“今早才知道兄长回家的消息,急忙从长安城赶回来了。”
  李素点点头,再看向王桩,不由吃了一惊。
  “王桩,你的脸怎么了?”李素惊讶道。
  此时的王桩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肿起老高,一只眼眶也黑了。
  王桩老脸一热,故作潇洒地拂了一下头发,道:“昨夜回家路太黑,不小心掉沟里了……”
  李素不依不饶道:“不对,掉沟里不可能伤得这么重,而且伤痕分布得很均衡很合理……你掉下去的那条沟里埋伏着你的仇人?”
  王桩原本黝黑的脸庞愈发黑得发亮,像鞋油。
  “那条沟很神秘……”王桩仍在嘴硬。
  王直忍不住大笑起来:“对,神秘得连独战三千人的王都尉都惹不起,惹不起啊惹不起……”
  话没说完,恼羞成怒的王桩飞起一脚将王直踹飞了。
  方老五等部曲们这时也忍不住了,胡乱打了声招呼告退,一群人躲到门外,门外很快传来他们放肆的大笑声。
  王桩顿时露出羞恼之色,李素神情淡定地补刀:“他们在笑你……”
  “我知道。”王桩闷闷地道。
  “他们的笑声充满了嘲讽,很伤自尊……”李素继续悠悠道。
  “……”
  脸色难看的王桩狠狠一咬牙,道:“都是自家兄弟,说出来没什么丢脸的,昨夜回家后,我婆姨见面就是一拳,太卑鄙了,不打招呼就动手,战场上都没这么不讲究!”
  李素了然:“所以,你回到家就尝到了熟悉的挨打滋味?咦,你昨夜不是说挑三五个她那样的瓜婆姨如探囊取物么?”
  王桩一滞,接着黯然叹道:“没想到两年不见,瓜婆姨的功力愈发精进了,昨夜奋力抵抗,终究还是技不如人,最后一败涂地,被她放翻在地,一顿暴捶……”
  忧伤地仰望苍穹,王桩脸颊直抽搐:“不瞒你说,昨夜刚回到家我就想走了,战场上被敌人捅一刀都没这么憋屈……”
  李素同情地看着他:“所以,昨夜你意气风发说跟婆姨来八次……”
  “有八次,她把我暴捶了八次……”
  ……
  ……
  太平村外一座无名山的山腰上,李素坐在树荫下无语望天,王直两脚踩在王桩的肩上,二人在掏树上的鸟窝。
  多年过去,李素已是位高权重的县公,王桩也不大不小是个将军了,王直成了长安城里城狐社鼠的首领人物,三人这般身份,却在爬树掏鸟窝……
  该如何形容这种行为?说是童心未泯有点恶心人,怎么说呢?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弱智。
  “行了行了,积点德吧,鸟儿没招惹你,何苦与它过不去?自己的婆姨都打不过,欺负鸟儿倒是胆气十足,一副灭人满门的架势,你这叫欺软怕硬知道吗?”
  一句话顿时令王桩意兴阑珊,兄弟二人马上停止了这无聊的举动。
  三人并排而坐,王桩看着山脚下宁静恬然的太平村,不由舒坦地呼出一口气。
  “还是家里好,山好,水好,连鸟窝都透着亲切,除了家里无敌的瓜婆姨,什么都好。”
  李素道:“这次你回来是奉命向长安报捷?”
  王桩点头:“是,侯大将军命我回长安,将西域战况详细向兵部禀报,禀报过后便留在长安了,不过我打算在家休养俩月后再去西域,毕竟才挣了个都尉,算不得富贵,好歹得捞个爵位才好衣锦还乡。”
  “这次征伐焉耆之战,侯大将军没犯老毛病吧?比如屠城抢掠什么的。”
  王桩摇头:“没有,吃过一次大亏了,侯大将军也长了教训,屠城确实有过,但并非是人家投降之后,所以破了焉耆都城后,侯大将军下令屠城三日,这并不违律,大唐王师征伐异国本就是这个规矩。”
  李素点点头:“那就好,接下来侯大将军有什么想法?战争已结束,他也该班师回朝了吧?”
  王桩想了想,道:“离开安西都护府前,我看侯大将军的意思,似乎并不想回长安,打算向长安请奏镇守西域,为朝廷守护丝绸之路。”
  李素一愣,接着缓缓道:“如此也好,长安风急雨骤,在外面反倒安全。”
  王桩沉思片刻,道:“李素,我这两年跟随侯大将军,他跟我说过不少事,尤其是你为何要将我安插进侯大将军麾下,你……”
  见王桩神情欲言又止,李素忽然笑了:“你想说什么就说,从小一起长大,在我面前还怕犯忌讳?”
  王桩也笑了,然后神情一肃,道:“听候大将军话里的意思,你是想让大将军栽培提拔我,让我在安西都护府掌握重权?”
  李素笑道:“不错,我确实是这个意思。”
  王桩讷讷道:“掌握重权之后呢?我在安西都护府掌握再大的权力,似乎对你也毫无帮助吧?毕竟两地相隔数千里,就算有事我也鞭长莫及呀……”
  李素沉默半晌,缓缓道:“我在长安时,并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好好带你的兵,维护边境安宁,这是国之大义,任何时候都不能懈怠,只不过,我若有一天在长安有了危及性命的危难,而且这个危难是我无法解决的,那么,你,便是我和家人最后的退路,明白吗?”


第九百四十九章 册立太子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
  居安而思危,越是风光无限,富贵巅峰之时,越要对局势有着清醒的认识,提前为自己布下万全之局,先保平安,再谋发展。
  李素就是这么布局的。
  一脚踏入朝堂的那天起,李素便如履薄冰,绝不允许自己有任何一步差错,不仅仅因为关乎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是,老爹和许明珠的性命也跟自己紧紧绑在一起,一损俱损。如此重的责任,不容得李素犯错。不仅不能犯错,还要跟朝堂里那些老狐狸一样,走一步,看百步。
  王桩就是李素未来的布局之一。
  李素对帝王家向来都是戒意颇深的,李世民如是,将来要当皇帝的李治亦如是。
  无可否认,李治如今与他的交情很深厚,说是生死患难之交亦不为过,李素相信这个时候就算向李治要求任何人或物,李治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并且心甘情愿地奉上。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李治如今的纯朴善良,是因为他的天性,也因为他还没有坐到那个万众伏拜的位置上,因为无所得,所以亦无所谓失。若有一天李治真正长大了,心性成熟了,帝王心术也用得炉火纯青了,那么,李治与他的交情会仍如今日这般毫无芥蒂亲密无间么?
  在钱财权势面前,人性脆弱得可怜,它永远经不起考验,像阳光下的泡沫,一触即碎。
  将来李治当上了皇帝,待他或许一如当年,也或许不会,无论怎样的结果,李素都不敢赌,他赌不起,因为老爹和妻小的性命也是赌注,但凡稍有一丝天良的男人,都不会拿至亲的性命去赌别人的人性。
  所以李素要主动布局,提前埋设好退路,万一有天李治果真与他产生了矛盾,对他有了猜忌,甚至动了杀心,李素便轻易地抽身而退,带着家小逃出长安,远遁西域。
  这条退路的前提,便是王桩在接下来的十年内,逐步掌握西域军权,入主安西都护府,有了足够的能力保护李素和家小。
  西域远至边陲,春风不度,那里对李素来说,又是另一番新天地。
  但从内心来说,李素希望自己永远不会有启用这条退路的一天,否则,自己的人生有一半都是悲哀的。
  王桩是粗人,他没有李素那么复杂的心思,适合他的地方在战场,一刀劈过来,一刀还回去,以命搏命,生死无怨。
  所以李素说了半天,王桩却仍睁着眼睛,一脸的茫然懵懂。
  反倒是王直,这些年混迹在长安城的市井中,无论心计还是阅历都比他的兄长强上许多,李素说完后,王直马上懂了,却没吱声,只是深深地看了李素一眼。
  “啥退路?为啥要留退路?你在长安有麻烦了吗?”王桩呆呆地问道。
  李素苦笑,好吧,就这么单纯下去挺好的,其实他很羡慕王桩,心思单纯的人过日子没烦恼,生活里遇到的任何麻烦对他来说,只是一拳或是两拳的事,如果连拳头都解决不了这个麻烦,就马上去找一个聪明的人求救,顺手把锅甩出去了。
  如果这是一条食物链的话,毫无疑问,王桩处于食物链顶端,李素都比他矮一截。
  李素懒得回答王桩的问题,王直却突然道:“兄长莫多问,这事一句两句解释不清,李素说咋办你就咋办。”
  王桩眨了眨眼,然后露出恍然状:“哦——”
  夸张的恍然大悟状并未引来李素和王直的赞许,李素仍旧懒得理他,扭过头却对王直道:“赌五文钱,你兄长其实根本没懂。”
  王直点头:“没法赌,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兄长刚才那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纯粹是因为自卑,怕我们看穿他的愚蠢,所以才不得不恍然大悟一下,假模假样装作自己其实并不蠢……”
  李素接着道:“他其实不知道,我们睿智的目光已穿透了他强壮的身体,直击他怯懦自卑的灵魂,揪出了他隐藏在人性最深处的怂……”
  王直紧接着道:“不但揪出了,我们还狠狠拷问了。”
  二人无视王桩,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一旁的王桩脸孔早已涨成了紫红色,依稀可见鼻孔耳朵眼呼哧呼哧冒白气。
  以王桩的脾气,虽说不敢对李素怎样,但教自己的亲弟弟做人还是毫无压力的。
  王直话刚说完,王桩便一记巨灵掌扇过来,将王直扇得脸着地,扑起一阵尘土。
  “你们差不多够了啊!我如今好歹也是管着千多号人的将军了,将军的面子很重要。”王桩露出威严状。
  李素嗤笑:“千多号人就得意了?知不知道这次东征时,我的手底下管着多少人马?”
  王桩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
  指了指王直,李素接着道:“跟我比对你太不公平,说说你弟弟吧,虽说他如今只是长安城里的地痞无赖……”
  王直急了,打断道:“明明是豪杰大哥!”
  李素哦了一声:“没错,客气的说法是豪杰,其实就是地痞无赖,长安城内黑恶势力团伙的大哥,你知不知道他手底下管着多少人?”
  王桩呆怔许久,仰头望天幽幽地叹气:“我突然开始怀念西域了,漫天的风沙,毒辣的阳光,纯朴的百姓,最重要的是,那里没人敢如此扎我的心……”
  李素神情却忽然怔住了,若有所思沉默半晌,扭头看着王直道:“说到你手底下那些人,最近你没再露面了吧?”
  王直摇头:“听了你的话,我近一年都没公开露面了,一应事宜全交给下面四个心腹手下去管,我对任何事都不闻不问……”
  说着王直忽然苦笑道:“那四人以前是我的心腹,不过他们行事颇有章法,将下面的弟兄们管得服服帖帖,粗看时尚不觉得,后来我留心观察了很久,发现他们管理底下的弟兄时,带了一丝官府的味道,如今可以肯定的是,这四人里最少有两人是朝廷的人,我知晓了利害,愈发不敢露面了。”
  李素神情一肃,点头道:“看来我的推断没错了,咱们手里的那股势力早已落入陛下眼中,陛下将人安插进来,为的就是将这股势力彻底掌握在他自己手中……”
  神情浮上几许忧虑,李素神情凝重地道:“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了,如今陛下身子已越来越差,随时都有可能驾崩,作为一位英明的帝王,临死之前他绝不会忘记这件事,我若在陛下驾崩前还装糊涂的话,陛下说不定会对我痛下杀手。”
  王直愕然道:“陛下一直对你非常宠信,而且你刚在高句丽立了泼天大功,长安城那股势力咱们差不多已双手献给陛下,只是没有明说而已,陛下不至于对你下杀手吧?”
  李素叹道:“咱们在天子脚下培植出了一股势力,而且事实证明这股势力是非常强大的,对王权统治有危害的。在陛下眼里,我这是失了臣道,说严重点,我有谋反之嫌,从古至今但凡涉及到‘谋反’二字,无论这人以前为朝廷立过多少功劳,都可一笔抹消,仅此一桩便足可令帝王生出杀心了,在陛下驾崩之前,他一定会解决这股势力,或者,解决我这个人,毫无道理可讲。”
  王家兄弟顿时惊呆了,王直急道:“要不咱们面见陛下,索性认罪了吧,主动认罪的话,陛下说不定会放过我们……”
  李素苦笑道:“本来只隔着一层窗户纸,我们与陛下各自揣着明白装糊涂,咱们若主动将这层窗户纸捅破了,陛下和咱们之间再无转圜的余地,此事必然会天下皆知,那时就算陛下不愿杀我,也挡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逼得他不杀都不行,所以到了今日此时,这层窗户纸绝对不能捅破,否则必有杀身之祸!”
  王直叹道:“认罪不行,继续装糊涂也不行,咱们该怎么办?”
  李素摇摇头:“我暂时没想出办法,这几天我再好好想想。”
  ……
  ……
  想不出办法,索性抛掉烦恼事。
  三人坐在半山腰,沐浴着春日暖阳,放开心怀聊起当年的往事,笑闹喝骂之中,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下午时分,山脚下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骑东来,尘土如烟。
  李家十几名部曲一直守候在山脚下,骑马之人飞驰到他们面前,然后下马,急匆匆说了句什么,递给部曲一张纸,再朝山腰方向遥遥拱手行礼,最后上马匆匆而去。
  部曲们接过纸,飞快朝山腰处跑来。
  一切都落在李素的眼里,李素的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看部曲们的神情,显然有大事发生了。
  没过多久,部曲已跑到李素面前,喘着粗气道:“公爷,陛下颁旨了,正式册立晋王殿下为东宫太子,三省正将旨意颁行天下……”
  李素一惊,接着大笑出声。
  “好,总算听到好消息了!”
  精神振奋的李素朝部曲伸手:“圣旨可有纂抄下来?”
  部曲恭敬地将一张纸条递上,道:“刚才传信的是舅老爷府上的人,圣旨也抄好了,交代给公爷过目。”
  李素接过纸条,低声念了起来:“……昔者哲王受图,上圣垂范,建储贰以奉宗庙,总监抚以宁邦国……朕谓此子,实允众望。可以则天作贰,可以守器承祧,永固百世,以贞万国。宜立治为皇太子,可令所司,备礼册命。”
  念完后,李素将圣旨又从头看了一遍,看得很仔细,甚至里面的每个字都反复咀嚼了一番,这才收起纸条,笑道:“好了,大事成矣!晋王果然被册为太子,天大的喜事,今日府中备宴,好好庆祝一番。”
  王家兄弟也高兴坏了,王直笑道:“你应该准备些厚礼,马上去晋王府恭贺一下,这事可不能晚。”
  李素摇头道:“想必晋王府门前此刻已是车马宾客如云,晋王……不对,太子殿下忙得不可开交,我就不过去添乱了,等这一拨恭贺的热潮过去再说。”
  转身看向部曲,李素道:“你去府里告诉夫人,让她准备一份厚礼,派人送去晋王府,顺便转告太子殿下,就说我过几日再去拜访他。”
  部曲应命而去。
  李素伸了个懒腰,对王家兄弟二人笑道:“今天是个好天气,又听到了好消息,一起去我府上喝几杯吧,算是遥贺晋王被册为太子了。”
  王桩笑道:“也要恭喜你了,将来晋王登基即位,你的官爵将会更高,说不定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了,李家腾达指日可待。”
  李素摇头:“对我来说,官爵并不重要,反而要提醒自己,以后更须小心谨慎做人做事,显赫高门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危机四伏,尤其是我这样的新兴权贵,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所以更要时时刻刻算计与自省,这样的日子,我可能要过一辈子。”
  ……
  ……
  三日后,李素终于进了长安城。
  进城后,李素下马,部曲们牵马缓缓步行,走到朱雀大街时,李素忽然顿住了脚步。
  方老五凑上前道:“公爷,有吩咐吗?”
  李素想了想,道:“魏王殿下是住在长兴坊吧?”
  “是。”
  李素站在原地沉思片刻,道:“先不去太子殿下的府邸,转道魏王府吧,我想拜会他。”
  方老五愣了半晌,也不敢多问,于是众人转道朝魏王府走去。
  魏王府仍旧是原来的样子,门楣上高高挂着的“剌造魏王府”四个字金光闪闪,两排值守的禁卫昂首挺胸站在门前,不减分毫威势。
  然而,王府从里到外却透着一股颓败的气息,昔日宾客如云的王府,如今却是门庭冷落,车马绝迹。
  李素叹了口气。
  这就是世态炎凉吧,当初的魏王何等的风光,势力鼎盛之时,朝堂里投靠魏王的朝臣近半,而魏王的车马扈从仪仗,其规格也与太子平齐。
  一朝起高楼,一朝楼塌了。
  李素站在王府门前发了一阵呆,然后整了整衣冠,上前朝一名值守的禁卫道:“烦请进府通传,就说泾阳县公李素前来拜访魏王殿下。”
  禁卫一愣,显然连他也没想到,在这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的时候,这位李县公居然会来拜访注定已失势败北的魏王。
  愣了片刻后,禁卫还是朝李素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匆匆入府。
  没过多久,一位半百老头迎出来,正是王府管家,躬身陪着笑请李素入内,说魏王正在前殿相候。
  李素施施然入府,神情淡然,步履悠闲,就这样慢悠悠走进了王府前殿。
  前殿内,魏王李泰赤裸着上身趴在矮桌上,袒露出一身白花花油腻腻的肥肉,一手倒拎着酒壶,似醉似梦,神情迷醉地发出哈哈的笑声。
  殿内还有歌舞伎,正随着乐工的丝竹声翩翩起舞,已有八九分醉意的李泰时而也随着乐声抽抽两下。地上还躺着几个衣裳凌乱,明显喝醉了的女子,神情似疯似癫的低吟着什么。
  李素站在门槛内,皱眉看着眼前这淫靡的一幕,心中生出反感。
  很显然,这位夺嫡失败的皇子不仅喝醉了,还嗑了五石散,看这情景,嗑得还不少。
  抬手指了指殿内的乐工和歌舞伎们,李素淡淡道:“你们都退下吧。”
  乐工和歌舞伎们犹豫了一下,见李素不容置疑的神情,众人不敢多问,纷纷识趣地退出殿外。
  李素摇了摇头,世道就是这么现实,成王败寇,风光与颓丧,每天都在世上的每个角落上演着各自的悲喜,此刻眼前的魏王,他的悲喜与别人也没什么不同。
  走到李泰面前,李泰仍醉意不减,趴在桌上呵呵傻笑,李素伸出手打算推醒他,可是见到李泰裸露的上身那一大坨白花花的肥肉,李素嫌弃地撇了撇嘴,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巾蒙罩在手上,然后伸向李泰的肩,就这样隔着方巾使劲推他。
  “魏王殿下,你醒醒!”
  李泰毫无反应,傻笑依旧。
  李素收回手,那块碰过李泰的方巾也不要了,随手扔在地上。
  看着李泰流着口水傻痴痴的样子,李素摸着下巴想了想,顺手从桌上取过一只银酒壶,将细长的壶嘴小心翼翼地探进李泰的鼻孔,然后……猛地一倾,壶里的酒顺着壶嘴便灌进了李泰的鼻孔里,鼻孔通着气管,李泰顿时撕心裂肺地大咳起来。
  “谁!哪个杀才竟敢如此无礼!”李泰睁着通红的眼睛四下扫视,然后,他便看到笑容灿烂的李素。
  “嗨……”李素挥手招呼,表情亲切,笑容走心。
  “是你!”李泰眼睛愈发红了,像一头看到红布的疯牛,鼻孔喷着白气蹬蹬蹬朝李素冲来。
  李素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真应该拿一块红布的……
  “魏王殿下,冷静!”
  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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