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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大闲人-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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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环视四周,见李家屋瓦简陋,家徒四壁,郭驽心中愈发疑惑。
  这年头认字读书的人不多,但凡有点学问的,家境应该都不错,否则也供养不起读书人,然而李家却如此穷困潦倒,这样的家境,那个叫李素的孩子如何学会作诗的?
  太多困惑萦绕在郭驽心中,越想便越坐不住,心中那点耐心渐渐消磨殆尽。
  门槛外转悠两圈,郭驽实在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索性抛却了礼数,径自走进了屋子。
  屋子果然跟自己想象中一样破败简陋,屋内昏暗无光,一张矮脚桌几摆放在屋子正中间,桌上静静摆放着纸和笔。
  郭驽惊疑地“咦”了一声,如此穷困的人家,竟然买得起纸和笔,委实出乎郭驽的意料。
  赶紧凑上前,郭驽上前仔细看了看,发现纸上写着字。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嘶——”郭驽瞪圆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方才心中的疑惑瞬间全消。
  果真会作诗!而且作得如此绝妙,足堪流芳百世!
  一瞬间,郭驽心中泛起百般滋味,似嫉似羡似疼惜。
  郭驽今年三十二岁,读了十多年的书,然而毕竟天赋有限,才不到一斗,学不到一车,这些年作诗倒也作了无数首,却始终没有一首拿得出手,半生蹉跎,一无所长,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是就在这小小的太平村里,无意中竟然发现一位作诗的大才,更令人难以相信的是,这位大才仅十多岁的年纪。
  十多岁便能作出如此精妙绝伦的绝句,相比他郭驽这些年的庸庸碌碌,此时郭驽的心情,岂止复杂二字了得?
  仿佛受了巨大打击似的,郭驽失魂落魄的盯着纸面上的诗句,不知过了多久,郭驽索然一叹,身形略见踉跄地离开了李家,至于他来时的目的,此刻也浑然不顾了。
  回到家,郭驽长吁短叹,尽情抒发书生感慨,最后将李素那首《金缕衣》写下来,送进了东阳公主府。
  ……
  李道正和李素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父子二人搁下农具,李道正点亮了油灯,昏黄摇曳的灯光里,李道正发现桌上的麻纸隐见字迹,李道正不认字,但也大喜过望。
  “字是你写的?”
  李素点点头。
  李道正小心拈起纸,眯着眼仔细端详,尽管一个字都不认识,但是……好厉害啊!
  “才进了一天学堂竟认得这么多字,好好!我娃将来一定能当大官。”李道正念念不忘当官的事。
  李素终于忍不住了:“爹,如果孩儿不想当官,咋办?”
  “抽死你。”李道正的回答言简意赅,杀意森森。


第二十六章 童叟无欺
  李道正的心思很单纯。
  读书就是为了当官,当官能够光宗耀祖,能够让日子过得更好,没有为国为民之类假大空的崇高期望。
  其实以前的李道正连这种小期望都不敢有,他只希望儿子能平平安安活到老,能够传承一脉香火便足够,可是自从李素治好了天花,连皇帝陛下都亲自下旨赐官赏田之后,李道正的心中忽然点燃了希望的火光,或许,儿子并非池中之物,或许,他可以有一个更敞亮的前程。
  可是,李素并不想当官,至少目前不想。
  一切只因“畏惧”二字。
  他并不觉得一个穿越者的身份在这个世界能有多优越,或许知道历史走向,或许发明点东西能让世人惊讶,然而,比起耍心眼,斗心机,他哪点是别人的对手?十五岁的年纪,贸贸然名动天下,等待他的仅仅只是荣耀?
  相比封官晋爵,改善这个家庭的处境才最实际,最重要。
  这些道理,跟老爹是讲不通的,不管如何委婉,换来的都有可能是一顿痛揍。
  ……
  东阳公主府。
  李素的诗终于还是出现在公主的寝殿内。
  郭驽的表现很夸张,公主府这种地方,不是一个穷教书的想进就能进的,郭驽索性跪在公主府门口,高高举起那首《金缕衣》,说了一句“小人为国荐才”,然后便一直跪在尘土里,小半个时辰后,府门打开,一名宦官走了出来,什么话都没说,接过郭驽手上的诗,转身便走。
  很快,这首诗出现在东阳公主的香闺里。
  东阳公主今年刚满十六,按礼制,早该封公主之名,赐公主封地,然而东阳的出身却有点差,她母亲只是宫里一位下嫔,若说得宠,自然比不上襄城,长乐,高阳,晋阳等公主,宫里一应用度,分到她的只是那些皇子公主们挑剩下的。
  东阳公主也从未试过抗争,宫里勾心斗角的十几年终于熬了过来,李世民良心发现,给她赐了公主名号和封地,从此太平村这块地方成了她的世外桃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尽管赐她的公主名号和封地很大意义上是为了打荥阳郑氏的脸,政治味道居多,她也只是一颗被摆布的棋子罢了。
  但是,棋子又何妨?终归已走出了那座阴冷的太极宫,从此默守着封地,或者将来有一天,她这颗棋子再次有了被利用的价值,被她的父皇摆上棋盘,将她尚给某个需要拉拢的臣子为妻。
  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此刻坐在寝殿内,东阳公主手上轻拈着那首《金缕衣》,神情有些怔忪,一双秋水般的妙目顾盼生辉,却多了几分苦苦压抑的郁郁之气。
  作为一个女子,东阳公主是美丽无暇的,她有着修长苗条的身材,美丽如画的娇容,黛眉如柳,红唇如焰,眉心中间贴着一个绿色的三叶眉心妆,至于如今贞观年间女子流行的贴花钿,点面靥,描斜红等等妆容,东阳公主却都没做,仅只一张雪白无暇的素面,不施胭脂的俏容里,透着几分淡淡的郁气。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花开堪折直须折,唉……”
  东阳公主默默念了几遍诗,轻轻叹了口气。
  无可否认,这其实是一首少年励志的诗,所谓“花开堪折”的意思,也与男女之情无关,只谓少年莫负韶华,有所作为而已,可东阳公主却读出了情意的味道。
  “好一句‘花开堪折’,写这首诗的,果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么?”东阳公主喃喃自语。
  东阳公主的身后,站着一位贴身宫女,名叫绿柳,十二三岁左右,闻言笑道:“公主,听前面的宦官说,这是村学郭先生亲自推荐的人才,为了这首诗,郭先生在府外跪了半个时辰呢。”
  东阳公主叹道:“是首好诗,说它流芳千古亦是情理之中,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庄户人家写出来的,那位少年叫什么?”
  “听说叫李素,以前是庄户,除了作诗,这少年还做过一件大事呢……”
  “什么大事?”
  “上月泾阳县发了瘟灾,就是这个李素,用了一个什么法子,把天花抑制住了,公主您的胳膊当时不也被太医划了个口子,种了牛痘吗?听说这牛痘呀,就是李素所创,当时长安城里流言四起,说陛下当年……如何如何,惹了天罚,幸好有了这牛痘,才将流言压了下去,后来陛下赐了李素二十亩地,十贯钱,天花过后,陛下下旨,将长安城里背地嚼舌头的家伙砍了十几个……”
  东阳公主俏脸有点白,道:“别说了,杀人的事说起来有甚意思?”
  绿柳吐了吐舌头,笑着退到后面。
  看着手中的《金缕衣》,东阳公主叹道:“诗是好诗,暂且收下吧。”
  没说举荐之类的话,李素终究太渺小了。
  绿柳退出了寝殿,偌大的殿宇内,东阳公主有些失神,喃喃念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确是好诗啊。”
  说完,俏脸露出黯然的神情。
  世上任何人都能不负年华,唯独天家公主,不能。
  ……
  郭驽终于在河滩边找到了李素。
  找到李素时,他正在地上画格子,格子很小,正好是一页书的大小,格子里密密麻麻排满了各种字。
  “你是李素?”郭驽凑近问道。
  李素扭过头,见是学堂的郭先生,急忙起身行礼。
  “学生见过先生。”
  郭驽不说话,不住地打量着李素,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李素心头发毛。
  前世总有老师猥亵学生的新闻,现在在唐朝,这家伙的口味不会这么重吧?不然为何如此色迷迷的看着他?
  英俊惹的祸,只能自己扛。
  李素左右环视,目光锁定了河滩边的一块大石头,暗暗决定,若郭驽对他动手动脚,他就用石头爆了这个衣冠禽兽的狗头……
  “‘花开堪折直须折’一诗,是你所作?”郭驽直奔主题。
  “是……”李素刚承认,立马觉得不对劲,这诗似乎没出过自家屋子啊:“先生如何知道的?”
  郭驽没回答,反而继续问第二个问题:“床前明月光一诗,前后并不贯连,似乎不是同一首诗,是也不是?”
  神通广大的老师,教了一天课什么都知道,李素暗暗敬佩,同时决定回家后再狠狠踹王桩几脚,多半是这家伙泄露出去的。
  “床前明月光和谁知盘中餐本来是两首诗……”李素老实承认。
  郭驽眼睛一亮:“可否有幸一睹全诗之貌?”
  这态度已不是老师的居高临下了,反而用的是平辈的语气,看来在郭驽的心里,已将李素视为达者为尊的高人了。
  李素想了想,道:“先说那首悯农诗吧,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好诗!”郭驽脱口赞道,双眼愈发亮晶晶了:“果然是悯农诗,字句不见‘怜悯’二字,却深得慈悲心怀,此诗只有庄户出身的人方能作出。”
  李素眼睛盯着地上画的格子,淡淡道:“还有一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格子画得有点大了,若是用铅块雕刻成版,里面掺点锡,常用字多雕几个,油墨也是个问题,活字印刷的工程量太大了,不知要花多少钱,家里的钱都在老爹手里掌握着,要他拿出来投资恐怕他会一头撞墙而死,把朝廷赏的那几贯钱当成遗产送给李素……
  缺钱,是个大问题啊。
  郭驽眼睛仍然闪闪发亮,细细品了一番后,赞道:“也是一首通俗易懂的好诗,足可在学堂里给孩子们启蒙……只是‘低头思故乡’一句,你不是从小在太平村长大吗?何来的‘思故乡’?”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诗是这么写的,总要有个东西用来‘思’吧……”李素心不在焉地挥挥手,抬头看着无语的郭驽,李素眼睛眨了几下,一个主意冒上心头。
  站起身来,李素的态度明显比刚才热情了许多:“先生觉得这两首诗如何?”
  “好诗,和你那首‘花开堪折’一样,足可流芳百世。”郭驽不吝赞美之辞。
  “如此好诗,先生心动了吗?共鸣了吗?”
  “嗯嗯嗯!”郭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李素话锋一转,却提出另一个问题:“先生被公主府请来教授学子,想必月俸不低吧?”
  “还……行吧。”郭驽满头雾水道。
  李素压低了声音,凑到郭驽耳边,道:“这些可以流传千古的诗句,学生这里还有不少,每首都能流芳百世,保证童叟无欺……”
  郭驽愈发糊涂,吃吃道:“童叟无欺?”
  “对,童叟无欺,每首先生只须花半贯钱,诗就卖给你,诗可署先生之名,学生对天发毒誓绝对保密,不满意可退货……”
  郭驽终于听懂了,眼睛徒然睁圆,一脸惊诧地盯着李素,显然,李素此时的无耻嘴脸令他很陌生。
  “你……你你,你这个……这个……”郭驽脸孔迅速涨红,眼中如火山爆发般喷涌出怒火。
  李素见郭驽怒容满面,急忙改口:“三百文一首也不是不能商量的……”


第二十七章 初入长安
  李素此刻表情很殷切,看来很有诚意的样子,急待做好这笔交易。
  可郭驽的反应却大不一样。
  真正的读书人毕竟是有廉耻心的,李素的交易令他的廉耻心瞬间高涨,一双白净的大手时而化掌,时而握拳,似乎在犹豫用怎样的方式揍这个无耻之徒。
  李素看懂了郭驽的表情,暗暗叹了口气。
  显然,这位潜在消费者并没有购买的欲望,不仅没欲望,而且还想把他这个无私为大唐读书人提供精神粮食的商人揍一顿。
  读书人太要脸了不是好事,在商言商嘛,一首足可流芳千古的好诗花三百文钱买下来,贵吗?不贵啊!丢人吗?不丢人啊!
  “买卖不成仁义在,先生莫动手,学生告辞,告辞。”李素一边行礼一边后退。
  “回来!”郭驽忽然叫住了他,李素只好站着。
  “既然还有本事写出千古绝句,那就快快写来,拿这种事去赚银钱,莫糟践了好诗,更莫糟践了自己。”
  李素心中升起了希望:“先生买吗?”
  郭驽瞪眼:“信不信我抽死你?还有佳句不妨说来。”
  李素顿时变得很失望,郭驽的意思他明白了,既不想给钱,还想掏光他肚里的货,呵呵,当我傻吗?
  “没了,一句都没了。”
  李素说完慌慌张张跑了,留下郭驽站在河滩边,一脸痛心疾首的摇头。
  ……
  缺钱是大事,虽然与郭驽的生意没做成,但至少给李素提供了一个灵感。
  这世上除了自己以外……应该还有斯文败类吧?
  只要找到一个败类,把诗卖给他,两三首大概能把他想办的事办成了。
  还有一件事,村里没有铁匠铺,活字印刷制版要花多少钱,也应该去城里问问了。
  想到就去做。
  李素找到了王桩王直兄弟,三人商量了一阵,决定进长安城逛一逛。
  动身之前,李素歪歪扭扭写下了十几首好诗,嗯,在他眼里已不算诗,而是货,马上要卖出去的货。
  怀揣着这十几首……货,李素和王家兄弟跟老爹编了个借口,悄悄离村而去。
  ……
  太平村离长安城不过六十里左右,相当于长安的郊区,三人带了一些干粮,顺着大道直走,路上遇到络绎不绝的商队或赶着牛车进城做买卖的小贩子,李素便靠着一张十五岁萌萌的脸央求,六十里路基本没靠走,一路蹭别人的牛车走完。
  由此可见,卖得一手好萌多么重要,当然,主要看脸,路上王家兄弟也试了一下卖萌,结果刚靠近,商队的护卫就拔刀了,一脸“什么鬼”的戒备模样。
  这个事实令王家兄弟分外沮丧,整个人都不好了,坐在进城的牛车上唉声叹气。
  “脸俊好咧,我爹娘当初也不知道怎么生的,把我生成这副模样……”王桩神情失落地跟李素诉衷肠。
  李素只好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顺便用很帅的姿势拂了一下额前的乱发。
  王桩继续叹气:“原本以为我这模样是个意外,爹娘再生的话总该认真点了吧?谁知生下老二后,他娘的,比我还丑!”
  王直脸颊直抽抽:“……”
  扭过头,王桩看着李素道:“我今年十六咧,爹娘到处托媒给我说亲,十里八乡没嫁的闺女家都问过咧,一听说是太平村王家,个个跑得比狗还快,我爹现在每天都要偷偷哭一阵,说我们王家虽然有三兄弟,但一个比一个丑,很难娶到婆姨,王家香火怕是要断咧……”
  说完王桩无限忧伤的叹气,十六岁的少年此时仿佛尝尽人世的苦楚,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一旁的王直神情也有点悲凄了,王桩丑倒也罢了,可他比大哥更丑啊……
  李素脸上迅速浮上同情之色,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张了张嘴,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安慰人这事,两辈子都没干过,不是李素的强项啊。
  王家兄弟目光悲凄而殷切地看着他,希望兄弟能够安抚他们受伤的心。
  “兄弟,说点啥啊。”王桩眼巴巴的瞧着他。
  “嗯……”李素沉吟。
  “‘嗯’是啥意思咧?”
  李素肃然道:“你们觉得自己又丑又穷,一无是处……”
  王家兄弟目光愈发殷切。
  李素暗叹口气,接着道:“不要绝望,至少你们的判断还是很正确的。”
  “啊?”
  李素继续安慰:“老天是公平的,给了你一张丑脸,一定会再给你一个穷的家。”
  王家兄弟真快哭了。
  “噗嗤!”牛车旁,一名商队的护卫终于忍不住喷笑出声,笑了一声又很快板起脸,指了指远处一片高耸巍峨的城墙,道:“长安城到咧。”
  ……
  ……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长安,两千年历史最辉煌的古都,一个最强盛朝代的都城。
  这是世界上第一个百万人口的雄城,城中除了权贵,兵士和居民外,还有异国商贩,佛道僧尼,异国使者等等,汉朝开始,长安便是丝绸之路的起点,这条举世闻名的丝绸之路惠及后世大唐,如今与大唐通商建交的异国和地区多达三百多个,真正意义上的“万邦来朝”。
  长安城分为外郭城,宫城,皇城三部分,北枕龙首原,南垮重岗,由北向南,次为宫城、皇城和外郭城三重,同用一道北城垣。其城暗合《周易》六爻之理,城中朱雀大街有六条高坡,为乾卦之象,“故以九二置殿以当帝王居,九三立百司以应君子之数,九五贵位,不欲常人居之,故置玄都观及兴善寺以镇之。”
  李素和王家兄弟下了牛车,怀着兴奋的心情,从西面的延平门慢慢走进城。
  走过十余丈的城门甬道,仿佛瞬间走进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古城的繁华和沧桑,夹杂着各种喧嚣叫卖声扑面而来。


第二十八章 卖诗鬻文
  三兄弟进城后颇显拘谨,标准的乡下人进城的模样,王家兄弟是因为自卑,毕竟又丑又穷的他们……怕挨打?
  李素则是因为敬畏。
  长安古都啊,两千多年来朝代更迭,这座历史最雄伟的古城只有在大唐时才焕发出它最年轻最繁华的模样。
  “昔在长安醉花柳,五侯七贵同杯酒。气岸遥凌豪士前,风流肯落他人后……”
  好诗!这诗适合卖给权贵,不给两贯钱都不好意思拿出去显摆。
  “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好诗!这诗应该卖给那些吟风颂月的书生,把他们的钱袋掏干净,然后看着他们用这些诗穷得瑟……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好诗!这诗可以卖给……嫖客?算了,这诗不卖,自己留着。
  李素一路走一路思考怎样展开业务,王家兄弟则好奇的四处打量,虽然太平村离长安城不过六十里,可兄弟俩从小到大进长安城的次数屈指可数。
  路上拦住一位行人,向他请教了铁匠铺怎么走,行人很热心的指了路。
  时年长安城里铁匠铺不多,大唐虽是最宽容的年代,但宽容也不是无限制的。秦始皇当年一统六国后收天下兵器聚于咸阳,担心的也是民间兵器太多,怕颠覆他的统治,老李家比较大气,没有做出这么过分的事,但铁匠铺这种能打造兵器的行业还是比较敏感的,跟后世的开锁公司一样,长安的铁匠铺必须在官府立册造名。
  长安城按天罡地煞之数,共计一百零八坊,每坊设坊正,每里设里司,离李素最近的铁匠铺位于西城的胜业坊,一路行去又问了几位路人,三人终于找到了铁匠铺。
  拿出早已画好的活字印刷制版图,铁匠琢磨了半天,摇头说做不了,主要是缺材料,也缺雕工师傅。
  李素早有心理准备,材料确实不太容易凑齐,铁匠铺里,生铁和炼钢自然不缺,但活字印刷需要的是铅和锡,这就不太好找了,而且雕工师傅也不容易找,大抵要到卖文房四宝的文具铺才有。
  铁匠师傅仔细琢磨了一下活字印刷版,估了个大致数,做几千个小铅块是个大工程,少于两贯钱不干,而且铁匠很热心的指点了迷津。
  这世上除了铁匠铺,还有一群神神怪怪的人也卖各种金属,说他们是出家人也好,说他们是化学家也好,反正每天关上房门研究长生不老之术,为了炼长生不老丹药,这群人比恐怖分子还执着,什么水银啊,铅啊,朱砂啊,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都敢往嘴里塞,不但往自己嘴里塞,而且还往皇帝嘴里塞,真是一群作死的人啊——孙思邈这位道友居然能活到一百零二岁,委实是个异数,不具任何代表性。
  城里的宗圣宫就是座道观,是高祖皇帝亲自赐名的道观,去找那群恐怖分子,必能买到铅和锡。
  李素懂了,但没去宗圣宫,因为……没钱。
  ……
  有钱才能办事,李素和王家兄弟只好四处闲逛,寻找机会。
  王家兄弟现在也终于知道李素进城的目的,二人不由有些不解。
  “卖诗?好好的为何卖诗?”
  “当然是因为缺钱。”
  王桩愈发不懂,挠着头皮道:“诗这个东西……应该算学问吧?没听过有卖学问的咧,学问留着自己用不好吗?将来用出去说不定可以扬名……”
  李素叹道:“这样的诗,我大概能记得几十上百首,卖一点无所谓,再说我才十五岁,少年扬名真的好吗?祸福难测啊。”
  对这个年代,李素终归还是有着很深的戒备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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