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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夜行 精校版-第4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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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浔笑道:“这个自然。再说,就算皇帝肯,我们也不能去怂恿皇帝杀皇子,来日皇帝后了悔,谁进的言,谁倒霉,绝对没有好果子吃。我们要做的,不是置其于死地,而是为他求情。一个就藩的藩王,比一个在京的庶人,呵呵,还是后者威胁更大!”

黄真微微一想,憬然道:“不错,国公所言甚是有理。藩王就藩,从此不得再离藩国一步,就算奉诏回京,时日也短。太子、太孙天天侍奉在皇上身边,而汉王就藩,不得回京,时日久了,皇帝这份疼爱自然也就淡了,反会与太子、太孙更加亲热。”

夏浔笑了笑,不语。

……

谨身殿里,太子朱高炽伏地哭泣,替汉王苦苦哀求,朱棣不觉大怒,斥道:“俺为你计,不得不割去私爱,你想养虎为患么?他对你丝毫不计兄弟情谊,你还如此为他求恳!”

朱高炽垂泪道:“父皇开恩!不管二弟怎么做,总是儿的手足兄弟。母亲过世时,念念不忘我兄弟三人,希望我们三兄弟和睦相处,莫要坏了自家人情谊。如今若是把二弟贬为庶人,囚在宫里,儿是二弟的长兄,寝食如何能安?母亲在天之灵,如何能够瞑目啊!”

朱高炽又叩头,乞求道:“父皇为儿谋划打算,儿岂不知,只是若是为了保住儿的太子之位,就要儿一母同胞的兄弟从此做了囚犯,儿宁可舍了这皇储不要!”

朱棣听了不觉动容,忽然想起自己的亡妻,朱棣心里一酸,一双虎目不觉流下泪来,他热泪双垂,仰天长叹道:“朱棣一生杀伐决断,从无一事羁绊我心!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儿子啊!”

朱高炽也泪眼汪汪,泣声道:“父皇,宽赦高煦这一回吧!”

朱棣脸色阴晴不定,挣扎良久,才恨声道:“朕又何尝愿意叫你母亲在天之灵不安,罢了!朕就饶了这孽子一回,把他封于山东乐安州,叫他即刻就藩封国,你去替朕传旨,叫他立即收拾行装上路,不要来见朕了,朕不想见他!”

朱高炽大喜,连忙叩头谢恩,他艰难爬起,刚要出去,朱棣又唤住他,叮嘱道:“高炽,切记,若是高煦不知好歹,还要对封国之地挑三拣四,万万不可答应。记着,封藩于乐安州,只还其一卫王府侍卫,万万不可变。”

山东乐安州距北京不过咫尺之遥,而北京已被定为大明皇都,只待皇宫落成,迁移过去,那里就是大明中枢,京营数十万大军屯扎于此,再加上北方边军本来就是大明军队之中仅次于京营官兵的第二支主力,可谓固若金汤。

朱高煦在乐安州,不过四县之地,一卫兵马,如果有什么异动,朝廷大军旦夕可至,将他一举就擒。如果当年燕王的地盘和建文帝的京城距离如此之近,他再神勇百倍,建文再愚蠢百倍,他也断然没有成功的可能。

朱高炽心领神会,连忙满口答应着退了出去。

※※※※※※※

夏浔打马扬鞭回了杨府,通报进去,自然是阖家欢喜,茗儿和几位夫人早就听说相公出狱了,却迟迟不见他回来,如今听说他到了,一家人都迎出来,拿着柚子叶水先替相公洗去一身晦气,把他迎进府里坐定。

阖府上下内外管事,有职司的老妈子、大丫头都来向老爷道喜,乱哄哄好一通折腾,小樱看着这一家人真情流露,只是抿着嘴笑,眸子里却有一抹亮晶晶的东西。人家正主儿回来了,万事皆定,她再无任何理由留在杨家,本该告辞离去,只是这话竟然有些说不出口。

十八岁的大姑娘了,那芳心一旦有属,便是情热如火,竟连少女的矜持和骄傲也压制不住,只好用杨家中正在喧腾,不宜这时出头来安慰自己,自欺欺人地多呆片刻也是好的。

“好啦好啦,老爷刚回来,一定乏了,大家都出去吧,让老爷静一静。弦雅,把这几个淘气的家伙都带出去!”

谢谢突然拍拍手,笑着吩咐下去,家里的管事、妈子、大丫头纷纷退下,弦雅也领着几个奶妈子抱着小的,牵着大的,把孩子都带了出去,小樱是客,人家夫妻团聚,不好留下,便只道一声喜,同弦雅一起出去了。厅中只剩下夏浔和他的女人,谢谢便问:“老爷回来,本是大喜,为何心事重重?”

夏浔一怔,失笑道:“胡说八道,我哪有什么心事?”

茗儿幽幽地道:“做了那么久的枕边人,我还看不出你的喜怒哀乐么?相公平安归来,本是大喜之事,相公面上强作欢容,心中却郁郁寡欢,妾身如何看不出来?”

夏浔默然片刻,轻叹道:“还是瞒不过你们。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相公不是郁郁寡欢,只是有些心事,因为一直静不下心来好好理出个头绪,心中有此惦记,所以不甚欢乐。”

苏颖诧异地道:“连入狱出狱这等事相公都算到了,可谓神机妙算,还有什么心事未了呢?”

夏浔淡淡一笑,道:“我虽猜到了故事的开头,却没有猜到故事的结尾。颖儿,这件事,还没完呢……”

第955章 最难处是自识

夏浔回府的第三天,小樱向他告辞了。

夏浔与小樱离开辅国公府,便上了马,辛雷和费贺炜及几名侍卫远远地辍在后面。

远远的,杨府中一座二层小楼,谢谢和梓祺临窗而立,正好可以看见长街上双马并辔而行的情景。

一匹乌骓马,四蹄踏雪。

一匹枣红马,艳如火云。

马行林下,落叶纷纷。

谢谢悠然道:“咱们老爷又掳获一位少女芳心了,我看那小樱姑娘告辞时,好生的不舍。嘿嘿,要是老爷出言挽留,我估摸着她都不会客气一下就欣然答应了。可惜喽,老爷叫人家好生失望。”

梓祺道:“嗯!原先你说,我还不信,后来,连我都品出滋味儿来了,咱们老爷一向精明,他真的看不出来么?怎么装傻充愣的。”

谢谢叹口气道:“大概是因为他老了吧……”

梓祺不乐意了,嗔道:“尽瞎说,他才三十多岁,正当壮年,怎么就老了?真若老了,你还常常埋怨吃不消他?”

谢谢白了她一眼道:“说什么呢你,我指的是他的心老了,又不是身子。”

梓祺眼珠溜溜儿地一转,疑道:“心老了么?我怎么不觉得,我倒觉得他越活越小了,他跟怀远、怀至两个小家伙一块儿玩泥巴,都能玩得兴高采烈的。”

谢谢又好气又好笑,摇摇头道:“你呀,一向大大咧咧的性子。唉!我总觉得,老爷的心,有些沧桑了,可他这年纪,可还远未到含饴弄孙的岁数啊,你瞧黄真那老家伙,这么大岁数了,还活得劲劲儿的,我听费贺炜那大嘴巴说,昨天皇上提拔黄真任都察院都御使的旨意下来,同僚们为他在妙香楼设宴庆祝,老黄兴致高昂,酒后叫了两个姑娘侍寝呢,心若不老,人就不老。反观咱们老爷,唉!大概是这些年劳碌国事,心境过于沧桑了些。”

梓祺不服气地道:“黄真那样就叫不老啊?我看应该叫老不修才对。咱们老爷一定得寻花问柳才叫人心不老吗?你心眼儿那么多,那你去给老爷撮和了他们的好事呀,嘿嘿!小樱一定会永远感激你这位大媒人的。”

谢谢啐她一口道:“那成什么话了,姐姐我岂不成了拉皮条的了?我要取悦于他,也用不着这样的手段!”

梓祺似笑非笑地道:“那是,那是!我有一口刀,姐姐也有一口刀,我这口刀当年也曾沾过人血,伤过人命的,姐姐虽是手无缚鸡之力,可姐姐那口刀沾过的血、害过的命,可比我多上千百倍了!”

谢谢一诧,疑道:“这是什么话?想捧我,你也用不着说这么言不由衷的话吧?姐姐我当年闯江湖,凭的可是一颗聪明脑袋,哪曾用过什么刀了?”

梓祺吃吃笑道:“古语有云,一滴精,十滴血。你自己算算,做了这十多年夫妻,你那口刀上可沾了多少血?”

谢谢“啊”地一声,俏脸飞红,又气又羞地道:“他……他……那个混蛋,他说与你听的么?”

梓祺忍笑道:“他总想要我学你嘛,还能不帮你炫耀你的英雄事迹?喔,对了,他跟我说,男人那东西呀,只要一滴,里边就含有数千万颗……那每一颗都能化为一条生命的,你说你杀过多少人了?啧啧啧,好厉害啊好厉害,看着是娇娇女,明明是女魔头!”

“老娘给你拼啦!”

谢谢羞不可抑,张牙舞爪地扑向梓祺,梓祺哈哈大笑,虽然怀胎九月,身体笨重,居然仍比谢谢动作快上许多,一返身就闪到楼梯边,飞快地下了楼去,反把谢谢担心得够呛,在后边一个劲儿地叫:“慢着些,慢着些,我不追你就是了,你身怀有孕呢,作死呀你,跑这么快!”

※※※※※※※

深秋,凉意深深。

一阵风来,吹落几片梧桐,夏浔伸手接过一片落叶。

一直偷眼打量他的小樱看他望着落叶出神,不禁咳嗽一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哦?哦!”

夏浔回了神,便道:“我在看这叶子。江南,秋冬之际,落叶的树木不是很多,大部分树木都是四季长青的。而北方,这时应该已是无边落木萧萧下了,北方的树叶,都要宿命地面对秋风,每一片落叶,都是燕赵慷慨悲歌之士!你看这里,偶有落叶,花还在开呢……”

小樱游目四顾,果见两旁灌木丛中粉的紫的,各色花开,不禁说道:“这里纵然是四季花开,开的也不是那同一朵花,花瓣总要凋谢的,比那树木的生命更短。”

她睃了夏浔一眼,一语双关地轻轻道:“要不然,你们汉人怎么说‘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呢。”

说出这句话,她就红了俏脸。

夏浔默然片刻,勒住骏马道:“到城门口了,我就不远送了,我会叫费贺炜护送姑娘回秣陵镇的。这一次,帖木儿国使者访明,多亏姑娘仗义相助,来日,若经过秣陵镇时,杨某一定会亲自登门,再向姑娘致谢的。”

小樱见他样子,心中便觉有气,脸蛋就板起来,道:“不必了!等你老人家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偶尔想起我时,再想登门探望,本姑娘怕是早就嫁了人了,却是不方便再见你!”

“啊?”

夏浔微微一惊,诧异地道:“你已有了中意的人家了?”

小樱没好气地道道:“总要嫁的啊!”

她那一双火辣辣的美眸一睇夏浔,道:“要不然……劳烦国公帮我找一个?”

夏浔干笑道:“呃……不知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啊?”

小樱心中更是有气,便恨恨地:“我想找的他呀,有时候其奸如狐,有时候其蠢如猪!有时候其勇如虎,有时候胆小如鼠!尤其擅长装疯卖傻,你说这样的男人怎么样?”

夏浔心虚道:“姑娘这可有些难为人了,天下间哪有这样的男人?”

小樱气极,大声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偶尔出这么一个古怪的东西,有什么稀罕的?国公爷怕是也没见过这种混帐东西吧?哼!”

小樱双腿一磕马腹,急驰而去。

夏浔轻轻一挥手,费贺炜带着几个侍卫便追了上去。

夏浔望着小樱远去的背影,半晌,轻轻一笑,复又摇头一叹,声音微不可闻。

※※※※※※※

汉王朱高煦灰溜溜地离开了京师。他很清楚,这一次是真的彻底失去了父皇的宠爱,再想抗拒离京,那是不可能了。朱高煦回到汉王府,在东厂和京营官兵的监督下,匆匆整理了王府一应器物,两天之后,便仓惶离京,赴山东乐安州就藩去了。

纪纲奉圣命,监督他离京,候朱高煦的车驾队伍离开金陵,又派一队锦衣卫乔装改扮,一路暗中监视随行,等一切安排妥当,这才回转京城。

陈瑛已经入狱,由于朝廷没有对外公布汉王结党,蓄养刺客,谋杀国公,篡夺储君的罪行,此番被囚禁西华门,继而驱赶出京,迫其就藩所用的罪名只是酒醉行凶,打死朝中武将,陈瑛的罪行与汉王息息相关,也就不能公诸于众。

纪纲体察上意,已吩咐纪悠南对陈瑛用刑。锦衣卫的刑罚,如果想要置人于死地,再强壮的汉子也支撑不住,血肉之躯,如何与刑具相抗?更何况陈瑛一个文人,三木之下,用不了多久,陈瑛一定会被折磨至死,到时报给皇上一句:“陈瑛暴病,猝死狱中”也就是了。

纪纲这么些年来,在朝中最大的敌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夏浔,一个是陈瑛,原本看似扳之不倒的陈瑛已落在他的手中,注定要丧命在他手中,这不禁增加了纪纲的信心,他信马游缰,不期然地便想到了夏浔:什么时候,能把夏浔也下了大狱呢?

纪纲策马而行,一路想着,想着想着,嘴角便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杨旭,若有朝一日,我也扳倒了你,一定亲手对你用刑、送你归天,以全你我故人之谊!哼……”

纪纲带着笑,轻轻抬起头,就见对面有几匹马正缓缓驰来,因见他带人行来,刚刚勒马站住,几名侍卫中间拱卫着一人,正是一向便服的夏浔。纪纲微微一怔,随即便堆起一脸令人心悸的笑来,轻轻一磕马腹,迎上前去,抱拳道:“国公,从哪里来?”

夏浔道:“送一位朋友出城,纪大人这是从哪里来?”

纪纲答道:“巧得很,下官也是送人出城,送汉王离京!”

夏浔“哦”了一声,淡淡地道:“哦,汉王今日就藩了么?”

纪纲道:“是啊,刚刚离京,下官奉圣命,相送汉王一路出城。国公,您请!”

纪纲一拨马头,与夏浔同向而行,落后他半个马身,睨了夏浔背影一眼,语含深意地道:“今日送汉王出城,下官感慨良多啊,就在三天之前,汉王还威风不可一世,连太子都要惧他三分。谁能想得到,仅仅三天,他就黯然离京,仓惶北去。汉王遭遇,足为今日风光无限、飞扬跋扈者戒了。”

夏浔忍不住揶揄道:“想不到纪大人也会生起出尘之念!不识货,半世苦;不识人,一世苦!人不自识,苦上加苦。风光无限并没有错,错的是人一得志,就忘乎所以,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做出些不该由自己做出的事情,那么大祸临头,也就不远了。”

纪纲乜了他一眼,问道:“国公想来是识己甚明了?”

夏浔不答,勒住马,回首道:“纪大人还认得十年前的自己么?”

四目相对,仿佛一簇火花,在两人眸中蓬然炸起。

就在这时,马蹄得得,一个声音说道:“好巧!好巧!正要去寻国公和纪指挥大人,想不到就在这儿一块儿碰上了!”

第956章 便宜了谁?

夏浔和纪纲扭头一看,来人正是皇上身边的传旨太监沐丝,后边还有四名骑马的宫中侍卫,见二人向他看来,沐丝忙道:“国公爷,纪大人,皇上召您二位谨身殿见驾呢。”

夏浔眉毛一挑,问道:“要我与纪纲同去?”

沐丝陪笑道:“正是!”

夏浔和纪纲对视一眼,目中不无惊奇。

到了宫门广场处,二人就得下马步行了,一俟进了皇宫,纪纲窥个机会,凑近沐丝,低声问道:“沐公公,不知皇上召见,有何要事啊?”说着顺手就塞过一卷厚厚的宝钞。

沐丝是木恩的人,但是宫里安全事务的主要负责人是纪纲,彼此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东厂和锦衣卫远未闹到水火不能相融的地步,这个面子,纪纲不怕他不给。

沐丝顺手袖了宝钞,低声道:“纪大人,不是咱家有意相瞒,确实不知道啊。”

纪纲哦了一声,眼珠一转,问道:“那么,皇上传旨之前,可召见过什么人?”

沐丝摇头道:“不曾!”

纪纲又问:“那么皇上传旨之前,在处理什么事情?”

沐丝道:“哦,之前,皇上正在处理有关北京宫城营建、京营屯扎和河道疏浚这些事情!”

纪纲点点头,道:“有劳公公。”

沐丝忙道:“不敢不敢,纪大人客气了。”

夏浔耳力极好,一旁竖着耳朵听得清清楚楚,听沐丝说罢,心中便想:“皇上召见,会是为了迁都之事么?眼下来说,皇上最关注的就是迁都,召我前来,应该就是为了此事了。只是,他召我和纪纲一同前来,有什么事,是需要我们两个去办的,想来该与迁都之事有关了……”

夏浔想到这里时,纪纲也想到了,两个人又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谨身殿前,沐丝高声唱名:“皇上,杨旭、纪纲宣到!”

宫里有小太监赶出来,往廊下一站,应道:“宣杨旭、纪纲觐见!”

夏浔低了低头,举步走了进去,纪纲忙也随在他身后,一同进了谨身殿。

“臣杨旭见驾!”

“臣纪纲见驾!”

“呵呵,你们来了啊!”

朱棣放下手中一份奏章,和颜悦色地道:“免礼,平身。来人啊,给两位爱卿看座。”

两张椅子搬上来,一瞬撇儿地放在殿右侧。二人谢了座,在椅上坐了。夏浔每回到谨身殿见驾都有座位,还不觉什么,纪纲却是头一回享受这种待遇,不免有些受宠若惊,只欠了半个屁股坐了,摆出一副随时准备起身的样子。他迫不及待地想问皇上召他来有何事,只是夏浔在这儿,轮不到他先开口,只得耐心等着。

夏浔道:“今日皇上召见,不知有何事吩咐与臣,亦或有事相询呢?”

朱棣笑容一敛,正容道:“正有一件大事,要你二人去做!”

纪纲像屁股上安了弹簧似的,腾地一下站起来,大声道:“皇上但请吩咐!”

朱棣摆手道:“坐下!坐下!听朕慢慢说!”

朱棣肃然道:“现在朝中头等大事,就是迁都。北京正在加紧营建,而关外,鞑靼被朕御驾亲征之后,已元气大伤,暂时不足为虑。而瓦剌,却是此消彼长。对关外游牧民族的同化和吸收,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急于一时,眼下,应当保持鞑靼和瓦剌的实力均衡。”

朱棣往椅上靠了靠,说道:“本来,朕打算御驾亲征,利用瓦剌擅立可汗一事,再狠狠地打它一下子,削弱瓦剌,以免它利用地利、人和,不断侵蚀鞑靼领土,吞并鞑靼部落,从而对我大明构成威胁。不过,现在有了万松岭,似乎可以用些其他手段达到目的!”

朱棣的腰杆儿又挺拔了些,说道:“朕非穷兵黩武之君,能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话,朕也是乐见其成的!”

夏浔拱手道:“皇上圣明,那么皇上打算怎么做呢?”

朱棣道:“这个万松岭如果利用得好,将比十万大军还有用,所以他的存在,乃是我大明第一军机秘要,如今朝中除了朕,也就只有你们两人才知道。朕打算,修建北京,筹划迁都的同时,就着手解决瓦剌。如此一来,等朕迁都北京之后,就可以正式开始实施北进计划,将我大明直接控制的疆域,向北方推进一大步!所以……”

朱棣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夏浔与纪纲忙也随之站起,夏浔站得还比较自然,纪纲双腿并紧,胸膛挺起,仿佛一杆标枪似的。

朱棣道:“朕不用御驾亲征了,也不用伤亡我大明将士,损耗我大明粮草,只需驱虎斗狼,便可达到目的,一举两得。朕命你二人前往北京,就近指挥,策划这桩大事。公开的名义么,杨旭就说是赴北京视察营建宫城,并督促为朕的皇后择选风水佳地以营建陵寝。

纪纲则去天津,在那里营建锦衣卫都指挥使衙门。未来的锦衣卫衙门,就设在那儿!同时在那边吸收清白良民,加入锦衣卫,事先便在北京培养出一支精干得力的锦衣队伍,朝廷迁到北京,是一桩大事,难免会有异族久蓄野心者和朝中不甘心北迁的人捣乱,这支队伍,就是朕巩固北京的拳头!”

纪纲听得呆住,原本肃立如标枪的身子不禁垮下来。

朱棣扫了他们一眼,问道:“有没有问题?”

夏浔道:“没有!”

朱棣点点头,道:“详细计划,朕回头再与你们仔细商措。此去北京,营建宫城、择选皇陵,建立锦衣卫衙门,这些事说是幌子,却也只是相当于你们需要负责的瓦剌之事而言。实则此事一样不容懈怠,这几件事,没有一件是短期内就能完成的,所以,你们此去北京,除了可以带上最得力的人手,还可以带几个侍妾家人随行侍候,呵呵,皇帝不差饿兵,朕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夏浔道:“谢皇上!”

纪纲嗫嚅地问道:“皇上,臣……臣赴北京公干,金陵这边……该……该如何是好?”

朱棣若无其事地道:“这边就叫由塞哈智负责吧。塞哈智性情憨直了些,不及你做事机灵,不过近来朝廷动荡不已,也该平静一下了,有塞哈智坐镇锦衣卫,足矣。还有其他的事么?”

“没……没有了。”

“嗯,朕这里还有几份加急的奏章没有处理完,你们先回去准备准备吧。”

“是,臣等告退。”

夏浔施礼如仪,悄然退下,纪纲跟牵线木偶一般,夏浔作揖他也作揖,夏浔迈步他也迈步,随在夏浔身后,一块儿退了出去。

夏浔迈着四平八稳的太平步,一直走到宫门外,扭头一看,纪纲还跟他的身后,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夏浔不禁笑道:“纪大人!”

纪纲两眼发直,恍若未闻。

夏浔大声叫道:“纪纲!”

纪纲一惊,霍地看向夏浔:“啊?”

夏浔呵呵笑道:“自皇上登基大宝,你我二人,这是头一回并肩作战呐!”

纪纲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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