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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之平手物语-第2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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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筋直冒的右臂依然紧紧握住刀柄,直挺挺指着敌军的方向。
  肩膀上的伤口包扎得极为草率简陋,暗红色鲜血已经不可阻遏的再次蔓延出来。
  或许到了这时身边的人才能发现,信长的左手原本是不住捶打自己胸口,试图让身体麻木起来,忽略肺部的不适感的。
  一路之上,一直如此,甚至已经锤得南蛮胴变了形,铁片和钉扣深深刺入肌肤,血肉模糊,黏成一团。
  他终于不用再为此头疼了。
  从此世间的生老病死,尔虞我诈,灯红酒绿,刀光剑影,皆成虚幻。至多只余一捧黄土,一缕青烟,一座碑文,诉说过往风云旧事,留待后人评说。
  ……
  “主公……”
  站在信长身侧不远的木下秀吉,仿佛自己也中弹身亡一样,浑身无力,颤抖着瘫坐于地,举目茫然,失魂落魄。
  刀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再有动静。
  敌人就在眼前,刀枪即将加身,他却已全无抵抗和躲避的意志。
  心神已经同信长一道倒下,剩下的只是行尸走肉。


第四十三章 怅然若失
  “是吗?织田弹正往生极乐了吗?”
  平手汎秀正在检阅一沓文书,骤然听了前方的急报,愣在原地,呆了半晌,毫无感情地反问了一句,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慨然轻叹了一声,将右手的笔和左手的文书掷在地上,缓缓起身,转了个向,低着头一步一步独自走到御馆二楼的窗台前面,负手望着东面前线的方向,良久伫立不语。
  送消息的是暂时担当使番的亲卫队长铃木秀元,本是受到加藤虎之助提醒,快马加鞭第一个跑回来,想图个彩头的,可这时却只能继续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周围的十几个侧近、奉行、佑笔之类家臣,也是即将出口的大声欢呼和即将举起来的手臂都缩了回去。
  众人疑惑不解,惶恐不安。
  过了好半天,平手汎秀背着身子,侧首过来又问:“织田弹正果真往生了?”
  开口时他目光颇有些茫然无神,话语中带着难以分辨的复杂情绪,不知道是欣喜还是遗憾,抑或是伤感。
  “……是……是啊……禀报主公,织田……织田弹正确实往生了!”
  问题的答案当然是明确的,但不知道为何铃木秀元的音调却是胆战心惊,吞吞吐吐的。
  听到这个,平手汎秀又是摇头感叹,一言不发。
  于是众人的心也不得不跟着悬着。
  家臣们面面相觑,各自心中有所猜测,却不敢说,只能屏气凝神,蹑手蹑脚,避免发出任何响动来。
  当然也没心思做正事了。
  织田弹正都死了,自然是大获全胜,摧枯拉朽的局面,谁还管什么哪个备队需要补充武具,哪家国人申请出钱抵扣军役,哪个兵站的粮草被老鼠啃了之类的小破事啊?
  铃木秀元一个人跪在大厅中间就显得有点尴尬,不知所措,满头大汗,紧张不已,七上八下。
  加藤虎之助在门外候着,倒是心急如焚想替自家队长解围,可惜身份有限,不经召唤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平手汎秀背对着家臣们,望着窗外的天地,静静站了足足半刻钟功夫,终于转身走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脸疲惫和倦怠的表情,像是生了一场大病,或者是紧急行军数十公里一样,丝毫见不到胜利的喜悦。
  步履沉重地慢慢回到座位上,招了招手示意铃木秀元走到近前,以略带沙哑的嗓音开了口:“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
  铃木秀元这时心才终于敢落下来,连忙将前方所知的战事发展一五一十道来。
  ……
  永禄七年八月二十五日,织田信长在“雨夜渡河”战术未达目的之后,又展开了悍不畏死的散兵冲锋。先是猛攻了西军的左翼,令长宗我部元亲及刚刚“反正”的荒木村重如临大敌,谨慎戒备,不敢轻动。而信长却只留少数疑兵继续吆喝作势,本人趁此机会火速折返往南,意图将西军右翼德川家康的击溃。
  前一日举棋不定首鼠两端的竹中重治也闻讯后立即给予了竭尽所能的支持,展开阵型派兵跨水前进。
  但身先士卒的织田信长遭遇德川家大将本多忠胜所指挥的铁炮兵齐射,惨烈的战死沙场,织田军势随即崩溃。许多兵将扔掉武器甲胄四散而逃,亦不少愚忠之辈当即举刀自尽殉义,随主君一道西去。有少数人向德川军发起绝望的拼死冲锋企图报仇,造成了一定杀伤,但最终无法影响大局。
  竹中重治花了一个时辰控制河岸,正在率领主力过桥时听闻噩耗,只得匆匆退去。
  德川军由于连续作战损失不轻,又恐有诈,没有大规模的进行追击。
  长宗我部元亲、荒木村重直到接近中午才反应过来,赶紧向中路靠拢,轻松击败了战意全无的织田军其他各部分,斩获大量人头。
  许多士兵悲惨地被挤入河中淹死,也有很多尸体被随手抛进去,石川的水流一时成为淡淡的血红色,还弥漫着腥气。
  这时坐镇高屋城一直按兵不动的平手汎秀终于下了调令,却是派人出来劝降。
  走投无路的泷川一益率残余兵力向平手秀益举起白旗,柴田、木下、明智三名大闹京都的“主犯”则暂时去向不明。
  对岸的织田信忠手里原本还有接近万人的预备队。但接收到其父阵亡的消息后,没有做出挣扎,而是果断地摆出投子认输的态度。
  据说信忠原本是悲愤交加,打算“玉碎”的,直到接到信长预先设置好的“锦囊”指示,才咬着牙改变了态度。
  德川家康、长宗我部元亲、荒木村重、三云成持等人得知此事后纷纷向平手汎秀送上祝贺,并且或直接或委婉地邀功。
  兵败撤退的浅井长政自然暂时没有话语权。
  其余还有少量山城、近江、若狭等地的小豪族不肯放弃,摆出一副宁可回乡打游击也要继续对抗的气势,但他们算不得影响大局。
  在世人心中,“石川合战”已经结束,并且以西军的胜利告终。
  那么接下去就是新时代了。可以想见,平手汎秀的地位与权势,大致会与当年的大内义兴、三好长庆相当。
  甚至更高也未可知。
  当然,理论上,胜利归属于伟大光荣正确的幕府,归属于武家栋梁,源氏长者,征夷大将军,正三位中纳言足利义昭大人。
  实际是怎么一回事大家心知肚明,但牌坊不管怎么样还是不得不立的。
  素来以宅心仁厚,宽大为怀闻名的平手刑部大人,秉持了他老人家一贯的作风,第一时间就饶恕了所有的降伏者。
  包括被人瞩目的织田信忠在内。
  虽然他没有得到接见,也没有收到正式安排方案,但平手汎秀派人传了话:“织田一脉纵然有千般过错,昔日扶幕府于将倾之功,不可忘也。”
  这么一提,至少命是保住了。
  众多有功的护驾忠臣和一小撮罪人都命令与足利义昭一齐进京。顺便欣赏将军大人起初意气风发,但没多久就面貌诡异,反应迟钝,手足失调,昏昏欲睡,满嘴荒唐,不知所云的模样。
  刚刚元服的言千代丸——现在是风华正茂的平手义光殿下,他作为将军的“护卫”率兵随行。其下是河田长亲、平手秀益、岩成友通三大家臣。
  而风头正盛的刑部大人,却一意孤行,不顾将军大人的邀请,也要暂时留在战场附近。进行一项收尾工作——那就是收拾织田信长的尸骨,并且为他准备丧事。
  本来这该是织田信忠的活,但他现在戴罪之身,不方面出面,平手汎秀作为旧臣和亲属,毫不客气地代劳了。
  这个安排引发了极大的争议,让各方面的人议论重重。
  但平手汎秀一副决心已定,又是怅然若失的样子,断不接受任何质疑与打扰。
  倒也没有谁能拦住他。
  对此小西行长自作聪明的评论道:“劲敌死去,固然可喜,但亦有空虚寂寞的情怀。另一方面,往日的亲友落下惨淡结局,亦不免予人悲伤。刑部大人的心境,大抵如此吧!”
  在场者听了皆点头称是。
  本多正信次日却在私下见面时不经意的提及这段话,并评价说:“若换了是鄙人,现在最深的感触大概是眼见绝世豪杰陨落的惋惜,以及战胜了绝世豪杰的成就感夹杂吧。但刑部大人的心思,在下是不敢妄加猜测的。”


第四十四章 先祖的官衔
  第一次得到表现机会的平手义光十分有积极性地“护送”着足利义昭来到了京都。
  一路之上,这位年轻的二代目表现得非常得体,应对自如,不卑不亢,谦和有礼,深思熟虑——不管有几成是真,反正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反观堂堂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昭,言行举止是让人尴尬至极,一言难尽。
  二者形成鲜明对比。
  从河内到京都,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如群蚁踟蹰,行了足足三四日,还没到。
  此时出乎意料地,接到朝廷谴使,表示欢迎幕府重新“归洛”,并称“风闻织田弹正战殁,畿内大为惊惧,幸有浓州义士竹中重治保境安民。想必一定是足利中纳言,或者平手刑部派他前来的吧?真是令人安心啊。”
  对此平手义光大为惊讶,连忙加快脚步,赶到京都,却见竹中重治与山科言经一道等候在西郊之外恭迎。
  山科言经可能是确实不知道前线发生的事情,当真以为竹中重治是“拨乱反正”之后接到平手的命令才来的,连连夸奖说,这几天盗贼丛生,人心惶惶,多亏了此人快马赶来,守住宫门及高官府邸,防止了恶性事件的发生。
  平手义光毕竟年轻,当即不知如何反应。
  一来事发突然,二来这几天在周边的吹捧当中警戒心早都丢掉,三来与那人曾有师徒情分,不想弄得难看……总之是愣住了。
  竹中重治带病之躯,恭敬地站在一侧相迎,无懈可击。
  碰巧足利义昭他不知是真糊涂,还是假毛病,大腹便便地跑出来,说了一句:“竹中殿虽然曾与织田乱党有些接触,不过涉及不深,还是属于忠臣的!”
  平手义光一下子相当被动起来。
  然而也急中生智,连忙摆出微笑表情,柔声道:“家父曾说,织田一党纵然有万千过错,昔年扶助幕府上洛的功绩终是不可磨灭的,竹中殿请安心。”
  如此,由于平手汎秀没有亲自带队,二代目又缺乏经验,想得不足够周全,就被竹中重治趁此机会表现了将功折罪的戏份。虽然只是帮着皇室和公卿守了几天大门而已,但在这特殊时期,非常显眼,收获了大量的好感。
  大军继续进城,觐见了诸位高家大臣们,又与宗教和文化界有力人士取得联系,发布了各项禁制,宣布京都恢复和平状态。
  接着,比照着大内义兴、三好长庆等人旧例,朝廷在收到一笔献金之后,立即兑现了往日就已经说好,但因为织田作乱而耽误的待遇。
  甚至可以说,不是足额兑现,而是超额兑现。
  平手家的嫡子义光,在其父曾任职过的中务省出仕,获封“从五位上,中务大丞”之位。
  笔头一门众,战功赫赫的平手秀益,任从五位下,大和守。
  这也等于默认其对大和一国的占有,而不仅仅是从松永那里抢来的西半国。地头蛇筒井顺庆作为织田的一翼,位于败军序列,对此没有质疑的权力。
  兢兢业业效忠了十五年的老臣河田长亲,任正六位上,淡路守。
  淡路虽然是狭小的岛国,却是目前平手家家眷所居住的地域,因此河田长亲显然是得到了中枢的高度信任,也是作为他被解除“四国代官”职务的补偿。
  前“三好三人众”之一的岩成友通,任正六位上,河内介。
  同样是表明对河内一国的占有。河内守一职由于历史原因多年不设,退而求其次选了河内介。企图将北河内消化为直属的将军大人当然会有意见,但他状态不佳,无暇顾及。
  嫡子也就罢了,三名家臣分别代表亲族一派,原从一派,和降将一派,都获得正式官位的尊荣,充分展示出平手家的特殊地位。
  至于家主本人……
  山科言经主动说出:“朝廷会授予刑部大人从四位上,以及相应官衔。”
  听了之后,平手义光本人不方便说话。因为他的正妻,本愿寺的纱织小姐,拜了对方做义父,所以对方就是尊长。
  而是派虎哉宗乙做使者,前去表示:“刑部大人此番功绩极大,应该进位为参议才是。”
  所谓参议,虽然也是从四位即可担任的官衔,但实际地位与三位以上的高级公卿并列,是一般武士极难接近的殊荣。
  山科言经表示为难,答曰:“一般只有久任藏人头、左右大弁或式部大辅,资历较深者,方才转任参议,刑部大人现在也不必过于操切。”
  虎哉宗乙见状立即接上话题说:“那就先让刑部大人担当式部大辅如何?”
  山科言经尽管恭敬,依然小心翼翼地婉拒:“式部大辅已经有人在任,要想调动需要花费一定力气,短时间内怕是……”
  接着虎哉宗乙仿佛是做了极大让步,才冷着脸道:“这样吧。刑部大人的先祖源光院曾经历任左近卫中将,左卫门督,左兵卫佐等职,那么这次请朝廷也从近卫府、卫门府、兵卫府中选择合适官位吧。”
  山科言经觉得这个没啥问题,爽快同意。
  但他回去一想,发现有些不对劲。
  前面说“刑部大人的先祖源光院”的时候,并没有仔细去想到底是说的谁。回到家琢磨半天,才反应过来,说的是新田义贞啊!
  几百年前,此人曾经跟足利氏的先祖足利尊氏一起推翻了镰仓幕府,后来又决裂,与之争夺“武家栋梁”的位置,奈何实力不济,兵败身死。可以说此人是室町幕府的头号对手,一直被打上“朝敌”和“逆贼”的标签。
  平手汎秀以前自称是新田氏后代,但没有刻意大规模宣传,倒是不要紧。但现在明目张胆,索要新田义贞曾经担任过的官职,这是何意啊?
  不敢想,不敢想。
  ……
  平手家的赏格需要过一段时间研究决定,才能确认,所以其他人只能等着。总不能说大将未获封,先奖励小兵吧?
  这段日子,细川藤孝为首,大馆晴忠、上野清延等人代替越来越不能理事的足利义昭,重建了幕府框架。
  由于在动乱中损失了大量成员,新幕府的筹建者们统一达成了“广招贤才”的意向,至于到底什么样的人算贤才,大家一致同意,让德高望重一言九鼎的平手刑部大人来决定是最好不过的。
  然后,德川、长宗我部、荒木,以及竹中、织田、黑田等等人的奖惩处置,也等着他老人家定夺。
  平手义光作为世嗣,对所有找上门来的人只是用一些含混的词汇应付,表示自己没有决策权。
  西军取胜的消息传出去,各方的人物也都有了动静。
  除了狼狈逃回去之后一直装死不发声的浅井长政之外。
  首先是反应最快的越前,支持西军的朝仓景健瞬间得势,支持东军的朝仓景镜不战自乱。前者派人到京都,希望地位得到认可,后者逃入山林不知所踪。
  伊势那边,被织田压制的北畠具教终于看到了扬眉吐气的机会,亲自进京来对平手家表示祝贺,显然也是有些期盼的。
  西国毛利由于交通缘故消息不算灵敏,过了几天才派了使者,重点阐述了“铲除逆贼浅井长政”的决心。
  京畿地区大量为信长提供过帮助的商人和僧侣,担心受到牵连,或是带着礼物来求和,或是向边远地区潜逃。
  至于武田,上杉,北条,大友,岛津等等,就纯粹只是听说京都又换了人当家,派个人过来礼节性的问候一下罢了。他们鞭长莫及,无法影响中枢。
  天下人注目的中心,平手汎秀却是在战场又呆了好久,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寻找信长的遗体。
  花了上十天功夫,好不容易通过各项线索,在污秽的骨堆里筛选半天的结果,但找到的是一具无头尸体,只能从细节处勉强推测极有可能是属于东军总大将的。
  怀疑是柴田、木下、明智等人把信长的首级带走藏匿起来。
  平手汎秀当即昭告天下,无论是何人,只要能把织田弹正的头颅带回来,使之得以安息,诸罪皆可一并赦免不咎。无罪之人则赏一千贯钱,若是武士就奖励五百石知行。
  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那三个在逃人员悬崖勒马,主动自首。或者诱惑他们的仆从反水,以及吸引村民积极进行“落武者狩”。
  同时,无头尸体则是存在于河内道明寺的地窖当中,暂时封印起来。
  平手汎秀亲自监督这件事情,命令在京畿各大街町和寺社都张贴起布告,务必让来往行人都明确看到这条消息。
  然后他才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当中,优哉游哉的,从河内前往京都,主持大局。
  究竟朝廷会有什么安排,幕府又有何种反应,有功的诸侯们能不能得到满意的奖励,罪臣们又改如何处置,潜逃顽抗的要不要立马追击……这些都等着有人决定呢。
  平手义光毕竟只是提前去京都混资历的,没人指望他现在就挑大梁。
  足利义昭的意见本来也很重要。但他的精神似乎有点问题,今日才说“杀光织田一门才能解我心头只恨”,明天又讲“让他们戴罪立功去讨伐其他乱党”,甚至有时候还说出“我明白了,一切都是平手的阴谋!”这等无稽之谈来。
  特别是最后一句话,细川藤孝、大馆晴忠、上野清延等人一致认为将军大人是疯了才会这么说。


第四十五章 奖惩办法
  平手汎秀迟迟没有前往京都主持大局,对功臣与罪臣的处置也就迟迟没有确定,这就给了各方人物暗箱操作的机会。
  德川家康,长宗我部元亲,荒木村重,三云成持等人自不必说,各自都有不同的办法来自我表现。
  德川家康主要是靠“卖惨”。没有刻意遮掩家中的变乱——甚至可以说是故意往外传播,现在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他老婆孩子跟他离心离德的事情。然后引发了广泛的同情。另外他还提出,织田家的女儿五德姬,乃是“难以处理的烫手山芋”,希望交给平手家看管。平手义光考虑到旧日情谊,对此无法拒绝,默默地承了一个人情。
  长宗我部元亲则是坚决的表忠心。一方面展示“乡下人不懂规矩”的人设,说一些看起来蠢实则用心叵测的观点,比如“平手刑部这次少说要当个大纳言才算合适”之类的。另一方面又反复提及当年在四国并肩作战的缘分,强调自己是多年以来一直支持平手家的“老朋友”,跟其他临时攀附的墙头草完全不同。
  荒木村重努力发挥出他在文化界的人脉优势,积极展开聚会,与茶人、诗匠、学者、公卿们联系,隐隐在舆论当中,把自己树立为石川合战获胜的头号关键人物——当然,这个观点其实是站得住脚的,并不全是吹捧。因此,远近各方,包括与平手家关系紧密的津田宗及、虎哉宗乙、山科言经等人,暂时都要给几分面子。
  而三云成持尽管势力微博,在战场上也是只有态度而缺乏值得一提的勋绩,但依然在努力斡旋,找出了甲贺、伊贺以及六角余党方面扯得上关系的一些人物,希望能洗白身份,获得一个守护代之类的名义。筹码就是那一片穷山恶水强大势力瞧不上弱小势力搞不定,只有他能站得住脚。
  还有就是一点力都没出,但以胜利者自居的伊势北畠具教,他身为堂堂正三位中纳言,显然不屑于同“乡下武士”一般的四处钻营,只是矜持地与熟识的公卿和高僧们交流,声明自家血统如何高贵,对领地的占有拥有充足的合法性云云。又说什么“新田氏与北畠氏甚有渊源,平手刑部既然是新田氏之后自当为我等主持公道”。
  甚至连派了十个兵的丹波波多野、派了二十个兵的丹后一色都凑热闹要求请功。
  诸位“有功之臣”,或是明显或是隐晦,纷纷把诉求说给了平手义光、河田长亲、平手秀益,岩成友通等人参详。
  而“罪人”们就没法这么张扬了,只能另辟蹊径,曲线作战。
  比如织田信忠,本人一心在本能寺幽居,闭门思过,家臣和亲戚却大规模出动。佐佐成政去了平手汎秀那里求情,织田长益也被委托居中协调,淡路那里阿犬夫人同样接到信件,同时织田信孝暗中找了平手义光叙旧。
  毕竟织田跟平手曾经关系十分亲密,多管齐下的使手段,保住自身是没问题的,甚至还能帮泷川一益、筒井顺庆讲两句话。
  还有浅井长政,最初好像是心灰意冷气急败坏,装死了好几天没啥表示,谁都想不到他忽然出手,走通一向宗僧人的路子,借石山本愿寺的人脉,送了一篇情真意切,催人泪下的请罪书过来。
  那文章洋洋洒洒数千字,文笔相当不错,重重排比,前后呼应,总而言之是一个意思:全是黑田孝高、浅井久政、矶野员昌等人的错,浅井长政自己就是一朵无辜受骗的白莲花。
  如此颠倒黑白的狡辩之词,本身是很可笑的。
  但是,文书是由石山本愿寺转达,就不得不给予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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