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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之平手物语-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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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犬得到了信号,方才接着补充:“听阿菊说,您和她许多年前就偶然地碰到过,当时一位高僧看出了这其中的缘分。同时也预言了您的一些事迹。”
“此事未免……”汎秀微微皱眉,但终究没说什么。他自己是不太相信怪力乱神的东西,却挡不住别人信。何况经历过“穿越成婴儿”这么神奇的事情之后,他也不敢说自己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了。
“您说得对,此事未免难以相信,所以一开始,赤尾家的人也是没太重视的。”阿犬附和到,“但是后来的一些事情,印证了那位高僧的预言,所以他们也不敢轻视了。”
印证预言?
汎秀将信将疑,问到:“这位高僧现在何处?”
“数年前已经圆寂了。”
“……”这个回答让他只能摇摇头,无话可说,也没去问那些被印证的预言都是什么。
“预言或许是巧合……”阿犬悄悄看着汎秀的表情,谨慎地措辞道:“但阿菊妹妹的心意却是真的,她从五六岁起就……”
总而言之,事情的本源很不靠谱,但条理还是清晰的。少女早在幼年时就听信了神棍的话,觉得自己有命中注定的归宿,所以在情窦初开的过程中,就完全没考虑过别的幻想对象。这就是阿菊小姐每次见到汎秀都会惊慌失措,举止失常的原因。
阿犬缓缓絮叨了一两刻钟,概括起来其实就是这么一句话。
平手汎秀没有出言打断她,但也觉得有点啰嗦。只是说到刚成年(这个时代的标准)的少女跟着其父混进上洛队伍,辛苦跋涉跑过来只为看一眼的时候,他不免感到……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呢?恐怕自己也一言难尽。
只希望将来的事态发展,不要让这些对自己怀着好感的人受到太多伤害吧!
感叹了一番之后,汎秀突然发现,阿犬脸上已经有了两行很长的泪痕。
他这时才记起“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这句话。
也就是说,阿犬年少的时候,也曾怀着类似的心情度日。原因肯定不是神棍的预言,也许是因为信长的调笑——印象里那家伙确实偶尔会开这种玩笑,但最终是殊途同归啊。
其实,武士的妻子们,如果对家主没有多少爱意,而只有亲情和责任的话,可能会活得更加自在吧!
让恋爱中的女人,与合法的“情敌们”友好相处,或许是件男人们无法想象的酷刑呢。
汎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手却不自主伸到她脸上拭泪。
这个动作让阿犬猛然一惊,随即做出一副笑颜,道:“妾身以前实在是做得不够,对于操持家务,完全没帮得上您的忙呢!还是今年在岐阜城的时候,归蝶姐姐教导说,安抚侧室们的心境,也是武家女子的职责,这才……”
“……总之是……辛苦你了。”汎秀沉吟半晌,最终只淡淡说了这么一句话。
而阿犬却似乎已完全从失控的情绪里解脱出来,她接着说到:“另外归蝶姐姐还叮嘱过,对一门众当中的晚辈,也要牢记在心里。他们的元服和成婚,务必要加以关注。话说现在庆次郎也快二十岁了吧,对他的终身大事,您是怎么安排的呢?倘若尚未定案,能否请您将相应的考量因素告知于妾身,让妾身来根据您指定的方向,来物色具体人选呢?”
平手汎秀一时没有答话。
他望着面前这个沉着冷静,侃侃而谈,颇具内助之贤的妻子,脑子里却浮现出,方才那个为情所困,无声哭泣的形象。
同时心底里生出安心、怜惜、愧疚、遗憾相结合的复杂感情。
第九十八章 榻上定策
既然说到正事,汎秀将脑子里儿女情长的思路抛到脑后,也以正经地态度回应说:“以前族内的意思是,他作为过继来的儿子,迎娶平手家的女子是再好不过。但我觉得庆次这孩子值得信任,与亲生的也没什么区别,就不必要画蛇添足了。考虑到他现在的定位,名义上是织田派过来的与力,实际却是一门众的身份,因此在织田内部寻找姻亲,会有些微妙。我以为,不如从近畿的‘新朋友’那里,寻找合适的对象。其中可以作为候选的是……”
通常来讲,平手汎秀绝不是个喜欢说废话的人——虽然不像信长那样言简意赅。但阿犬以前对形势并不熟悉,这是她第一次以主母的身份关心侄子的终身大事,所以他就力图说得详细一点,不至于让她产生误解或是困惑。
阿犬听得很认真,看上去也是在努力地思索,然后马上就问出了一个有意义的问题:“说到新晋之人的话,似乎家里有很多人都不明白,您究竟是如何看待岩成友通的呢?妾身虽然不知世事,也曾听说过‘三好三人众’的称号,能将其策反也证实了您的声威。但是现在的处理,究竟是予以重用,还是加以防范呢?好像两种说法都存在,妾身也不是很明白。如果此人可靠的话,其女正是庆次郎的良配。”
听了这话,汎秀先没作答,而是眼带赞许地点点头。能够看到这一点,说明阿犬确实是对平手家当前的局势有所分析的。
作为对三好家的“取次”之职,如何处置敌方降将,正是汎秀目前面临着的最大麻烦。
现在已经有了岩成友通这级别的人物,还有香西长信、松山重治等辈也都算是有身份的武士,将来如果作战顺利,依靠平手来“拨乱反正”的三好旧臣肯定会越来越多。对于他们肯定是要接纳的,不可能回绝或者直接杀掉,否则等于是给自己制造没必要的麻烦。
然则,招降纳叛之后,该如何处理呢?
直接加以信任的话,肯定是有风险的。毕竟三好家还在四国岛上顽强地延续,离彻底剿灭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美浓的斋藤家是完全地吹灯拔蜡了,最后一届当主斋藤龙兴在外逃时被平手汎秀拦在河上,不知道信长是把他囚禁起来还是杀掉了,总之是再无可能翻盘。所以稻叶、安腾、氏家等旧臣是可以被信任的。
三好却不同。名义上的当主三好义继现在是足利和织田的跟班,一度掌握大权的三人众各自倒台,但四国的筱原长房,拥立了三好义贤的儿子长治,以分家的旗帜,整合了阿波、祝⒌返氖屏Γ媸蹦茏橹鹆降饺虮Γ廊皇欠錾F迮躺喜豢珊鍪拥耐婕摇�
平手汎秀不得不考虑到这样的可能性:万一以后三好家有了再兴的趋势,藕断丝连的旧臣们会不会纷纷回归呢?到时候会给自己造成多大的损失?
“岩成友通啊……”汎秀摇摇头轻叹了一下,“我确实花了点心思,希望能获取他的效忠,但至今是否有效,我自己也没有十足把握,更不可能让别的家臣对他有信心。”
汎秀如此解释了三好旧将的微妙地位,至于放跑三好政康那件事,他觉得在阿犬面前,暂时没必要提及。
“这样啊,听起来确实是很麻烦。”阿犬绣眉紧蹙,作思考状,仿佛是真心想要如“归蝶义姐”所言那样,帮着分担一些压力。只是她毕竟不是归蝶义姐,歪着小脑袋想了好一会儿,也得不出什么好主意,最终只是弱弱地回了一句:
“呐……妾身如果说得不对,还请您原谅。能否有什么办法,让岩成单独一人去执行什么计划,作为考验。如果顺利通过,那家臣们就会觉得他可靠,而加以信任。如果不顺利,也可提前暴露其异心,免去后患。”
望着她忐忑的眼神,汎秀不觉莞尔。笑道:“哪有这么容易啊!如果特意安排一个明显是用来‘测试忠诚’的任务下去,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就丝毫起不了作用,只会贻笑大方的。除非是刚好有这样的机会,顺水推舟。”
“这样啊……果然不行……”阿犬脸上添了一层薄薄地红雾,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汎秀却似乎突然想到些什么,骤然抬头,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说到三好旧臣的事情,我今晨其实从织田家的信使那里,收到了一封相关的信笺。只是当时正顾着去看南蛮人的大船,没来得及拆……”
随着这番喃喃自语,他按照记忆,从衣服夹层的隐藏口袋里,取出那封密信。
“这个,妾身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呢……”阿犬看着汎秀不当回事的态度,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你在多想些什么呢!”汎秀斜躺着摇了摇头,“难道还需要防着自家人不成?况且信封上根本没打代表‘机密’的信号。”
他的内心却暗想着:如果真有不适合让家人看见的东西,就根本不会让你知道了。
不过这番话能让阿犬安定下来,还开心地笑了一下,便也值了。
这信上如汎秀所料,写的是四国方面的最新消息。
一如既往地,跟以前没有太大差别,名义上三好义贤之子长治是家督,十河一存之子存保为辅,实际上这俩小孩儿都在筱原长房的掌握之中。昔日三人众之首的三好长逸疑似被软禁,具体情形暂时查不到。
按照推论,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统治方式,理应引起大量不满才对,只是织田家在四国毫无根基,无法利用敌人的内部矛盾来取得优势。
同时信中也说到了一些更远方的局势。同为织田的敌人,三好与备前浦上、播磨赤松及但马山名的残余势力已经达成一定程度的盟约,而西国最强的毛利坚决表示支持有大名名分的织田这边,所以这个联盟又拉拢了毛利的宿敌,九州豪强大友家来抗衡,对此信长准备煽动有崛起之势的肥前龙造寺家从后方打击大友。
近畿不愧是天下的中心,围绕着上洛之战引起的后续反应,影响到了整个扶桑的西半边。(东边由于镰仓公方和关东管领的存在,受影响相对小一些。)
这种乱象也体现在了四国除三好外的那些小势力身上。河野、宇都宫亲毛利,一条、西园寺亲大友,双方摩拳擦掌大有干一架的趋势。
平手汎秀看到这里,想起那个名为一条家臣的土佐“姬若子”长宗我部元亲。现在此人似乎还没崛起,信中只说他是个拥兵数千的“有力国人”。既然适逢其会,也许可以通过这个未来的豪杰,给三好家制造一点侧面的压力。
本来看上去应该是一封非常普通的信件了,但到了最后,突然又跳出一条爆炸性的消息,让人为之一惊。
文字竟然提到了信长以前讲到过的那个“淡路内应”。
如果汎秀的眼睛没坏掉的话,原文意思好像是说,内应的身份,是安宅信康。
然而安宅信康这家伙,不是继承了其父的位置,担任淡路一国的总大将吗?
他要有归降的心思,直接本人过来不就行了,当哪门子内应?
难道此人已经被架空了?这倒是说得过去。然而文中并未提到这方面的事情。
另一方面,更值得揣摩的是,如此重要的消息,信长为何只放在一封寻常信件里面?他究竟是怎么想的?“第六天魔王”性格中或许有急躁、残暴、桀骜等负面因素,但他的智商是很高的,不至于有这种疏忽。
那么说来,其中或许就有别的暗示了。
汎秀神色不变,却又多集中了几分心思,反反复复把这两页信纸前后看了几遍。
而后他慢慢品出味道来,脸上开始浮现出成竹在胸的表情。
接着,平手汎秀抬头看了身边噤若寒蝉,一动不动,不敢打扰的妻子,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笑道:“看来今天倒能按你说的策略去办了,就派岩成友通去单独执行这项任务,看看后效如何!”
第四卷 破浪之章
第一章 事必躬亲的筱原长房
阿波的胜瑞城,已经在这片土地上伫立了三百余年,历来作为细川氏四国分支的主城存在。不仅是当地的政治和经济中心,更是整个四国岛上最有名的一处据点。
这据点建在冲击平原上面,控制着四国最重要河流——吉野川的入海口,同时也通过东北方向的两座支城,监视濑户内海的动静。以此为据点,进可借水路威胁和泉、摄津、纪伊,退可据岸自守,阻挡近畿方向的不速之客。
全城占地极广,东西约十八町(2千米),南北约十四町(1。5千米),外部围绕着十间(18米)宽的水堀。其下寺社、市集、职人屋敷不计其数,欣欣向荣,一片繁华。城西设置着四国岛上难得一见的马场,另一边则建有港口。
多年前,七代城主细川成之,风流倜傥,博学多才,被誉为是“东山文化”的代表人物之一,在其影响之下,许多公卿、僧侣、学者、诗人、书法家、画师、连歌者、艺人都积极前来交流,使得此地被称作是四国的“小京都”。
时过境迁,如今姓细川的大人物们都纷纷跌落了,当前城主是三好义贤的儿子三好长治。只不过十五岁的长治也没什么实权,真正说话算数的,是家宰筱原长房。
这人此刻规规矩矩地正坐在胜瑞城的二之丸里,穿戴得一丝不苟,右手握着一支竹笔,飞速地在文件上写着自己的处理意见。每完成一张,便放到一侧,由小姓们整理成叠。
时未过午,他的右手边放着三十多封文书了,厚厚堆成一摞。但下人仍在不断送来新收到的信件,整齐地置在左方,事情好像永远也处理不完。
在他办公的这间屋敷对面,是一座由京都艺术家们联合设计的“枯山水”庭院,堪称东山文化的结晶,扶桑的国宝。但现在这庭院好像有些缺乏保养,装饰用的灌木是真的有点“枯”了,石子累成的假山微微有点变形,沙盘上人为划出的纹路也浅了许多。
不是筱原长房不懂艺术没有审美,实在是事有轻重缓急,顾不过来啊。
目前三好氏的残余势力范围内,还有大概三十万领民存在,平均每天会产生六七十件需要裁决的政务。大到组织军队对抗织田的入侵,小到一町步(约15亩)土地的争端,筱原长房事必躬亲,不分巨细。
因为现在是特殊时期,每个不起眼的小事,都有可能引发难以想象的动乱,必须防微杜渐。
筱原氏本是近江人,自称出自橘氏,为三好效力已有数代,被授予木津城的领地。长房本人又屡建功勋,挣到了上桜城的家业,把世袭领地交给了弟弟。但他执掌大权以来,就很少回自己的居城了,日常都住在胜瑞城的二之丸办公。所有送过来的文件,都由他过目之后,筛选出来,写上处理意见,再象征性地送给三好长治签字画押。前来申诉和觐见的领民,也需要经过他的鉴别和问询,才能进入本丸。
筱原长房也知道,这会让那个孩子产生极大的逆反心理,但时局这么艰难,危如累卵,一切都是无奈之举。
外人觉得三好家还保有阿波、祝⒌啡兀俺扑蓝唤Nㄓ星咨泶υ谄诩涞娜瞬拍苤溃獾刂骷业淖詈笠坏阌嗔福翟谑氐貌灰住�
三好的嫡流现在处于一个很尴尬的情况,家主义继投靠了敌人,家臣们却随着长逸退回了四国。这些面对织田屡战屡败的残兵,占据了许多资源和话语权,令本土支流的人马都很不满意,两边经常借故产生些鸡毛蒜皮的冲突。那些忠诚度不高的外样,也都因三好的连番失利而蠢蠢欲动。
筱原长房竭力地维持住局面,不让任何一条隐患暴露出来变成现实。但他只能当个裱糊匠,治标不治本。因为名不正言不顺,身为支脉的家臣,想要当嫡脉的家,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他现在根本不敢有什么太大的动作。
归根到底还是需要在对外作战上建立声望,而后才有足够的政治资本理清内部矛盾。不过决不能像三人众那样蛮干,一定要找到织田家身上的弱点,才可以予以回击。
虽然是事必躬亲,但以筱原长房的才具,处理日常政务,最多只要花一半心思就足够了。他的右手在状纸上写下“水渠仍归海川村所有,肇事者罚金三贯五百文”的文字,心却早已飞过了濑户内海,对近畿的局势念念不忘。
签下“筱右”(筱原右京进的缩写)之名的同时,他停住了动作,没有继续去拿下一份文书,而是自言自语道:“又到了该去看日向守的时候了。”
……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周围六个小姓,不用吩咐,自动分为三组。两人伏下身去整理放在榻榻米上的文书;两人起立擎着太刀,准备开路;两人上前帮主人整理衣冠发髻。筱原长房治家如治军,向来令出必行,规矩森严,便是如此。
方才所说的“日向守”,不问便知,指的乃是担任此官的三好长逸。此人现在名义上是在城里的菩提寺隐居,不见外客。但筱原长房显然不属于“外客”。
他这个日向守,可与筱原的右京进截然不同。后者乃是三好家私相授予的官途名,与平手汎秀的“监物”一样,不受官方承认,拿到正式场合要被人笑话的。三好长逸的官位却是三好长庆生前替他向朝廷申请的,堂堂正正,如假包换的“从四位下,行日向守”。(“行”字是在位阶高于官职时使用的)
这个牌号比起大友、武田、毛利、上杉、北条等四方豪强大名,也是堪堪相当的。织田信长上洛前纵然是拥有尾美两国,却也远不如他。能让一介家臣居于此位,足以说明当年三好家是何等强势。
但身为高官的三好长逸,此时却在以另一个身份生活。
胜瑞城里,有座临济宗妙心寺派的庙宇,名曰“见性”,山号“龙音”,作为菩提寺,供奉着阿波三好家的列祖列宗。
寺庙建在城里,自然不可能占据太大地盘。而在这本就不大的地盘里,又在角落隔出一间偏厢,供三好长逸“隐居”之用。
总共只有五六坪(约20平方米)的小房子,却派了筱原家的亲信足轻十人看守,作为保护及监视,真是连苍蝇都飞不进去。但考虑到此人的身份和才能,胜瑞城的众家臣,都不觉得这是小题大做。
筱原长房踏进来的时候,三好长逸正盘腿在地板上打坐,闭着眼睛,手拿一串佛珠,口中看着是在念诵,却不发声。
拜平手汎秀的诱敌之计所赐,一年以来,这个已到了知天命之年的武士,头发几乎变得全白,身形也更加瘦骨嶙峋,显示出符合年纪的老态来。他此刻已经剃光了前额的头发,换上一件退了色的蓝色僧袍,打扮得如同一个真正的和尚。
晚春三月,气温不低,筱原长房一路不徐不疾地步行过来,额头上已经生出了一些汗滴。只是他素来重视仪表,绝不肯在卧室外解开衣襟的,宁愿暂加忍受。但三好长逸却将僧袍裹得紧紧的,姿势还有些蜷缩,看来真是体能大不如前了。
筱原长房极讲礼仪,当即也不打扰,只是挥手屏退小姓们,悄悄关上房门,独自一人静静站在一旁,观看这番“坐禅”功夫。他心下深知,长逸虽老,却依然耳聪目明得很,眼前这只是故意作派罢了。
静待时间流逝了一二刻钟,三好长逸止住默念,伸手去摸身侧的茶杯时,他才一丝不苟地弓身施礼,接着开口轻声道:“鄙人长房,拜见日向大人。”
明明是身为将对方幽禁起来的主使者,筱原长房却用虔诚的姿态,向被限制人身自由的对象表示尊崇。
而三好长逸却是半晌没答话,连续喝了两口茶水,才假模假样地睁开眼睛,露出浑浊的双眼,讶然道:“孙四郎来了啊!请随便坐吧。”同时微微抬了一下左手,作虚扶状,权当还礼。
筱原长房身上其实也有个“右京进”的官职,虽并非朝廷认可,但也是在三好家内部有“法律效应”的。就算三好长逸昔日大权在握,也不该如此无礼。何况现在双方地位完全逆转了呢?
然而,一向纠结尊卑秩序的筱原长房,见此不仅未曾发怒,反而颔首微笑。
三好长逸此人,以前与松永久秀并称为“双璧”,都被视作是肱骨之臣。但与松永和善可亲、礼贤下士的形象不同,长逸成天是一张臭脸,就算对着家主长庆,世子义兴,也没有太多好脾气。而且越是对熟人,就越是不客气,反倒在完全没关系的外人面前,还能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这老家伙今天原形毕露,似乎是故意要给些脸色,抒发被迫“出家隐居”的恶气。但这在筱原长房看来,正说明近来的行为取得了成效,让三好长逸把自己视作了可靠的人。
于是他稍微走近两步,直截了当地抛出了正题,沉声说到:“您所谋划的计策,已经实现了第一步,平手汎秀已在和泉发出动员令,声称要集结三万兵马,征讨四国。接下来该如何行动,还请示下。”
第二章 一个共同的小目标
筱原长房和三好长逸,虽然同是三好家的重臣,但前者为义贤效力,后者替长庆分忧,并没什么太深私交。后来被迫在一起共事,也是话不投机的次数多,心有灵犀的时候少。
然而长房逼迫长逸隐居,这事却完全不为了私怨,而是出于公心。
两人的战略思路南辕北辙,也都不是易与的良善之辈。可是当前局势如此严峻,身为三好残党中为首不多的智者,他们唯有抱团取暖,才能得以生存下去。
故而筱原长房虽做出夺权的姿态,但却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私下仍然礼敬有加,更没有株连打击。而三好长逸也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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