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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革(小黑醉酒)-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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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醉人想了想,却是想不出什么辩驳的话,最后只得挤出一句道:“你简直是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谭纵却是笑着道:“你只觉得这王仁是难得的勤勉为民,是个难得的好官。可在我眼里,这王仁与那些个蠢官相比,不过是五十步与百步,谁也别说谁。”

“旁的且不去说,只说这王仁每年为了从水利款子里捞银子,便想了个换河堤筑石的主意。这难道不是王仁在草菅人命?你且莫说王仁有万全之策可保河堤不失,我只问你一句,若是这雨下个三天三夜,待洪水一起、洪峰过境时,你们在那河堤上留的那些个漏洞可经受的住,能保得住么?”

谭纵说到换河堤筑石时,李醉人的脸色便有些变了。待谭纵说起“河堤上留的那些个漏洞”时,李醉人却是真正惊讶了,他显然未曾料到谭纵竟然将这般隐秘的事情都查了出来。

只是,李醉人心知这事事关机密,是真正的事关重大了,因此不得不违心道:“你说的那什么换河堤是什么意思?”

“呵,呵呵~”谭纵轻笑几声,却是懒得去看这李醉人脸色:“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既然能想到这般主意,便不许人看出来?再者说了,你们自以为做的万无一失,却不知这监察府的暗间遍天下,便是盐税衙门和漕帮里头也安插了钉子。”

谭纵这话不过是随口说的,但李醉人却是信以为真了,连声道难怪、难怪。

谭纵却不会去提醒他真相,只是继续打击李醉人道:“便如你说的,如今人证物证确凿,若是王爷想要抓捕王仁,怕是随时都可以动手。只是王爷担心这几日气候异常,万一有水患,还是得这位王知府出面才能将这水患治好。兵法有云:临阵换将,大忌啊。”

李醉人听了,心神却是猛的一振。他一直都觉得,若是再让安王与谭纵再这么查下去,王仁迟早会出事,因此才会在献策不纳后,妄图以命换命,将谭纵除掉。

而这时候,却听谭纵说及安王早有人证物证,不过是顾虑大雨将临,不能临阵换将,这才打算暂时缓几天,顿时有些信了。

只是这李醉人刚想说话,却又忽然想起什么,连道数声“不对”,又转过头来冲谭纵道:“好一个谭梦花,我竟是差点被你诳住了,当真是好巧舌!”

见李醉人忽地惊醒过来,谭纵虽然暗道功亏一篑,可这场面上却是不愿意认输的,因此仍是那副表情道:“我诳你什么了?我与你说,你不怕死,可这南京城里头怕死的人却多。别的就不说了,只说你们王府的那位大账房李熙来,你说南京府这么多帐薄,他当真能做的天衣无缝?哼哼,只怕明日我一查帐薄,他便要吓个半死。介时,我不愁他不跳出来反水!”

李醉人听后,先是目瞪口呆一阵,随后却是哈哈大笑道:“你去,你且去,你尽管去查他,哈哈!”

见这李醉人笑的这般欢畅,谭纵眉头一皱,心里头忽然就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连忙问道:“你笑什么?”

第八十五章 弄巧成拙

“我笑什么与你何干,你且去查那李熙来便是,你若是能查出什么来便算是你本事。”李醉人却是一撇脑袋,只是放声狂笑,却是又不理会谭纵了。

谭纵略一皱眉,见这李醉人一副言之凿凿地肯定样儿,心里面便有些异样感觉。

这李醉人心思缜密,已经出乎谭纵意料,更兼且这人做事果决,为人心狠手辣,从不计较人命——这一点只从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便可看出来,当真是让人头疼。

而这会儿见他这幅样子,谭纵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醉人,难不成那李熙来已经死了?”

那李醉人笑声倏地就是一顿,随即转过头来,阴恻恻道:“是又如何,哼哼,那李熙来贪生怕死,更是将府中机密邪路与外人,死不足惜。”说到此处,李醉人话音一顿却是又怪笑道:“好似当初逼迫他说出那些个府中机密的便是你谭大人吧。啧啧,难不成当初你便是监察府中人了?以监察身份却来考科举,还得中亚元,还真是开我大顺朝一大先河啊!”

李醉人这番话却是其心可诛。

似他这般说,那李熙来之所以会死,便要完全怪在谭纵头上——若非谭纵逼李熙来吐出实情,又吐出了许多东西,那李熙来便不会被灭口,因此这事若是放在一个心志不坚、又容易陷入自我忏悔的“好人”身上,怕是仅这一句便会让人陷入自责之中。

只可惜谭纵虽说来自后世,对人命比较看重,但在这事上他却是看的明白。似李熙来这等人物,便是过了河的小卒子,只要王仁事发,以他在王府的地位迟早也是受到牵连得个死字。

更何况,那李熙来与谭纵非亲非故的,李熙来更是当初妄图迫害谭纵的元凶之一,甚至是直接责任人,两人的关系可谓是只有仇怨,再没有半点干系。因此,这李熙来死便死了,他谭纵根本没有半点感觉。

只是,谭纵再一细想,脸上却是渐渐出了几分笑意。

“死的好,死的好啊。”谭纵忽然也放声狂笑出来,更是连拍李醉人背板,连声道:“醉人兄,梦花这次真的要多谢你了,那李熙来实在是死的太及时了。”

李醉人见谭纵笑的这般“猖狂”,甚至直言感谢,一时间却是摸不着谭纵脉络了;不由地开口问道:“你笑什么,又谢我作甚?”

“自然是笑那李熙来死的不冤,不仅不冤,而且死的甚是有价值。”谭纵渐渐收住笑,“好心”给李熙来解答道:“王仁本就在河堤案中不清不楚,即便是官家也是心有疑虑。如今李熙来再被你这王仁府中的幕僚之一下手害死,这杀人灭口的嫌弃却是再难洗脱了。如此一来,即便这一次什么也查不出,你当官家还能再留这王仁在这南京知府位置上么?”

谭纵说到此处,倏地一下将头凑到李醉人面前,也学着他适才的神情阴恻恻道:“你说,这样一来,我是否应该谢你?我看不仅要谢你,还要向安王为你请赏才对,因为你可为我们省了许多功夫啊!”

谭纵这一番话说的看似合情合理,可真计较起来的话,却是只有七分为真,剩余的三分却是假的。似赵云安这等人物,根本不会学那些官僚们搞什么党争,因此王仁的下台与王仁的被捕入狱对赵云安来说却有天壤之别——赵云安想的是抓着王仁这个隐藏极深的贪官,可不是想要王仁挪下位置,甚至借机打击王阁老。

故此,王仁离开与否对赵云安乃至于谭纵来说,根本没有半点的益处,相反只能证明两人的失败。

但是,谭纵自信,这些东西这李醉人必然是不清楚的。这自然是因为从一开始双方对于这件案子的看法就不一致。

在其他人眼中,王仁一案,看似地处南京,可因为王仁的特殊身份,他的起落定会牵扯到远在京城的王阁老。因此,与其说这案子是在查王仁,倒不如说是在打击王阁老。故此,只要能达到打击王阁老的目的,便是对付的胜利,至于王仁是调离还是案发被捕,实则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这便是双方最大的差别了:王仁以及他府中一种幕僚的视线是盯在党争上的,而赵云安的视线却是盯在了革除南京官场的贪腐上。

“错了……错了……错了!”李醉人这一次却是真的被谭纵一番话诓骗住了,因此整个人陡然间便失了生气,眼看着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醉人兄?醉人兄?”谭纵却是顾不得再实行攻心计了,连忙扶住李醉人,却意外听见李醉人正用极小的声音不停地自称罪人。

“李醉人”?“李罪人”?

“难道真有天数不成?”谭纵心里头猛地就是一凛。

自魂穿以来,他便开始信神魔鬼怪这些原先一直以为是怪谈的东西。这会儿因为这李醉人自称罪人的缘故,却是又开始想起这些东西来。

“举头三尺有神明,难不成这便是上天给予王仁这些人的惩罚么?”谭纵暗暗想道:“若是如此,还要我等干甚?若非我等努力查案,又如何会逼的这李醉人出此昏招?只是,若非巧合,赵云安如何会延误时间?文长又怎会这般凑巧的离开?那些税丁又怎会将韦德来砸成重伤?这些真的仅仅只是巧合?”一时间,思绪凌乱的谭纵却是陷入了一片沉思之中。

南京府府衙书房

“大人。”韩一绅小心落座,又看了一眼眉头紧皱的王仁,心里面便有些自得。看王仁神情,显然是遇上了难题,而他特意派人将自己从河堤上“请”回来,自然是觉得他韩一绅能助其一臂之力。故此,韩一绅却是神情振奋,想着这一次定要趁展幕云、李醉人这两人不在,好好露一手,帮王仁将事情处理妥当。

又过得一盏茶时间,王仁这才从垒篇案牍中抬起头来道:“韩老先生,河堤处如何了?”

韩一绅心知这不过是正事前的开胃菜,真正的大事只怕还在后头。只是即便明知如此,可韩一绅却也知道王仁最关心的便是这河堤的问题,因此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答道:“大人放心,老朽最近几日日日都在河堤上查勘,那些个小子决计不敢偷懒。只要再过得两日,河堤便能全数补好。”

王仁点点头,却是亲自将书案上的一封信件递给了韩一绅道:“孙先生派人送来了私信,倒是这场雨若是再积蓄下去,怕是会酿成百年难遇的巨洪。”说罢,王仁在房内走了几步,脸色却是越发凝重了;“鹿鸣书院有几位先生对于这天文颇为精熟,既然孙先生信里如此说,那必然便不会有假。”

虽然王仁提的是天气,但韩一绅却是闻其言知其意,连忙答道:“大人放心,那些个地方老朽都已然派人在加紧时间加固,只要这雨能拖个两天,即便是百年难遇的水患也不足虑。只是老朽担心苏杭那边……”韩一绅抬头看了一眼王仁,却是住嘴不说了。

韩一绅这一句话说的含蓄,实则是在给去了苏杭二州监督水利的展慕云上眼药。

王仁却似是毫无所觉一般,只是随口答道:“展先生那,我已然让奉先派人送信过去了。以展先生的老成,想来是不会有误的。”

“大人高明。”韩一绅连忙应了一句,连忙附和道:“展先生为人谨慎,确是可以放心。”

“嗯,韩老先生与展先生都是本官的一大臂助,我确是缺了谁也不行啊。”王仁感叹一句,随即又转话题道:“京城又来信了。”王仁说完这句,神色却是仅仅凝重起来。

韩一绅心知今天的重头戏来了,特别是如今房内就王仁与他一人,顿时让他更觉受重用,因此不得不按捺下心中激动道:“京里头如何说?莫非是李阁老处又有变化了?”

“的确如此。”王仁点点头:“信中说小李大人已然代替李阁老请辞,官家也已经允了。”

“好事,大大的好事啊。”韩一绅故作激动的一顿手上拐杖,神色激动道:“只要王阁老能顺利当上首辅,大人这儿便是小事了,便是安王也不敢再拿大人如何。”

王仁又是点点头,神色却是未有多激动,显然早已经想及这点。须臾,王仁才开口道:“只是信里头也说了,那位如今已然在京里头开始四处活动打点,王阁老却是要我这边立即凑十万两银子过去应急。半月过后,还要再送十万两过去。”

“那便是二十万两了?”韩一绅沉吟一声,双眼微闭许久后才睁开道:“这次的十万两倒是好办,账面上本就有些往年的存银,再找些人凑凑应该就足够了。倒是半月后的那次怕是难办许多,只怕还是要与陈大人那边商量一下。只靠我们府衙出,怕是有些困难。”

王仁点点头,随即又摇头道:“陈子夫那边倒是好说,可咱们这儿却是有些麻烦。安王那边有消息传过来了,明日便要开始查账,这银子怕是就不好动了。”

“查账?韦大人不是……”韩一绅疑惑地看了王仁一眼,却是住口不说了。

王动伙同陈举等人买通何铁手等税丁砸伤韦德来的事情这会儿已然成了府里头的禁忌,韩一绅却也不能公开说这个。

“依据安王传来的消息,这一次主持查账的人却是那个亚元谭梦花!”

第八十六章 故地重游

“谭纵?”韩一绅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就是一愣,随即惊疑出声,向王仁急问道:“那谭纵不过是个举子,如何会懂这些的?难不成是孙延教他的?”

“这些却是不必多想了,多想也是无益,不如先放到一边。”王仁摇摇手,自个却是也给不出适宜的答案,只得换话题道:“现今的状况却是这谭纵若是要验看水利的这笔款子我们又该如何?”

“如此说来,这笔款子暂时却是不能动了。”韩一绅闻弦而知雅意,立即便明白了王仁的顾虑,因此也是随之皱眉道:“这么算下来,咱们府里面的银子怕是就不够王阁老那边了。”

“正是此理。”王仁点点头:“醉人今早便说要去会会那谭纵,这么晚也未回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若是能说服的谭纵,让他拖延些时日那是最好,再有两日下面便有银子交上来,咱们也能应付一下。”

“大人,以老朽愚见,这事恐怕还是期待不得。”韩一绅顺口又埋汰了李醉人一句,却是立即又转了口风道:“那谭纵现今正是小人得志的光景,如何会懂得退让。再加上别情的关系,怕是他已然恨我们入骨,想他略作退让几乎就不可能。”

王仁其实也是知道这个理,只是除此之外,他已然别无他想,这才不得不这般说话。这时候韩一绅既然说出来了,王仁顺势就借坡下驴,向韩一绅开口道:“既然如此,陈大人那儿怕是还要韩老去说一句了。”

“老朽省得,大人不必担心。”韩一绅说到此处,忍不住就自夸了两句道:“老夫这就去面见陈大人陈说利害,定要劝他暂且先拿出这笔银子来。”

“那就麻烦韩老跑这一趟了。”王仁坐回书案后面,抄起毛笔就书写了一封书信。将书信递给韩一绅,王仁便亲自将这韩一绅引出门去了。

方打开门,两人便见着王仁夫人王黎氏正在门前徘徊不去。

“夫人。”韩一绅连忙与这王黎氏见礼,随后便立即婉拒了王仁独自走了。

进得书房,待韩一绅走远了,王黎氏这才开口道:“老爷,别情的事你真个不管了?。”

王仁听过后,先是默不作声也不理她,只是见王黎氏一副不得答复不罢休的架势,最后只得皱起眉道:“我说了不管就是不管。他既然胆大妄为到敢公然收买人去行凶,这会儿还怕吃什么牢狱!这回出了这事也好,在里面呆一两个月,得过了教训,出来就老实了。到时候,你再带他回趟老家,去定门亲事好把心给定下来。”

见王仁说的无情,王黎氏忍不住哭道:“老爷,姐姐就留了这么一个骨肉,去世前又特别叮嘱我定要将别情带好。如今别情闯了祸,你若是觉得别情有错,那不如连我一起关起来好了,也省的来日在地府见到姐姐,被姐姐问起来我无话可说。”

王仁见王黎氏这般无理取闹,却是忍不住恼了:“如今正是关键时候,你当初若是真心疼儿子,便不该劝我放他出去。如今既然闯了祸,便得让他受了这教训,免得以后再犯。待过些日子风平浪静了,该让他出来的时候,我自然会让他出来,你又在这瞎起哄个什么劲。”

随即,便对王黎氏和蔼道:“你且先回去吧,我自由计较。”

王黎氏见王仁说的这般肯定,却是也不好说什么,夫妻这般多年,便是女儿都这般大了,她对王仁的性子却是了解的十足。只是还惦记着牢里的王动,因此这王黎氏最终只得怀揣着一肚子的心思走了。

这王黎氏方走到门口,房内忽然又传来王仁声音:“那牢里头的可不止咱们家别情一个,陈子夫的儿子不也在里头呆着么,你又着急什么。”

王黎氏呆了呆,随即便想明白王仁话中含义,顿时高兴道:“妾身懂了,老爷你且宽心。”

许久,待王黎氏走出了这院子,房内终于传出一阵悠然复杂的长叹。

“这人你定要好生看着,切莫让他跑了。”谭纵不厌其烦又嘱咐了李发三一句,这才上得李发三叫来的车。赶车的却是谭纵曾有一面之缘的监察府老资格老黄头。

“咱们真是有缘的很嘞。”老黄头操着一口地道的土话,笑时就露出了一嘴的黄牙:“不过,今儿个老汉可没有牛车给你坐了,想坐啊,便坐这四个轮子的小马车。”

谭纵却是为这老暗间的话笑了,忍不住应道:“四个轮子的肯定比当初两个轮子的要舒服。您老不知道,当初那车可是颠死我了。”

“我还当你就喜欢那调调嘞。”老黄头也是哈哈笑了几声,随即马鞭一扬,只听得“啪”的一声,却是老黄头在空中打了个响亮的鞭花。

由于李老头换下的蒙汗药药性不弱,因此谭纵这一觉却是睡了三、四个时辰,也就是七八个小时,这会儿却是到了下午四时多了。只是由于这天上的雨云一直沉甸甸地压着,因此这天色便没什么变化,还是一般的黑,让人觉得压抑的很。

谭纵看着天上飞的并不低的春燕,心知这空气里的水分应该不高,这雨想来便没有这般快下,说不得还得等个一两天时间,因此便也多了几分放松的心思。

与那老黄头一路唠下来,却是不知不觉就到了大牢外头。付了车钱,谢过老黄头后,谭纵拿出铭牌,那些个狱卒虽然一脸的惊诧表情,但终究是不敢拦住谭纵,只得放他进去了。只是有聪明的,却是第一时间小跑着去禀告这大狱的狱长王三禀告去了。

“大人,你且随我来……小心头。”这一回为谭纵引路的仍旧是那崔元,只是与前几日相比,得知谭纵新身份的崔元除了眼中那一抹毫无掩饰的诧异外,竟是没有丝毫的得意之情。

按常理,以这崔元前几日留下的恩惠,在见着谭纵时却是早该兴奋才对。

谭纵却是记得,当初若非是这崔元暗暗以话提醒,他却是不能第一时间发觉到那王动在这牢狱里动的手脚。虽说那一次能逃脱大难与谭纵一惯的机智逃脱不开关系,但谭纵仍然记得这崔元的恩情。

“崔头,你可想换个地方么?”谭纵却是干脆直接地问道。

以谭纵如今的地位,许崔元一个九品的官身之类的话还不敢说,可若是给崔元换个油水肥厚点的衙门却不是难事。特别是这会儿稽税司从上到下,几乎是被谭纵一网打尽,即便是谭纵想塞三、四个人进去只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谁想那崔元却是好无所觉般,只是冲谭纵微微一笑,随即却是干脆拒绝道:“崔元谢过大人好意了。只是崔元在这大牢里头呆惯了,若是要我换个地方,怕是崔元还适应不了。”

谭纵微微一怔,却是未想到崔元竟然未有丝毫心动的,因此不由地就对这崔元高看了几分——不论是故意装腔作势博取高分,亦或者是当真如此风高云淡,但谭纵都认为能做出这副表情便已然是不错的了。

“崔头既然不愿,那这事便算了。”谭纵却是不可能有什么芥蒂的,反而和声和气道:“若是崔头有哪天想开了便来寻我,旁的不敢说,稽税司这等地方还是可以的。”

“那崔元便先记着了。”崔元反过身来冲谭纵拱手道:“日后指不定还真的叨扰亚元公。”

崔元说完时,却是已然下了石梯。许是因为下过雨的缘故,这牢狱的地面上便有些潮湿,特别是堆放着稻草的地方,已然开始散发出一股霉臭味。

谭纵却是未有丝毫觉得需要避讳的,只是随着领路的崔元往里头走着。转了几折,崔元终于停在了一处特别的监室前。

这监室呈独立性质,周边附近全是空旷地带,只在空地上堆了些破烂、腐败的木栅栏以及一些备用的上好干草。虽然这会儿这监室里已然铺上了干草,洒了满地的生石灰,可谭纵却依然看的出这条件有多恶劣——必须说明的是,这是相对于这监室里的那些个公子哥平日里头的生活环境而言。

不过,让谭纵感觉刺眼的是那几床铺在干草上的锦被——着实太刺眼了。

若非不想为难崔元,只怕谭纵已然要喊人将这些个锦被全数搬走了。

“几位公子爷,咱们又见面了。”谭纵拍拍手,却是对着几位纨绔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恭喜几位能有机会到咱们这南京府大牢里来逛一趟,也算是体验体验那些个普通人过的日子。嗯,特别是王大少,你觉得你家这大牢条件可还好么?”

那华英最是鲁莽,最是受不得激,因此顿时回嘴道:“谭纵,你莫要得意。你现今给小爷记好了,待小爷出去了,定然要让你好看!”

“华公子,你这话当真?”谭纵却是丝毫不见恼怒,只是一味地调笑道:“本官忝为监察府六品游击,你如此说话,本官是否可以认定你是妄图以武力威胁本官?”

被谭纵这么一说,华英忍不住就是一滞。如今形势比人强,即便是他们这几位纨绔加起来怕是也不如人家谭纵一个人来的强势,他华英又如何能有资格辩驳什么。

“几位公子爷放心,我估计再有一日你们便能出去了。只不过这会儿,你们几位还是在这担待着点吧。至于那些个鸡骨头什么的……”谭纵扫了一眼被人扔在栅栏外的碎骨,面上不由地现出三分不屑:“这些东西我看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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