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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革(小黑醉酒)-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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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这刺客乖觉,谭纵也是不自觉地轻吁了口气。

先前说起来的时候,谭纵看似多么勇武,可实际上也就谭纵自己知道这里头有多么危险。要不是自己为难关头能保持冷静,要不是一直保持清醒,只怕一开始就被人在门外头打了闷棍了。

而且,到了这会儿,谭纵自觉也没完全脱离危险。看对方的手段,这儿的埋伏不过是其中的一环而已,只怕后面还有手段,如果不能弄清楚,只怕更是危险。

“说,把你知道的关于今晚的都说出来!”手着,手一扯,却是把刺客蒙面的黑巾扯了下来。借着房子里的火烛,谭纵依稀朝那刺客的脸看过去。等他看见这刺客的模样,却让他大吃一惊。

这刺客脸型削瘦,一把半灰不白的山羊须紧紧贴在了脖子上,一对吊死鬼似的眼睛正惊恐的看着谭纵。兼且这刺客这会儿鬓发散乱,整个形象凑在一块哪像个刺客,分明就是个读了几年书的老破落户,顶天是哪家的账房先生。

那刺客这会儿命被谭纵捏在了手里,哪敢多话,连忙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说了出来。

和谭纵想象的一样,这刺客还真不是职业的,他真正的身份是王府的大账房。

这李大账房名叫李熙来,是王府的家生子,从爷爷辈起就是给王府当账房的,深得如今的南京府知府王大老爷信任,在这南京府衙里头,那是真正的比师爷还要大三分的角色。

平日里这李熙来也不干别的,除了帮王知府盯着府衙的各项账目外,就专门为王府记些衙门账房不能记得东西。这一回不知道王府遇上了什么事情,似乎是被朝廷里的什么人盯上了,竟然有人打算查南京府这几年的账目。

要说以南京府的地位而言,虽然不是陪都,可因为历年官员多有出自南京府的原因,因此地位也有别于其他府郡,管辖范围甚至远远超过一般地域,直接管辖着江苏浙江二省大部,而这一块也被人称为一府二州(苏州杭州)。因此这每年的账目都极为繁细,真要仔细去查,只怕也不是这么容易查清楚的。

可是这王府也够神通广大,竟然不知道怎么的,竟然知道上头其实就是来查这几年南京府兴修水利之类的往来账目的,所以就打算寻个由头把这惹货的东西直接一把火烧了——介时不管怎么弄,也不管那账目做的漂亮不漂亮,到时候就是个死无对证。

若是能只烧掉大半本,再留下那么点残卷,自然就更好了,指不定还能落个抢救有功的嘉奖

可是这账目哪能这么轻松就烧掉,稍微有点损坏那都是大到天的事情,所以这王知府的一帮幕僚也是想尽了主意,却偏偏都拿不出手。这事儿恰好被府里的大公子王动知道了,于是就把自己正好想要坑谭纵的事情说了,两下里这么一合计,发现竟然是各取其便,最巧合的是,府衙与文渊院之间正有一道暗门走通,因此便有了今晚的事。

只是这事情毕竟比较机密,若是要交给外人来做,王知府完全信不过,这才要李熙来亲自来做。有小蛮和那车夫的保证,再加上谭纵这一路行来的言行,所有人都深觉谭纵此时必然是个人事难醒的醉鬼,因此才放心李熙来一个人来处理。

可谁能料到谭纵竟然是装醉的,而且装醉的本事还极为高深,竟然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还顺带着把李熙来这么个五十多的老家伙给收拾了下来。

“那账目在哪?”谭纵嘴里一边问,一边在李熙来身上摸索,没摸两下就察觉到这李熙来胸口硬邦邦的,拿手往里头一掏,顿时抽出本足有两三公分厚的账目来。

看着这账本的厚度,谭纵忍不住在心里叫声惭愧,心道好在你把账本放在了胸口,要是放在腹部,老子一屁股坐下去估计你连点感觉都没有。

“不能啊,这东西你不能拿走啊!”

见谭纵拿了账本就翻了起来,虽说不担心谭纵这二十不到的小小举子这么一时半会能瞧出什么来,可这东西毕竟是要人命的东西,李熙来哪敢让谭纵就这么拿走,顿时吵嚷起来道:“谭纵,你要不拿这东西,顶天是个牢狱之灾,可你要敢拿了这东西走出这院子,只怕立时便是身首异处的结局,临尾还要落个畏罪自尽的名头!”

“哦?”谭纵被李熙来说的一惊,顿时把匕首又贴紧了李熙来的脖子道:“外头埋伏了多少人 ?'…umdtxt'”

见谭纵似乎害怕了,李熙来免不了就唏嘘一声,神色顿时轻松下来:“嘿,你别管多少人,反正今儿个这事就是个死局。自打你进了这院子,甭管你怎么弄,你这条命就算交代在这了。若是你乖乖担了这罪名那也就罢了,若是不从,只怕明年今日就是你的祭日。嘿嘿,再过得一刻钟,若是这里的火再不起,外面的人可就冲进来帮你点这把火了!”

李熙来脸上这副得意至极的神色让谭纵心里忍不住就是一阵烦躁,心里一发狠,就想把这货了解了。可谭纵一想到自己这一匕首下去,痛快倒是痛快了,可事后带来的麻烦决计也少不了,指不定还更加落实了自己的罪名,因此这手就是一变,掰住李熙来的头就往地上这么一磕,顿时把李熙来磕晕了过去。

到得这会儿,谭纵自己也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最最危险的时候,一个处理不好,指不定就是十死无生的局面。想到在进这院子之前,自己还沾沾自喜,认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谭纵就忍不住想打自己一个嘴巴,可手刚举起来,随后又颓然叹了口气,告诉自己罪不在自己,毕竟自己怎么算也没算到本来是公子哥争风吃醋的事情竟然会和整个王府牵扯到一块儿去。

俗话里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胳膊拧不过大腿!

谭纵现在就有这想法。

想到这儿,谭纵止不住又想到了小蛮。心道以今天的事情而言,只怕小蛮也不过是用过就丢的工具,只怕自己的罪名一落实,下一个死的就是小蛮这个丫头,顿时又是一阵烦躁。——虽然小蛮对不起谭纵,可谭纵起先心里头毕竟还对这小蛮有个几分念想,也幻想过自己与苏瑾、小蛮这主仆二人双飞的场面。

旋而谭纵又想到了在酒肆里,不请自来的清荷,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要自己小心,晚上有变。而且,也正是因为她的提醒,自己才没真个喝醉,让自己能够一直保持清醒到现在,否则到死恐怕都是个糊涂鬼。

又想到清荷话里暗求自己带其脱离苦海的意思,谭纵却是醒悟了过来:“若是当真能逃出生天,这么个大人情还真得立马去还了。只不过,这个局怕是不怎么好破啊!”

看了一眼地上一身黑衣仍然昏迷着的李熙来,又想到一刻钟后就会冲进来的后手,毫无办法的谭纵干脆坐在了书案后天,就着清洌的雪里红,拿起那脆里酥的烤鸭大嚼起来。

待谭纵将那小半坛子酒喝光,再抬眼看那墙角堆着的几坛烈酒后,谭纵心里忽地就是一亮:“便是这般如此了,这恐怕是唯一死中求活的办法!”

半刻钟后,南京府衙内火光冲天,只听得一人在其中大喊:“走水啦!”

第七章 脱身

“走水?”

张鹤年此时正在文渊院内歇息,验卷一事本就与他这监考主官无关,中午又被这南京府的一任主官王仁王知府多劝了几杯酒,因此午宴后早早就回来歇息了。他却不想,到得这月上柳梢头的时候,竟然在迷迷糊糊中听得有人大喊“走水”,顿时一个激灵就爬起了身来。

若是别的地方走水了他还不大在乎,自有本地知府负责一切事宜,可若是这文渊院内走水,他便逃脱不得责任,便是爬也得第一时间爬过去。否则别的不说,光是一个监督不力的罪名就能将他今年的考评打入差评劣等。

一旦考评得了这等评价,三年内再无升迁之望且不去说,只怕还要成为旁人攻讦的借口,这才是最最让人受不住的。

好在下午酒醉的不深,此刻张鹤年头脑虽然还有些不甚清楚,可起码的辨识能力还是有的。出得房门看那起火的方向,却是在文渊院后院,顿时就是一惊:要知道往年的评卷可是都保存在后院库房之中,若是被烧了,只怕就远远不是评个劣等这般简单的事情了,那可是要摘掉头上乌纱的,就是掉脑袋也是可能的!

想及此处,张鹤年也顾不得其他了,就这么依着酒劲,一脚高一脚低的就往那后院跑,到得地方的时候,这才发现此刻已然不在文渊院中,反而是到了南京府府衙的后院,这才记起文渊院与南京府衙这两处乃是相通的。

若要细数,从有人喊“走水”到现在,也不过是三四分钟罢了!

这时,张鹤年已然发现与自己同来的几位监考副手已然早早到得现场,想来也是在酒梦中听得有人大喊“走水”,所想又与自己一般无二,这才与自己一样急急赶来,便是几位监察的同僚都已到了——与自己这一干人等相比,反倒是那南京府的知府王仁不知在何处,竟是还未到场。

“仅凭这一点,只怕这王仁今年的考评至多得个‘良’字……”

张鹤年心里转着念头,一双醉眼若有若无的往左右一扫,见左右救火人员齐备,火场火势又得到控制,便与左右同僚寒暄了几句,又与三位监察打过招呼,正想以酒醉为名回房继续休息,却不料从那熊熊烈火中跌跌撞撞地跑出一个人来。

只是这人没跑得几步,却是啪的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只见这人穿着一身已然被烈火烧得处处破烂的儒衫,脸上也被火烤的一片漆黑,一双抱着不知是何卷宗的手也被烫得多有火泡,想来是抢救房内卷宗所致,便是连一双鞋也走脱了一只,远远地落在了那门槛处。

见得这般情形,张鹤年就算再想走也难迈开步子去了——就算要走,至少也得慰问完这位英雄再走。

这本就是官场惯例,若是现场没有监察也就罢了,索性也无人知晓,随便派个人过去也就完了;若是有监察在场你还先行离去,监察便可记录在案,言其为官不仁云云。

此时现场官职属他最高,依稀中众人也以他为首——监察在左,监考同僚在右,一行人呈左右排开,因此他也就当仁不让,排开前方左右,也不顾那人身形狼狈,便将那正在地上搜罗宗卷的人扶了起来。

“这位壮士可还康健?”张鹤年略显亲切的看着眼前这人,这才发觉这人脸上竟有些惨不忍睹,不仅被那浓烟熏得漆黑,便是手上也多有火泡,一头乌发竟也被烧了大半,看起来既滑稽又恐怖。

壮士一词,自古多有异议,但多数者,还是指意气豪壮勇武之人,也多指身负大勇气之人。因此,张鹤年此时用壮士来形容眼前之人并无过错,反而极为恰当。

毕竟现场之中,救火之人虽然不在少数,可张鹤年自然看的出来,倒有几人状似救火,可实际上却心有旁骛,提着水桶也不见取水,却是把整个院子走了一遍,反倒是在寻什么人或事物一般。

对这些人,张鹤年虽然是现场官职最大的,可毕竟是个外地官,自然不好多话,只是心中就略有些不舒服。这时候见有人冒死从火场中抢救宗卷,还被烧成如此惨状,说不得心中便起了比较之心,因此心里若有若无的就起了几分关爱之意。

“学生多谢大人关怀,学生无事。”那黑衣人起先还带着几分挣扎,但这会儿似乎是认出了眼前人的模样,先是一呆,随即脸上就极快地掠过一丝惊喜模样。

见这人竟然自称学生,张鹤年也是一愣,这才发觉这人穿着一身秀才才能穿着的儒衫,与普通人的长衫截然不同,心里不由大感诧异,连忙问道:“哦?你是何人 ?'…umdtxt'”

“学生余杭人士,姓谭名纵,字梦花,上午放榜时还见过大人。”谭纵又是一躬身,这会儿却是不小心又将怀里的宗卷掉在了地上。

火光熊熊下,那宗卷掉在地上倏地摊成一块,却似是一本帐薄,封面上依稀写着什么南京府字样。

“谭纵谭梦花?”张鹤年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道:“莫不是今年南京府亚元?”

“正是学生!”谭纵又是一躬身,随即便想去拾那帐薄,却不想旁边忽地伸出一只手来,将那帐薄抢了过去。

谭纵抬头一看,却见这人背着光,面貌却难瞧的清楚,彷佛整个人都隐在了黑暗之中。

“这位兄台,此物乃是南京府府衙帐薄,想来是极为重要的,你切不可私自拿了去,要交于知府大人才好。”谭纵说时,又想去拿,却不料那人一缩手就将东西放进了怀里。

谭纵这边正自皱眉,只是还不等他说话,张鹤年却先开口道:“咦,你这人怎的如此!莫非未听到谭亚元所说么,怎得就收入你怀中去了!”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这时,却是旁边忽地跑来一人插话道:“这人原是知府大人家的老仆了,最是忠心不过。只是这人生得不好,天生哑巴,说不得话,还望大人恕罪则个。”

“哼,既然如此,你且将他带去一边,莫要再离火场这般近了,否则一个意外怕是又要着了火头。”说话这人,张鹤年也是认识的,午宴时曾在王府内见过一面。只是张鹤年自觉面子上不好过,因此一甩袖,却是再也不看那人。

见得张鹤年似乎已经有了些龌龊,谭纵心中不由一阵好笑,却不敢表现在脸上,反而面色一整,正色道:“几位大人且先稍待。我先前从火场内出来时,见着里头还有几本帐薄在那书案上,若是及时说不得还能再抢救几本出来。”说完,谭纵便作势要走。

不料谭纵这边刚一动脚,那边就被人拉住了袖子。

谭纵其实心里头就等着别人拉住自己呢,毕竟这英雄在领导们面前做过一回也就够了,没必要再把自己命搭上。只是等他回头一看,却发现拉住自己的不是张鹤年,却是先前说话的王府中人,先是一愣,随即装出一副勃然大怒神色道:“你这人怎得如此,未见着火势汹涌,若是晚了只怕那帐薄便要被火烧了,这个罪责你可担得起么!”

只是谭纵话里说的再重,可那人却摆出一副和气笑容道:“亚元公且息怒,小人怎敢如此。只是亚元公身份非同寻常,身体又已然受伤,若是再贸然冲进火场,只怕出个意外,到时便是小人万死也不及其一了。几位大人,可是这个理不是?”

张鹤年似是被那人说动,又仔细瞧了一眼谭纵,却见着谭纵身上果然多有伤处,特别是左手手臂上已然被烧出了一层焦皮,顿时应声道:“谭亚元的确不能再进去了。”

“大人英明。”那管事的应承了一声,随即又笑呵呵道:“好在我们王府这哑仆是个皮糙肉厚的,便是进去一趟想来也无甚要紧,便让他进去吧。”

“对极对极!”张鹤年见那人说的在理,忍不住就是拍手应和道:“只是还请这位壮士小心一二,若是火场形势不妙且先以自身为重。”

张鹤年这话一出来,谭纵却是忍不住一撇嘴。

适才他一直偷偷暗中观察那管事的和这所谓的哑仆,虽然先前还不觉得,可到得这时却已然可以肯定这人便是先前送自己过来文渊院的那人——实在是那种难以描述的不存在感太过特殊,便是想忘记都办不到。

因此,谭纵几乎可以肯定,这人绝对不是什么哑巴,更不是什么仆人,反而是王府内极有身份的人——李熙来曾经提过,今晚这事即便是王府内知道的也甚是稀少,除了王知府极为信任的少数人外,多数人不过是听命行事而已:譬如被人买通的文渊院内的巡视、守卫一众人等。

因此,谭纵想也知道,这人进火场救帐薄是假,烧帐薄是真。而且,烧的只怕还不是里面原有的,更多的恐怕还是那人怀里那本。

只是谭纵纵火前早已谋划妥当,根本不怕那人将那帐薄烧毁。况且此刻脱身方为第一要务,其他的还是留待日后再说。故此,谭纵也不插言,只是看着那人貌似壮烈的冲进火场中去。

到得此时,谭纵深知今晚这个局已然被自己破了大半,只是还有些注脚还需一一钉上,而此时虽然人多嘴杂,可从另一面想人多自然这见证者也多,却正是好时机。

暗道一声“此时不钉更待何时”,谭纵连忙假装看了看夜色,方才对着张鹤年一躬身,愧声道:“学生有罪,误了验卷的时辰,尚请大人赎罪。”

听及谭纵请罪时,张鹤年还颇有些不明所以,可听谭纵提及验卷,顿时明了谭纵话中所意,连忙道:“谭亚元亲身救火,更护得府衙帐薄安全,乃是一桩天大的功劳,区区验卷小事又何必如此介怀。几位大人可觉得如此?”

张鹤年这话一出来,只要是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人是完全偏袒起了谭梦花了。而且,谭纵也的确算是得了场大功劳,便是王仁王知府在面前只怕也是要先谢过他的,因此倒也不算过分。故此,几位与张鹤年一同监考的副手各个都言张鹤年此言极善,也有说谭纵少年英雄的。

只是验卷一事与这监考官实则并无多大关系,反倒是和那三位监察关系极大,这也是几人敢在午宴时喝醉的原因。

通常来说,花花轿子人抬人,只要当事人未曾犯的过错,官场之事历来多是如此,所以几人倒也不虞那几位监察会驳了自己几人的面子。

可是这一次却似乎有些不同,那几位监察互相对视一眼,便是连谭纵也似乎感觉这几人在用眼神交流着什么,心中竟是不争气地多跳了几跳,不免生出些担心来。

过得片刻,那为首之人先是对着几人作了个揖,又对着张鹤年唱了声喏,这才对着谭纵道:“本来,有几位大人与下官等人亲眼目睹童生谭纵救火一事,即便验卷时间上有些延误,也不过是些小节。”

说到此处,那说话的监察停得一停,看了看其他几人的颜色,脸上不免一笑。

须知验卷本是乡试科考最后一环,虽说不过是走个过场,可真要较起真来,在童生未验卷之前,这亚元身份还真是作不得数的,因此这监察称呼谭纵为童生倒也算不得错。可正是因为这事不过是个过场,因此官场之中并未有多少人在意,此时被这监察忽地提及,不免就有些打脸的嫌疑。

原来,先前说话时,不管是张鹤年也好,还是王府的管事也好,都称谭纵作谭亚元,显然是承认了谭纵今年南京府亚元的身份了。可此时这监察却称谭纵为童生,却是等于当着张鹤年的面,结结实实地打了他的脸。

只是监察直属内阁,平时也不与其他系统交往,便是当街遇上了,能相互点个头那已经算是了不得的交情,要当头撞上了互不搭理那才是常情。

所以,这监察倒也不虞被张鹤年嫉恨,脸上微微露出笑容,径直道:“下官只是好奇,为何这谭纵不来验卷,却偏偏跑到这一墙之隔的府衙来救火呢?须知我等已经算是快的了,可这谭秀才却似是比我等还要早到。更何况,我听谭秀才说话,这声音似乎与那喊走火之人极为相像,不知谭秀才何以教我?”

这监察的话一出来,几乎就是赤裸裸地在说自己怀疑谭纵纵火,你谭纵就是贼喊捉贼了。因此,莫说是张鹤年,便是张鹤年身旁两位副手也是有些不爽。

自古文官自成一系,历朝历代文官与武官、阉党皆是势同水火。自本朝太祖设监察以来,文官、武官已渐有合流之势,但与阉党却仍难和睦,和监察却更是形如水火。好在这监察毕竟名义上归内阁管辖,因此虽然两者有些分属,可面上却算得上和气。

而作为南京府的亚元,虽然未必能在日后殿试时升得一甲得那前三,获当今官家于金銮殿上亲笔提名,可一个进士出身的身份却是跑不掉的,日后外放为官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而此时,这监察几乎是明火执仗一般地怀疑谭纵这南京府今科亚元纵火,难免就将那同属文官一系的张鹤年等人得罪了。

只是这监察权大,此时又正当职,自有监管一切事项之权利,因此张鹤年几人也只能暗暗恼恨却毫无办法。

可是,无论是谁恐怕也想不到,这会儿谭纵不仅不急不怕,反而恨不得狠狠亲上那监察几口,只因这监察的问题恰好就帮谭纵钉上了他所需的最后一枚注脚。

好在谭纵天性冷静,因此面上仍然一副不急不躁的神色,落在张鹤年等人眼中,顿时觉得这谭纵果然有君子之风,老成持重的很。

“这位大人,此事极易,学生也正有下情禀告。”谭纵微微一笑,指着那宅院中的火场道:“学生实则于晚上九时许到得文渊院门前。只是刚到此处时,却发觉门前守卫被人打晕跌伏于门后。学生当即起疑,正待呼救,却不想发觉有一黑衣人从暗中偷偷猫行而出,潜伏往这后院来。

要细数起来,学生也的确要担些罪责。只因学生午间于一干同学欢庆,略饮得过了些难免有了些酒意,一时间酒意上头,便只想将这贼人抓住。只是学生酒意过重,脚下不清,跟来跟去,竟跟失了此人。正待呼人戒备时,便见那贼人正于这院中偷偷放火。学生情急之下,趁那人得意之时,从暗中偷袭,一阵扭打方才将那人打倒在地。只是此时火势已起,学生这才呼救喊人救火。”

“如你所说,那贼人还在火场中?”张鹤年忽地插话道。

见张鹤年插话,谭纵心中一动,心知张鹤年是真的有心偏袒自己——只要把那贼人寻处来,一切自然迎刃而解!只是谭纵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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