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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革(小黑醉酒)-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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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里头出生入死的,他这在后世逍遥惯了的却是有些难以接受,还是逍遥自在的好。

不过谭纵却是已然有所觉悟,知道到了这等情况,这南京城的形势已然愈发明朗:这王仁这会儿必然已经无路可走了,除非想要鱼死网破,否则怕是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

可是,若是王仁想要鱼死网破,怕是也难,因为这本来就是场不对等的政治斗争。

等谭纵风风火火的出去了,苏瑾这才拿起谭纵刚刚用过的碗筷,也不嫌弃什么,悠然自得的吃起早饭来,这边还一脸随意与莲香道:“这两样东西便由莲香妹妹你收着吧,也不用放我那了。若是妹妹有闲,不如没事的时候就试试看看能否将这盒子开开,反正有钥匙在这二十四天锁的机关也不会发动。”

莲香适才还在为这东西被苏瑾收走懊恼腹诽,这会儿听苏瑾说要将东西留在自己这儿,顿时神色一变,整个人都多了几分精神,连忙站起来谢过了,这才一副心急火燎模样的将那盒子取过去又开始拿钥匙去试。

至于那信,她却是连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第一百二十五章 仓廪硕鼠

快走了几步进了客厅,谭纵便看见了换过了一身侍卫服的陈扬,这会儿这家伙正伏在桌边大快朵颐,当真是吃的好不痛快。

这也就是瘦腰懂事,不仅给陈扬上好了热茶,还特意问清楚了又端了一份早点上来,因此陈扬这会儿却是吃的欢快。若是换做花蕊这个粗心的丫头,怕是至多奉上一杯热茶,甚至便是连这杯热茶也可能要忘记了。

这便是所谓的上梁不正下梁歪了:有莲香这么个大大咧咧的主子作榜样,又怎么能奢望花蕊这丫头是个精细鬼似的人物。

这时候见着谭纵过来了,陈扬却是顾不得嘴里叼着的半个包子了,连忙站了起来。谭纵却是让他先将东西吃完了,这才随着他往外走。

上了门外的马车,谭纵却是让陈扬随自己进了车厢,待马车启动了,谭纵这才开口问道:“你适才一路过来,是否有看看这城南四处的积水怎样了?”

陈扬却似是早有准备,因此沉着心思应道:“回大人话,这城南各处街道上的积水倒是还有不少,但与昨夜相比似是有所缓和,内秦淮河的水位有所下降已然不再往外头冒水了。但是……”

“但是什么?”谭纵透过车窗往外头看着街道上的情景,见民众虽然都涉水而行,但因为雨停风停,便是连天上的雨云都薄了许多,因此这些个百姓的脸上却是比昨日要轻松许多。而一路过来,那些个商铺外面果然已然竖起了标牌,俱是按谭纵昨夜所说的那般,想来是赵云安已经与南京商社有了联系,将这些子事情都吩咐了下去。

别说谭纵已经于南京商社的这些个大佬们有个默契,便是没有,在赵云安这位王爷面前他们也不敢胡乱造次,还是得乖乖听命。这会儿,不过是颜面上好看些罢了。

只是等了许久也不见陈扬说话,谭纵便有些奇怪。转过头来,见着陈扬一脸的古怪之色,谭纵忽地想起什么道:“莫非是成大人有消息了?”

陈扬先是一怔,随后却是摇头道:“并非是成大人有了消息。而是今早有消息传来,道是城外的洪水已然离南京城不足二里地,怕是极有可能冲进城里来。”

谭纵听陈扬说完,面上却是一副轻松神色道:“只要这雨停了,一切都好说,至于那水也无甚紧要的,即使冲进来也无碍。何况城外还有护城河呢,这水从秦淮河流到这儿,只怕还是装不满护城河。”

陈扬只是个普通的护卫,这时候又哪敢接这茬话,只得在谭纵对面尴尬的笑了笑。

在过南京桥的时候,谭纵特意瞄了眼桥下的内秦淮,发觉这河水的水位果然下去了。虽然这会儿水位还是超过了警戒线,甚至将城内许多的排水口都给堵住了,但已然比昨日好了许多,至少没有将附近地面全数淹掉,反而是开始露出大片大片的青石板来。

只是这路昨儿个被水浸泡了一夜,因此那路基即便当初建得再结实,这会儿也有了些松动,马车走在上面时便能清楚的感觉到车身的抖动。

而到了城北后,这路况却是好了许多。实则昨儿个夜里便有许多百姓从城南跑到了城北避水,这会儿正三三两两的往家里去。看着这些个百姓拖家带口的,偏生那些个孩子还一副天真浪漫、不通世事模样,在街面上疯跑着,谭纵心里没来由的就是一阵心虚。

他在后世终究只是个科级干部,即便耳濡目染学了个些官场合纵之术,但论起心肠来,还是不够坚硬。要真正的大成者,即便看到有人日子苦的要跳楼了,也能面不红心不跳的在下面有一言没一语的说说风凉话,最后把自己撇干净了事。

只是马车这会儿却是拐了方向,竟不是往客再来去的,谭纵便不自觉地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陈扬。

陈扬却是胸有成组的很,根本不怕谭纵的注视,只是镇定自若道:“王爷一大早便去府衙了,还吩咐小人接到谭大人后,直接送去府衙便是,却不用再回行辕了。”

谭纵闻言看了一眼窗外的街道,便点点头,算是信了。

到得南京府府衙,那些个衙役见着了从马车上下来的谭纵,脸上不自觉便多了几分谄媚的笑意,一个个谦卑的很,躬着腰就过来了。

“谭大人,这般早就来府衙啊?”

谭纵却是也不屑于玩什么亲民的把戏,但还是下意识的将视线移过去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这才紧跟着陈扬的脚步往里头走。

那衙役得了谭纵的招呼,顿时神清气爽的很,在那站岗时都更有了精神,将其他几个同伴看的就低了一截,彷佛自己已经高人一等了似的。

问过了路,将谭纵顺利引至仓禀司,陈扬便自觉停了脚步,与门口的其他几个侍卫站到了一块。而谭纵自然是直接抬脚就进,便是连禀告这一步都省了。那几个侍卫都是眼神通透的人物,又有哪个会不长眼的过来将谭纵拦住,自然是装着没看见了。

进得房内,谭纵便看见了正埋首在案卷里的赵云安。赵云安边上却是站着一个身着绿色文人官服的官员。这人身上的补子上却是绣着一只五彩颜色的鹌鹑——这是八品文官的象征。谭纵略一思索,便想明白过来,这人便应该是这仓禀司的押司了。

不过这时候,这押司正一脑门的虚汗,面色惶惶不可终日,好似世界末日了一般。

实则这时候压根不到开衙时间,他也是被侍卫从被窝里强行拖出来的。等他到了府衙气还未喘均匀,赵云安便让他将这仓禀司的帐薄统统拿了出来,随后便一只翻看到现在。

至于这位仓禀司的押司,自然也是陪着站到现在。

他也不知道这位王爷在发什么疯,但他却不敢不应着,因此是好一阵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将帐薄按年月全数找了出来,将他平日里头办公的书案堆的满满当当的。

谭纵却是没这么多顾及,对这满头虚汗的押司笑笑,这才自个搬了张凳子坐到赵云安对面,揶揄道:“王爷,一大早就这么好兴致?”

赵云安这才发觉谭纵到了,将头从帐薄堆里抬了起来,露出两只布满血色的猩红大眼,倒是让谭纵看得吓了一跳。

“王爷,你不会一夜未睡吧。”谭纵说着,连忙去边上桌上取了茶杯,随意烫了烫杯子,这才给赵云安倒了一杯:“熬夜伤身的很,你可别把自个累着了。”

边上那押司看着谭纵与赵云安说话、做事这般随便,早已经把眼珠子看得瞪出来了,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一个今年刚中举的士子为何能在南京城呼风唤雨,敢情真是得了这位王爷的恩宠,可谓是鸡犬升天了。

赵云安却是没好气的将那热茶接过,也顾不得烫了,直接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哧溜一下就滑进了冰凉的胃里,顿时让赵云安舒服了许多,差点就让他呻吟出声。

“你且来帮我一起看看,这南京府的仓禀里怎么才这么点东西,是不是都被这些个贪得无厌的小人贪墨了?”说罢,赵云安喘了口气,显然是气的苦了,所以说话都费劲:“我让这蠢货调一万石大米出来赈灾,结果他磨磨蹭蹭就是调不出来,你说我还留这蠢货作甚!还不如直接拖出去砍了算了!”

那押司在一边听了,这脚立马就是一软,但好歹还是站稳了,没因为赵云安这一句气话瘫地上去。

谭纵听了,却是扫了那押司一眼,随即露出一个你知我知天地知的会心笑容道:“王爷何必为这等事情动怒,不值得,不值得。”

“你倒是说的轻巧。”赵云安却是怒不可遏的一拍桌子,将那一大摞帐薄震了一大半到地上,那押司已然是吓的半死,见着这景象连忙趴下身去将那帐薄捡起来抱在了怀里。

因这些帐薄已然散乱了,他是放回去也不是,不放回去也不是,因此值得抱在怀里在边上干站着。

谭纵却是从记忆里头搜罗出一首极为应景的诗来,颂唱道:“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岁贯女,莫我肯劳。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

这诗本是诗经魏风中的一首,乃是借硕鼠之名讽刺官员贪污腐败盗取民脂民膏的,谭纵用在此处却是正好,便是赵云安听了也是忍不住鼓掌击节,大赞说的应景。

实则在谭纵心里头,这当官的可以说是十个官儿九个贪,还有一个是巨贪。所以为官一任贪墨点钱财当真算不得什么,关键还是看这“贪”欲是否找对了时间,找对了地方,是否有碍民生,是否给百姓造成了巨大损失。

第一百二十六章 苏浙危情

似王仁在河堤银子里头耍花样这样的,平日里自然是无所谓。可一旦似这回这样来个大雨倾盆,造成水位暴涨,使得河堤决口了,那便是千错万错了,自然是不应该的。

而这会儿,听赵云安说这堂堂一个偌大的南京府仓禀司竟然调派不出一万石大米,谭纵除了觉得这人贪的没半点艺术外,便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

要知道似这等最基本的储备粮那可是各地各官府必须保留的,而这会儿没了,定然是这押司自行拿去趁新粮价高时贩卖了。而这人打的主意,定然也是等米价下跌时再买回来冲账,介时仓禀里一粒米不少,但因为高卖低买,无形中却是让他赚了一大笔银子。

似这等事情,在后世也是平常的很,一般上官知道了也是睁一眼闭一眼,只要给足了孝敬,再保证不出问题就行。而若是出了问题,那这些上官自然是毫不客气,直接就下刀割肉——到最后这些钱财终究还是进了上官的口袋。

因此,谭纵对边上这家伙当真是半点好感也无——贪墨的太没水平了!这会儿碰上这等子天灾人祸,即便赵云安不把你揪出来只怕王仁也得把你拉出来垫背,迟早还是个死字!

那押司原本就胆战心惊的,这会儿见谭纵一来便直接将这讽刺“自个“的诗歌搬出来了,顿时再也站不住了,噗通一声就摔倒在地上。那些个帐薄瞬间纷纷扰扰的又掉了一地,将这人半个身子都埋了起来。

“半截身入土,啧啧,死兆啊!”谭纵见了,却是没半点怜悯的将这家伙判了死刑。

赵云安却是甩他一个白眼,没好气道:“废话,我当然知道他死定了。可我现在还不想他死,我就想他先把那些米粮给我弄出来。”说罢,赵云安又低下头去对那押司道:“你可听清楚了?你要是能在半日之内给我把那些粮食弄回来,我便赦免了你的死罪,只判你个充军流放。”

“还不如一死了之呢。”谭纵却是听得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了一句。在谭纵眼里,充军流放是活受罪,当真是过的猪狗不如,远不如一死了之来的畅快。

谁想那押司却似是得了赦令一般,直接就在赵云安面前跪定了,大呼:“小人谢王爷不杀之恩,小人谢王爷不杀之恩。”

谭纵看了,却是又不免目瞪口呆,只觉得这人果然是十足的贪生怕死,将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一句老话演绎了个十成十。

待侍卫将这押司押出去,赵云安这才从位置上站起来,刚伸一个毫无形象可言的懒腰,浑身上下顿时就是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倒是让谭纵看得一阵哑然:不知道这位王爷究竟坐了多久了,仅仅是伸个懒腰罢了竟然还有这等异象,当真是夸张的很。

赵云安却是毫无所觉一般,径直让门外的侍卫准备早饭,这才从袖笼里拿出两卷纸条,神色郑重地交到谭纵身上:“浙、苏二府今早传来消息,道是两地因为连日暴雨,境内河流不堪重负,已然决堤多处。特别是江浙大部,更是被洪水围困,而太湖水位也是因为连日暴雨而暴涨,已然严重威胁苏州城安全。现如今这两地现今比之南京情况只有更糟,民间已有不稳之象。”

(注:古时的江浙,指的是现今江苏南部、浙江北部一带。最初这一叫法取自元时的江浙省,此处拿来借用。)

“消息是否准确?”谭纵随口问了一句,但不等赵云安回答,自己却是已经将两卷纸全数展开,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消息是监察府用了数只信鸽送过来的,连续三份都一模一样,应当是错不了了。”赵云安在茶桌边坐定,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竟是自斟自酌起来。但他脸上的神色却丝毫未见轻松,反而凝重的很。

原本以为这场暴雨仅仅好似危及南京城周边而已,却不想苏州、杭州一带均是一般情况,甚至比之南京城犹有过之,当真是让赵云安有措手不及之感。而他之所以一大早就跑到府衙来查询这仓禀司的账目,便是想看看着南京府是否能调出粮来,好缓解各处的灾情。

只可惜,事与愿违,这仓禀司的押司竟是将仓禀内的物资盗卖的所剩无几了,只剩下些陈年的铁锭——这还是多少年前存放的东西,乃是给各地驻军淘换兵器时留下的余料。

正说着,那边侍卫已然端上来一大盘早餐:虽然仅仅只有包子、蒸饺、豆浆三样,但分量却足的很,似乎是连谭纵的也备了一份。

“边说边吃,我可是真饿了。”赵云安却是不管谭纵了,当真是说开吃就开吃,而且还狼吞虎咽的,好似一天没吃东西了似的。

实则昨儿个赵云安因为着急赶去成告翁说的营寨,他便没顾得上吃晚饭。侥幸逃得大难回来后,厨房煮了夜宵过来他又因为成告翁等许多人下落不明而没心思吃。随后今儿个一大早就因为苏州杭州传来的消息儿没休息好,更没时间吃早饭,结果便直饿到现在。因此这般算下来,他还真算得上是一天没吃饭了,不饿才怪。

谭纵却是吃过了的,但赵云安一番盛情好意,自然也是不好推辞,因此便用筷子夹了个包子慢慢咬着,但心里头却是不停地转着心思,这些心思有关于南京府灾情的,也有关于王仁的,但更多的还是着眼在政治斗争上——这也是官场中人孽根性的一种体现了。

如今形势依然很明显,由于一府二州全数决堤,可以说王仁的罪责已经是逃不了了,即便是京城里头那位王阁老当上了首辅,怕是也难有回天之术。再加上在营寨那儿将韩家的一众下人以及船老大一干人等一网成擒,这便等于是有了最直接的人证——虽说韩家的那位管事韩力与成告翁以及一众工部随员一起下落不明,但这证据无疑已经足够。

只要这时候那几个韩家的人松口,那韩家必然完蛋,紧接着整个南京城内必然会出现恐怖的多米若骨牌效应,王家、陈家、焦家、华家这些个南京城内的权贵介时一家都跑不了。至于最后的下场如何,自然是要看赵云安这位王爷的想法了。

只是,所谓官场多窝案,南京出了王仁这么一个祸害,下面的二州又如何干净的了。特别是如今已然可以清楚证明,这河堤案是将苏州、杭州二府牵扯进去了的,因此王仁一垮台,那么苏州杭州这两地的知府定然不可能幸免,倒台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唯一的区别怕就是动手的先后问题了:是先动苏州杭州来个迂回攻击再对南京城徐徐图之,还是擒贼先擒王,靠着手里的证据直接抓了王仁了事!

这的确是个问题,而且是个很大的问题,而这一切的根结便要着落在赵云安这位河堤案主事人手里了。他谭纵在这件事情里头自然也就只有个建议的份儿,顶多是个参与者,甚多是个执行者——说白了还是个高级跑腿的。

房里一时间陷入了一片寂静中,但立即便有不识相的人参合了进来,而这人却正是谭纵适才正在盘算如何打倒的南京府知府王仁。

“王爷,下官来迟,还望王爷赎罪。”王仁说话时一脸的惶恐之色,脸色也是极为难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得知了什么消息。但他双眼赤红,面容倦怠,发色枯槁却是骗不了人的,显然这位南京知府昨儿个也没睡好,甚至是一夜未睡。

赵云安却是斜睨了王仁一眼,脸上一副似笑非笑模样,但他咬着半个包子的样子却是让谭纵看的忍俊不禁——若非知道这位爷的身份,只怕打死他也不敢相信堂堂一个王爷,最得官家宠爱的皇子竟然会这副德行。除了面相俊朗点,穿着豪奢点,这赵云安此时与那些市井中人又能有多大区别!

赵云安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显然是故意要晾一晾这位已然被谭纵判了死刑的知府大人,谭纵自然不会不识趣的去参合,因此也是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包子。

王仁这会儿却是心烧火燎的,恨不得立时便能插翅走人,但赵云安一大早就来府衙查仓禀司的帐薄,他便是再忙也不得不过来知会一声,否则便是公然不给赵云安面子了。这事情若是传出去,即便他王仁逃得这一劫,只怕日后也别想有什么好下场,便是王阁老知道了也不敢再重用他,至多让他在这南京府呆到死。

但王仁这会儿的确是心急如焚,因为今儿个一大早,别院便传来了两个几乎让他心死如灰的噩耗。

首先就是偷偷潜往京城的王奉先被人半路劫杀,身上物件被洗劫一空。根据春二传来的消息,王奉先身上伤口极少,只有右手手臂、心口处各有一处刀伤,现场也无有多少脚印,倒似是一人所为。而且,最诡异的是,从脚印判断,显然王奉先并未能有多少抵抗,几乎是一个照面便被人放倒。

第一百二十七章 出口恶气

而据与王奉先同行的那几个下人所说,那一身黑衣的杀手根本就懒得对他们这些个下人动手,甚至连看也未看一眼,竟是直接从王奉先怀里搜罗出东西就飘然而去,根本未作任何的多余动作,也未坐任何的逗留。

要知道,在这江南地界,能在一个照面内将王奉先直接格杀当场的,当真是屈指可数。

即便是算上那些个喜欢以武犯禁的武林人士,怕是也找不出几个来。而这些武林人士,无一不是各门各派的知名好手,即便是随意走动一下,各地官府也会在第一时间得知消息,根本不可能给这些家伙潜伏到这南京城外的机会。

至于劫杀王奉先,那更是不可能——在王仁眼里,这已然是有目的的劫杀了,否则为何知道王奉先怀里带着这些物事,又如何会将那些物事搜罗了就走!

这必然是对方早探听到了消息,这才在半路劫杀的。

但若只是这么一件事情,王仁还不会这般焦虑。左右不过是二十万两银子,虽然南京府府衙帐薄上这儿一时半会凑不出来了,但是整个南京府王家的底子却是厚实的很。这二十万两银子,也不需要砸锅卖铁,至多卖些城里城外的产业,最后再去城里头各家化点缘,特别是再去盐税陈家那儿点明关系,这二十万东凑凑西凑凑也不是问题。

虽说可能被人诟病,可到了这时候王仁却也不觉得如何了。

可第二件却是让王仁再也没了冷静的资本了——河堤附近的一处营寨被人强行闯入了不说,关键是那些闯营寨的,却是一个个身穿公服。幸好那天天色黑的紧,有个跟船的水手见情况不妙抢先跳了水,这才将事情传了回来。而根据这唯一逃生出来的水手描述,那些人不是钦差团里的皇家侍卫又会是谁。

而最让王仁心焦的是,这么一大群人,六七个随船的人员,三四个韩家的下人,再有十几二十个服役的民工,整整二三十个人却是如同失踪了一般。到得这会儿了,竟是将整个南京城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后,也查不到丝毫的线索,至于这些人的下落更是没半点消息。

虽然春二指出,这些人极有可能被秘密关押在客再来,但是那儿现如今却是钦差团的行辕,更是赵云安这位王爷的下榻之处,他王仁便是猜到了也不敢贸然往里头闯。因此,除了干瞪眼外,他王仁也干不了旁的了。

可是,王仁却担心,一旦这些人抗不住,将所有事情都说出来——王仁清楚的很这极有可能发生——介时一切都完了,而这才是王仁在得知了赵云安来了府衙,却不敢第一时间过来的缘由。他想看看这位王爷过来是干什么,是否是来将他缉拿归案的。

不得不说,因为这两件事情,王仁这会儿已然有了些惊弓之鸟,丧家之犬的感觉。

好在从目前看起来,这南京城的情况似乎还未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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