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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万户侯(高月)-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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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郎没有忘记我,他就在后面!”

……

感业寺是女尼参禅之地,尤其涉及诸多后宫缤妃,男子更是禁足不得入内,几个宫里的太监和感业寺主持早等候在大门处,平阳郡主的马车缓缓近前,车门开了,李惊雁在帘儿的扶持下踏出车门,纤细的玉足终于踏上了这座令无数女人断肠的寺院,她抬头望去,只见寺院规模宏大,在阳光的映射下琉璃瓦闪闪发亮,给整个寺院的屋顶涂上一层金色,寺院大门陈旧斑驳,朱红色的油漆已经大片剥落,里面看不见人,显得暮气沉沉,只有几个满面皱纹的老尼合掌站在门口,眼中饱含同情地望着这个年轻美丽的大唐郡主,僧帽下已不见一缕青丝。

李惊雁心中忽然慌了起来,她死死抓住帘儿的手,蓦地回头向后望去,只见李清一人站在百步外遥望着自己,目光柔和而充满了自信,李惊雁的心稍稍安定,松开帘儿的手,大步向感业寺的主持走去。

“师太,她就是奉旨前来出家的平阳郡主,人已送至,请师太在此画押,我等也好回宫复旨。”

一个太监急不可待地将移交的册子打开,把朱泥盒递了上去。

感业寺的主持是个年迈的老尼,法名难悟,她在感业寺已经呆了五十年,饱经沧桑,岁月磨去了她女人的特征,她不戴僧帽,光秃的头顶在阳光耀眼清晰,一双厉目直射人心底,显得异常狰狞。

她见过无数豪门贵女从冰雪玉肤到鸡皮鹤发的演变,早已心硬似铁,再无一丝同情之心,今天是平阳郡主戴罪修行,皇上的敕令模棱两可,只说她暂时到感业修行,却并没有明确修行的期限,类似的诏书她见多了,这是皇上一种矛盾的心态,既想放这些女人一次,可又希望将错就错,让她们就此永远修行,以护皇家脸面。难悟老尼自然明白皇上的心,她望着这个清醇美丽的少女,号称大唐皇室第一美人,心中一阵冷笑,既然到了这里,她还以为只是来踏青郊游吗?

她随手在册子上按了手印,算是收下了李惊雁,待几个太监匆匆走后,她瞟了一眼李惊雁,口中发出嘶哑而苍老的声音,俨如破锣敲击。

“既到了老尼这里,你已经不是皇室郡主,只是平凡一小尼,不得摆皇室架子、不得听唤不闻、不得傲慢无礼,你听到了吗?”

她见李惊雁默然无语,并不向自己施礼回答,心中更是嫉恨,又见她长发如瀑、白衣出尘,便左手拿过剃刀,右手向她头上摸去,冷冷道:“你且跪下,入感业寺的规矩是先断三千尘缘,然后再进寺。”这是对付这种高贵身份女子最有效的法子,只要剃去青丝,她们的精神大都会崩溃了。

李惊雁大惊,父亲原本告诉自己是带发修行三个月,怎么又变了,她本能地向后退去,躲开难悟老尼鬼爪一般的枯手。

“不是说好带发修行的吗?为何要将我剃发?”

难悟脸色一沉,“这是皇家寺院,老尼只听皇上圣旨,圣旨上并未说带发二字,所以你必须要落发!”她短叱一声,从寺里走出十几名高大肥胖的女尼,气势汹汹向李惊雁逼来。

就在这时,难悟的眼前一花,只见两只劲箭‘嗖!’地迎面疾射而来,擦着她左右两只耳廓飞过,直钉入墙内,她这才发现前方百步外站在三个男子,一名蓝衣长袍的年轻人笑容可掬,而他身后各站一名军汉,一人执长弓、一人端钢弩,目光冰冷似雪,散发着杀机,老尼回头向尚在颤颤震抖的箭尾看去,又摸了摸耳朵,脸刹时变成死灰色,腿一软,竟瘫倒在地。

马蹄声渐渐响起,从寺院的两边涌出大群骑兵,片刻便将感业寺大门前围得跟铁桶一般,将帘儿与李惊雁团团围护在中间,十几名高大肥胖的女尼吓得连连后退,但寺门已经被堵死,谁也回不去。

“你们是谁?这可是皇家寺院,不得在此撒野!”难悟被两个老尼扶坐起,声音颤抖着向含笑走来的蓝袍年轻人道。

李清慢慢走上来,蹲在她面前,抬头看了看天、又瞧了瞧地,笑吟吟道:“这里可不是感业寺,感业寺还在两丈之外,我顶多只算一个路人而已。”

他指了指李惊雁,摇头叹道:“如此天仙一般的美女竟要长伴古佛,连佛主也不忍心,故而命我拔刀相助,前来阻止!”

“你可知道她是何人,又为何要出家?你这般胆大妄为,不怕触犯龙颜,降罪于你吗?”难悟不认识李清,只当他是被李惊雁美色所迷,喉咙便响了几分,但一触到武行素和荔非守瑜二人冰冷的目光,口气立刻软了下来,“这是平阳郡主,奉旨出家,你不要惹祸上身。”

李清却哈哈一笑,“你的话谁会相信,那你的圣旨何在?让我瞧瞧可好,若是真,我立刻便走!”

旁边帘儿见李清在那里装神弄鬼,心中暗暗好笑,便回头对李惊雁低声笑道:“你说这老尼会不会真拿出圣旨来?”

“我也不知道!”

李惊雁摇了摇头,她心中既为李郎上前救自己而欣慰,可又替他忧心,若此事传进宫去,李郎真是要被皇上斥责。

难悟忽然明白过来,什么路过,这年轻人分明就是为李惊雁而来,她立刻想起二李相婚的流言,便指着李清道:“你、你就是户部侍郎李清?”

“不错,正是我!”

李清微微一笑:“我记得圣旨上只命平阳郡主到感业寺出家,既没有说她不能还俗,也没有限制她出家时限,十年八年,甚至一辈子皆可,对不对?”

难悟心中惧怕,可又不知李清的意思,只得顺他的话点点头。

李清嘿嘿一笑,“既然十年、八年可以,那出家一时半会儿也不算抗旨,她既然已经出了家,那现在她现在就还俗,随我而走,师太,你不会反对吧?”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张柜票,轻轻扔到她的身上,“这是两千贯香火钱,算是平阳郡主和感业寺结下的一段缘分。”

“这个……那个……不行的!”

老尼话音刚落,武行素和荔非守瑜二人的箭一支接一支地向她射来,脚底、腿边、腰畔、脸侧,片刻,数十支箭在她身边射了一圈,最后,荔非元礼的大斧轻轻搁在她的秃头上,锋利的斧刃让她的头顶传来阵阵刺痛。

“老贼尼,我家都督是看得起你,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不信,老子一斧劈了你。”

难悟几乎要吓晕过去,她强守着一丝清醒,上下牙关直打架道:“贫……尼许她……还俗!”

“师太如此诚意,李清不听倒显得对师太不敬了。”

李清欣然一笑,上前对李惊雁耸了耸肩,手一摊道:“主持一定要命你还俗,看来,你与佛无缘,咱们走吧!”

李惊雁与帘儿相对一望,笑容同时在二人的脸上绽放,她们手牵着手,飞快地向马车跑去,俨如一朵红云与一朵白云在蓝天下飞舞。

李清翻身上马,从难悟身边飞驰而过,给她丢下了最后一句话,“平阳郡主已在感业寺出家,终身为尼,你可要记住了,这是皇上的意思!”

第二百三十六章 钓海鳖李白讽驸马

昔日龌龊不足夸,

今朝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

一日看尽长安花。

仲春四月,天宝五年的省试即将来临,省试,即尚书省一年一度的科举之试,这是大唐最重要的制度之一,‘朝为读书郎、暮登天子堂’,每年数万名士子从全国各地赶来,他们渴望能一举跃过龙门,踏上官阶,以施展自己的才华,实现胸中抱负。

唐朝的科举相当于今天的公务员考试,但并不是考上功名便能做官,只是获得做官的资格,然后需要吏部的考评,从人品、相貌、出身甚至派系,各个方面进行考核,待有实缺时方可授官。

但今年的科举却异常火热,许多原本定在明后两年再进京赶考的举人也纷纷改变主意,挤上了天宝五年这条船,原因只有一个,盐铁监成立、官坊开始筹建,调走了大量中下级官员,使得朝中空缺之职颇多,这样考上功名授官的几率便大增。

各地进京士子大多住在平康坊一带,一是这里紧邻东市和春明大街,馆肆众多、商业繁荣,二是这里又是青楼妓院的密集地,更令士子们所向往,日日笙歌、夜夜风流,说不尽的开元天宝旧事。

这一日黄昏,太白楼三楼的晴日轩中,几个诗中老友在此聚会,以贺高适任左藏丞一职,虽只是从八品小官,但却掌管朝廷金库,颇有实权,这是李清在组建官营柜坊后,将左藏从太府寺剥离出来,推荐自己的幕僚高适为官掌管金库。

“达夫钻营多年,今日终告成功,可喜可贺,来!我先敬达夫一杯!”说话的是王昌龄,他前日刚从沙州来京办事,正逢高适当官,在西域呆了近一年,风沙将他满脸的皱纹吹得更加深刻,皮肤也愈加黝黑,但精神抖擞,看得出他的官当得痛快,目前的沙州刺史及沙州都督都由王忠嗣代领,但王忠嗣只是挂名,豆卢军军务由李嗣业掌管,而沙州的政务则由沙州录事参军王昌龄负责。

“老王这话说得不厚道,什么叫钻营多年,难道我们达夫兄就没有一点真材实学么?”杜甫一把将王昌龄的手抓住,笑道:“先别慌敬酒,这杯酒要先罚自己!”

“是极!你这厮说话好不中听。”高适心情异常畅快,今天是他人生的转折,他求官多年,辗转西域、河北,却一事无成,眼看自己已到中年,他的心也渐渐灰了,但就从去年他为李清幕僚仅一年便被推荐作官,还是个实权官,心中如何不高兴,此刻他未酒先红,脸上兴奋得更猪肝一般色。

高适眼一挑王昌龄,嘿嘿笑道:“不仅要罚酒一杯,还要罚诗一首,做不出来就罚酒一坛!”

“做诗么?还难不着我。”

王昌龄将酒一饮而尽,杯子一扔,便提笔大笑道:“我在西域一年,面对漫漫黄沙,胸中早有豪气万丈,今日正可借酒抒怀。”

他微微凝神,便在雪白的墙上挥毫写下一诗:

秦时明月汉时关,

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

不教胡马度阴山。

“好诗!”门忽然推开,卷进一股冷风,大步走进一人,只见他神采飞扬,两根八字胡高高翘起,正是晚到的李白,他念着王昌龄写在墙上的诗连声赞叹,“言语平实,结构大气磅礴,寓意深远,此绝句一出,我等都要回乡种田去了。”

“青莲为何晚来?先罚酒三杯再谈诗。”杜甫一把将李白拉坐下,给他斟满了一杯,指着酒笑道:“莫不是做了翰林,瞧我等不起么?”

李白自去年从济南归来后,得他的旧交、已出家为道的李隆基之妹玉真公主和道士吴筠的推荐,终被李隆基赏识,进了翰林院,一时春风得意,广交天下名士,一舒平生之志。

杜甫之言让李白哈哈大笑,他端起酒杯,眉毛一挑对杜甫笑道:“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子美兄太小看我了。”

他回头看了看高适,却见他依然在盯着墙上之诗喃喃自语:“果然是好诗,不愧在西域呆了一年,这等胸怀,高适自愧不如,以后休要叫我边塞诗人了。”

“达夫兄!”

李白叫了数声,却唤不回高适失魂之魄,便摇摇头又回头问杜甫道:“子美真决定今年参加科举吗?”

“那是当然,我已经验了堞,报了进士科,三日后便正式参加科举。”

杜甫叹了口气道:“原来还有达夫陪我一起为白身,现在他也做了官,只剩下我一人,不努力上进怎么行!”

李白微微一沉吟,又道:“我认识户部侍郎杨慎矜,关系还算过得去,不如我给他说说,你若中第,便立刻授你以官,你看如何?”

“中第又有什么用,就算子美兄才高八斗中了状元,也不过是八品小官,不如学学人家,功名半分没有,只会溜须拍马,便做了户部侍郎。”

这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是从屋角传来,李白心中诧异,他越过杜甫探头看去,只见屋角抬起一双醉眼惺忪的眼睛,却是进屋便醉倒的岑参。

岑参这几日心情极度恶劣,原因是李惊雁出家,他本也是李惊雁的追求者,且李惊雁也极欣赏他的才学,本来有机会迎娶郡主,但他为人清高,蔑视权贵,又不通俗务,渐渐地也失去了李惊雁芳心,自从李清去南诏后,他几次邀李惊雁出来游玩皆被婉拒,这才死了这条心,可前日长安忽然传开了平阳郡主奉旨在感业寺出家的消息,让岑参痛心不已,就其原因还是李清造的孽,他不由对李清也连带着愤恨起来。

但他却不知道,他讥讽李清之言却惹恼了两人,一个刚刚生官的高适,二是李清的老下属王昌龄。

王昌龄心直口快,岑参话音刚落,他的斥责便出了口,“我看你是喝多了,若不行,我派人送你回去便是,省得酒后在此满嘴胡言!”

“你这是什么话!”

岑参拍案而起,怒道:“我知道你与他有旧,可此人抛弃平阳郡主,如此无情薄幸,难道说也说不得吗?”

“只会溜须拍马?”

高适也嗤笑一声,冷冷道:“你了解他多少,便下如此定论,我不妨告诉你一件事,是我奉李侍郎之令亲自操办的,让你了解了解他为何能当到侍郎。”

高适见其他几人也饶有兴趣地凑上来望着自己,便低声道:“我在扬州时,李清抓了江都县县令的痛处,后来那柳县令来求情,李清便命他上书皇上揭发扬州刺史李成式私窃官盐,当时我很诧异,李清这是什么意思?明明私窃官盐之人并非李成式,可直到昨天,皇上下令将李成式以私窃官盐罪和坐赃罪杖毙,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李清去扬州推行盐政,早就给自己想好了退路,还有他主动退出盐铁监令一职,功成身退,消除政敌的怀恨、消除皇上的猜疑,这也是明智之举。”

高适忽然瞪着岑参,“大丈夫欲成事就得讲究手腕和谋略,他虽没有考取什么功名,却实实在在做了不少大事,只因他年轻便居高位,才有如此多人嫉恨他,难道你也是嫉妒他不成?”

岑参眼皮一搭,冷冷道:“他抛弃郡主,无情薄幸,难道有点小能耐就能说明他的品行上佳吗?”

“恐怕街头传言并不能当真!”

李白忽然笑道:“若他真是象达夫兄说的这样深谋远虑,那郡主出家的消息就值得玩味了。”

旁边的王昌龄也接口道:“我也是这样认为,我那老弟对郡主一往情深,他绝不可能坐视不管,郡主出家极可能是掩人耳目之举。”

这时,门忽然被推开了,叉手走进一人,用冰冷的语气道:“平阳郡主之事是皇家隐密,我劝各位还是不要多谈为好!”

李白见到此人,眼中闪过一抹轻蔑之色,将头扭过去,却不理他,而杜甫和王昌龄并不认识他,见他无礼闯入,心中也极为不满,但脸上却不露声色,只端着酒杯沉吟不语。

岑参却冷笑一声,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之色,长身挺立道:“天日昭昭,我们无并妄议朝政,也非攻击皇上,市井流言之语有何说不得,想必张驸马也是将自己当作皇家一员,才如此敏感。”

来人是旧相张说次子、现户部尚书张筠之弟,驸马都尉张垍,他与李白是旧识,他父亲张说常在他面前夸耀李白之才,而斥他不学无术,使他对李白一直深为嫉恨,适才他在隔壁听到李白的笑声,便借着酒意来寻李白的麻烦,却被岑参讥讽,张垍的脸色顿时便阴沉下来。

一旁高适见势不妙,急将岑参拉到身后,向他拱手施礼道:“张驸马所言极是,我们只是听街坊议论而随声附和,皇室之事确实少说为妙。”

他急倒了一杯酒,递给张垍笑道:“张驸马既然来了,请饮了这杯酒,算是我等敬意。”

“一个小小的左藏丞也配敬我酒,你们侍郎是怎么教你的!”

张垍鼻子冷哼了一声,并不理他,只斜瞟一眼李白道:“我适才听见笑声这般张狂,便闻声寻来,果然是李狂士在此,我前日听人说你自诩‘海上钓鳌客’,好大的口气,想那波光浩淼,巨鳌如山,你如何来钓,该不会是跳下去捞吧!”

李白仰面大笑,“我以明月为钩、虹霓为线,如何不能钓?”

张垍脸色一变,又森然道:“那你用什么为饵,可是用你的官帽为饵?”

李白负手傲然一笑,斜睨着他道:“就用那些不学无术、靠父荫飞黄腾达的小人为饵!”

张垍猛地后退一步,眼中冷光乍现,极为恶毒地盯着李白,“骂得好!骂得好!我倒要看一看,你是怎么钓得巨鳌?”说罢,他霍然转身,‘砰!’地将门砸关上。

“青莲,你入仕不易,这种人你不理他便是,实不该去得罪他。”

高适一脸忧虑道:“他是皇亲,张家在朝中门生故吏遍布,其兄又是文坛领袖,你这样得罪他,他会对你下手的!”

“得罪他又何妨,达夫畏畏缩缩,将那官位看得也太重了。”

岑参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大声道:“山风吹空林,飒飒如有人,大不了辞去这卑官,归隐山林,寻访自然之趣。”

“不提此事,大家喝酒吧!”

李白端起酒杯沉思不语,今回把张垍得罪狠了,自己是要想个法子早一点防备才是,他望着中年得志的高适,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何不找找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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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赏牡丹贵妃思曲

就在李白讥讽张驸马的同一时刻,兴庆宫后花园的花径上,李隆基与杨玉环姐妹在牡丹园中穿行,牡丹已到花季,萃成束、滚成团,一层层,一簇簇,在夕阳的映染下,如云锦似的漫天铺去,有的如雪似玉、璀璨晶莹;有的娇柔红艳、金蕊流彩;时值黄昏,淡红色的霞彩从远空隐退,习习的熏风拂过脸颊,带来阵阵醉人的清香。

李隆基兴致盎然,国库充盈使他的腰板硬了许多,虽说牡丹是国色天香,但怎比得了他身旁的贵妃姿容绝色,不见那些花儿在贵妃面前也自惭而悄谢了吗?

虽然贵妃在侧,但李隆基的余光却时不时向后瞟去,在他身后跟着杨贵妃的三姐杨花花,她一袭白裙,不施粉黛却姿容俏丽,白瓷般的脸庞仿佛山野里刚刚沾过露珠的野花。

前面杨贵妃雍容华贵、慢步生莲,后面的杨花花却时而单足小跳,时而将一颗小石踢到花圃中,忽然‘啪’地一声,她又随手折断一枝白牡丹,放在鼻间轻嗅,她这一举动将旁边的宫女和太监们都吓得容颜尽变,这可是皇上最心爱的牡丹花,被风雨吹落的花瓣都有专人收拾,埋在花冢里,还从来没有人敢掰断花枝。

“三姐,你把花摘下来多可惜啊!”杨玉环有些埋怨道:“好好的花大家一起赏多好,你这样,别人就赏花不成了。”

“一朵花有什么打紧,你若心疼,我明年种一万朵赔给你!”杨花花随手又摘下两朵,一朵递给杨玉环,另一朵却递给李隆基,“皇上拿着,我妹子小时候和我满山遍野地摘花,只恨手太少、花不够拿,这会儿却袖手旁观,这还有什么意思?”

李隆基却丝毫不恼,他饶有兴趣地接过花,笑道:“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若三姐喜欢,这些花统统都摘走好了。”

“这可是皇上说的,君无戏言。”杨花花笑逐颜开,一口起摘下十几朵,拔下头绳将它们扎成一束,随手扔给身后的宫女,她也有些累了,丰满的胸脯微微起伏,忽然,她敏感地察觉到李隆基在偷眼看自己的胸脯,在家乡这样的眼光已看多了,她早不当回事,可今天却是大唐皇帝在看她,这让她分外得意,若能将皇帝勾到手,那自己的地位、钱财岂不就将滚滚而来,让那无情无义的冤家看看,没有他,老娘活得照样滋润。

趁杨玉环不注意,杨花花悄悄抛给李隆基一个勾魂摄魄般的媚眼,直看得李隆基心肉乱颤,‘咕咚’吞了一口唾沫。

这时,刚刚心疼完花的杨玉环一抬头,也发现李隆基的神情有异,不禁大为娇嗔,“三郎!”

李隆基尴尬一笑,便高声吟道:

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

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

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对面沉香亭上也隐隐传来丝竹之声,配合李隆基的高吟,这却是首席乐工李龟年的凑趣,旁边高力士也连声赞叹:“皇上吟的好诗,不如让李龟年配上曲,让歌伎唱给娘娘听。”

“我不喜欢这首诗,再说,皇上这首诗也不是为我念的。”杨玉环瞥了一眼杨花花,口气中带一丝酸意,“三姐若喜欢,就让那李龟年配了乐送给你吧!”

杨花花似浑不在意,只淡淡道:“我才不喜欢那种虚渺的东西,还不如送我两亩地,省得又被别人逼债,再把老五抓走!”

这一句话击中的杨玉环的要害,她立刻叹了口气,歉然地拉过杨花花的手,与她并肩而行,一旁李隆基见二女皆低头不语,心中不禁大急,想安慰她们,却一时找不到话,只朝高力士猛施眼色,命他想办法解决眼前之窘,高力士眼珠一转,对杨贵妃笑道:“娘娘!适才皇上所吟诗便是李白之作,可惜这首诗咏的是中秋,听说那善写新鲜词的李白眼下就在长安,不如将他叫来,写上两首新春新词,再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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