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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万户侯(高月)-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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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秋寿筵上,章仇兼琼给李清介绍过他。

“好久不见了,恭喜李东主发财!”

石破军呵呵笑着上前,紧紧握住李清的手上下打量他一番又笑道:“望江酒楼生意火爆,李东主的身子却没有跟着发福,怪哉!”

“李清是劳碌命,自然胖不了,不象石东主儿女满堂,生意有后辈操劳,又有几十个美娇娘伺候,让人羡慕啊!”

“你若羡慕,我就分你几个如何?”

言罢两人哈哈大笑,石破军又拍拍他肩膀笑道:“快去吧!节度使大人正等着你呢!”

寿筵上他还态度冷淡,可转眼便似换一个人,热情得让人难以承受,又想起章仇兼琼的变化,李清的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难道今天有什么大事不成?”(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确实在朝庭中发生了大事,事情还要从朝中格局说起,李隆基自王皇后过世后便没有再立皇后,他独宠武惠妃,武惠妃所生儿子寿王李瑁也得李隆基的喜爱,母子得宠,自然引起权臣李林甫注目,他私下向武惠妃效忠,愿扶寿王为帝,但不久后武惠妃病死,李隆基也渐渐淡了对寿王的器重,偏就在这时,李隆基看中了寿王妃杨玉环,强令寿王休之,又让杨玉环进宫出家为道,更加深了李隆基与寿王间的隔阂,眼见寿王失势,附他之人纷纷另找出路,或太子或郯王,李林甫自然也不会吊死在一棵枯树上,他的目光又投向了欲推翻太子而立的郯王李琮,两人有着共同的敌人,且各有优势,遂一拍即合,两股反太子的力量渐渐地扭合在一起,而当今天子李隆基欲牵制太子,便默许了他们的结盟。

此消息很快便被太子李亨所知,为自保,也为警告二人,李亨向各地效忠者发出密函,要求各地打压郯王和李林甫的势力,章仇兼琼也接到了密函,在给他的名单中,海家也赫然在列,它是蜀中巨富,每年供给郯王大量钱财,在重要性中被定为三级。

有郯王和益州刺史李道复撑着,章仇兼琼一时抓不到海家的把柄,倒不好直接动手,思来想去,他便决定利用商界的力量搞垮海家,属于商场上的正常竞争,他也可在李林甫面前脱了干系。

章仇兼琼首先考虑利用成都商界排名第四的石家,他本人便是石家的大后台,但石家却担心自己一家力量薄弱,搞不垮海家,希望能增加几个伙伴同盟,于是,章仇兼琼又想到了鲜于仲通,但鲜于仲通却从南诏回信,指出海家百年基业,一时无法动摇,劝他勿操之过急,并向他推荐了李清,章仇兼琼这才将目光放到李清的身上,虽然他的力量尚弱了些,但最近的表现却可圈可点,隐隐已成海家潜敌,也就从那时起,他才正式开始考虑李清依附于他的请求。

门轻轻被敲响,打断了他的思路,门外传来管家低声禀报:“老爷,望江酒楼的李东主来了。”

“让他进来!”

李清走进书房,见章仇兼琼正背着身子,盯着墙上的一幅二虎斗山图发怔,急上前一步施礼道:“小民李清见过节度使大人!”

“坐吧!”

章仇兼琼缓缓回到自己坐位上,瞥了一眼李清,突然微微一笑道:“鲜于大人从南诏来信向我推荐了杨钊,我准备任命他为成都县尉,你看可好?”

李清大喜,一下子站起来道:“如此,我替杨钊谢过大人了。”

这必是鲜于仲通怕自己在南诏留的时间太长,便提前向将杨钊推荐给了章仇兼琼,看来历史并没有走错,章仇兼琼也是看到了杨钊的巨大投资价值,李清脑筋转得飞快,立刻想到了落魄的杨家,自己能想到,别人也能想到,若再不早点去,被别人先下手可就悔之晚矣。

章仇兼琼却不知李清已经想得更远,笑笑又道:“你的朋友、长辈都有了前途,你可替自己考虑过?”

“我只是一介商人,做点小买卖,早上开门晚上结帐,混口饭吃罢了,哪能想什么前途?”

章仇兼琼找自己来,必然不是为杨钊这件小事,他不知对方话中的意思,倒不敢胡乱应承。

章仇兼琼话锋一转,直奔主题道:“一个小小雪泥竟然被你品出味来,可见鲜于对你的评价并不过分,鲜于在来信中请我再助你一臂,也罢!你可愿做我的门生?”言外之意就是答应了李清的依附。

如此明显的意思,李清怎能听不出来,他大喜过望,急向章仇兼琼跪倒:“学生李清,拜见恩师!”

章仇兼琼呵呵大笑,急将李清扶起,又仔细打量他一下,方才笑道:“我的门生也算不少,但都有功名在身,而你却是个商人,也倒是第一次,委实有趣,来!坐下,我有话要说。”

二人落座,章仇兼琼沉吟片刻方道:“为商者虽不上流,但也影响民众的生活,影响国家的财富,应以诚信为本,小心经营才是,可那海家虽也是商人,却勾结黑道,行贿官府,嚣张于闹市,视人命如草芥,视我大唐律法如废纸,如此恶商,焉可长期纵容其嚣张,虽然我可以轻而易举扑灭他,却投鼠忌器,又抓不到它把柄,所以我希望你能替我出头,走商界的路子,将海家败了。”

他见李清急欲开口,又摆手止住他继续道:“我知道你现在力量还很弱,我也不会让你一人出头,你以后多和石家亲近亲近,你二人可联手对付海家,在时间上我也不苛求你们,可以慢慢来,二年、三年皆可。但是,海家最近实在太猖狂,你们要先挫挫他的威风,让它收敛一些才是。”

半晌,李清沉默不语,他已经渐渐听出了章仇兼琼的意思,他竟是要利用自己搞垮海家,收他为门生不过是个饵,他突然又想到章仇兼琼与李道复在酒楼前的一番对话,这里面也许涉及到他们二人的斗争,让石家来也应是同样的目的,石家或许有资本可以和海家一斗,可自己又有什么本钱,但这确实又是一个机会,自己若有章仇兼琼做靠山,那剑南道哪里不能去?李清的心中反复思考,竟一时没有向章仇兼琼明确表态。

章仇兼琼见他沉思,知他心中还有顾虑,又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李琳和鲜于都向我推荐过你,想来你必有过人之处,所以我才选中你,放手去做,莫要辜负我的期望。”

“我只是一介小民,大人却如此恩宠,收我为门生,我怎会不知好歹,最近雪泥之事,想必恩师也应有所耳闻,我也准备从此上做文章,惩戒海家一番,只是我有一些难处,还须恩师支持。”

“什么难处,你说!”

李清叹了口气道:“自来成都后我便结下海家这个仇家,几次三番都被其下手,但都侥幸过关,但俗语说:常在岸边走,怎能不湿脚,我能侥幸一时,总不能侥幸一世,偏偏我现在力量薄弱,尚无能力自保,海家之所以一直不动我,那是他们对我的身份尚有疑虑,但身份早晚会被戳穿,前些日子我的伙计被杀,这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我希望恩师能保护我和手下人的安全。”

“你说得很对,你若触犯到海家的切身利益,它必然不会放过你,这样,在驷马桥附近有一处闲置的军营,离你的酒楼极近,我索性派军队驻扎进去,同时在你住的地方增派人手,另外我再派专人保护你的人身安全,你看这样可好!”

李清大喜,急起身谢道:“恩师爱护之意,李清铭记于心!”

章仇兼琼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手,一道人影出现在墙角,刹时又不见了踪影,仿佛如鬼魅一般,李清眼睛一花,暗暗咋舌不已。

“此人叫展刀,是我的三名贴身护卫之一,以后他会在暗处保护你,若你找他有事,只要在窗前点上一支香,他便会来。”

章仇兼琼又道:“如此,你便可以放手对付海家,我给你五日时间,让我看到你教训海家的效果,你可敢答应!”

李清淡淡笑道:“请恩师拭目以待,五日内,成都街头必有异变。”

第五十九章 挖墙角

老余耍个鞭花,清脆的鞭声在空中炸响,马车离开节度使府,缓缓朝驷马桥方向驶去。

马车在夜色里穿行,夜空晴朗,天空没有一片云,一轮圆月在一碧无际的大海里航行,孤独地撒下一地冷清的光辉,地上,瓦上,都染上一层银白色。

夜非常静,路上冷冷清清,偶然几个喝醉酒的人,揽肩蹒跚而去,不知不觉,在章仇兼琼的府已呆了两个时辰,章仇兼琼终于收了他,这是他期盼已久之事,当终于如愿以偿时,心却变得失落、空荡荡的,李清突然感觉有些疲惫、有些倦了,他有些怀念仪陇和阆州的日子,那时虽然忙碌,日日看着钱罐增加却是一种快乐的心情,无忧无虑,而现在他已经有了万贯资财,但快乐却没有了,无忧无虑也没有了,万贯资财变成一座大山,重重的压在他的身上,他觉得自己似乎在慢慢成为钱的奴隶,还又海家的步步紧逼,让他一口气也喘不过来。

“不知帘儿现在怎么样了。”李清心中突然生出对家的渴望。

车身晃了一下,已经驶上驷马桥,透过车窗,他又看见了望江酒楼,灯火辉煌,隐隐可听见大门处喧闹的人声,思绪立刻被拽回到现实中来,“只有五天时间,自己得抓紧了。”

又行几步,马车却停了下来,前面传来老余略微沙哑的声音。

“东主!前面有人拦车,好象还是那个海家大少。”

李清探头望去,月光下果然是海中天在拼命地挥动着胳膊。

“让他上车!”

李清微微一笑,看来他交代给张旺的事情办成了。

车门开了,海中天拖着肥胖的身躯笨拙地爬上车,怯生生地望了李清一眼,窝在角落里低下头一声不语。

“怎么?二百贯钱还不够过夜吗?”

海中天没有吭声,头却低得更深,他兴冲冲赶到翡翠楼,将银两给了老鸨,老鸨便应了将嫣如给他,正当二人喝合欢酒,郎情妾意之时,老鸨突然翻脸闯入,说一阆中大商人托人传话来,欲以六百贯买走嫣如,要他除非三天内也拿出六百贯来,否则就走人,嫣如拉扯着他,目光凄婉欲绝,海中天心都碎了,立刻咬牙应了下来,可是要他再拿出四百贯,除了找李清借钱,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我想再借四百贯。”声音低若蚊语。

李清瞥了他一眼,早知道此人今夜必定是吃不到腥的,他命张旺去坏他的好事,许六百贯赎那个女人,又下了一百贯的定金,想那老鸨认钱不认人,自然会翻脸不认帐。

“再借四百贯,你说得好轻松,你可知这四百贯可供普通人家过多少年,你当我这里是铸钱的吗?”

“我一定会还你!”海中天猛地抬头,眼中竟隐隐有了一丝泪花,“我要替嫣如赎身,我能不让她再被别的男人糟蹋。”

李清见他精神萎靡、神态可怜,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恻隐,但这丝恻隐却转瞬即逝。

“海公子,并非我不相信你,你可知道你已经问我借了多少钱?”他从怀中取出那个黄绫小包,摸出六张欠条道:“这已经有千贯之多,以前的十贯二十贯我就当是朋友之义送你了,可这一千贯,你该怎么说,至少你要给我一个还钱的时间,用什么还我,否则,休怪我报官,休怪我上府去讨!”

海中天脸色刷地变得苍白,仿佛一脚踩空从云端上掉下来,“一千贯!”他低低惊呼一声,手不自觉地向借条摸去,却被李清迅捷拿走,海中天僵在那里,此刻,嫣如是死是活突然已经不重要,他的心沉进深渊,头脑中全被这一笔天价的外债填满。

“一千贯啊!要我怎么还?”他在外自称海大少,实为海家的阑尾,每月只有十贯的例钱,还要养活老婆孩子,这一千贯要他还多少年去,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他的南瓜脸流下来。

“能否再宽限些日子,我去想想办法!”

他低声哀求,此事万万不能让大伯知道了,他若知道自己和李清交好,非打断自己的腿不可,海中天对女人是蠢人,那也是内分泌旺盛所致,但在别的方面他智商却正常,海家与李清的恩怨他最近也多少有所耳闻,只是摆不脱李清对他金钱的诱惑,就如后世的毒品,明知有害,却离不开。

他抱着头苦苦思索,娘子的首饰可以当一些,从他父亲的私房钱里可以偷一点,可这最多只有百贯,连一成都不够。

李清见他脸色变幻不定,便语气稍缓,慢慢道:“按理,咱们是朋友,我不应如此逼你,可我如此辛苦赚钱,你却去销金窟里花天酒地,几时替我想过,几时当我是你的朋友!”

海中天的脸色变幻数次,这次却变红了,‘朋友!’他从来就没当哪个男人是自己朋友,他心中只有红颜知己,是了!他突然想起今天青楼中的传闻,海家在与望江酒楼的商战中大获全胜,一定是这样。

想到此,他急道:“李大哥,我虽是海家人,可海家生意之事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李清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们是朋友,刚才我说的话过头了,向你道歉,可我实在资金周转不开,你们海家已经将我逼得无路可走,否则我也不会问你要钱,我也知道你没钱,但如果你能帮我一个小忙,这笔钱我就再宽限你几个月。”

“什么忙?”海中天的声音已经颤抖起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们海家雪泥物美价廉,我想看看是如何做成,不知你能否带我一个伙计进去走一圈,取一点经验。”

他尽量用轻描淡写的口气将此事说成极小之事,可海中天却立刻听出味儿来,带海家的竞争对手去偷师学艺,这哪里是什么小事,他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晌,才期期道:“非我不愿意,只是海家规矩严格,恐怕我也有心无力。”

“哼!”李清冷哼一声,他早知道此事海中天是不可能办到,只是先将价开得高一点罢了。

“那好!我也不为难你,你回去画幅图,告诉我雪泥工场的具体位置,这样总行了吧!”

李清见海中天脸上再露难色,突然眼睛一寒,目光似刀子一般锋利,厉声喝道:“你当我是求你吗?我告诉你,明天这个时候你若不将地图送来,我就亲自到你府上去要钱,看海澜不将你的狗腿打断,不信你就试试看,现在,你给我滚!”

海中天被李清眼中冒出的凶光骇得胆裂心寒,他连滚带爬冲下车去,跑出七八步才回头望了望,心中余悸未消,两腿颤颤发抖,眼睁睁地望着马车开走,无可奈何,只得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还没走几步,却听身后马车又返回,耳畔传来李清的冷笑声:“你的红颜知己正眼巴巴地等你赎身呢!我先给你二百两银子,若你是信人,我再从牙缝里抠出二百两给你也无妨。”

海中天停住脚步,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他猛然回头,望着地上白花花的两锭银子,迷惘无神的眼中竟慢慢放出光来。

第六十章 兄弟阋墙

海家的雪泥大获全胜,一扫争夺望江酒楼失败的阴霭,当家人海澜的脸庞也微微透出一丝阳光,破天荒地在家里的池塘里钓起鱼来,海家后园占地极大,一条小河从东南引入,蜿蜒曲折又从西北流出去,小河两岸垂柳浓绿,假山奇石怪异。

海澜正坐在一棵垂柳下等鱼儿上钩,他酷爱钓鱼,用他的话说,他这一生都在钓鱼中度过,水中的鱼,商场上的鱼,在他的垂钓生涯中,决不允许有脱勾的鱼,偏偏李清便是一条脱勾的小鱼,竟是他生平头一遭,故而雪泥的生意虽小,但他却异常重视,亲自操盘,甚至超过了吐蕃的买卖,他就是要将这条脱钩的小鱼重新捞起来,斩碎剁烂,煮成一锅鱼羹。

今天,整个海家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他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实际上他下手还是晚了,这二个月对方早已赚得钵满盆满,他现在不过是在慢慢复苏,要想使自己的酒楼生意全面压过望江酒楼,还要走很长的路。

海澜不由想起那顶软轿,想起那块铜牌,雪泥不过是个媒,李清就算换成品酒,也一样会让商人对望江酒楼趋之若骛,问题并不是出在雪泥的身上,想到此,海澜心情不由有几分沉重。

不过这雪泥确实是好东西,市场前景广阔,难道他真会眼睁睁地看自己占领市场吗?或是放弃雪泥,白白便宜自己,应该不会,看来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海澜的心中突然生出了极浓的兴趣。

“他难道也会降到五文钱吗?”

海澜的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若真如此,他也太不量力了。

“大哥!”三弟海霸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海澜并不回头,又抛下一块饵去,方才慢慢道:“叫你来是想告诉你,多调些弟兄过来,从现在开始加强对雪泥工场的警戒,每天十二个时辰巡逻,不准有半点懈怠。”

“大哥放心!不说我也明白。”

海澜点点头,又道:“还有以后雪泥工场就交给你,你找一个靠得住的人来管理。”

“可是雪泥工场不是二哥在管吗?”海霸微微有些诧异,不知大哥为何又变了主意。

“我让老二管田庄去了,他不适合做生意。”

沉默了一会儿,海霸突然道:“二哥好象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笨!”

海澜瞥了他一眼,放下鱼杆,拍拍旁边的石头,“你过来坐下!”

待海霸坐下,海澜方淡淡道:“我并非因为老二是庶出就轻视他,若他精明能干,我当然会重用他,若他真的老实愚笨,我更会视他为心腹,可偏偏他的假装,竟然装了三十年,这份心机实在让人害怕啊!”

“大哥怎知道他是装的?”海霸的眼睛猛地睁大。

“我早在二十年前就看出些端倪!”海澜一阵冷笑,缓缓道:“还记得二十年前他被一群小孩欺辱那件事吗?他竟然真钻了那些小孩的裤裆,从此便落下海呆的绰号。”

“是!当时我就在场,将那群小孩一个一个痛揍,还险些出了人命。”

海澜摇摇头,感慨道:“可当天下午他又去斗鸡,竟然亲口将人家的鸡活生生咬断了脖子,可见他心中所憋的愤恨有多深,他钻小孩的裤裆,不过是做给你看的,知道你必然会向我转述,你再从他的斗鸡风格就可以看出,他哪里是老实愚笨,不光老奸巨滑,而且心狠心毒,我此次用他,便是想看看他是否已经满足,但事实上装憨依旧,可见其心之大,让我心寒。”

“可我不明白,他这样做目的是什么?又有什么必要?”

海澜眼里射出一道厉芒,一字一句道:“那是因为他想要的东西太大了!”

海家的农庄在郫县,足有千亩土地,当海明从农庄回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他一路和车夫聊天回来,但心中却掀起狂澜,短短的一个月,他从海家的二当家被贬为工场的大执事再到现在的农庄头,就仿佛从云端掉进烂泥塘,大哥的冷酷无情,实在让他愤恨到极点,但三十年的隐忍生活早练就他一身铜头铁身,就算心中已经爆炸,可脸上却丝毫不露,他依然笑咪咪地去了农庄,在田间地头胡乱逛一圈了事。

海明今天累了,肥硕的身体抵不住疲惫的侵袭,可刚要推门进屋,却听见‘喀!’地一声,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分外清晰,似乎从隔壁书房里传来,海明的手停在门上不动,静立片刻,书房里又传来轻微的响声,这下他听清楚了,书房内确实有动静,可现在夜已深,会是谁?

他蹑手蹑脚走到窗前,润湿一个小孔,凑上眼去,屋内一片漆黑,隐隐有个人影在屋内翻找什么,似乎找到了,一团火苗在他手中燃起,忽闪的暗光中映出一只硕大的朝天鼻,长缝眼里射出惊喜,海明的心微微放了下来,是自己的儿子海中天,但随即他又怒火中烧,这个孽障又来偷自己的钱,自己勒紧裤带攒下的几百贯私房钱,本藏得异常隐秘,不知怎的被这个小畜生发现,三天两头借口找书来偷钱,等自己发现时已经少了大半,他越想越气,随手操起窗下的一根竹竿,猛地推门进去。

屋内正是海中天,他回来后悄悄问过不少人,可雪泥的新工场谁也不知在哪里,他由此又想到父亲,他是工场主事,应该有线索,此时他正在父亲的书房内翻找,功夫不负有心人,翻寻近一个时辰,终于找到了工场位置图,就在他刚得手时,门却突然开了。

“你在我房里干什么?”门口传来海明愤怒的声音。

海中天吓得魂飞魄散,急将图揣进怀中,却心惶手颤,图纸飘落在地,他弯腰欲拣,突然黑暗中一物飞过,将图纸叉起,落入父亲的手中,海中天惊得心都要停止跳动,大脑里一片空白,他两腿发软,几乎要瘫软倒地。

火石敲击声,几颗火星迸出,一团光散开,随即光线铺满了整个房间,海明挑起竹竿,取下竹叉上的白麻纸,不用细看,他一眼便认出这是他亲手绘制的雪泥工场位置图。

“他找这个干什么?”

一丝疑虑从心中泛起,又围着儿子走了一圈,见他目光慌乱,腿瑟瑟发抖,一丝疑虑渐渐扩大,变成重重疑团,突然一个心念从他心中闪过,“难道是有人问他要这图不成?”

念头既起,刚要出口的喝问又咽了回去,他若无其事地将门关了,把图纸放回原处,摆摆手道:“你坐下!”

海中天不知父亲要做什么,但见他将图纸放回原处,心中惊魂稍定,战战兢兢坐了。

“你妻儿昨日到我这里哭诉,说前几天刚发的月钱,她们娘俩一文都没有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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