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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府天)-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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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士仪微微一愣,随即方才哂然一笑道:“中原有一句古话,君子动口不动手。”

岳五娘又是忍俊不禁扑哧一笑,就连固安公主也一副看热闹的架势。而三部俟斤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最终无一例外默然作壁上观。面对这种情形,塞默羯几乎给气疯了,竟是愤怒地咆哮道:“你这个胆小的懦夫,只有无用的人才会拒绝战士的挑战!三位俟斤,如果这个自称唐使的杜士仪连接受我挑战的勇气都没有,那么,你们又凭什么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他是骗子,是胆小鬼,是……”

“那如果我战胜了你,这些头衔是否应该由你承担下来?”杜士仪突然打断了塞默羯的话,见其顿时为之语塞,他方才弹了弹袍角站起身来,笑容可掬地说道,“虽然我的武艺在人才济济的大唐只能说是微不足道,但为了让某个只会大叫大嚷的家伙心服口服,那么,我愿意让他看一看。”

杜士仪向固安公主身后捧着一口宝剑的岳五娘微微一笑,倏然伸手抓过了那把宝剑,一个利落的转身之后,宝剑已然倏地出鞘,那一道迅疾无伦的寒光转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几乎是在刹那间往塞默羯的头上撩去。没想到杜士仪说出手就出手的塞默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他只觉得头上一轻,继而又是一股凉飕飕的感觉,眼看着杜士仪竟回剑再次落座的那一刻,他方才陡然醒悟过来,将手往脑袋上一摸,脸色立时涨成了猪肝色。

“下次再这么信口开河,那掉的就不是你的头发,而是你这颗脑袋了!”

疾言厉色地撂下了这么一句话,杜士仪方才春风满面地对三位俟斤微微欠身道:“还请三位俟斤见谅,我学剑不精,手下把握不住轻重。而且,我这点微末的武艺,在大唐实在是拿不出手,今天真的是献丑了。现如今,谁是骗子,谁是胆小鬼,料想各位应该都看得清清楚楚!”

把握不住轻重还正正好好削去了塞默羯脑袋上的那些头发,几乎把人剃成了光头?这要是拿不出手,拿得出手的武艺又当如何?

看到塞默羯那气得直哆嗦,却在三部俟斤的喝止下,忍气吞声地退了回去,固安公主顿时纵声大笑,笑过之后便轻轻一拍双手道:“好了,今日是来商谈,既然是商谈,就没有必要一直这么剑拔弩张。五娘,你给诸位俟斤斟酒吧,记住,用他们带来的酒罐,免得有人怀疑我在酒中下毒。”

岳五娘答应一声,这才盈盈站起身。见她娇娇怯怯柔柔弱弱的样子,三部俟斤全都少了几分警惕,因见其恭恭敬敬接过他们随从手中的酒罐,给他们一一斟酒,然后又到固安公主和杜士仪面前满上了,继而垂手侍立一旁。尽管根本没有商谈出一个什么结果来,但此刻既然是饮酒吃肉的时分,两边自然谁都不提正事,须臾谈笑风生了一阵闲话,又是几碗美酒下肚,固安公主便又笑道:“只有酒肉未免无趣,五娘,耍一套剑舞给大伙瞧一瞧,以助酒兴。”

“遵公主之命。”

刚刚岳五娘逐席斟酒,三部俟斤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有别于奚女的诱人幽香,虽则她容颜算不上绝美,可总难免生出男人最常见的那种欲望来,甚至有人思量着此番收手时,不妨干脆向固安公主讨要这个看上去还颇为可人的侍女。因而,看到岳五娘从一旁一个从者那儿,接过了一对长不过尺许的剑器时,他们全都没往心里去,甚至还有人抚掌叫了一声好。可当岳五娘一个旋身双手抛出了剑器时,他们却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一对剑器竟是飒沓如流星一般,径直朝坐在那儿满脸心不在焉的塞默羯****而去。就当他们瞪着骤然面对这一幕呆若木鸡的塞默羯,以为他必然会死在这偷袭之下的时候,却只见那剑势突止,随即竟是以一种诡异的倒飞之势,径直又回到了岳五娘手中。然而,他们这憋着尚未吐出的一口气,却被杜士仪那突如其来的抚掌赞叹声,给严严实实堵在了喉咙口。

“好剑势!”

☆、239。第239章寒光雄曲,一箭穿心

李大酺曾经去长安朝觐大唐天子,但眼前这三部俟斤都未有过如此荣幸,因而,对大唐声名赫赫的公孙大娘剑器舞,他们连听都不曾听说过,即便有人告诉他们,习惯了战场冲杀的他们也只会认为那是花里胡哨的花架子,绝无半点杀伤力。可此时此刻,眼前那一团银光着实颠覆了他们的认识。就是刚刚那个他们当做是可以随便揉捏的一介婢女,此刻双剑在手,却是多了一种凌厉的锋芒和锐气。

而饶有兴致的固安公主眼见得那剑光让面前这些奚人变了脸色,突然含笑问道:“在幽州时,我听说杜十九郎精擅琵琶,曾经为公孙大家的剑器舞伴奏,今日我特地带了琵琶来,可否请杜十九郎再演上一曲,为今次剑舞再添颜色?”

这是早就和固安公主商量好的,杜士仪微微一笑,当即欠身答应了。等到身后另一边的赤毕从固安公主身后一个护卫的手中接过琵琶呈了上来,他从腰中革囊中取出护甲戴上,眼见得岳五娘仿佛心有灵犀似的稍缓手中剑势,他便骤然奏出了夹扫之音。这是当初那一曲《楚汉》之中最为高潮的乐章,也是他当初演绎得最为淋漓尽致的乐章,此时此刻在这样的环境中再演此曲,他不知不觉便生出了一股慷慨激昂的悲壮之气。

而岳五娘当初在安国寺中演那曲《楚汉》的时候,作为配角的她亲眼见识过公孙大娘那悲壮剑舞之中的凌厉,背地里夜夜习练时不曾展现过的,她最擅长的轻巧腾挪之外的雄壮锐意,在这种险境的威压之下,她几乎水到渠成地施展了出来。跳跃的剑光不但从塞默羯的面前闪过,也从固安公主和杜士仪的眼前头顶闪过,纵使那三位已经心惊肉跳的奚族俟斤,虽让护卫挡在前头,可眼中也都充斥着那仿佛演绎出了千万雄兵的剑影。

如此剑舞竟是区区一个婢女演绎出来的,而且是固安公主身边,他们从来没注意过的一个婢女。如此说来,固安公主那个最心腹的婢女张耀,难不成也是如此深藏不露的高手?

金戈铁马,铁骑万钧,天地苍茫……这和奚族之中常奏的乐曲颇有共通之处的乐曲激起了三位俟斤久远的记忆。而那剑影寒光,更是让他们想到了昔日经历过的一场又一场大战,那种心中的血气和意气顿时被深深地撩拨了起来。而偏偏在这等时候,固安公主又轻描淡写地开口说道:“这一曲楚汉,说的是当年西楚霸王项羽被汉王刘邦十面埋伏,最终拼死突围的故事。”

她只字不提项羽自刎二字,却是意味深长地说道:“为了围杀这天下第一的名将,区区八百勇士,汉军却折损无数!所以千年以来,这个传奇一直在中原久为传唱。”

奚人自己都尚未有文字传世,对于祖先的故事都不过是口耳相传,能说汉话的只有寥寥数人,又哪里有人知道什么中原的历史?此刻,谁都觉得固安公主这是另有所指,三位俟斤彼此之间隐秘地交换了一个眼色,眼见得岳五娘那凌厉的剑光几乎都是往塞默羯身上脸上头上招呼,尽管谁都知道那必然是故意的,可他们全都不发一言,心中已经是隐隐改变了主意。

投奔突厥固然是一条路,可固安公主所言也并不是没有道理,自己做主和供人驱策,何妨选择一条明哲保身而又获利无穷的路?

而杜士仪手中的琵琶就在这时候发出铮地一声高鸣,那尖锐的声响仿佛就响在他们耳边,让他们每一个人都变了脸色,而就在这时候,他们只听岳五娘一声清叱,手中倏然寒光直闪。尽管他们身前有护卫挡着,可那种劲风锐气仿佛隔着人都能感受得到,当人稳稳站定,轻垂双手盈盈行礼,仿佛又成了一个没有半点威胁的弱女子时,他们不禁心中直冒寒气。偏偏这时候,受惊过度的塞默羯突然发出了一声难听之极的惨叫。

三部俟斤先是恼火地瞪了这个讨厌的家伙一眼,等看清楚面前的景象,他们顿时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却只见塞默羯身前地上那一对剑器之下,竟是扎透了两只野兔,那汩汩直流的血和拼死挣扎的动作分明告诉他们,就在顷刻之前,它们还是活物。即便不知道这野兔究竟是哪儿来的,可一时间,谁也再不怀疑刚刚岳五娘若是有心,能否取走他们的性命,脸色一时难看得无以复加,最为年轻的俟斤吉哈默更是悄悄摸着自己的咽喉。

然而,塞默羯仿佛真的被吓得不轻,尤其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他的脸上甚至溅到了几滴鲜血,那难听的惨叫声配合着他那不停哆嗦的身体,让所有人都大皱眉头。还不等固安公主再次发难,恼火之极的吉哈默便霍然起身,直接把那只银碗中的酒全都泼在了塞默羯的脸上。

“鬼叫什么,给我住口!”

见塞默羯打了一个激灵,终于停止了那丢人的惨叫,吉哈默方才转身看着固安公主和杜士仪,好一会儿方才行了一个奚人对待尊长的礼节,继而直起腰说:“尊贵的公主,你让我见识到了大唐深不可测的实力,如果你能让我度稽部看到真正的利益,那么,我将立时引军回归,再不会打扰奚王牙帐的宁静。”

“好。”

固安公主想也不想便点头应了一句,又看向了其他两部的俟斤,见这两位年纪稍长的犹豫片刻,也都起身表达了同样的意思,她的脸上便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笑容,继而就轻蔑地看着面如死灰的塞默羯,笑着说道:“各位不缺牛羊,不缺美人,而今年和明年,朝廷赏赐我这个大唐公主的绢帛,我可以悉数送给你们三部。那些最好的云锦蜀锦,亳州轻容,你们尽可用这些来装扮你们的妻子。除此之外,杜十九郎还有更好的东西给你们!”

杜士仪刚刚用压倒性的优势将塞默羯打得大败亏输,三部俟斤谁也不敢再小觑了这位看似文弱的大唐少年郎,此时此刻不禁都看向了他。这时候,杜士仪却微微欠了欠身说道:“具体的事宜,且容我现在不能告诉各位。各位如果不信,可以不用急着退兵,我会尽快和各位商谈。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个塞默羯背叛了他的主人,他的部族,竟然充当了突厥的走狗,公主希望能够把他带回去!”

看到吉哈默再次和另两人交换了眼色,三部俟斤仿佛都露出了默许之意,塞默羯只感到一股寒气直冲脑际。他几乎不假思索地仓皇起身,就这么没命地朝三部俟斤驻兵之地冲了过去,一面冲一面口中大声嚷嚷道:“他们杀人了,他们杀了吉哈默俟斤!”

这话让吉哈默一时额上青筋毕露,可今次相会他没有带自己最擅长的弓箭,看着兵马之中仿佛起了一阵阵骚动,他正想开口嚷嚷,就只见固安公主突然站起身来,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张黝黑的大弓。这位从前没有多少人真正放在眼中的大唐公主搭上箭支,轻轻松松弯弓如满月,一松手时,那一支羽箭横过三四十步的距离,竟是准确无误地没入了塞默羯的后心。当望着那人影颓然仆倒的时候,三部俟斤不禁同时轻轻吸了一口气。

“哎呀,居然侥幸射中了!”

这是侥幸?谁能相信这是侥幸?

就连杜士仪看着固安公主那高兴雀跃犹如寻常年轻女子一般的笑容,也不禁嘀咕这究竟真是凑巧,还是这位公主着实隐藏了很多年。这时候,吉哈默再不迟疑,翻身上马带着护卫往那边的驻兵之地驰去,当他那高声叱喝随风传来的时候,他听着身后侯希逸的轻声翻译,心中终于如释重负。

这一关至少暂时捱过去了!好在他路上学过一些简单的奚语,之前紧赶着把那些预备好的几套说辞让侯希逸翻译成奚语,然后死记硬背记在了心里,按照固安公主的眼神手势决定用第几套,这才终于避免了用不会奚语的形象示人。当然,身后提点的侯希逸也一样居功至伟,若不是其临阵磨枪告诉他那些清晰的吐字发音,还有他硬生生练出来的强大记忆力,刚刚少有差池便应付不下来!

可接下来几天,他还要预备和这三部俟斤的再会,即便不眠不休,他也必须真正掌握那些日常的对话,而届时再会时所需用到的说辞,也得背得滚瓜烂熟!他真恨不得这一天能够变成二十四个时辰甚至更多!

当塞默羯的尸体被固安公主令人带回了奚王牙帐,并下令枭首示众的时候,牙帐上下一时噤若寒蝉。之前固安公主一行人离开往见三部俟斤,原本被软禁在牙帐中的族老们中间,本有些人打算趁此发难,可他们原本授意自己仅有的亲信兵马前来把他们解救出去,谁知道前头李大酺重用的那个来自大唐的裴晗将军,竟是一夫当关悍然连杀十一人,那血染全身杀神一般的威势,让其他人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当此时此刻,塞默羯的脑袋被人高高悬挂在了旗杆上,尽管也有兔死狐悲的人,也有议论纷纷的人,可在固安公主撂下了一句话后,唯一大惊失色的,便只有塞默羯的直属。

“塞默羯的牧场、牛羊、女人、奴隶,所有的一切均等分成三份,一份归此前我离开之时,不曾发私兵攻打过牙帐的那些族老平分,一份赏赐给我的奴隶,另一份……赏赐给裴将军!”尽管固安公主并不信赖那个叫做裴晗的唐人,但不得不承认此人在最危险的时刻稳定了人心。可谁曾想她的慷慨大方,却只迎来了对方躬身婉拒。

“先大王曾经赏赐过我金银,对我有知遇之恩,如今他已不在,此次事情之后,请公主允我离开牙帐。至于那些赏赐,我愿意把奴隶献给公主,至于其他的,请公主分给其他族老吧!”

这样的措置无疑能够更好地安抚人心,杜士仪不禁心中叹服。而固安公主虽不知道此人底细,可想也知道如此对自己有利无害,因而她只踌躇片刻便答应了。一时间,各位族老能够名正言顺地瓜分塞默羯名下的所有财产,再加上三部俟斤领军兵临奚王牙帐的压力减轻了,他们对固安公主的那些不满自然而然便也少了。而塞默羯的那些奴隶们归于固安公主麾下之后,立时被打散了汇入了原本那数百护卫之中。

人人得利,倒霉的只有身首异处的塞默羯及其部属而已!

当杜士仪回到营帐中的时候,跌坐下来吐出这么一句话后,他便疲惫地长舒一口气,却是招手示意侯希逸过来。等到其有些不安地依言在面前坐下,他便开口说道:“今次能够依计退敌,你居功不小。如今张使君早已转任并州,王大帅也已经回去朔方,朝廷叙功之时,我自然会为你争取一二,你对此可有什么打算?”

那一次城门之前的因缘让自己阴差阳错有了今天的机会,侯希逸做梦都觉得不太实际。此刻见杜士仪含笑看着自己,他的脸色先是一红,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把心一横道:“杜郎君,我想调回平州去。”

“嗯?”

“那是我的故乡,有我的阿娘和其他亲朋。若是我留在幽州,即便立下功劳,也不过一介微末武官,照样要被人排挤,还不如回到平州去!如今营州未复,说不定将来我还会有立功的机会。”说到这里,侯希逸突然换成了正坐,继而竟是郑重其事行了一个叩首大礼,“杜郎君先是为我求情,此番又带我来奚地建功,此等大恩大德,异日若有机会,我一定竭力相报!”

“何必如此,快起来。”杜士仪连忙伸出双手把人扶起,这才若有所思地说道,“既如此,我请固安公主也在奏疏上替你美言几句。不过,你还得先好好把奚语教给我才行。两日之内,我必得要和那三部俟斤会谈,到时候你也得跟去。”

☆、240。第240章阿姊

一晃两日,杜士仪便只带着田陌和侯希逸,亲自来到了三部兵马的暂驻之地。因为之前他在塞默羯身上展露的那一手,无论是吉哈默还是其他两位俟斤,都把他完完全全当成了高手防备,身后随时都跟着骁勇的护卫随侍。而甫一坐下,杜士仪知道这些俟斤绝不会喜欢拐弯抹角,索性直截了当地说道:“三位俟斤对奚王牙帐所在之地怎么看?”

吉哈默见老谋深算的另两部俟斤都不开口,索性第一个开口说道:“那是上天赐给奚王的福地!”

“不错,若不是上天赐福给奚王的福地,所以,这老哈河畔的平原上,方才能种上各种各样的禾稼,每岁丰饶的时候,亦能让谷仓丰满。”

杜士仪这话顿时让吉哈默心中一动。奚王牙帐附近这一片土地,因为确实拥有天时地利,故而尽管奚人更多的是放牧,可在很早之前,这片地就逐渐由人开垦了出来,种上了粟米和糜子,供牙帐上下食用。最初贵族们并不喜欢,觉得及不上牛羊顶饥,但渐渐发现可以消解肉食的油腻,久而久之,老哈河畔的田地已经开垦到了相当的面积,但对于其余各部来说,这种农耕模式自然比不上他们已经完全习惯了的放牧。

“这些粮食只是用来防止风雪之年,哪里比得上牛羊这些能让勇士们更加力大无穷?”

“那么,俟斤可知道,奚人的寿命,远远比我们中原的唐人来得短?一个奚族最武勇的战士,在战场上固然能够横刀立马所向无敌,但他们往往在应该还能打得动仗的时候,却因为一丁点根本微不足道的小病而丧失了性命?牛羊之肉做成肉食,固然能够让人力大无穷,但缺乏某些搭配,却足以让他们减少本该在战场上冲杀的时间。”

杜士仪这些话有理有据,不但吉哈默忍不住沉吟了起来,其他两部俟斤亦是如此。好一会儿,年纪最大的阿什哈方才沉声说道:“莫非杜郎君有什么好办法?”

“没错,我的这个仆人,精通于农耕。”杜士仪回转身让田陌上了前来,见这个黝黑的昆仑奴让三部俟斤全都瞪大了眼睛,他便笑着解释道,“他不但肯辛勤劳作,而且愿意找出那些最能满足我这个挑剔主人的食物,更知道哪些种子长出来的庄稼,最能让人获得健康和长寿。”

吉哈默几乎不假思索地站起身道:“那我出多少钱,杜郎君愿意把他让给我?”

长寿两个字,绝不仅仅是中原皇帝最期冀的愿望,对于那些游牧民族高高在上的王族和族酋族老,也都是了不得的诱惑。吉哈默这一抢先,阿什哈和另一个俟斤先是一阵恼火,紧跟着还是阿什哈老谋深算一些,盯着杜士仪开口问道:“难不成杜郎君今天只是为了向我们宣扬你的奴仆的好处?”

“不,只是他一路上收集了众多种类的种子,其中便有最适合奚族的。”杜士仪把事先准备好的一套天花乱坠宣介各式菜蔬好处的言语拿了出来,很快把三部俟斤说得眼睛放光,而等到田陌在侯希逸的翻译下,结结巴巴地表示有几种菜蔬诸如菘菜很容易种植,足以教会任何一个奚人,他就看到了那三人露出了又惊又喜的笑容。这时候,他方才示意侯希逸把捂在怀中的银壶送了上来,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盖子,又示意田陌拿来银碗,倒了三碗送给那三位俟斤,随即自己也端了一碗,见众人盯着手中那颜色和牛奶羊奶截然不同的饮品发呆,他便笑了笑。

“别小看这一碗奶茶。对于大唐的帝王将相来说,它也许可有可无,但对于三位俟斤这样,经常食用牛肉羊肉的勇士来说,它却是最好的长寿之物。我在大唐时自小学习医术,算得上是半个大夫,所以我知道,常常吃牛羊这些油腻的肉食,人的肠胃难以消化,所以便需要此物。”杜士仪知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便直接一口气喝干了手中的奶茶,见三人看着他犹犹豫豫也喝了几口,继而砸吧着嘴,仿佛在若有所思地品味味道,他便微微一笑。

如今大唐的烹茶方式他着实不敢领教,而将茶叶研成碎末的这种法子更让他觉得暴殄天物。然而,对于远还没有传入茶叶的游牧民族来说,奶茶既然在后世能够风靡一时,如今也应该更容易让他们接受。

“虽有些苦涩,但滋味却还不错。”

“这是用牛奶还是羊奶熬成的?”

“此物便是杜郎君说的长寿之物?”

杜士仪尽管强化过奚语,但毕竟不是天才,若非事先预备得当,侯希逸又站在身后时刻悄悄用手指在他背上比划提醒,他着实有些应付不下来。但此刻,仍是由侯希逸轻轻在他耳边完全翻译了这些话,他才找到了解说之词。

“这是在牛奶之中加入了茶叶同煮,少许有些特别的手法,但并不难。只要有足够的茶叶,奚族上下就可以饮用这样强身健体的奶茶。”

“杜郎君可能立刻演示,让我们看个清楚?”

杜士仪今天带着田陌,就是打算让他好好展示一下所能——尽管这煮奶茶的手艺,还是他自己手把手教会这个昆仑奴的。眼看着田陌用那一包研碎的茶叶末,完成了一道道工序,煮成了一锅奶茶,吉哈默三人全都觉得果然简便,他方才慷慨地留下这一锅奶茶供他们尝鲜——至于这些人是让奚人奴隶尝试,还是让别人实验,他就顾不上这么多了。果然,不过两日,三部俟斤便忍不住派人相请。

“这样的茶叶,杜郎君可有更多的!”

“我只带来了几包,但公主听说之后,已经答应,将利用她作为大唐公主的尊崇身份,为奚族买到这种珍贵的茶叶!”

“公主难道不会把这样的好东西只留给大王?”

“各位不觉得,鲁苏大王这一次领兵前往防备契丹人,仿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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