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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府天)-第3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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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云州也就只这一座云中县,百姓还没有军卒多,身为一年才几十个的金贵进士,自然心里有些不平衡。可是,他想到当初杜士仪受命前来云州上任的时候,马贼肆虐,外族虎视眈眈,而云州城口不足两千,田只有数千亩,可人家从正当红的中书省右补阙到这里来就任,却甘之如饴,便不太想和他们搭话。
“杜长史应该自有道理,别光顾着说话,先安顿好了再说。”
见苗含液说着就带了自己的从者和行李随人去了,宋乃望和张再水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兴阑珊。苗含液身为杜士仪的副手,都没计较什么,他们还能怎样?等到了各自的住处,发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自己带来的人堪堪容纳得下,而且家具用具都预备好了,他们纵有怨气也稍稍平息了些。等到重新换了一身衣裳,外头传话说陈记室有请,众人自是复又来到了都督府的正堂前。
此次来就任的是四曹参军,并一位录事一位参军事,剩下的属官尚未到任,陈宝儿却是带着他们先看了长史集议的正堂,然后却径直到各曹吏房转了一圈。发现吏员都已经配齐了,众人自是面色各异,而陈宝儿敏锐地看出了他们的心思,索性便解释道:“先前朝中委任了前头几位参军的时候,因城中人口渐多,政务繁忙,杜长史就已经吩咐把各曹吏缺补齐,由几位参军每人多领一曹,这就算是暂时度过了难关。如今既有各位前来,都督府方才是真正上了正轨。”
“是啊是啊,如今终于有了帮手,我们也能透一口气了!”随着这个大大咧咧的声音,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正是崔颢。他用挑衅的目光瞅了苗含液一眼,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云州从一穷二白起家,现如今已经度过了最难过的关卡,要说各位来上任正是碰上了好时候。否则碰见围城那当口,那才叫欲哭无泪呢……哎哟,这位不是苗六郎么?你也调任云州了?真巧啊!”
这厮是故意的!
崔颢在两京亦是名声赫赫,然而这名声不是好名声,而是风流薄幸的恶名声。所以,他这一番缠枪夹棒的话固然说得苗含液面色不悦,其他人更是脸上挂不住。而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又没有自报家门,宋乃望当即发作道:“苗六郎是云州宣抚司副使,我乃是云州都督府新任兵曹参军宋乃望,开元十三年进士,你是何人?”
“小崔,别老是出口不饶人!”此刻出言喝止打算反唇相讥的崔颢,稳步上前的正是王泠然。他随眼一瞟面色各异的众人,这才含笑说道,“在下云州功曹参军王泠然,开元五年进士,见过各位同僚。小崔是云州户曹参军,开元十一年进士。”
开元五年和十一年的进士!这应该算是前辈吧?
相比崔颢的出言不逊,王泠然这一句话顿时把其他人一下子噎住了。而紧随其后,又有一个约摸四十面相豪爽的中年人大步而来。
“这是咱们云州城的属官都到齐了?小崔和仲清既然都报了家门,那便轮到我了。我是云州司马王翰王子羽,景云二年进士。”
这时候,方才有人陡然记起,云州这些属官之中,除却杜士仪征辟过一位处士,其他都是至少进士登科,甚至还登过制科的风流人物?
☆、591。第591章当头一棒
王翰,景云二年进士,开元九年制科极言直谏科再次登科。
郭荃,开元三年进士。
王泠然,开元五年进士。
崔颢,开元十年进士。
加上杜士仪自己三头及第,小小一个刚刚复置的云州,竟是在眼下这些新属官上任之前,就有五人乃是进士登科。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在外人看来,他们都是在朝中不得志,于是被左迁的典型。而随着苗含液等人的到来,再加上宋乃望张再水,进士的行列立时被扩充到了八人。这样一个空前绝后的豪华阵容,就是在那些大州也颇为罕见,就不要说云州这种边陲之地了。
所以,杜士仪还没回来,早一步回来的王翰便会同其他人,给了这帮心不甘情不愿到云州上任的新属官们一个下马威。苗含液见宋乃望和张再水一路上自矜进士金贵,瞧不起明经的两人,更瞧不起那些流外吏员出身的同僚,眼下却被王翰崔颢和王泠然等人噎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虽觉得他们尚未弄清楚状况便自取其辱,却还不得不为他们打圆场。
“我们尚未抵达,都督府中的屋舍便都已经安排好了,实在是多谢各位周到。”
“这是杜长史吩咐的,一来如今云中县廨尚未完工,县廨从县令以下都还没个影子,什么事都要都督府来出面,倘若住在别处,有什么事传信不方便。”郭荃不比崔颢攻击性强大,终究圆滑一些,此刻便担当起了解说的责任,“只不过都督府尚未完全完工,所以要委屈各位暂时住得逼仄一些。等到市易司和缉私署完全落成,吏舍就会全部迁过去,届时就算各位的家眷过来,也能住得宽敞了。”
这话说得很委婉,宋乃望心气稍平,然而,张再水瞟了一眼陈宝儿,想到刚刚苗含液叫破了其人身份是杜士仪的弟子,而且看年纪不过十五六,杜士仪竟然征辟其为判官,和他们这些正经科场出身的同列,他不禁生出了深深的不忿,一时忘了刚刚才被人狠狠打击过,竟是又反唇相讥了一句。
“这位陈小郎君听说是杜长史的弟子,瞧年纪尚不到弱冠,如此也可以征辟为判官,杜长史未免有些儿戏了吧?”
他一面说,一面去看王翰等人,暗想这些人也和自己一样,千辛万苦方才进士及第,如今却要和一乡野小儿同列,必然是敢怒不敢言,自己一句话必然能引来众人共鸣。然而,陈宝儿的表情变化他还没看清楚,他自己却立刻成了众矢之的。
“季珍是年不到弱冠,可他自从到了云州之后,整理文书,宣告政令,围城之日更是不辞辛苦,挨家挨户劝告出青壮,预备守城所需的沙袋,安抚民心,功不可没。张参军乍一到云州,寸功未立,却好意思自恃科场之能傲视于他,不嫌丢了我等身为进士金榜题名的脸!”
说这话的不是崔颢也不是王翰,而是当年最最傲气,曾经在玉真公主别馆的饮宴上挑衅杜士仪的王泠然!
见张再水登时脸上挂不下来,他却也不理会其人,冷冷地说道:“我从前年少轻狂时,也自以为做得好诗文,有些被人赞颂的名声,就有什么了不得,可入仕之后方才知道,些许文名在自荐时都未必能让人看得上,更不要说治理一地!季珍有过目不忘之能,可他小小年纪最让人敬服的,却是肯踏踏实实做事做人!”
陈宝儿往日和王泠然交道固然打了不少,可总觉得对方淡淡的话很少,却没想到今日第一个为自己说话的竟然是他,一时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惶恐。可不等他开口,素来练达的郭荃竟也出言说道:“不错,若非杜长史不肯,我倒觉得,就是辟署季珍为一曹参军也尽可使得!”
崔颢眨了眨眼睛,仿佛没反应过来自己竟是连续被两个人抢了先,好一会儿才嘿然笑道:“仲清兄和郭兄说得好!季珍虽年少,却比那些夸夸其谈的家伙可靠多了!谁要是敢欺负他,我崔颢第一个不答应!”
作为原本云州都督府在杜士仪之下的第一人,王翰最后做了陈词总结:“各位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之际,还请不要大放厥词评判云州人事。要知道,这云州都督府从无到有,可都是别人的一番心血!各位既没有见识过马贼肆虐,也没见识过粮荒之危,更没有见识过兵马围城。云州城便是区区一个童子,在最危难的时候都曾经帮大人去装过沙土,更不要说鞍前马后勤勤恳恳的季珍!好了,还有的事情要做,别在这儿多耽误了,走走。”
陈宝儿原本还惦记着杜士仪交托给自己的职责,可被王翰和崔颢一人抓了一只手,竟是无可奈何地被拖走了。至于王泠然和郭荃,也无心陪着有个二愣子的这些新同僚说话,一时间,众人竟是被干晾在了那儿。尤其是挑起了这一场事端的张再水,那脸色比最初吃瘪的宋乃望还要更难看。
好半晌,张再水才憋出了几个字来:“欺人……欺人太甚,这官我当不下去了,大不了我辞官回长安!”
话音刚落,苗含液便淡淡地说道:“当年杜长史任成都令的时候,曾有县尉王铭刁难未果后挂冠而去,此后回京候选却杳无音信。如果张兄想要仿效那位王少府,敬请自便。我初到云州,还想四处看看,就不奉陪了。”
张再水见苗含液略一拱手便拂袖而去,面色一时更加难看。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一路上和他还算谈得来的宋乃望也立刻溜之大吉,更不要说他此前根本瞧不上的其他几个人了。须臾,他就被孤零零地撂在了那儿,进进出出的吏员们也都对他避若蛇蝎。那一刻,他赫然进退两难,欲哭无泪。
等杜士仪从白登山上把玉真公主金仙公主和司马承祯接到了固安公主的公主府,然后回到都督府的时候,便得知了今日新到任的那些人吃了个下马威的事,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他到云州上任,调来了郭荃,王翰和崔颢送上了门,而王泠然是此前就跟固安公主到云州的,有这些品行能力都不错的属官,他压根就没指望吏部还能再给自己派些能力出众的帮手来。毕竟,好事不可能他一个人占全了,候选官员的素质本来就是良莠不齐的。
所以,崔颢添油加醋说是苗含液指使人和陈宝儿过不去,他压根没往心里去,换了一身便服进了书斋后,便命陈宝儿去请了苗含液来。甫一见面,看着这个曾经在省试、关试、制科上都交手过的老对手,他便笑了笑说:“苗六郎,久违了。”
多少恩怨情仇,都仿佛融入了这“久违了”三字。苗含液想起自己当初曲江论战时自以为是的意气风发,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很快回过神来,举手深深一揖道:“拜见杜长史。”
“你我故交,不必多礼。”杜士仪可还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当初受命跟着河南尹王怡到长安断那桩谋逆大案,结果因王怡铁了心要穷究,他让韦礼说动苗含液,假传苗延嗣口信,暂时缓住了王怡的往事。那次要不是苗含液识大体同意了,恐怕还有得麻烦。所以,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将苗含液搀扶了起来,因笑道,“此次能得苗六郎拾遗补缺,我何其有幸。”
“我从未出外为官,见识浅薄,来云州本只是受命一一禀报,何来拾遗补缺之能。”苗含液索性当着明人不说暗话,直接把自己这个副使的职责给挑明了。见杜士仪面色如常,他把心一横,便直截了当地说道,“此前那位王户曹曾经说过,空有满腹经纶,根本治理不好一地,我惭愧得很,亦是只有纸上谈兵之能。只希望杜长史看在我们同年登科的份上,如有我力所能及的事,尽管吩咐。我不想蹉跎此行,浪费了大好机会!”
这话若能让苗延嗣那老狐狸听听就好了!
杜士仪暗自腹诽,却很高兴苗含液摆出的态度。脑筋一转,他便直言不讳地说道:“你既然如此说,那我与你看一物。”
见杜士仪从架子上取下来一卷地图,随即到案上摊开,苗含液不禁好奇地站起身去打量,却发现是一卷详尽的云州地理图,除却邻近各州之外,而且还囊括了河北道的幽州和河东道太原,其中,几条河道上赫然画了重重的红线。
“想来你进入云州之后也发现了,陆路尽管已经设了旅舍以及驿站,但仍然荒凉。如今云州兵多民少,供给吃力,我本有心上书,请在兵多民少的边地,行开中之法,即请商人输粮,以此来用优惠价抵扣茶引,但此事牵连重大,还得等我再细细思量而定。可若只是单单云州,倘若能够疏通御河,使其直通桑干河,到幽州的水路就能贯通,如此云州互市所得可以到幽州乃至于江南,而江南的粮食也可以源源不绝到云州。这才是云州真正的命脉!”
苗含液细细查看,最终抬起了头:“杜长史的意思是……”
“苗氏发源自潞州上党,本河东望族,可愿襄助此事否?”杜士仪见苗含液露出了踌躇之色,他就爽朗地笑道,“你不用急,如今入冬,也不适合经营此事,就算你不愿意惊动家里,也可以自己掺和一脚。”
☆、592。第592章再得贵子,筹谋外任
开元十六年的年末,整个长安城都沉浸在一片盛世祥和的气氛之中。尽管河陇战事一度在王君毚身死之后引来了各种各样的恐慌,但随着萧嵩上任,吐蕃损兵折将,丢盔弃甲,甚至丢了好几个最最要紧的重镇。而因为这样的赫赫战功,萧嵩最终一举荣登兵部尚书宝座,回朝拜相,成为了出将入相的又一人,而王忠嗣则是从云州一回来,就被天子派去了河陇。
至于突厥也在九十九泉定居的三部贸然攻打云州的事情上表现了最大的诚意,毗伽可汗不但再次派遣梅禄啜到长安来谢罪朝贡,而且派人晓谕各部,不得收留三部余孽,并将自己俘获的三部族民解送长安,而李隆基自是大度,吩咐把人安置于河西一带。
而领兵出征广东的杨思勖也同样是大获全胜。他在一路追击陈行范等人时,数仗斩首达到了整整六万,筑起的京观让蛮夷无不噤若寒蝉。再加上他生剥人面皮,甚至用刀剥去俘虏头皮等等毒辣手段,更是让他的名声在岭南可止小儿夜啼。就连临时调拨到他手下的将校,在其面前奏事时也是凛凛然不敢抬头,以至于杨思勖凯旋回朝之际,屡有御史弹劾,可他坐拥天子宠信,自是不伤分毫。
而这种纷杂的朝廷事务,崔俭玄只是当成耳边风似的听过就算了。腊月里的他,最最关心的不是别的,而是妻子何时生产,每日里到官廨点卯也都是心不在焉。他尽管秩位不高,但马球赛一年一度,天子又常常会兴之所至带着皇族亲贵子弟亲自下场和优胜者对战,所以这个位子炙手可热。可他和窦锷姜度交好,后两者都是颇得天子之心的亲贵,再加上他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并不傻,想要撼动他这位置的人不少,可几乎没一个好下场。
这天他照旧捱到了中午便匆忙从官廨出来,可却在门外和王缙撞了个正着,一时奇道:“你这御史台的大忙人跑来这里干什么?”
“还不是因为内兄你。”崔俭玄虽然男生女相,性子又粗疏,可最喜欢别人把他当成兄长,王缙知道他这脾气,因而也乐得多敬称两声让他高兴高兴。这会儿一声内兄出口,他就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得到消息,说是内兄你要升官了。”
“我?”崔俭玄有些纳闷地指着自己的鼻子,确定王缙不是在开玩笑,他方才狐疑地说道,“我那职官本就是好听而已,外人都叫一声马球参军,再说又没多少功劳苦劳,升到哪儿去?要是碰到个严苛上司,我还不如继续领着这职司清闲呢!”
“自然是有缘故的。”王缙充分吸取了兄长当年只注重名声,而对于官场人际以及消息网络完全不重视的教训,这几年结交的人比杜士仪还要广阔,在宫中也颇下了些功夫,此刻便压低了声音道,“因为寿王对马球赛的事颇有兴致。”
“这是什么意思?”崔俭玄本能地问了一句,随即就恍然大悟,一时忿然道,“他堂堂一个皇子,竟然想来摘桃子?”
王缙见崔俭玄气得一张俊脸发白,连忙将其拉到了一边。见四下无人,他便低声说道:“马球赛所得的钱财他倒无所谓,但其中涌出的俊杰之才,他却不可能看不见。不但是他,太子殿下其实也有些意动,但因为陛下盯得太紧,故而只能忍着。都到了这份上,你升官之后功成身退,总比继续被人觊觎的好。”
“真该死!”崔俭玄一时极其恼火,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涩声说道,“横竖当初我出头挑这件事,也是因为杜十九的话,他既然去了云州,想要招揽谁就能招揽谁,这马球赛谁看中我撂挑子就是了!”
王缙敏锐地听出了其中的言下之意。这么说来,崔俭玄一直管着这日进斗金而且又是一条仕进捷径的马球赛,竟然是因为杜士仪的建议,而且听起来,仿佛还为杜士仪招揽人才提供了方便?可这些年马球赛上那些最出色的,无论官家子弟还是平民,都被招揽进了军中啊!虽然想不明白,但他自然不会傻到继续追问,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你想得明白就好,我就生怕到时候万一消息突然,你一时想不开。”
“哼,我又不像你这官迷!”崔俭玄没好气地反讽了一句,突然抬起手来拍了拍王缙的肩膀,“我回去看十三娘了。你小子也努力些,杜十九都总算要有后了,你才一个儿子,得好好抓紧!要是你敢对九娘不好,看我不揍你一顿!”
见崔俭玄说完话风风火火地就上马走了,王缙不禁哑然失笑。他一直想不明白,杜士仪这么个心思缜密的人,怎么偏偏和大大咧咧的崔俭玄处得最好,甚至还把唯一的妹妹许配给了他。如今他算是想明白了,心思简单也有简单的好处,因为只要认准的东西就不会改变念头,最是值得信赖!
这些天崔俭玄每日都回来得早,当他匆匆到了平康坊崔宅的时候,门上门卒只来得及叫了一声十一郎,就只见其下马后一阵风似的从身边疾步过去,不消一会儿就没影了,那门卒到了嘴边的话竟是来不及说,只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十一郎也太心急了,我还想告诉他,稳婆已经来了……”
不过,崔俭玄还是很快就得知了妻子发动,稳婆已经赶到了的消息。尽管这些天他早就准备着此事,杜十三娘也已经是第三胎了,可他仍是忍不住心头忧切,习惯性的拔腿就往产房跑,结果在院子大门口被门神似的等在那儿的崔五娘给堵了个正着。
“阿姊……”
“阿娘已经在里头了,你给我老老实实等着,别添乱!”崔五娘故意板了一张脸,见崔俭玄踮脚往里头张望,她连忙吩咐婢女都上来堵着,这才无可奈何地说道,“都说了没事,十三娘又不是第一回,阿娘先后生了咱们,对这种事也最有经验,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外头等着。”
“阿姊!”崔俭玄恨不得打躬作揖求崔五娘放自己进去,可好话说了一箩筐,崔五娘和婢女们就是不让路,他几乎着急得想要找梯子翻墙。可就在这时候,就只听里头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婴啼,他先是为之一愣,紧跟着,他窥见崔五娘主仆几个仿佛也为之失神,立刻瞅准空子窜了进去。快到产房门口时,他险些和抱着一个襁褓出来的母亲撞了个正着。
“啊……阿娘!”
“这么大人了,还这么冒失!”赵国夫人李氏见崔俭玄急不可耐地探头过来要看襁褓中的孩子,便索性将其递了过去,等到再次当了父亲的崔俭玄喜滋滋地把孩子抱了过去,她方才说道,“这回又是个儿子,而且生得顺顺当当,几乎没让十三娘吃什么苦头。这次杜十九郎估摸着很快要当阿爷了,你这名字就自己起吧,哪有老是把给孩子起名的大事让给舅舅的?”
“这个……阿娘说的是。”崔俭玄想想杜士仪在云州主政一方,这不多时也要当父亲了,只得点了点头,可随即就皱着眉头苦恼了起来。经史之类的东西,考过明经他就扔了好些,现如今固然还记得清楚一些要紧的,可要从中找美好的字眼给孩子起名,这就有些头疼了,少不得要回书斋翻几本书……不,是翻一堆书。他自己给儿子起的名字,总得比杜士仪取得更好才行!
膝下已经有两男一女的杜十三娘,在崔家媳妇当中的日子,可以算是最好过的。因此,当丈夫甚至不管不顾她在坐蓐,硬是抱着儿子进来看她的时候,她固然无奈,心中也满溢着柔情。接过自己的第二个儿子好好端详了一会儿,她见崔俭玄踌躇着仿佛有话要说,便笑着让婢女们先下去,这才问道:“又有什么话非得现在说?”
“十三娘,今天我遇见夏卿,他对我说了一件事。”将王缙的话原原本本转告了杜十三娘,崔俭玄就懊丧地说道,“要是杜十九在长安,是他管着这件事,必定不会任由别人这么算计他!”
“就算是阿兄,在马球赛的事情上,也不见得比你做得更好。”杜十三娘抬手摩挲着崔俭玄的面颊,柔声说道,“阿兄如果知道有人觊觎这个,一定也会让你放手的。就和你对夏卿说的那样,阿兄如今独当一面,要招揽什么人才没有?倒是你,一直让你这个最爱自由的呆在京城,太憋屈了。十一郎,如今是别人想让你放手,如果你有想去的地方,大可提早放出风声。”
“我当然想去云州!”崔俭玄想也不想嚷嚷了一声,随即就唉声叹气道,“不过想也知道不可能,杜十九把王六他们都拐带去了,要真是我这个妹夫也去,别人肯定会揪住不放……不过,至少我们可以离杜十九近一些,这样你有空也可以去看看他!”
他素来是说什么就做的人,把孩子复又塞回杜十三娘手中,竟是一阵风似的出去了,好一会儿方才气喘吁吁地又闯了进来,却是在妻子面前摊开了地图。他在上头指指点点好一会儿,这才抬起头说道:“要不,去朔州,抑或是蔚州?那里紧挨着云州,最方便不过了!”
第十卷一遇风云便化龙完
☆、593。第593章太真之谋
开元十七年的上元节,云州城中张灯结彩,恰是好一个火树银花不夜天。
自从多年前就定居云州的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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