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盛唐风月(府天)-第36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苑劳蛞唬纱嗑妥约焊斯础�

因为大同军使素来都是代州都督或是长史兼任,所以大同军中驻扎在朔州马邑东边大营,真正管事的乃是副使窦明珍。他一见杜士仪那些全副武装的随从,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迎了人进军营后少许解说了两句,当杜士仪问到铁勒诸部的时候,他的脸色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大同军管军九千五百人,马五千五百匹。一度整个大同军中,至少有两千余人马出自铁勒诸部。而后横野军奉旨迁往安边县,也就是古时代郡的大安城,铁勒诸部如同罗仆骨等部也大多随之迁了过去,最盛的时候,横野军中有超过铁勒蕃兵八千人。可这些年,随着突厥渐渐不再如当年那般强势,铁勒诸姓心念旧地,不断有人回迁。如今不论大同军还是横野军,蕃兵极少,而大同军左近所剩的铁勒拔曳固部,也大约只有三五千人而已,很少在军中应奉了。”

拔曳固都督曾经是当年能够出兵三千从大唐征伐,领都督衔,族内还有雄兵数千,人口至少两万,现如今留在朔州的只有区区三五千部众,杜士仪自然震惊不小。因而,在大同军中巡视了一圈,从粮库、军械、兵员、军阵……林林总总看过一圈后,他就大致了解了情况,轻轻点了点头。

“时候尚早,谁人带路,我打算去拔曳固部看看。”

担心出事的朔州刺史齐峻瞅了一眼大同军副使窦明珍,本意想要对方劝杜士仪打消这个念头,谁知道窦明珍略一踌躇后,竟是爽快地答应了。等到杜士仪一行人出去准备,他就急忙上前叫住了要跟出去的窦明珍,满脸懊恼地问道:“那些铁勒族民素来不好打交道,如今又有不少迁回漠北,天知道会如何对待杜使君?倘若一言不合要动武,那就更加糟糕了,你怎么不阻止杜使君?”

“杜使君要做的事情,倘若那么好阻止,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成了刀下亡魂。”

见齐峻被自己说得噎住了,和这位新任刺史没打过多少交道,却不太瞧得起其人小心谨慎性子的窦明珍就嘿然笑道:“再说,杜使君精通突厥语人尽皆知,当初抚慰同罗部,对奚人诸部也素来友善,拔曳固部也不是见谁就咬的疯子。使君都说了他们打算全部迁回漠北,又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杜使君?总而言之,杜使君看上去对大同军的情形颇为满意,那就够了。这次我自会带着精锐随行护卫,使君身为朔州刺史,日理万机,就不用跟着去拔曳固部了。”

之前上任之后第一次去拔曳固部视察的时候,齐峻这个朔州刺史就碰了个硬钉子,对这些铁勒族民很没有好感。因而,听出了窦明珍话里话外的揶揄讽刺之意,恼将上来的他想想杜士仪也确实没有要求自己同行,索性就出去向杜士仪告罪一声,径直回了马邑的朔州刺史署。

而杜士仪在窦明珍亲自点了一百精锐随行,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拔曳固营地附近的一座小丘时,杜士仪登高远望,就只见附近只余数百帐,有没有窦明珍所言的三五千人还是问题。

而等到他们驰马接近,就只听不知道哪儿传来了尖锐的号角声,紧跟着就只见各处好一阵慌乱,须臾相迎的并不是盛装的族老,而是蜂拥出来的杂乱兵马。然而,就只见这些人中有年过半百的老人,也有稚嫩的半大孩子,乱糟糟的看上去无甚章法。结果,还是窦明珍一骑突出,高叫了一声。

“河东节度副使兼大同军使,代州长史杜使君到!”

尽管这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足可以让这些蜂拥出来的人全都听到,但他们还是并未散去,只不过,不少人脸上都流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不少人还好奇地打量着杜士仪。这时候,杜士仪索性拨马上前了几步,这才用娴熟的突厥语问道:“拔曳固部如今谁人主事?难道有客从远方来,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

这句话在人群中激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一个白发苍苍衣着朴素的老者拨开四面拿着弓箭,提着刀剑的老老少少,径直走到了最前面。见对面那一行人也分开了一条道路,一个看似年岁不大的青年策马上前,他立刻恭敬地抚胸行礼后就直截了当地问道:“可是当年安抚同罗部,后来又在云州收纳奚人度稽部的杜使君么?”

☆、656。第656章丢包袱

杜士仪自己都不知道,他在上至突厥,下至铁勒和奚族的民众当中,名声居然都很不错。突厥人对于他的好印象,来自岳五娘冒充突厥王女“招摇撞骗”,给他脸上贴金,散布了无数神乎其神的传奇。至于铁勒人和奚人对于他的好印象,则是他属于少数几个肯出面安抚他们这些异族的大唐官员之一,而且,他不单单是许人以好处,而是真真切切地给人以实际利益。所以,当他给了那老者一个肯定的答案之后,他立刻被人恭恭敬敬地迎入了营地。

在小丘上登高望远看不过数百帐,可是,等到真正进入营地,杜士仪方才体会到,这些营帐大多数已经老旧不堪,而随处可见的,几乎没有一个青壮。

小则七八岁九十岁的孩子,老则五六十开外的老人,再有就是长相普通的妇人,那些圈养的牛羊马匹也不见多少,整个营地显得萧条而没有多少生气。即便是老者引他进入了一座外表上看起来最齐整的大帐,内间陈设也显得极其简单。唯有席地而坐的那块绒毯上,编织着精巧的花纹,仿佛来自西域。

因为杜士仪能够说得一口流利的突厥语,也就是铁勒语,所以亲自将杜士仪迎入大帐中的铁勒老者自然不会勉强卖弄自己那点根本没法见人的汉语,索性就用了铁勒语。恭敬地请杜士仪坐定,又吩咐了一个侍者去预备奶茶,他便笑着说道:“我是如今的拔曳固都督勒健略,见过杜使君。”

所谓都督,是当初铁勒诸部禁不住突厥攻势,分裂之后请求内附大唐时,大唐天子李隆基给五部酋长的官号。说是都督,但其实只统辖本部族民,而且各出兵马,听从天兵军节度大使,也就是如今的河东节度使号令。然而,杜士仪对铁勒突厥奚族契丹都有相当的了解,见这勒健略垂垂老矣,少说已经七十出头,大帐前甚至都没有多少供驱使的卫士,他就知道,此人声称的拔曳固都督,不过是好听罢了。

想到这里,他就直截了当地问道:“如今拔曳固在朔州境内的族民,还剩下多少人?”

勒健略苦笑一声,又叹了一口气:“杜使君既然垂询,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想来杜使君一路过来,已经都看得清清楚楚了,朔州境内的拔曳固族民,只剩下老弱妇孺,如今的营帐看上去固然还不少,但已经有很多是空的了。满打满算,不会超过两千人。”

两千人!

杜士仪想起开元八年安抚了同罗部,和张说一起回归并州的时候,曾经听张说说过,拔曳固曾经兵员上万,再加上老弱妇孺,号称有六万人,一万帐以上!尽管被突厥一度打得溃不成军,但迁来朔州的不下一万五千口,如今却只剩下了区区两千。一时间,想起抵达朔州后得知的情况,他不禁看了看一旁的大同军副使窦明珍,后者索性毫不讳言地用汉语解说了起来。

“杜使君,铁勒诸部原本就是群居于漠北,当初是因为被突厥打得无法存身,这才不得不依附于我大唐。如今突厥毗伽可汗不再是当年那个雄心勃勃的突厥之主,而左贤王阙特勤又在年初去世了,所以,铁勒诸部自然都希望迁回故地。从开元十五年开始,大同军和横野军附近群居的铁勒诸部就不时有人马回返昔日故地,先是拔悉密,然后是仆骨同罗,最后才是拔曳固。拔曳固部应该是年初方才北迁了又一批人。据我所知,如今铁勒诸部大多数已经回归漠北,并站稳了脚跟。比如拔曳固部,把这两千人留下,也许是担心万一突厥大肆来攻,他们举步维艰,抑或者是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听懂了其中不少话的,勒健略苦涩地笑了笑,作为被留在朔州的老弱妇孺之首,尽管号称都督,但他很清楚,朔州刺史之类的大唐官员并未将此事宣扬出去,是因为觉得他们这些铁勒诸部聚居于边境,反而需要提防守备,而如今主力徙居漠北,他们这些老弱妇孺就再不足为道了。可是,想到部族如今在漠北的处境,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杜士仪,突然又生出了几分期望。

“杜使君,如今我拔曳固部已经迁回了漠北,但处境依旧堪忧。我拔曳固当年居于独洛河北,后来往东迁居,和同罗、仆骨相接,兵力胜万,人口八万,可因为当年袭杀突厥默啜可汗的,就是我拔曳固人,所以在后来毗伽可汗和阙特勤回兵复仇之际,我拔曳固的兵马也损失最为惨重。如今虽是迁回故地,但眼下漠北铁勒诸部之中,拔悉密和回纥两部最为强盛,拔悉密酋长阿史那施,回纥酋长骨力斐罗,两人号令一出,我拔曳固也好,同罗仆骨以及其余各部也好,莫敢不从。而当初附庸薛延陀的葛逻禄,如今亦是兵强马壮。我拔曳固既要提防突厥,还要提防这些部落,在漠北其实也是举步维艰。”

这些隐情,就连窦明珍这个大同军副使都从未听说过,想来也是属于铁勒诸部迁回漠北后的机密,但此刻勒健略却对杜士仪和盘托出,他不由得惊异十分。再看杜士仪微微眯起眼睛,仿佛也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窦明珍不禁面色一动。

别说铁勒诸姓,就是奚人五部之中,也各有勾心斗角,所以,杜士仪明白勒健略缘何要对自己大倒苦水。他想了想便再次开口问道:“如今朔州只剩下了拔曳固部,那蔚州同罗部呢?”

“同罗部和我拔曳固部不一样,当年至少还存留了主力,所以已经全数北迁了。”

看了一眼杜士仪的脸色,勒健略知道恐怕蔚州刺史不知道是没当一回事,还是觉得同罗部的北迁只会对自己有利,所以没有禀报给杜士仪,他此刻也无心替自己这些老弱病残找麻烦,换了个郑重的坐姿之后,他就诚恳地说道:“使君,我们这些都是被部族抛弃的人。那些十二岁以上,或是从小就弓马底子好的,早就被部族给带走了,剩下就是我们这些老人和无用的女人,还有太过幼小的孩子。我这个都督是硬着头皮自称的,只为了统辖好部族……”

“还有多少孩子?”

杜士仪突然打断自己问了这么一句,勒健略犹豫了一下,声音一时更加低沉了下来:“两千人中,五十以上八百余人,妇人七百余人,俱是体弱之辈。至于孩子,则是五百余人。最小的两岁,最大的十二岁。此外,便是羊三百头,毡帐四百顶,不能当战马的马匹四百匹,这就是我们拔曳固部的所有家当了。”

一旁的窦明珍登时勃然色变。杜士仪问孩子,勒健略却把老人和妇人多少,财产几何也都说了出来,却惟独不提青壮,这无疑说明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就连他,这也是第一次知道,拔曳固竟然真的一狠心带走了所有能打仗的主力,抛下了这批老弱妇孺!这些人杵在朔州左近,若是不管,这两千人能够撑到几时谁也说不好,而且会被指斥为罔顾道义;可若是管了,从前大唐对内附的铁勒诸部还算优厚,可那是因为他们有足够的兵力可供驱使,现在难道还要白养这些人?

这个答案和杜士仪料想到的最差结果几乎仿佛。既然有所心理准备,他只能压下各州刺史对于诸部北迁所采取不作为态度的不满,目光犀利地看着勒健略,一字一句地问道:“这些孩子,是孤儿?还是留下来的这些妇人之中,有他们的母亲?”

“一半是孤儿,一半是母亲带着哺乳或者太过幼小不适合迁徙的孩子留下的。因为年初北迁的那一批人,是为了应付和我拔曳固部争夺水源的回纥大酋,所以不敢带上任何累赘。”说到这里,勒健略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真切的恳求之色,“我知道杜使君一向慈悲为怀。拔曳固北迁之后就算站稳脚跟,恐怕也不会来接我们这些族民,毕竟,我们这两千几乎没有自保能力的人要平安回到漠北,要出动多少兵马?而这里有嗷嗷待哺的孩子,也有不能自食其力的老人,我不求别的,只求杜使君能够继续庇护我们在朔州安居。”

这个要求看似很卑微很简单,可杜士仪很清楚,如今放跑了能够打仗的拔曳固兵马,却留下这些需要照顾的老弱妇孺,对于朔州来说恐怕是一个巨大的负担。所以,他想了想便推说要商量,先把勒健略打发了出去。紧跟着,他才看向了窦明珍。

“使君,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拔曳固部竟然丢下了这些人。”别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杜士仪本来就是自己的直属上司,而且他一不留神还出了这样的纰漏,窦明珍自然有些无地自容,“半个月之前,拔曳固大约还有八百人驰归漠北,因为连月以来常常有这样的情形,我也没太在意,谁知道竟然……”

“你不用解释了。”

杜士仪摆了摆手,心中仔细掂量着勒健略说的这些话。从功利的角度来说,他可以拒绝,而且理由都是冠冕堂皇的,真正领了朝廷官爵的拔曳固都督已经北迁漠北了,其他族民还留在朔州干什么,他这个代州长史当然是应该“大度”地放他们去漠北,和他们的家人“团聚”。可是,从另一种角度来说,他一时心狠手辣不要紧,可这种做法也不知道会逼死多少人,更何况也有人会指斥他违背道义。而且,要说老弱妇孺,他当初在云州的时候向奚人买奴隶的时候,不是特意申明不论老弱妇孺?

“此事我不能立时答应你。”等到再次把勒健略召了进来,杜士仪硬起心肠答复了这样一句话,见那勒健略大失所望,他便语气平淡地说道,“待我巡视了云州和蔚州之后,再做定夺。”

☆、657。第657章亲情如水

“什么,拔曳固部只剩下了两千余老弱病残?”

朔州刺史齐峻见杜士仪面露寒霜,而大同军副使窦明珍亦是满脸凝重,即便没人回答他,他也知道这恐怕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

朔州距离长安一千七百余里,大唐建国之初,从刘武周手中收服朔州时,因为刘武周起家便是马邑,连年征兵,朔州十室九空,隋时曾经颇为繁荣的马邑只余下了不到两千口人,其余各县也是凄凄惨惨戚戚,整个朔州的人口也只有四千多。尽管历经建国百年以来休养生息,但武后年间默啜可汗崛起,和突厥接壤的朔州亦是虏患严重,到现在朔州人口也只有区区两万。

而大同军驻扎在侧,固然给人一点安定的感觉,可大同军所耗粮食乃是一个天文数字,再加上不是府兵而是募兵,本地无法供给,从前是太原转运,现在是云州转运,而本州人户每年租庸调就已经足够一州刺史焦头烂额的了,现在拔曳固部拍拍屁股一走,却丢下了这么一个包袱下来,齐峻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同罗也好,仆骨也好,回纥也好,迁回漠北的时候,全都是一股脑儿把人带走,唯有这拔曳固实在是欺人太甚!将两千不能打仗的部众丢给朔州,以为我大唐是专管收容老弱病残的不成?让大同军把这两千人‘礼送’出境,让他们自生自灭!”

窦明珍虽然没有明说,但无论脸色还是眼神,无疑都表示,他是赞同这一条的。他们两个掌管军政两头的既然都是如此意见,杜士仪不置可否,说是回程再议,次日便马不停蹄地北上云州。当他在傍晚抵达云州怀仁的时候,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从云州长史任上离任不到一年,那时候的怀仁已经有十二坊之地,可如今重归故地,他已经看到了一座城池的雏形。尽管夯土的城墙并不高,箭楼等等亦是尚不完备,可是现如今的怀仁,已经可以称城了!

张兴和段广真都不是第一次到云州来。可他们多年前路过这里的时候,云州还是废城,连固安公主都尚未徙居于此,更不要说现在的怀仁了。那时候的这里,只是一片荒地,甚至连一度从朔州直通云州的官道,都因为多年失修而显得破败。可他们从马邑出发进入云州之后,就发现一路的官道齐整平实,沿途每隔一段距离就可见客舍驿站,越是接近怀仁,大片大片的农田越多,而现在这座拔地而起的怀仁县城,更是让人惊叹这里的生命力。

至于更让他们惊叹的,则是那位官居六品,迎上前来后竟是直接给了杜士仪一个熊抱的怀仁县令。尽管知道那是杜士仪的内弟,可对方身在官场如此大大咧咧实在令人哭笑不得。就连杜士仪,在崔俭玄又退后一步行了下属见上司的揖礼,一本正经地叫了一声见过使君后,他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你就是改不了老性子!今天晚上就住在怀仁县廨,我有的是话要问你。”

怀仁县从建立至今尚不到两年,可就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已经汇聚了超过三千的人口,甚至超过了不少中下县的人口标准。尽管出于安全考虑,杜士仪进城之际,南北向的进城主干道,以怀仁二字命名的怀仁大街已经封锁,但路旁还是有不少闻讯而来的百姓。当杜士仪一行人骑马通过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嚷嚷了一声。

“崔明府迎了杜使君回来了!”

这样此起彼伏的声音传到耳中,杜士仪竟是有一种回家的错觉。他侧头一瞥旁边的崔俭玄,见其仿佛司空见惯似的,甚至还不时朝着路旁观望的百姓摇摇手,一时间还引来了别人一声声崔明府或是明公的称呼,他忍不住再一次感觉到,眼下的两人,不再是当初同求学于嵩山草堂的师兄弟,而是两个已经主政一方的父母官。然而,这种感觉,却在他于县廨前堂见过那些早先心不甘情不愿如今却甘之如饴的属官,而后踏入后头官廨的一刻后化为了乌有。

“舅舅,舅舅!”

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飞快地跑了过来,一个抓他的手,一个身量还不够的也不嫌弃他身上风尘仆仆,直接抱住了他的大腿。他先是摩挲了一下两个小家伙的脑袋,见他们依旧用亮闪闪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他突然一时兴起,索性竟是蹲下身,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全都抱了起来。

“啊!好高,和爹爹一样高!”

“舅舅真好!”

这喜滋滋的叫声让杜士仪好一阵无语。回头一看崔俭玄,这个年纪渐长却俊美依旧若女郎的内弟却笑嘻嘻地说道:“我平时常常把他们顶在头上带出去玩耍,所以他们一见客人就想央求人家把他们抱得高高的。只可惜,阿朋实在是太小了,只能留在长安,否则琳娘阿朗再加上他,三个孩子在一起,后头多热闹。”

“是啊是啊,就是因为你这个太娇宠孩子的父亲,琳娘和朗儿读书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把你这个阿爷搬出来当挡箭牌!”

听到这一声娇嗔似的埋怨,杜士仪回头一看,就只见杜十三娘已经出了屋子,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那个梳着惊鹄髻,身穿绯色方领大袖罗衫,外罩一件鹅黄色半臂,下穿石榴裙的少妇,奇异地与他印象中那倔强而坚强的少女身影重合了起来,以至于他任由一对外甥外甥女在肩头笑闹,等到杜十三娘急急上前呵斥的时候,才恍然回神把他们放了下来。

“阿兄,都是崔郎太惯他们了,也是我没教导好他们规矩!”口中一面如此说,杜十三娘一面露出了严厉的表情,眼见得崔琳和崔朗全都吓得躲到父亲崔俭玄身后去了,而后者拿出了一贯嬉皮笑脸的伎俩,她不禁没好气地别过脑袋不去看他们,却亲昵地对杜士仪道,“阿兄,这一路走得累了吧?我亲手下厨做了你最爱吃的菜肴汤羹……”

眼见得杜十三娘硬是把杜士仪往寝堂中拉,崔俭玄这才低头看了看左右如释重负状的一双儿女,恨铁不成钢地在他们头上一人拍了一巴掌:“没出息,一见你们阿娘就吓成这样!别只知道躲在我后头,你们舅舅一来,你们阿娘就顾不上你们了!要是再不听话,小心阿娘几天都不和你们说话!”

“阿爷骗人,你和阿娘不是一直都说,舅舅是最好的?”

“是啊是啊,阿娘也说,舅舅又亲切又能干,而且外头的人都对舅舅很尊敬!”

“说是那么说!”崔俭玄抬头一看,见妻子果然是根本不理会自己就把杜士仪拉进去了,只能再次苦口婆心地教育两个孩子,“你们看,你们舅舅一来,你们阿娘就不在乎我和你们了,要是你们还不知道乖乖地和阿爷我一块讨你们阿娘欢心,那这几天就休想她理会我们了!赶紧跟进去,在你们舅舅面前撒个娇讨个好,千万别又像刚刚那样乱闹……”

崔俭玄对崔琳和崔朗说了些什么,杜士仪不得而知,可等到他净手洗面,先换了一身衣服坐下来用晚饭的时候,却感觉到外甥和外甥女看自己的目光和最初不同——如果最初是好奇,那么现在……那可怜巴巴的眼神让他想起了那些无辜的小狗小猫,让他简直生出一种拿根肉骨头逗弄一二的感觉。而且两个小家伙非要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不等他伸筷子,年纪大些的崔琳就拿着筷子在他的碗中挟了一堆各式各样的菜,还眼巴巴地看着他。

“舅舅,阿娘做的菜最好吃了,阿爷老是这么说,可有时候想吃也吃不上,所以老抱怨呢!”

“琳娘!”崔俭玄顿时气急败坏叫了一声,见妻子没好气地斜睨自己,他赶紧给了长女一个警告的�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