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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府天)-第3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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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4。第674章衣锦还洛阳
代州长史兼河东节度副使杜士仪,擢中书舍人!
刚过而立之年的杜士仪陡然之间迎来了这样的擢升,他自己尚能够淡然处之,可别人就不一样了。
代州上下官民百姓在这位名声赫赫的长史刚刚上任之后,还有人观望有人怀疑,可杜士仪上任之后,最初大刀阔斧,紧跟着推行的却是极其稳健的政令,并未一味推出各种各样让人适应不良的新政。尽管代州并没有能够推广木棉或者茶叶之类的经济作物,可因为杜士仪大力推行新型农具,又在田陌的帮助下,把水轮三事这种利器给设计了出来,去年又是风调雨顺,收成极其不错,再加上杜士仪重视刑狱,得知他即将离任的消息,立碑之类的提议再次风行了起来。
万民伞和德政碑是明清最为风行的,但在如今这年代,对于在任上治政理狱极佳,风评极好的官员,立碑为记也是常有的事。然而,杜士仪固然很注重经营名声,对这种过犹不及的勾当却敬谢不敏,直接把自己敬仰的名相宋璟拿了出来当挡箭牌。他既是一口咬定宋璟在广州都督任上回京的时候也一力不允立碑,以温正义和裴明亚为首的代州耆老们也就只能怏怏打消了这个念头。
然而,当杜士仪在离任之前最后一次召见他们,对于州学表现出了很高的期望时,他们立时都振奋了起来。
“我那大师兄已经答应,会在代州州学再留一年,想来新上任的州官对于自己治下多出才俊也是乐见其成的,故而不至于去动州学。而代州军兵马使段广真深悉军阵,武艺出众,只在做官上头未免欠几分脑筋和盘算,你们既是本地耆老,还请多多照拂于他。”见温正义慨然答应,裴明亚微微颔首,面上仍有几分忧心,他便温言抚慰道,“我上任代州,总共两年有余,说实话实在是时间太少,并未造福百姓多少,所以方才执意不允立碑……”
这话还没说完,温正义便霍然起身道:“使君哪里话,代州走马灯似的换了一任又一任州官,却从来没有人如同使君一般,看透代州多年以来最大的软肋。一句代州事,代人治,实在是让我等代人心中激荡。使君虽不同意立碑,但使君这两年的言传身教,便如同丰碑一般,立在代州官民百姓心头!”
裴明亚自从重打精神执掌代州裴氏牛耳,对河东宗堂不卑不亢,对本地的裴氏子弟则是采取了劝学劝进,惩罚不良等等各种措施,至于从前附庸宗堂派来的主事者鱼肉乡里的,不是被逐就是被重重惩罚,两年多时间里,一贯松散式微的代州裴氏被拧成了一股绳,他回头想想当年的仕途受挫,竟是别有一番感受。此时此刻,他也随着温正义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对杜士仪拱了拱手。
“使君督雁门,是雁门百姓的大幸!今使君回朝,又不允立碑,不收程仪,我和温老商议之后,最终决定在代州州学设践行宴,还请使君一定不要拒绝!”
听到这话,杜士仪终于笑了:“好,我也没那么矫情,必然赴宴!”
裴明亚和温正义告辞之前,杜士仪又给了他们一个许诺。倘若有代州士子不愿意求本州解送,而是打算去试一试京兆府试的,都可以到两京他门下投帖,倘若真有真才实学,他一定会尽力举荐。这样的承诺对于乡土感情极其深重的这两人来说,可谓是非同小可,离开时全都喜气洋洋。以至于代为送两人到门口的张兴在看着裴明亚上马离去的时候,忍不住对温正义问道:“温兄,你这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了,是使君又答应了你们什么事?”
“你这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温正义笑骂了一句,解说了原委后,随即笑容又收了起来,“奇骏,你真的要丢下河东节度掌书记一职,跟着杜使君回京?要知道,你是有试校书郎衔的,就算留在代州……”
“温兄好意,我怎会不知道?其实,使君也提过,若是我打算留下,他会举荐我给太原尹兼河东节度使宋公,让我这掌书记在宋公麾下效力。可是,温兄应该很清楚,宋公和我素昧平生,就算因为使君一言用我,能有多少信赖,能有多少宾主相得?至于留在代州,我一介寒素,新任使君到任,怎能容忍处处还有前任的旧人把持要职?段广真是武将也就罢了,掌书记却是幕府要职,只有用自己人方才更放心。”
听到张兴一口气说到这里,温正义就知道,自己这个忘年交已经考虑得很通透了。他点了点头,随即笑着说道:“也罢,你如今方才刚刚三十,杜使君又是不拘一格用人才的人,你随他上京应该会另有一番际遇。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张兴的臂膀,似笑非笑地说道:“可杜使君虽然成婚晚,好歹已经是有一子了,你却连媳妇都没娶。回头我一定拜托杜使君,为你挑选一位贤妇!”
张兴登时尴尬了起来:“温兄别打趣我了,有缘再说,有缘再说……”
州学的这场践行宴,不但本地耆老尽皆到场,应邀而来的还有因为雁门集上那些名士而造访代州的不少游历士子,至于李白和孟浩然王之涣,则是杜士仪有言在先和三人说好的——若是下一任代州长史礼贤下士也就罢了,如果呆不下去,三人就到云州去游玩讲学一段日子,随后便到两京来找他,他定会倒履相迎。因此,这一晚上,喝得酩酊大醉的何止一两个人,就连杜士仪自己也是醉得人事不知,被人抬回都督府后头官廨。
可尽欢之余,杜士仪心里并不是没有忧虑的。这一次的调令来得不是时候,王容正有孕在身,一个月之内便可能临盆,而后因为孩子太小,也不能够立时三刻上路。因此,杜士仪只能紧急命人求助于云州的杜十三娘和固安公主,商定让王容在云州逗留一段时日。毕竟,尽管温正义和裴明亚等代州耆老都愿意照拂自己的妻子,可哪有他的亲妹妹和义姊能够让王容更安心。至于长子杜广元,杜士仪在考虑再三后,也不得不忍痛将其留下陪伴妻子。
与前来赴任的新任代州长史办好交接,杜士仪便带着包括赤毕在内的十余护卫与张兴吴天启踏上了返回洛阳的归程。和王容一起北上云州的,除了特意请来的两个稳婆之外,还有白狼的弟弟阿柳。考虑再三后,他还是觉得,远在边陲的云州比两京更适合安置这个心理受创严重以至于有些痴呆浑噩的少年。至于白狼,早在李祎凯旋回京之日,就在一块同行之列。
从代州到如今天子所在的洛阳是一千二百二十三里,路上并不用太赶,日行八十里到一百里,也不过小半个月就到了。上一次他还是在宇文融罢相之前回过长安,洛阳却已经阔别多年了。他特意绕到了洛阳诸多城门中,坐北朝南最为壮观的定鼎门,随即对身边的张兴说道:“奇骏是第一次看东都气象吧,觉得如何?”
张兴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来到洛阳这座大唐东都。刚刚从北边穿过洛水,继而来到了定鼎门,他对那高大肃穆的城郭叹为观止,再见一座座门道内排队等着进城的众多百姓,其中多有高鼻深目的胡人,他更是觉得眼睛都有些花了。此刻听到杜士仪问话,他不禁叹道:“怪不得人说,不到两京,枉为唐人!”
此话一出,赤毕等原本就出自东都的从者顿时大笑了起来。
赤毕更是在笑过之后说道:“张郎君,若是有缘进宫,方才知道何谓叹为观止。洛阳宫乃是当年天后在世时一再修缮,富丽堂皇不逊于长安大明宫兴庆宫。而洛阳南市,也是绝不逊色长安东西两市。进了定鼎门便是天街,就是长安的朱雀门大街,也不比天街更加宽敞。”
众人在说笑之中验了过所进城。果然,在通过长长的定鼎门门道之后,面前的黑暗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条东西宽几十步,两边尽是杨柳的天街。然而,远处隐约可见的高大宫阙固然让人心生神往,可如今已经是夏天,两边的杨柳树荫只能遮住一丁点,走在太阳底下那种暴晒的感觉,让张兴很快就没心思再欣赏这东都风光。若非两京明令不得驰马,一行人恨不得打马飞驰。等到了杜士仪在观德坊的私宅,早就得信将宅子内外洒扫整理得干干净净的吴九就迎了出来。
这座宅邸,还是当初杜士仪从万年尉升任左拾遗的时候,王容授意他向千宝阁刘胶东租赁下来的。只不过他之后手头宽裕,也就将其买了下来。平日里只留着几个仆人负责打扫以及修缮等等日常管理,现如今因为他回朝升任中书舍人,吴九自是早早备好了一应使唤人等。他把安置别人的事情全都丢给了儿子吴天启,等到陪着杜士仪来到了最深处的寝堂时,他也不唤侍婢,等杜士仪坐下后就在旁边跪坐了下来,低声说出了一句话。
“郎主,广平郡公宋丞相数日前上书以病老求致仕,陛下已经应允了。”
☆、675。第675章送客茶后莫登门
宋璟罢相至今,整整十二年,相比罢相之后就迅速耗尽了光和热,不数年就撒手人寰的姚崇张说张嘉贞等人相比,他可谓是得天独厚。然而,并不是说宋璟心里就没有遗憾,并没有恼恨——他固然风骨硬挺,人品卓著,可终究不是圣人,就连孔圣人都不是没有七情六欲的人,更何况他?十二年来,他当过京兆尹西京留守,当过吏部尚书,当过尚书右丞相,若不是力不从心病痛在身,再加上眼看着朝堂上长江后浪推前浪,他也不会最终不顾儿子们的劝阻上书致仕。
紧挨着定鼎门大街东边的明教坊深处,就是宋璟的私宅。这是他在武后称帝年间官居凤阁舍人的时候,那位君临天下的女皇御赐给他的。他至今还记得,在这位前所未有的女帝之下为官的情景。尽管武后偏爱男宠,军略不足,但却盖不住她那高明的帝王心术,那巧妙的政治手腕,以及最重要的……不拘一格用人才的魄力!纵观开元这些名臣,姚崇也好,张说也好,他也好,张嘉贞也好……一个个人能够崭露头角,都是武后亲自拔擢重用的。
“天后陛下……”
躺在软榻上的宋璟有些怅惘地念叨了一声,随即苦笑了起来。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一个侍婢毕恭毕敬的声音:“家翁,杜中书求见。”
杜中书这个奇怪的称呼让宋璟为之愣了片刻,等到醒悟过来杜士仪刚刚调回朝升任中书舍人,他立时一骨碌支撑着坐起身吩咐道:“快请!”
一个请字过后,他便连声吩咐人取见客的衣服换来。然而,两个伺候的侍婢都是已经三十出头,宋夫人挑了又选的人,此刻对视一眼,其中年长的那个便为难地说道:“夫人严词吩咐过,家翁就算会客,也不能时间太长,二郎君也特地嘱咐过……”
“杜君礼岂是寻常客人!”宋璟厉声一喝,见两个侍婢都吓着了,慌忙手忙脚乱地找了衣服给主人换上。等到不多时,外间人领着一个身穿大红官袍的年轻人进来,两人全都不由自主盯着人看了许久,最后方才醒悟到失礼,慌忙垂下头再不敢窥视。
“广平郡公。”杜士仪长揖为礼后,便看了一眼身上这官袍,无可奈何地解释道,“因刚刚前往尚书省吏部关领上任,又去了中书省拜见萧相国,也没来得及回家更换衣物就匆匆前来,还请广平郡公见谅。”
“刚刚回京,有的是事情要做,有的是人去见,何必先来见我这致仕之人?”话虽如此说,宋璟的脸上却是笑着的,精神也一反这些日子的萎靡。吩咐了侍婢烹茶待客后,他就令她们暂且退下,等到招手示意杜士仪在身边坐下,他也不寒暄,径直问起了其在代州的所见所闻,以及这次幽州出兵的经过,如此一问一答,几乎持续了两刻钟犹如公事奏对似的对话之后,他才一下子回过神来,一时自嘲地笑了笑。
“真是多年来的习惯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都已经是致仕的人了,竟然还改不掉这个老毛病。”
“广平郡公身在家中,心忧天下,士仪每每想及就觉得钦佩。”杜士仪见宋璟比两年多前相见时清瘦了许多,而源乾曜业已在去岁年末去世,他不禁开口说道,“不过,既然已经致仕了,广平郡公还是多多安心颐养,外头那些纷乱的事由,让应该管的人去管就好。”
“你说的我也知道,否则,我也不会上书请致仕。”宋璟微微闭上眼睛,轻叹一声道,“年纪大了,很多事情已经都记得模模糊糊了,陛下虽恩准我免朝,可是,我不想别人问我一件事,我却张口结舌答不上来;更不想自己说出口的话,一转眼却忘得干干净净;又或者一个不留神,举荐什么才能平庸的人,抑或是君前提出了什么昏庸的建议。我曾经要强了一辈子,不想日后却被人记住那丢脸的样子。趁着我还没有完全糊涂,我唯有请求致仕,更何况……”
说着自己这些年来力不从心的感受,宋璟在更何况之后,微微顿了一顿,随即用几乎只有杜士仪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朝中风气,已经不如当年了。陛下虽然还能听得进一些谏言,可是,那些只会拍马逢迎的人在御前越来越多,我不希望自己一朝老糊涂了,成为这些人当中的一个。杜君礼,不要忘了当年你以梅花谏劝时的风骨无双,不要忘了你为姜皎封还制书时的铁骨铮铮,也不要忘了……”
杜士仪见宋璟说着说着,突然面色一阵潮红,仿佛是一口气没接上来,他登时大吃一惊,连忙又是推拿,又是揉按,好一会儿,终于让宋璟恢复了过来。他本待想请这位老人好好休息,自己改日再来拜访,却不想宋璟竟是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
“不要忘了,源翁也好,我也好,对你都寄予厚望!君礼,外间流言甚多,只要立身持正,邪气不能伤!”
杜士仪没想到宋璟也察觉到那股暗流了,连忙正坐长揖答应。而这时候,外间送茶的婢女也已经来了。然而,她才刚刚给杜士仪送了一盅茶,就只听宋璟开口说道:“喝了这杯送客茶,你就走吧。记住,从今往后我只是一个闭门谢客养病的寻常老人,你不要再来看我了。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这话不但让那婢女为之一惊,杜士仪也一下子怔住了。然而,面对宋璟那虽则已经无神,却依旧坚定的目光,他终于知道,宋璟已经决意退出朝堂,当下,他一口一口慢慢喝完了那一盅滚烫的茶,放下茶盅后就站起身道:“广平郡公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望!”
见杜士仪起身施礼后大步离去,宋璟的脸上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虽有几个儿子,但无一继承他那硬挺的性子,本待致仕之后含饴弄孙,可孙儿们已经大了,他也力不从心了。倘若他能有杜士仪这样的儿孙,也许就不用担心死后令名了吧?
离开宋宅,杜士仪不由得心头沉甸甸的。生老病死原本乃是人生常事,可见惯并不等于能够习惯。今日他刚刚回到洛阳,从公务到私事一圈转下来,已经有些身心俱疲,而家中妻儿不在,他不禁不太想回到那空空如也的地方,而岳父王元宝在此前的消息中并未到洛阳来,而是仍在长安,玉真公主金仙公主虽在洛阳,傍晚去访也不妥当,他想了想后,回到观德坊私宅门口,叫了张兴出来会合,便对赤毕吩咐道:“去永丰坊。”
这三个字一出口,张兴便有些吃惊地问道:“使君前去拜客,我随行是否有些不妥?”
“刚刚去拜会广平郡公,带着你也许不妥,但眼下是去拜访一位长辈,带你去也无妨。”杜士仪见张兴仍然有些心中惴惴,待其上马之后追上了他,仅仅落后半步,他就笑着说道,“想当初我家道中落,虽求学于嵩山卢师,可家中书卷因为大火散失殆尽,所以一度寄居于妹婿崔十一郎家中。永丰里清河崔氏藏书楼所藏珍籍不下万卷,我几乎日日浸淫其中抄录浏览,至今那段日子都是我人生中最宝贵的经历之一。”
“我以前就听说杜使君抄过书,那会儿还有些不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张兴自己就经历过这种艰苦却痛并快乐着的日子,一时更加觉得惊异。大唐建国以来,出自五姓七望的名臣不计其数,崔泰之崔谔之兄弟原本并不起眼。然而,当他听杜士仪说起崔谔之竟是接连参与了诛除张昌宗张易之兄弟,而后又诛除韦后,这才得以爵封赵国公的那段经历,他不禁肃然起敬。
要知道,身为世家子弟却敢从任所潜回,参与这种最要命勾当的,足可见胆色谋略无一不出众!
“只可惜,赵国公去世实在是太早了!”
杜士仪如此叹息了一句,张兴深有同感,而一旁本是出自崔氏的赤毕,想到当初崔谔之率领他们杀进皇宫时的情景,竟觉得恍若隔世。一晃,他跟着杜士仪已经十几年了,而崔谔之辞世也已经十几年了,尽管崔家兄弟们并不算出类拔萃,可相比某些人家长辈故去便立时门第倾颓,崔氏门风犹在,杜氏这门姻亲暂且不提,就连女婿王缙,入仕之后步子也走得很稳,足以为崔家兄弟们的臂助。
永丰里崔宅门前列戟的景象,因为崔谔之的辞世,已经不再得见,但乌头门内朱漆门的显赫之姿犹存。杜士仪带着张兴骑马进了乌头门,到正门前头下马之际,正值里头有人出来,和自己面对面撞了个正着,却是王缙。
王缙也没料到杜士仪今日回洛阳,打了个照面一愣之后,他便立时上前一把抓住杜士仪的袖子,连声说道:“我正想你几时回来,打算找你说话,没想到你就自己送上门来了!来得正好,今天先陪我喝个大醉再说!”
这是王缙?不是李白王翰王之涣那些酒鬼附体?
杜士仪只来得及对张兴吩咐了一声跟上,就被王缙给拽了进去。总算等到进了崔宅走了一箭之地,王缙方才终于松开了他的手,随即面带苦涩地说道:“都说御史台大理寺刑部尽皆法吏,公正严明,如今看来,简直狗屁!眼看着两个无辜孩子求到我门上,我却只能狠心把人拒之门外,暗地里给了些钱,只当成没这么一回事,公理不能伸,律法不能明,这法吏当得着实没有半点滋味!”
☆、676。第676章此心此情,可昭日月
如果王维眼下越发像个出世绝尘的人,那么,王缙就是一个现实入世的人,没有那么多不切实际的理想,有的只是一步一个脚印往上走的决意。不过,他骨子里信佛参禅,所以,往日荤腥和酒都是很少沾的。
当王缙没头没脑说了这一堆之后,陪着杜士仪和张兴去拜见了赵国太夫人,又见了崔五娘和嗣赵国公崔承训,杜士仪只来得及把张兴托付给崔五娘,请她带其去藏书楼一阅,就不由自主被王缙拖去陪喝酒了,心里却异常纳罕。十杯八杯下肚,杜士仪眼看着王缙面色酡红神情萎靡,知道御史台这种法吏云集的地方,其实是全天底下最最肮脏的地方,他不禁伸手在其肩膀上拍了拍。
“说话不要说半截。冷酒伤肝,热酒伤胃,把事情说出来给我听听。就算帮不了你,总好过你一个人闷在肚子里。”
王缙醉眼朦胧地看了一眼杜士仪,却仍是沉默了好一会儿,等到自斟自饮又痛喝了两杯,他方才淡淡地说道:“张审素的案子,你应该听说过吧?”
他本以为杜士仪必定会点头,然而,却发现对方竟是一脸茫然的样子。猛然想到杜士仪去年腊月就开始忙着在河东道各地征发兵马,然后将兵马带到幽州和各路军马会合,随即又和裴耀卿负责调配粮秣军械等等后勤工作,一回到代州还没来得及歇口气,赫然又是调回朝任中书舍人,他不禁苦笑道:“忘了你这个大忙人这大半年忙得连轴转,大约没时间理会和自己无关的事。”
他定了定神,用一旁那条帕子擦了擦因喝酒过度而满头大汗的额头,这才娓娓道来:“帯荻级秸派笏乇蝗俗锤嫣霸撸峁嗖煊费钔舴蠲叭ゲ檠椤0肼飞希派笏伧庀碌淖芄芏竦玫较ⅲ蛭展龋故谴似甙俦斫钔艚叵拢财涮热糇啾ǔ⒉槲薮耸拢蚍帕怂裨蚓蜕绷怂Q钔敉涎邮奔涞鹊搅嗽褡允且虼吮簧保镉杏Φ茫裳钔舸蟾乓蛭还獯蔚氖虑椋故亲嗾派笏啬狈础=峁派笏乇徽叮黄浼遥礁錾形闯赡甑亩恿髋淞肽稀U獯问撬橇傩星袄辞笪椅堑母盖咨煸胰粗荒芨诵┣!�
杜士仪没料到这桩案子竟是如此惨烈,脸色不知不觉郑重了起来。
“我真没想到他们兄弟两个竟然会求到我头上来。御史台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有的是比我有名的,也有的是比我更得圣眷的,可是,他们竟然堵上了我家的门!呵呵,早年我也曾经下过决心,一旦为官,要为民做主,伸张正义,可真正当了法吏却只觉得束手束脚。而且,我不想也不敢因为别人的事情,让自己掉进万丈深渊,如阿兄这样黯然请辞当个闲云野鹤,因为我不甘心!”
借着醉意,王缙一口气把心里头的话倒了个干干净净,随即又拿起酒壶,竟是揭开盖子将其一口气全都倒入了嘴里。潜意识中,他告诉自己此事和他一分一毫关系也没有,就算是冤案,始作俑者是杨汪,而纵容的是御史台那些高层,甚至还有当朝宰相。可他毕竟不是那些在官场厮混了几十年的老油子,心里的沟坎过不去,一纠结就是整整十几日。尽管张家兄弟早已经踏上了流配岭南的路途,崔九娘还不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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