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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府天)-第3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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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能够如臂使指。”李隆基恍然大悟,可对于如此小小作弊,他倒是没什么不高兴的,而这时候,杜士仪少不得又补充了一句。

“故而奇骏所乘,乃是他从代州开始就一直骑熟了的坐骑。往日他曾经应代州军兵马使段广真的邀约,与其一同参加两队足有百人的马球赛,故而乱战功夫自是一流。”

百人马球赛!

这种事李隆基也听说过。大唐不少边军之中,时常回有马球赛作为日常训练骑兵的项目,其中甚至有因为这样的马球赛而损兵折将,于是为御史弹劾的。杜士仪在代州竟然首肯自己拔擢的兵马使推行这样的训练,足可见颇有担当。他当下一击扶手,欣然吩咐道:“既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在你这一边,张卿接下来尽管放手去打,朕等着看你的佳绩!”

尽管杜士仪吩咐过,不要和李洽李清兄弟别苗头,可天子既然开了口,张兴也不好每次都把到了嘴边的机会送给别人。再一次下场之后,他趁着第一筹的乱战之际用拨球的方式将鞠球低低送入了门框,又在最后一筹时打出了一记高高的抛射,一时四周围彩声雷动,就连李隆基亦是高兴得站起身来。

然而,吐蕃人终究只是最初不惯身下的坐骑,再加上打出了火气,顾不上李洽和李清的身份乃是皇子,渐渐就把分数追了上来。而李清的体力终究不济,到最后只有满场吃尘的份,就连李洽也在最终表示比赛结束的锣响,好容易领先一筹赢下比赛之后,整个人几乎伏在了马背上。姜度和窦锷虽然累得够呛,却还有力气相互斗了两句嘴,继而两人便策马来到了张兴身边。

“杜十九还真是对你好得没得说,如此让圣人能够记住一个人的机会,就这么让你得了。”姜度好整以暇地端详了张兴一下,随即便笑眯眯地说道,“不过,你这前冲后挡着实勇不可挡,下次我打马球时若是缺人,你可得来帮衬我一把!”

“姜四说的也是我想说的。”窦锷也点了点头,继而就压低了声音说,“不过,你是怎么算的,竟是能够让光王和寿王平分秋色?”

☆、701。第701章辞谢赐官,惠妃之请

让光王李洽和寿王李清平分秋色,这就是杜士仪当初给张兴的任务。任务倒是不难,难在如何要让自己不成为陪衬,而且还要不那么突兀!

所以,即便是对于张兴来说,这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故而,在姜度和窦锷面前,他装成听不懂似的装傻。到了御前,李隆基只是观战而不是亲自下场,自然就没办法完全体会到姜度和窦锷的感受,反而只高兴于最终以一筹之差击败了吐蕃人,他就更加舒了一口气。

对于这个结果,尽管那几个吐蕃球手全都早在预料之中,却都不禁用恼火的目光偷偷去瞪张兴。倘若不是这个横冲直撞,马术和球技都炉火纯青的黑大个,他们就算输了,何至于正选加上替补总共八个人,结果人人带伤,而这边厢大唐的五人非但始终没有替换过,而且唯一受伤多处的,就只有张兴一个人?还不是看准了他们心存顾虑,不敢发挥出百分之一百的本领!

然而,看到天子颁赐的绢帛,他们的火气立刻就消了。尽管从文成公主到金城公主,大唐向吐蕃输入了工匠以及各种手工制造技术,吐蕃人也渐渐能够纺织出色泽鲜艳的布匹,但因为高原上不能养蚕,绢帛就只能靠那些往来东西的商人了。所以,在每人领受了五匹绢帛的赏赐之后,他们依次告退,再没有去瞪那个害得他们输了比赛的可恶黑大汉。

而此次下场代表大唐的五人中,李隆基对于两个儿子的赏赐远远逊色于对三个外臣。光王李洽所得的是一对金杯,尽管换算成金子,也有个十几两,不可谓不值钱,可这种东西只能放在家里供着,顶多吃酒的时候拿出来对外人炫耀炫耀,可皇子的家中能来吃酒的也就只有几个少之又少的姻亲,上哪去找人炫耀?至于寿王李清的所得,乍一看去就更加微薄了,竟是一把琵琶!即便如此,兄弟俩还是全都毕恭毕敬地领受了赏赐,随即就退到了其他皇子诸王之中。

光王李洽倒也罢了,他把玩着那一对金杯来到了皇太子李鸿和鄂王李涓身边,笑着把手中的小玩意往李涓手中一塞,这才瞥了一眼那边厢和一母同胞所出的幼弟站在一起的李清,嘿然笑道:“今日十八弟不知道怎么失望呢。好容易让杜中书答应了下场,结果被阿爷一句话就替换了那张兴。十八弟看似满场飞奔,得分几乎和我平齐,可就凭他累得和狗似的,阿爷哪里会看不出来?说来说去,就算待会儿姜四和窦十所得不菲,今天真正的大赢家,还是杜中书带来的那个张兴!”

李清是否小算盘落空别人无法确定,但李洽所言张兴受益,今日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体会到。

李鸿刚刚还在和李涓感慨身为龙子凤孙,还不如杜士仪一个外臣,这会儿李洽又勾起这个话题,鄂王李涓就叹了一口气道:“你说得不错。杜中书此前由云州长史而代州长史兼河东节度副使,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很不少,其中多有出身寒微的杰出人才,可谓是不遗余力。你之前说他对十八弟自嘲马球打不好?他好歹也是在外军政一把抓的,真要没一点弓马能耐,怎会有今天?不过是寻个由头,举荐人才而已。要知道,阿爷一向就是最中意臣下唯才是举的。”

皇子们尽管甚至都不及外臣能够日日面君,但对于君父的揣测,毫无疑问并没有任何偏差。姜度和窦锷两人,李隆基素来是当成自家子侄一般,给的赏赐即便比对光王李洽和寿王李清更优厚,但一人一匹西域骏马,以及一些金帛,可马匹对于马厩里头尽是骑不完的坐骑的两位嗣国公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但两人都需要天子的圣眷来维持家门不坠,故而全都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等到两人退了下来之后,昔日还曾经是死对头的他们对视了一眼,姜度便先开了口。

“用你手头那马鞭赌一赌如何,陛下会赏赐给那张兴什么东西?”

“良马金帛之外,恐怕就是官职了。”作为外戚,擅长胡腾舞的窦锷和在太常寺挂了个职的姜度一样,好歹也是个太仆少卿,他耸了耸肩之后,便用掩不住殷羡的目光看着杜士仪,“杜十九真是得天独厚啊,一步一个脚印,不过这十几年,竟然已经挤进了大唐最有实权的那个圈子。遥想当初他在我家里头观胡腾舞而当场赋诗的那时候,谁能想到他有如今的成就?”

“是啊,谁看得出来呢?”姜度想起自己那时候就是搅局的人,不禁也为之莞尔,但对于窦锷的猜测,他却笑吟吟地摇了摇头道,“那我就和你赌,倘若陛下真的因为今日杜十九带了这张兴来,而他又在马球场上表现绝佳而颁赐官员,此人必定会一口回绝!”

“回绝?”窦锷有些不可置信,“听说这张兴出身民户,三代以内不曾有人出仕,可以说是无资的白身,这样天大的好机会,他会往外推?”

然而,在李隆基对于今日张兴在场上的表现给予了高度评价,依样画葫芦赏赐了一匹良驹,又许以左金吾卫仓曹参军之职的时候,张兴果然立时长揖谢绝道:“陛下厚爱,臣不胜惶恐。然则臣籍籍无名之辈,今日只因为在御前一场马球得胜,而得左金吾卫仓曹参军一职,旁人必定会觉得此又为斜封倖进之门。臣拜领陛下所赐良驹,然赐官不敢领受。臣随杜中书进京,是为了苦读经史,踏踏实实再磨砺几年,将来报效大唐,并不是为了一时骤贵!”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而且大见志气,李隆基不禁为之大悦:“好,好!杜君礼所荐之人,果然亦是风骨独到。朕收回成命,再赐你集贤殿新编的书二十卷,以嘉你向学上进之心!”

“多谢陛下!”这一次,张兴是真正喜笑颜开了。他恭恭敬敬地拜谢之后,这才退下。可他还来不及舒一口气,就只见姜度和窦锷立时围了上来。

“陛下可曾赐你官职?”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问出了同一个问题,张兴一愣之后便坦然说道:“陛下确有此意,但我甚为惶恐,不敢领受。”

话音刚落,他就只见姜度对窦锷摊开了手:“窦十,我赢了,你手里的那条金丝牛皮混编的马鞭给我!”

“就你狡猾!”窦锷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不情不愿交出了手中的马鞭,这才看着张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陛下赐官,不用历经吏部铨选,这是多少人想都想不到的,你竟然会傻到往外推?唉,这真是……”

而杜士仪眼看张兴抵挡住了送到面前的****,心里仅存的唯一一点担心也为之烟消云散。他特意把张兴带到御苑来顶替打马球,并不是为了让其一鸣惊人就此出仕——没看崔俭玄就因为捣鼓了一个马球赛,都一直被人称作为马球参军,更何况崔俭玄好歹还是赵国公之子,正经的清河崔氏嫡脉,而张兴却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这今后为官,名声还要不要?所以,当李隆基在目送张兴下去后,又赞叹了他两句目光精到,他少不得谦逊连连。

由于这一场比赛实在是精彩纷呈,持续的时间又长,李隆基到底没有那么年轻了,说了几句话便站起身来到后头去更衣。

而天子这一走,武惠妃便笑吟吟地看着杜士仪,突然出口问道:“杜中书,先母和河中杨氏虽已经是远亲了,但还沾亲带故,听说你之前在成都时收录在门下学习琵琶的女弟子杨玉环,去岁因父丧赶回了蜀中,近些日子就要到洛阳了?”

李隆基这一走,武惠妃便立时单刀直入抛出了这么一个问题,杜士仪登时心中一紧。他一直都知道,玉奴只是小丫头的昵称,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永远不去想及她那杨玉环的本名。然而,玉奴已经料理完其父杨玄琰的婚事,不日就要到洛阳的消息,他确确实实不知道,此刻意外之余更多的是异常复杂的心情。

当着武惠妃的面,他立刻惊异地瞪大了眼睛:“惠妃此问,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和杨公昔日在成都的时候有些故交,但此后联络就少了许多,而玉奴回乡奔丧之后,鲜有音信,若非惠妃提及,我都恐怕不知道她就要到洛阳了。”

想当初王守一就曾经盯上过玉奴,他还是借着让玉真公主将其收录门下,最终把那些觊觎的人挡在了门外。可眼下换成武惠妃,情形就更加棘手了,恐怕连玉真公主都未必能够挡住!事到如今,他还不如装成师徒缘分渐渐淡薄来得消停!

“哦?”武惠妃挑了挑眉,面上露出了能够魅惑君王的妩媚笑容,“原来杜中书竟然不知道这个消息,那我可是提醒你了!她既是你弟子,又是玉真长公主爱徒,来日等她除服,我可要请玉真长公主带她进宫给我瞧瞧。”

杜士仪已经迅速整理好了心情。事涉玉真公主,他自然没有贸然开口,而等到李隆基回还,武惠妃就仿佛没有提过刚刚那个话题似的,姿态优雅地上前相迎,待天子入座后,她便开口说道:“三郎,寿王如今已经不小了,虽则有饱学大儒为其讲课,然则他时常提到,对那些师长敬畏太甚,有时候太过战战兢兢。杜中书当年三头及第,文采风流,经史兼通,又曾经在昔日的丽正书院中编过书,何不请他常为清儿讲课?”

即便早就知道武惠妃宠冠后宫,无皇后之名,有皇后之实,可当着天子的面,下头还有众多皇子诸王,如此明目张胆地提出这种事,杜士仪仍然吃惊不小。他仔细留心着天子的表情,见李隆基不过微微一愣便沉思了起来,他登时更觉得此事棘手。果然,下一刻,李隆基便抬头看向了他。

“杜卿意下如何?”

☆、702。第702章废立须慎重

这种坑爹的事竟然要问我的意见?皇帝陛下,你平日的乾纲独断哪儿去了?

杜士仪忍不住在心中大骂,但越发意识到,传闻中李隆基独宠武惠妃十几年,甚至后宫那些新进而年轻貌美的妃妾都不能入法眼,恐怕是非但没有夸大,而且事实尤有过之!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脑子飞速转动了起来,随即便长揖反问道:“陛下所问,是想让臣为寿王讲课,还是和其余诸位集贤殿学士一样,不止寿王,其余诸位皇子诸王亦是一并听讲?”

“只寿王一人听讲如何?诸王共同听讲又如何?”

杜士仪直起腰来,从容不迫地答道:“臣闻听诸皇子师长皆有定例,并非专师讲授,为的就是禁绝有人因为一己之私,而对皇子灌输种种私念。所以,倘若以臣为寿王一人之师长,臣即便此刻不会这么想,却不能担保今后不会对寿王灌输臣的一些私货。要知道,臣这些年所行的奇思妙想不少,可离经叛道的想法也不少,到时候若是教坏了皇子,臣岂非对不起陛下厚爱?而倘若不是为一人,而是为诸王讲课,臣少不得约束自己,不要把某些不该讲的东西拿出来。”

李隆基被杜士仪这直截了当的回答说得为之一怔,紧跟着就饶有兴致地问道:“所谓离经叛道的想法,杜卿也说来给朕听听?”

“臣幼年曾经在家中所藏古卷中,找到一卷汉时所绘的世界地图。因见中原以外,隔着重洋大洲,尚有其他更多的国土,因此一直都深为向往。奈何后来家中大火,这卷地图给烧毁了,臣却难以压抑对那些异邦的好奇,向各方商人高价买来了不少或真或假的地图,而拙荆出身富商大贾,也襄助不小。就在数月之前,臣还资助了校书郎任满的王昌龄,以及其友高适,请他们远去西域,远探大食国之事。”

杜士仪毫无滞涩地胡诌,看到御座上的当今天子不以为忤,反而没有打断,继续听着自己说,他自然就继续信口开河道:“所以,臣到江南时,曾经到东海之滨远眺,有心想象大海的彼方还有些什么地方。一次,臣突然见远处大船航来,并非如平地见人一般,由小而大,而是先见桅杆,再见船帆,最后船身方才如同浮出水面似的进入视野,这时候,臣禁不住会想,古人云天圆地方,那船行为何不是先小再大,而是如此出现?会不会这世界本是圆的?”

把这么一个近代科学中最常见的现象拿出来,他紧跟着又如同十万个为什么似的抛出了一系列事实和现有道理不相符的论证,直到发现李隆基渐渐露出了有些头疼的表情,而武惠妃则更是云里雾里,脸上虽然仍有因为他回绝而挥之不去的失望,但更多的茫然。眼见火候到了,他方才低声说道:“所以,臣这么多年只有陈季珍一个真正的入室弟子,就是因为臣的为什么实在是多了些,除却季珍那样的一张白纸,旁人是很难吃得消的。宇文大郎能撑到几时,也说不好。”

李隆基细细思量着杜士仪刚刚说的那些话,越琢磨越是觉得三观尽毁,想想自己这些儿子中有的是不省心的,他最终有些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一锤定音地说道:“好了好了,你的难处朕明白了!你这个中书舍人知制诰,本来就已经够忙了,倘若再多教授之责,未免担子太重。惠妃,十八郎也是朕喜爱的儿子,朕一定会挑最好的学士当他的师长。”

“那妾身就代十八郎谢过陛下了。”武惠妃乖巧地把爱称换成了正式的称呼,本以为李隆基会就此还宫,谁知道天子在站起身后,突然又开口说道,“朕打算去梨园看看乐工们所排的新舞,杜卿昔日精擅琵琶,音律亦是一绝,便随同朕一块去吧。”

“臣谨奉诏。”

李隆基竟然陡地起意带着杜士仪前去梨园,其他人行礼送了君臣二人离去之际,无不面面相觑。武惠妃今日目的没有达成,自是心头大不高兴,叫了李清和幼子陪伴后,就径直离去了。至于其他诸王则是笑呵呵地和姜度窦锷打着招呼,也有人好奇地围着今日大出风头的张兴问东问西。等到渐渐众人散去之际,头一次应付这许多金枝玉叶的张兴刚刚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他就听到耳畔传来了一个淡淡的声音。

“告诉你家杜中书,有人瞧上了他那个女弟子,让他小心些。”

张兴从来没见过玉奴,只听人提起有这么一个人,这会儿大吃一惊的同时立刻扭过头朝来声之处望去,却发现说话的人竟是他从未想到的一个人——那不是别人,竟然是当今太子,大唐储君李鸿!眼看着对方没事人似的与鄂王光王相携而去,他只觉得心里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身为从前只在河东河北呆过,从未到过两京的外乡人,他顶多只在从前读史书的时候知道帝王之家常有兄弟阋墙,可眼下储君和其他皇子诸王之间有些什么恩怨,他一无所知,而且皇太子竟然对他说出这等话,难道就不担心他泄露出去?

而另一边李隆基兴致极好,出了马球场,他也不坐步辇,竟带着杜士仪以及随从人等安步当车地前往梨园。尤其是一进入那丝竹管弦声阵阵的地方,他便打手势屏退了大多数随从,只留着高力士以及寥寥几个宦者在身边。

走着走着,杜士仪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脚下的路虽然铺着青石,但四周围却越来越僻静,刚刚还仿佛就在耳边的乐声,也仿佛越来越远似的,模模糊糊不太分明。他不动声色地稍稍回头张望了一眼,发现高力士等人竟然已经被撇下了二三十步远,他立时醒悟到,只怕李隆基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杜卿刚刚力辞为寿王讲课,而且还搬出了那样古古怪怪的理由,朕只想问你,若今日求你为师的是太子呢?”

“臣一样诚惶诚恐,不敢奉诏。”杜士仪见李隆基突然一转身问了这么一个问题,他就坦然说道,“太子也好,寿王也好,都是陛下的骨肉,臣和他们年纪相差没那么大,不若那些集贤殿学士老成沉稳,若是真的熟稔了,兴许不知道何时就会一时忘情,以平常人的心态待之,万一有所疏失,那就大为不妙了。”

“那朕再问你,太子虽册为储君多年,然则心性学问都不堪为君,而寿王年少聪颖,过目能诵,朕若欲行废立,你又想说什么?”

“陛下家务事,臣不敢多言。”杜士仪见李隆基微微色变,他在说出这么一句当年李勣对高宗皇帝所言,从而一锤定音,造就了后世那位君临天下的武后的名言之后,他又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说道,“纵观古今,史上诸多明君都曾经更易过太子。景帝易太子,因而有汉武逐匈奴定大汉强音;汉武废太子,因而有昭帝盛年而亡;隋文帝易太子,因而有炀帝两世而亡天下;至于其他没那么有名的君王废立太子的,更是比比皆是。一废一立,有成有败,有得有失,都在陛下一念之间。臣身为外人,多言未必切中陛下心坎,惟愿陛下慎重。”

杜士仪举出汉景帝、汉武帝以及隋文帝这三个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皇帝废太子作为例子,其中有的继任者确实创下了不小的功业,也有的继任者碌碌无为,更有的继任者直接败了江山,也就把自己的想法都给说清楚了。尽管这听上去比正面直谏要委婉得多,可在打发了其他宦官远远去守着,自己稍微走近了一些的高力士听来,他却不禁暗自称赞杜士仪这话说得巧妙。

当今天子如今对太子的疑忌和不喜已经很重了,与其说是因为赵丽妃已死,太子早已没有当年的圣眷,还不如说是因为已经成年的太子随着年岁越大,越容易让人不放心——想想看,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位子看似风光,可身为天子,谁不恐惧被正当风华正茂的太子夺权?而今杜士仪不说太子和寿王谁好谁不好,只是提醒天子,更易太子在将来存在风险,而且加上了慎重两个字,足够李隆基去好好想一想了。

平心而论,武惠妃如今虽然深得圣眷长久不衰,可后宫中的事,实在是保不准将来!

“杜卿所言,比那些一味说太子无差错之辈,果然中肯多了。”李隆基释然地点了点头,继而便欣然相邀道,“罢了,朕今日被你勾起了兴致,一会儿准备上场一奏羯鼓,杜卿以琵琶相和如何?”

“陛下既然有此雅兴,臣敢不奉陪?”

在梨园陪着兴致勃勃李隆基从弹琵琶到探讨乐谱乐理,又得了天子允许去见了公孙大娘,足足耗费了一个多时辰,当杜士仪离开洛阳宫时,已经是申时过后的事情了。出宫门过了天津三桥,他就看到张兴快步迎了上来。意识到对方竟然是在这里一直等候到现在,他就不禁嗔怪道:“出了宫先回去就是了,何必一直在这里虚耗时间?”

“我本来也是打算回去的,可陛下和中书走后,太子……太子殿下让我捎带一句话给中书。”见杜士仪果然没了刚刚那轻松表情,张兴方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太子殿下说,有人盯上了中书从前教过琵琶的杨氏小娘子,请中书务必小心。”

☆、703。第703章玉奴归来

从雅州到东都,路途三千五百里,日行五十里,一路上也需要七十日,而此次杨玄珪因为兄长的去世,带着儿子们赶往了蜀中,从料理丧事到处置田产,足足耗费了大半年的时间。而回程之日,侄女玉奴又病倒了,一拖又是月余,因此路上走得竟是更慢。好在尽管天气越发寒冷,路上也不好走,可姊妹几个总算是都挺了过来。可玉奴那原本丰润的脸庞已经消瘦了好些,殊无血色的肌肤看上去更好似是雪做的一般。

马车上,长姊玉卿看着一路上几乎都没怎么说话的妹妹玉奴,忍不住伸出手去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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