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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府天)-第4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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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夫人,对不住,是我一时莽撞,外头……”

这外头两个字还没接下去说,杜士仪就只听外头声响震天,显然是被人发现有人夜闯灵州都督府。又好气又好笑的他冲着人冷哼一声,见其讪讪地退后几步到阴影处自行面壁了,他方才吩咐王容躺在床上先别起身,自己披衣出去到了外间,打开门之后便只见虎牙如临大敌地站在外头。

“大帅,有刺客!”

杜士仪很想对虎牙说,不是刺客,只是某个玩脱了的家伙,可此刻虎牙身后还有十几个举着火炬的牙兵在,他只能正色说道:“不要声张,先行四处搜索查看。横竖这都督府后院中除却我夫妻以及广元幼麟之外,别无他人,你可以慢慢仔细搜查。到了天明若再没有结果,外紧内松仔细巡查就是。”

别人听不出杜士仪的言下之意,虎牙就在杜士仪面前,见他嘴上这么说,却对自己使了个眼神,他不由得心中一动,当即答应一声退下去部署了。等到片刻之后,他重新悄然来到这里求见的时候,却是王容亲自来为他开的门。进门之后绕过那一座楠木屏风,来到了那一具如今还拉着帐子的大床前,他就只见一个人满脸尴尬地站在那里,却是老相识了。

“罗将军!”

“虎牙兄安好。”

虎牙曾经是固安公主身边的得力护卫,而罗盈是云州守捉使兼正将,本应故人相见喜相逢,可是一个在捉刺客的立场,一个却是被当成刺客的立场,一时大眼瞪小眼。到最后,还是虎牙没好气地说道:“你要来有的是办法,只消给我送个信就得了,这半夜三更乱闯算怎么一回事?万一来一个万箭穿心,你想让岳娘子找我报杀夫之仇吗?她上次来,还是先和我打过招呼,我领她从后头进来的。”

“是我的错……都是我不该听人说,大帅对身边这批牙兵不满,打算另行遴选牙兵,所以想着是虎牙兄统领牙兵,没道理发生这种事,于是就心生好奇潜入进来看看,谁知道小心翼翼用了一个时辰方才接近,还是给发现了。”说到这里,罗盈却并不气馁,而是觉得颇为高兴。

可这话听在杜士仪和虎牙耳中,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就连王容亦不禁问道:“什么叫杜郎对身边牙兵不满,打算另行遴选?何处竟有如此鬼话流传?”

“是那些去拜会公冶先生学剑的人。只是各说纷纭而已,毕竟,大帅没留着公冶先生为牙兵教习,而是将其聘为经略军教习,由是自然有牙兵觉得,大帅对他们有所失望。”罗盈见三人眼神,就知道自己误打误撞,恐怕不无裨益,他如今好歹也是一方雄主,当即就明白了过来,“大帅,虽说我今夜贸然闯入有错,可我也得提醒一声。牙兵既然居亲近之重,还是需得提高他们的地位或者其他,让他们以此为荣。”

杜士仪因为并不曾亲自上战场,对于牙兵虽不能说不重视,可也确实并未上升到最要紧的高度。而虎牙昔日给固安公主统带护卫,要的是绝对的忠诚,决不能有半点质疑,而且那是私兵,不像现如今杜士仪的牙兵乃是从军中拣选出来,不具备这样的要素。故而,主从二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了大公无私之外,仍然还亟待解决的问题。于是,虎牙起初的那点恼火全都丢到爪哇国去了,立时对罗盈拱了拱手。

“罗将军,多亏你提醒。今夜你这所谓刺客来得正是时候,所言更是字字珠玑。外头我去料理,不会让人打搅了你和大帅商谈要事!”

见虎牙匆匆出去,杜士仪这才看着如今已然没有半点青涩和勉强的罗盈,笑呵呵地问道:“说吧,你这位都播之主亲自跑到我这来,究竟所为何事?”

“一来,是报喜。”罗盈挠了挠头,随即小声说道,“五娘有喜了。”

罗盈和岳五娘成亲已经好些年了,却一直都没能有个一男半女,虽说夫妻俩感情很好,可有时候杜士仪和王容说起此事,仍不免唏嘘。此刻听闻喜讯,王容顿时喜出望外:“总算是让她如愿以偿了。她嘴上常说不在乎,可心里却一直都惦记着。无论儿女,都能圆了你们夫妻一桩心愿。”

“对对,而且岳母也高兴得很,说即便不是儿子,而是女儿,也可以将来承袭她的衣钵。”

“如今都叫起岳母来了,公孙大家多出你这么个女婿,一定觉得这诈死一场也不冤了。“

被杜士仪这样打趣,罗盈不禁笑开了花,紧跟着方才想起了最重要的事:“五娘和岳母在都播收留了不少当年被突厥劫掠到北疆的孤儿,查其心性后,择选天赋好的教给剑术。这次我来,她们硬是让我带上了两男两女,都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大帅和夫人以及小郎君小娘子留在身边,关键时刻绝对可靠!这四个都是五娘早年便挑了他们在身边的,日夜熏陶考察,调教他们快四年了,也透过我们的真实身份,教以忠义,他们对大帅都崇拜得很,忠心可保无虞。”

正缺人的时候,罗盈就送了人来,这可正是瞌睡有人送枕头,杜士仪和王容对视一眼,当即笑着领了这份人情。

紧跟着,罗盈方才说道:“当然若只为这些,我也并不会自己跑一趟。前一阵子,回纥拔悉密葛逻禄三部会盟,声势就连突厥登利可汗以及右杀伊勒啜都不能小觑,都播如今虽掩有千里之地,又有子民数万,精兵八千,可无论和哪一边相比仍然有所不及。

所以,宝儿的意思是,西边这里迟早有一场大战,我们往东边迁徙,比如同罗一直都属于突厥左厢,而拔曳固更是大多为回纥吞并,而且因为回纥在铁勒九姓中最为强大,这两部都西迁了一段路。而奚族度稽部据说如今处境维艰,不如将他们吃下来!事关这样的大政,我不敢让人带信,只能自己亲自来!”

听到这里,杜士仪不禁眼睛一亮。想起当年自己从蜀中带出来的那个年少童子陈宝儿,其后跟着自己多年为记室,在云州独当一面主持培英堂,如今更是在都播俨然为谋主,提出了这样一个冒险却又合理的发展策略,他不能不生出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心思!自从张兴见过骨力裴罗,带来了其提出的条件之后,他就一直在思量罗盈岳五娘那批人的出路,现在看来,终于是时候了!

“迁徙之事,能保证上下齐心?尽管突厥牙帐这边将是日后争夺的重心,可东边也不是那么好立足的!”

“能。”罗盈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道,“草原上的规矩就是,谁的兵马多,谁的力量大,谁就有说话的权力!”

☆、900。第900章如人父母

尽管岳五娘怀孕的月份还浅,都播还有公孙大娘和陈宝儿,以及一些无牵无挂的云州旧兵马坐镇,但罗盈却不敢离开太久,当夜密商之后,他只来得及和虎牙喝了一顿早酒,就立时匆匆踏上了回程。尽管比不上骨力裴罗身为回纥之主,暗中伏兵八百人作为接应,可是和七八个随从过了黄河之后,也自有百多名看似马贼的兵马前来会合。

如果放在二十年前,他还在安国寺当小沙弥的时候,怎会想到自己真的能够和梦寐以求的女子成为夫妻,甚至在塞外打下如此家业?

罗盈固然走了,但他留下的那两对少男少女,却通过茶行送进了灵州都督府。王容亲自出面见了他们,见这四个年少的孩子礼仪娴熟,容止秀丽,而让他们演示剑术时,更是露出了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一面,她不禁心中暗赞。至于原本过来挑人时还有些敷衍的杜广元,在瞧过他们的剑术之后,竟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连惊叹的声音都说不出来了。而陪着来的段秀实同样移不开目光,到最后方才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些年纪合适的少男少女,也不知道是从何找来的!

“阿娘,阿爷当初有赤毕大叔为从,我虽有秀实阿兄陪读文武,可从者之中,并无年纪相仿的得力之人,这可真是久旱逢甘霖。”说到这里,杜广元突然上前去,拽了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少年的袖子,硬是把人拖了过来,却是认认真真地对王容说道,“阿娘,我就要他了。”

王容欣然颔首,随即却说道:“你们除却剑术之外,可曾读书认字?”

四人之中,最年长的另一个少年当即开口答道:“时间有限,我等只粗粗识得百余个字,还不太会书写。”

“既如此,回头广元你空闲的时候,教一教身边人写字吧。”王容微微一笑,继而正色说道,“你们四个这样的身手,屈身为仆隶太可惜了!送你们来的人曾经说过,尔等多年颠沛流离,学名早已不记得了,此前学剑的时候,也只是以天罡地煞加以区分。如今既然入了杜家门,我便给你们一个好名字。你们既自幼学剑,便以古时名剑为名,天魁,改名龙泉;天罡,改名干将。地魁,改为莫邪;地勇,改名承影。只要你们敬我和杜郎若父母,我们自也会当你们如同子女!”

四人既是学剑四年,都知道这些上古名剑,如今以剑为名,王容更如此言辞亲和,他们不禁都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当即下拜称谢。

而杜广元赶忙拽了干将出去,王容想想杜幼麟年纪尚小,还不到需要人陪侍的时候,而龙泉年长,瞧着机敏干练,便让秋娘亲自将他带去见杜士仪。而剩下莫邪承影两个婢女之后,她便将承影留在了自己身边,把莫邪给了秋娘去当帮手。如此分派之后,她想到远在长安的女儿,沉吟片刻便看向了承影。

“当年你们学剑时,可曾拜师?”

承影今年不过十三岁,却不像同年的少女一样一团稚气,而是因为幼年失怙流离失所,多了几分坚毅。面对王容的问题,她连忙摇头说道:“岳娘子说过,若无大成,不准说是她的弟子。当初岳娘子挑选学剑的总共有五六十人,可最终有所小成的只有我们十几个,天罡地煞才刚刚开始排而已。”

“这个五娘!”王容哑然失笑,但旋即就对承影吩咐道,“这样,这都督府后院的婢女,你和莫邪两个好好挑一挑筛一筛,是孤儿,而又年纪幼小适合学剑的,你们不妨教她们一教。我不求建成娘子军,可灵州是朔方重镇,多年未曾经历战事了,也不能不以防万一。”

“是,谨遵夫人吩咐。”

王容派秋娘亲自把龙泉送到灵武堂时,杜士仪支开了叶天旻和来诘ザ婪愿牢馓炱艋爻ぐ驳氖乱恕5背跛苛宋饩怕羯恚晌饩乓虼舜忧桓霾钜鄢晌硕赖币幻娴某ぐ泊蠹郑馓炱粲指怂辏匀欢运歉缸悠奈爬怠5彼龈赖幕岸贾龈劳炅酥螅头⑾治馓炱舴路鹩杂种梗奔次实溃骸霸趺矗褂惺裁匆晌剩俊�

“郎主……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梗在心头,不吐不快,今日离别回长安之际,不得不斗胆一问。”尽管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实在太过直接大胆,可吴天启咬了咬牙,还是问了出来,“郎主这些年来政绩斐然,文武宾服,可我看到的更多是殚精竭虑,步步为营,仿佛在防范于未然,未知郎主究竟是……”

这样的问题,亲信如罗盈岳五娘陈宝儿,甚至连侯希逸,都已感受到了,如张兴,则是隐隐约约有些猜测,可如吴天启这样直截了当问出来,却是绝无仅有。于是,他见杜士仪目光倏然变得深沉了起来,心中不禁更加惴惴。

“飞鸟尽,良弓藏,信安王是什么下场,想来你已经看见了。”杜士仪见吴天启倏然打了个激灵,脸上露出了几分惊惧的表情,他这才说道,“更何况,大唐立国至今,高祖朝有玄武门之变,太宗朝有承乾谋反,李泰流放,高宗朝有则天皇后专权,中宗朝有韦后乱政,睿宗朝有铲除太平公主的唐隆政变,至于本朝,三位皇子刚刚被废。六朝之中,每朝都有这样那样的巨变,如果不预作防范,未雨绸缪,纵有千般荣华富贵,也不过是化为齑粉而已。”

纵观中国历史,除却南北朝以及五代十国这样的乱世,犹如唐朝这样奇葩的政变不断的朝代,绝无仅有。究其根本,不得不说太宗李世民开了个坏头!

这是谁都无法反驳的事实,吴天启骤然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凛然答道:“郎主深意,我明白了!”

“打点好行装就上路吧。虽说这一路都是驿道,但如今名虽盛世,盗贼却也未能禁绝,你挑选十个精壮家丁随行,就跟着你在长安,不用送回来了!”

吴天启立刻谢过,等告退出门的时候,就只见秋娘正领着一个半大少年站在门外。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对方的体格容貌,见其体态颀长,容貌俊秀,情知十有八九是来接替自己的,想了想便走上前去见过秋娘打了招呼。

问明果是王容吩咐带来见杜士仪的,名唤龙泉,他便笑着对龙泉说道:“灵武堂中尚有叶天旻和来锸郑阋龅氖虑椴⒉欢啵薹钦砦碾梗此屯咽卮舜Σ蝗孟性尤说冉龆选R短鞎F和来涠际怯行愿竦娜耍梢膊荒严啻Γ阕约汉煤醚аЬ褪恰!�

龙泉连忙行礼谢了提点,等到随着秋娘踏入灵武堂,他终于见到了岳五娘口中提过无数次的杜士仪。他在年纪很小时就随着父母被马贼掳掠到漠北,更多的是被当成奴隶做牛做马,所以,岳五娘将杜士仪渲染得有勇有谋十全十美,兼且岳五娘的说法是,得杜士仪的吩咐经略漠北,又解救他于必死之地,他自是崇慕十分,近前后双膝跪下磕了个头后,竟是讷讷说不出话来。只听得上首杜士仪开口和气地吩咐秋娘先回去,继而就没有任何声息了。

他本以为对方会犹如那些突厥贵族似的,每来一批新奴隶就会可劲折腾,还称之为杀性子,可片刻之后,他就只觉得脑袋上搭了一只手,抬头一瞧,却只见那张年轻却不乏威势的脸正在自己面前。感到那只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脑袋,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可喉头却犹如哽咽了一般。

“你们的身世,我已经都听说了。虽是盛世,边境仍不免兵荒马乱,以至于你们幼年失怙,吃了无数的苦,好在总算得天之幸,有人拯救收留。你和其他三人既没有父母,从今往后,我和夫人便是你们的父母,我的儿女便是你们的兄弟姊妹!”

杜士仪见龙泉眼眶中赫然是泪水正在打转,他便笑了笑说:“我本待收尔等为养子,然则朝中曾对养子有严禁,我也不想去学张大帅明知故犯。可只要尔等事我若父,我自当视你们为子女。初来乍到,如有不便,不必憋在心里,只管说出来。我知道你们剑术初有小成,如今公冶先生为朔方经略军剑术教习,人又在犁人坊中教习剑术,从者踊跃,我也会荐你们轮流前去学习修行。”

“大帅……”即便岳五娘几乎是如同洗脑似的灌输了各式各样的理念,再加上有感于救命之恩,龙泉甘心情愿地跟着罗盈来到了灵州。可侍奉的终究是只听说过不曾见过的人物,又是到完全陌生的地方,他当然是忐忑不安的。可是,王容待他们温和可亲,杜士仪如今又说出这样贴心的话来,他只觉得五脏六腑一股热流涌动,突然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

“大帅厚恩,我即便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定当一心一意随侍左右!”

“起来吧,我这没那么多规矩,不用一天到晚往地上跪。”杜士仪笑了笑,等到面前的少年使劲擦了擦眼睛站起身来,他方才继续说道,“灵武堂中的规矩很简单,多听多看少说。无论是听到看到了什么,你都要烂在心里,即便至亲也不能透露一个字。只要做到了这一点,无论你在其他地方出了什么小错,那我都可以容忍,但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么你就是有千般其他好处,也是白搭,你可明白了?”

“是,明白了!”

“那好,从即日起,你便在此随侍,至于读写等等,我自会让叶天旻来棠恪!�

☆、901。第901章御前真言,东宫定

即便对骨力裴罗戒心深重,也对覆灭突厥这种事颇有疑虑,但张兴既然已经见过回纥使者,杜士仪也不好把这种事藏着掖着,一面思索最好的方法,一面得飞马急奏长安,道是回纥拔悉密葛逻禄三部打算联合派出使臣在千秋节前往朝觐。如果换成从前,李隆基对于这些附庸突厥的部落前来朝觐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可现如今眼看突厥渐渐露出颓势,他的心思早就有些活络了。故而他在览奏之后立时一口允准,在宰臣面前提及此事时,亦是极其自得。

即便李林甫心中嗤之以鼻,可如今天子分明正是相信杜士仪的时候,他若是纯粹煞风景只会适得其反,因此他自然见风使舵,将杜士仪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而牛仙客本就和杜士仪有些私交,又一贯唯李林甫马首是瞻,就更加不会说什么不好听的了。于是,李隆基再次觉得,此次的两个宰相是最省心的。相比姚崇的圆滑而私心极重,宋璟的刚直不知变通,后来那些宰相不停地争斗,如今这组合无疑是绝配。

于是,在议过回纥拔悉密葛逻禄三部的朝觐之事后,李隆基突然漫不经心地问道:“如今东宫虚悬,储位空置,总不是一个办法。二位身承宰辅之重,可有相应的人选吗?”

牛仙客一碰到这种问题就立刻当起了鸵鸟,此次也不例外。他立刻低头行礼,唯唯诺诺地说道:“诸位皇子均承陛下圣训,陛下觉得合适的,必然是东宫的最佳人选。”

李隆基已经习惯了牛仙客的这种态度,不以为忤,又看着李林甫。在他的目光注视下,李林甫从容躬身一礼,随即不慌不忙地说道:“陛下既然追封了贞顺皇后,那如今寿王以及盛王便无疑乃是嫡子。依臣之见,立寿王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见天子默不做声,李林甫便加重了语气说道:“兼且,此前的废太子以及二庶人之所以悖逆犯上,妃族不力乃至于教唆也是原因之一。而寿王妃杨氏,出身大族,又曾经从学于玉真贵主,贤惠有礼。若立寿王为东宫,寿王妃为太子妃,定然能够恭谨侍上,孝悌俱全,还请陛下圣裁。”

这已经不是李林甫第一次在天子面前直言寿王可堪立储了。就连牛仙客这种不掺和立储的,也早已隐隐约约察觉,武惠妃在李瑛等三人被废流放后半年突然故世,哪怕得到皇后追封,这种情形似乎有些不对头,他就不相信比自己精明何止一倍的李林甫会没有任何感觉。故而,对李林甫频频力荐寿王,他是打心眼里感到纳罕,可这种事既不能问,也不能多想,于是他索性继续装起了哑巴。

“十八郎人品俊秀,你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也罢,让朕再好好想想。”

如果李林甫在武惠妃去世之后立刻改弦易辙,李隆基说不定会生出撤换宰相的心思,可李林甫就是一口咬定寿王最适合太子之位,他反而觉得李林甫不愧深合己心。而且,在李林甫和牛仙客联手打理下,政务井井有条,少有需要自己去烦心的事,他也不愿意再轻易撤换这样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让自己轻松逍遥的宰相。等到李林甫牛仙客告退,他坐在那儿沉吟良久,突然长叹了一声。

“朕有那么多儿子,难不成就只有一个寿王可堪继承大统?”

高力士正好从外头进来,听得此言,他立时朝四面八方的内侍宫人打了个手势。等来到天子身侧时,他就陪笑道:“大家何出此言?不说其他,年长的诸位皇子便各有可取之处。再者,贞顺皇后终究是追册,并非正嫡,寿王却也不能说就是嫡子。陛下如若觉得寿王年轻,不足以担重任,在诸王之中选择年长而忠厚者?如此一来,外臣也定然无话可说。”

李隆基等的就是这样一句话。张九龄这样的臣子不在,储位虚悬,竟然没有人提出立长!当然,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他真的立长,将来的太子也没有多少势力支持。可终究这样的大事,他需要一个契机,一次进言,哪怕是高力士这个身边近侍的进言,那也是弥足珍贵的。

于是,他几乎想都不想便颔首点头道:“汝言极善!庆王既然身有残疾,忠王却是人如其封,素来忠厚。”

虽然对高力士这么说,但李隆基并未就此一锤定音。这一日下午,他再次召见了玉奴,这一次却是在梨园。让教坊中人在其面前合奏了凉州曲之后,他便若有所思地说:“朕觉得,这凉州词固然浩瀚悠远,让听者无不动容,可仿佛只是音乐,就缺少了什么,你觉得如何?”

玉奴如今已经回了寿王宅中,横竖和寿王李瑁井水不犯河水,她也就释然了。她频频出入宫中,最初的紧张和惊惧早已无影无踪,可疑惑却是免不了的。然而,面对自己最熟悉的音律乐理之事,她立刻把其他的顾虑都抛在了脑后,细细一思量便突然合掌说道:“西凉乐舞,本就应该是一绝,如今却有乐而无舞,当然便失却了最重要的韵味!”

“当年郭知运献凉州曲的时候,倒也有相应的舞姬送来,只不过那些舞姬所演乐舞,和教坊差别极远,更不要说和梨园的水准相提并论了。”

李隆基爱好广泛,弓马骑射,马球音律,就连吟诗作赋也都不陌生,此刻,他和年纪相差自己几十岁的玉奴由此起头,渐渐谈论起了西凉音乐乃至西域乐曲,早已忘却了身边众人。等到他首先回过神时,就只见之前奏乐的坐部伎早已经面露疲态,当即把人都遣退了。等到身边只剩下寥寥数人亲信,他方才突然词锋一转道:“杨氏,自从去岁以来,东宫无主,储位虚悬,天下臣民无不心中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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