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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府天)-第4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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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实沉稳,广元机敏,应不会轻易有事,中受降城主将阎宽老成持重,如若有失必会报我,不用惊惶!区区几十胡人为乱,如若当成什么大事来处置,岂不是更让人有机可趁,使朔方上下人心惶惶?”
嘴里这么说,杜士仪心中却牵挂非常,可是,前方探子来报的诸多信息牵动极广,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祷祝一切平安,在妻子面前更是只能打起精神,佯装无事。直到三日之后,一个风尘仆仆的人影出现在面前时,他方才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头。
即便心中狂喜,但他却不得不板着脸斥道:“广元,此前你领下军令状的时候,怎么承诺的?才不过短短一个半月,怎么就回来了!”
☆、916。第916章胡儿眼泪双双落
在中受降城呆了一个多月,杜广元看上去比之前更黑更壮,人却显得很精神。面对父亲的责备,他表现得极其镇定,挺直腰杆大声说道:“因为阿爷交给我的任务完成了,所以我就回来了!”
听到这么一句话,杜士仪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笑了起来:“你可别夸口,真的是你一个人完成的,你秀实师兄没有帮你?”
“秀实师兄绝对没有帮我。”杜广元振振有词地回答了一句,却在心里轻声嘀咕了一句——我可不会告诉阿爷,秀实师兄虽说没帮我,可回来的时候却多亏师兄去见了中受降城主将阎宽,否则这一路上可没那么太平。
他清了清嗓子,兴高采烈地继续说道:“拂云祠里头总共收留了四十三个胡儿,如今我已经把人全都带来了!其中最大的十六岁,最小的才十一岁。阿爷如果要见,我这就去把人全都带进来!”
盯着自己这个长子看了好一会儿,杜士仪便若有所思地问道:“干将呢?”
“干将在外头等候。就是因为他,才能够这么顺利,他的突厥话说得比我流利,而且人又活络敏捷,打起架来比我还狠。我们两个加在一块,直接用拳头就把拂云祠中那些胡儿给打得服了!”杜广元挥舞着拳头,笑吟吟地说道,“胡人原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习惯,谁的拳头大就服谁,再说,拂云祠虽是收留他们,寺中僧人也是把他们当成杂役使唤的,又不是免费供吃住。既然有更好的去处,他们当然愿意跟着我来灵州城。”
就知道这个小家伙素来好武,文事上兴趣不高,不会想出那许多计策,果然是打到人服为止!
莞尔归莞尔,但日后有的是教训这个长子的时候,杜士仪自然不会在杜广元兴头上泼凉水。微微颔首之后,他就开口说道:“把人带到院子里吧。”
四十三个胡儿,其中只有六个女子。即便托庇于拂云祠,可能够至今保有自由身,她们的容貌都谈不上明艳,其中一个甚至面上有一道可怖刀疤。至于男子,体格大多结实魁梧,可打头的那个人却有些瘦弱,双眸却奕奕有神。
他们有的是蕃兵遗孤,有些是流落至中受降城的突厥或铁勒孤儿,还有些曾经混迹于马贼之中,随着马贼被剿灭,冲着拂云堆上拂云祠之名而来到中受降城的。身为胡儿,如果肯托庇军将门下为奴,也就不至于群居拂云祠了,可他们都不愿意。每一个人都曾经听到过朔方节度使治所灵州之名,但从没想到有机会踏入。
这会儿,他们大多都在东张张,西望望,眼神中除却好奇,还有警惕。杜广元和干将主从二人的武艺大不相同,一则大开大阖,一则小巧敏捷,尽管他们为了挣命,摸爬滚打之间无不有一种敢豁出命去的悍勇,可总不会无缘无故和人拼命。最重要的是,杜广元当初拍胸脯对他们说,自己是灵州都督府派来的,来中受降城是为了招募幼军,他们想想与其在中受降城艰难度日,还不如来试一试。
当然,杜广元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以及出手的豪阔大方,也打动了他们。
也不是没人动过坏心,可杜广元和干将还带着随从,行前中受降城主将阎宽甚至派了一行几十人沿途护送,慨然借了他们几十匹马,谁敢造次?
“这里真气派。”
尽管是突厥人,可在朔方这等大唐控制的地方,熟练地说汉语自然是必备的技能。为首的那个瘦弱少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说话的斜眼少年,尽管他刚刚这一路走来时,也同样为这灵州都督府的威严所慑,可他仍然沉声说道:“让大家都打起精神来,不能让人小看了我们!”
就在这时候,众人就只见干将匆匆出来。这位和他们一样风尘仆仆的少年环视众人一眼,沉声说道:“身上若还有兵器的,立刻丢下,然后随我来。”
能够在拂云祠立足存身,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有些自保的兵器,刚刚进灵州都督府时,那些佩刀之类碍眼的已经解下,此刻听到干将这又一番警告,瘦弱少年眼神一闪,若无其事地跟上了转身前行的干将,其他人彼此对视一眼,亦是抱着一丝侥幸之心,没有丢下身上最后一点小玩意。可是,他们很快就知道,干将的警告并不只是嘴上说说。随着又进了一处院门,他们就只见院子中矗立着两排身姿笔挺的雄壮卫士。
中受降城驻守的兵马也同样是朔方雄军,胡儿们平日也曾远远观望过其中操练。然而,他们一没有亲长可以作保,二是总共几十个人。几个年纪大的军中倒是肯收,可却要打散了分到诸军中,又不能照顾其他人,从前虽有零散几个人去投军,可终究大多数人都留了下来。也正因为如此,此刻比较此地的卫士以及中受降城那些兵马,他们一时虽分不出优劣,可目观这些卫士如同铁一般的军纪,众人全都为之悚然。
而更让他们惊怒的是,随着不知哪里传来一声令下,这些卫士倏然合龙,竟是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这是干什么?”
面对众人的质疑,干将气定神闲地说道:“接下来你们要见的是朔方杜大帅,岂容有任何凶器夹带入内?”
如果说远道而来朔方,是为了那令人将信将疑的幼军,那么自从踏进这座灵州都督府,众人就已经相信了一半。现如今干将竟说见他们的是朔方节度使杜士仪,大多数原本打算抗拒的人也不禁老实了下来。可是,仍然有人用征询的目光去看那领头的瘦弱少年,甚至有人问道:“阿兹勒,真的要缴械?”
被人称作阿兹勒的少年衡量了一下自己和这些卫士的差距,最终不动声色地从腰间解下了一条宽大的牛皮腰带。这腰带从外头看去平淡无奇,可内中却插着一支一支磨得尖锐无比的小刀,至少有十几二十把。即便曾经与其交手过,干将一看仍是倒吸一口凉气。而有了阿兹勒带头,其他人纷纷从身上卸下了那些最后的防身之物,从飞钉、飞剑、暗箭……一直到刀刃薄薄的匕首,样式之齐全,种类之丰富,别说干将吓了一跳,牙兵们也全都为之叹为观止。
正因为如此,虽是他们都交了出来,牙兵们仍然不敢马虎,再次严严实实搜检了一遍,这才如同押送似的将众人带入了灵武堂前的院子。闻讯而来的虎牙和龙泉一起分立门前左右两侧,见这几十个胡儿乱糟糟地站在院子中央,不禁都皱起了眉头。须臾,杜广元推门出来,见众人的目光刷的一下集中在了自己身上,他连忙往旁边一让,口中说道:“阿爷,就是这些人。”
阿爷!
阿兹勒虽说心头有所猜测,但仍是吃惊不小,其他人就更加意外了。杜广元没报过真是姓名,只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灵州都督府派来的,再加上有阎宽为其背书,众人也就姑且相信了。即便他因为身材壮健,自称已经十五岁了,可还是有人隐隐察觉到他的年纪并没有那么大。不过,就算再能猜的人,也顶多猜测他是灵州都督府内哪位属官的公子,谁都不会认为,朔方节度使杜士仪会大胆到将长子给派了出来!
可是,看着那个从杜广元身边走过,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男子,哪怕自认为自己将来一定会做出一番事业的阿兹勒,也忍不住摒止了呼吸。
那便是一言一行就可让河曲大地风云变色的朔方节度使杜士仪!
杜士仪环视了一眼这形形色色的胡儿们,突然侧头看着杜广元问道:“这幼军的名头,谁替你想的主意?”
此话一出,阿兹勒等人登时勃然色变。难不成千里迢迢来到朔方,结果却是被人诳了?在父亲以及其他人如同刀子一般的目光下,杜广元顿时慌了,急急忙忙张口答道:“阿爷,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主意,我见他们个个骁勇,就连女子都不逊男儿,却一直在拂云祠中被那些僧人压榨。可我空口说白话,怎么招揽他们?我想阿爷一直都对忠勇双全的蕃人胡户礼遇有加,就灵机一动想出了招揽幼军这个主意!阿爷,我认错,你别赶他们走,否则我就成了骗子!”
见杜广元二话不说直挺挺跪了下来,杜士仪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当即厉声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学着那些没担当的人只会跪来跪去的,起来!”
等到杜广元耷拉着脑袋站起身,他没有去看长子,而是把目光投注在了这些胡儿身上。他从不相信什么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话,百多年来,大唐所用胡将蕃臣何止成百上千,叛乱的凤毛麟角,大多数人早已被中原文化给熏陶成了比汉人更懂忠义。自从之前中受降城主将阎宽给自己上书,言道拂云祠中胡儿聚居之事后,他心里就有了些计较,难为杜广元竟能想到幼军这个名义。看着这些人,他的眼神渐渐温和了下来。
“你们的父母都不在了?”
知道杜广元是掰了一个理由诓骗了他们来灵州,阿兹勒原本心头很是憋气,可杜士仪开口呵斥了儿子,问他们的又是这么一句话,他不觉沉默了。须臾,便有人忍不住提到亲人离散,也有人说父母双亡,几十个人七嘴八舌说下来,纵使知道父母还在世的,也早已不通音讯形同孤儿。
眼见众人的陈情告一段落,杜士仪便颔首说道:“幼军之名,广元虽是信口开河说的,但我亦有如此心意。我治朔方,即便不能做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是,让孤贫老幼全都居有其所,这是一定要做到的!广元既说尔等骁勇,那么,即日起,我在灵州都督府东北辟出屋舍,先给你们住下,若真的如他所言,那这幼军之名,我当然不会吝惜!”
那一瞬间,就只见众多胡儿眼含泪光,紧跟着,竟是有人忘情地抱在一起,发出了一声喜悦的欢呼。
☆、917。第917章尘泥之下慕青云
拂云祠中的神龛中,曾经供奉着相传能够让突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一尊佛像。然而,随着三受降城的建成,中受降城甚至将拂云祠圈入城中,这座曾经庇佑突厥人的神祠,也就成了大唐的吉祥之地。多年以来,突厥几乎从来没有能够通过朔方三受降城这条防线。就连每一个托庇于中受降城拂云祠中的胡儿,也都是费尽千辛万苦方才进入了中受降城,然后留在城中。
相比在草原上颠沛流离随时会死,拂云祠至少是个托庇之所。
可呆的时间长了,他们便渐渐明白,拂云祠中非故乡。拂云祠中既有胡僧,也有汉僧,但作为中受降城中唯一的佛寺,也是具有神祠之名的宝地,统兵主将一直都严格控制僧人的数量,以防麾下兵马因为信佛而失了征战之心,就连杂役都严禁雇佣,阿兹勒他们这些送上门的胡儿自然就成了免费的劳工。即便小小年纪的他们凭勇力能够打赢拂云祠中那区区一二十个僧人,可那会让他们转眼间失去立足之地,成为被满城通籍的犯人!
吃的是发霉的粟米,偶尔能够见着一点油腥,盖的是不能蔽体的薄毡毯,睡的是拂云祠中最偏僻的房子,两间屋子里只是用稻草薄薄铺了一层,就连苇席都没有,大冬天里只能彼此抱团取暖。午夜因为冻饿而醒过来的时候,阿兹勒也曾经想过自己死去的父母和家人,但那些记忆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阿兹勒,你怎么不吃?”
被人提醒了一声,正在出神的阿兹勒这才回过神。他看了一眼手中,虽是粗瓷碗,但里头却是黄灿灿的粟米饭,上头盖着几片金黄流油的羊肉,萝卜青菜亦是透出一种新鲜的气息。而这时候,其他人早已经狼吞虎咽大口大口吃着这些食物,甚至有心急火燎已经吃完的人摸着肚皮,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来灵州城的一路上,他们虽是胡饼管够,可怎么比得上这样舒舒服服吃上一顿热饭热菜?
阿兹勒一边快速填肚子,一边却又用眼睛扫了扫如今的屋子。和拂云祠中那昏暗阴冷的小屋不同,这间屋子虽然陈设简单,只是设了大通铺,但邻近十月,屋子里已经开始烧起了炭,让人从外头到心里都是暖烘烘的。最初听说杜广元竟是虚词诓骗了他们的时候,他曾经很是愤怒,可如今杜士仪开口给出了那样的承诺,就连一贯极其多疑警惕的他,竟也有些安心的感觉。
“谁是阿兹勒?”
眼见门前出现了一个少年从者,问了如此一声,已经三两口吃完的阿兹勒立刻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了那人跟前。还不等他开口相问,对方就侧过身来,指着地上几口大箱子说:“大帅吩咐,吃完之后都去好好刷洗刷洗,换上这些衣服,分发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一听到这话,其他人顿时全都围了过来,个个都是兴高采烈。见有人甚至亟不可待就想冲上去抢,阿兹勒没好气地伸手拦道:“全都给我停手!这又不是在拂云祠,也没有那些只会拿我们取乐的和尚!一个个都去打了水来,把自己洗干净再换新衣!”
阿兹勒虽说力气不是最大,武艺不是最高,但却很会出主意想办法,众人能够在拂云祠中立足,很大程度都是靠他。于是,尽管不少人都用眼巴巴的目光看着那些箱子里的衣裳,但还是赶紧去井边提了水,也不嫌天凉,就那么脱了衣裳赤条条地冲洗了起来,即便几个女孩子都是如此。他们都是从最艰苦的环境中挣扎求存的胡儿,什么礼义廉耻,什么仁德智信,全都不如生存重要!
原本还打算问一声是否要热水的龙泉眼见这一幕,先是有些目瞪口呆,却没有生出任何轻蔑。他也尝过颠沛流离之苦,如果没有遇到人收留,也许他早就是荒原上的一堆枯骨了。等回到灵武堂中,向杜士仪禀报了那边的情形后,他便告退了出来。因为这突然到来的几十个胡儿,还有的是各种事情要准备。更何况,如今灵武堂中那位朔方节帅,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置,那就是中受降城中那场不大不小的胡人暴乱。
正如龙泉所想的那样,杜士仪确实正在思量中受降城那场暴乱。杜广元从中受降城出发时,城中一切井然有序,据小家伙声称,并没有看到任何暴乱的迹象,但也说自己本打算依足杜士仪的要求,在中受降城呆满半年,却是段秀实催了他即刻启程上路的。因此,即便段秀实还未送来讯息,但杜士仪却已经猜到,年长好几岁的段秀实应该已经觉察到了某种端倪,这才把年纪还小的杜广元给哄了回来,至于阎宽派兵护送,也不无送瘟神之意。
如果节帅长公子有什么万一,阎宽怎么交待得过去?
阎宽关于此事的亲笔呈报,这会儿已经送到了杜士仪的面前,上头事无巨细地写着此事的前因后果。起源是一件再小不过的小事,可随着有人煽风点火,继而便成了席卷一条街的冲突和打砸。当最终守军触动镇压抓人后,中受降城看似已经平静了下来,但据阎宽说,其中似有一种蠢蠢欲动的危机。而在末尾,那位中受降城主将不无谨慎地指出,正是因为段秀实在中受降城清查未登籍的胡人,方才有此乱。
这并不是指摘段秀实,而只是阎宽对于情势的判断。
“大帅,夫人来了!”
听到门外龙泉的声音,杜士仪当即站起身来。见龙泉推门请了王容进来,继而悄悄掩上了门,他便迎上前去笑道:“怎么,你不是一直忧心广元的安危吗?他人都回来了,你也不多陪他一会儿?”
“那个皮猴,根本就是闲不住的,只和我说了一会话,就兴冲冲地带着干将出去找那些胡儿了。若不是我拦着,就连幼麟也险些傻乎乎地跟着他去凑热闹。”王容没好气地摇了摇头,继而顺了杜士仪的意上前到西边榻上坐下,随即低声问道,“你收留了这么多胡儿,难不成是想重复云州培英堂故事?”
“云州如今已经不是我的云州了,培英堂也不是我的培英堂。好在那些长成的孩子,王子羽早已把他们安置好了。或从军,或为吏,或为乡间里老之副,或是……”杜士仪顿了一顿,嘴角流露出了一丝凛然笑意,“或是跟着宝儿一起,随罗盈和岳五娘去了都播。这些是云州真正的根基所在,这些胡儿兴许勇武资质尤有过之,却还及不上那一批人!可在云州时,我资历尚浅,根基尚不足,不能像现在这样名正言顺收容胡儿。”
王容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几分,可杜士仪如今就这么径直说出来,她不禁吸了一口凉气:“杜郎你是想……”
“张守珪收了安禄山为义子,我即便不能学他,身为朔方节帅,养上几十杜氏子弟兵,谁能说这是犯忌?龙泉他们四个,我将来会亲自主持为他们改姓为杜,即便不能以父子相称,但我会视之如子!”
说到这里,杜士仪便一字一句地对妻子说道:“段行琛将爱子托付给我,如今秀实在中受降城中却无音信传来,我打算在那些胡儿当中遴选一个人,然后让来子严带上牙兵随其回中受降城。那里是安北都护府所在,乃三受降城之咽喉,不容有失。”
说是遴选一人,但早从杜广元口中得知这几十个胡儿当中,最有智计威信的便是那个阿兹勒,杜士仪便没什么犹豫了。当这个换上新衣容光焕发的少年站在面前,见其虽显得有些瘦弱,可却也因此不显山不露水,他便笑了起来。
阿兹勒为人素来极其敏感,此刻见杜士仪一笑,他便忍不住张口问道:“大帅难道是觉得我瘦弱无能?”
“不,广元曾经说过,你看起来瘦弱,但在这些胡儿当中,是极其不好对付的人。若不是干将从来都是全力以赴,不曾因为外表轻视了你,恐怕就要吃大亏了。你如今焕然一新,如果重回拂云祠,那些僧人也认不出你了。”
“那些和尚不过是把我们当成牛马猪羊,哪里曾经真正记得我们的名字,我们的脸?”阿兹勒自嘲地说了这么一句,但马上敏锐地察觉到了杜士仪的言下之意,“大帅是想让我们重回中受降城?”
“不是你们,只是你。你心思细腻,兼且又是这样一幅不露痕迹的外表,不明就里的人定然会轻视于你。我命你随侍节度判官来圣严前往中受降城,其一,你作为来判官的从者,保护好他;第二,中受降城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这个在拂云祠中呆了多年的人,应该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探查出一些端倪。如果此行功成,等你回来之后,我便赐你杜姓,你从今往后,都不会再无依无靠!!”
阿兹勒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当即翻身下拜道:“我的那些兄弟姐妹,还请大帅替我照拂。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大帅不曾信错了人!”
等到阿兹勒退出去之后,他便召来龙泉吩咐道:“你去经略军中面见李老将军,就说把姚晔窦钟派给来判官随行左右。等乱事一平,把他们留在中受降城。”
☆、918。第918章教化之功在千秋
三受降城中,中受降城统兵六千人,兵员最少,军马却有两千,数量最多。此地不同于东西受降城,距离黄河北岸最远,乃是安北都护府治所。然而,因为身兼安北都护的朔方节度使杜士仪治所在灵州,历来中受降城统兵主将往往兼安北都护府长史,统辖麾下属官,这也是三受降城中唯一有抚民官的地方。也正因为如此,西受降城中因为乃是互市之所,胡汉商人众多,中受降城中却有不少降服从军的胡户以及屯田汉民聚居。
这些胡户家中,多的世代从军,少的一家至少有一个军人,不少都已经汉化已深,至于一口突厥语,这还是因为地处边陲而学会的。所以,近日以来的那一场胡乱,种种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有人鼓噪,道是所谓的登籍,不过是朔方节度使杜士仪和好几任前的王晙一样,打算将蕃人胡户彻底清洗一遍,从而扼杀可能有的****。
也正因为如此,安北都护府中,阎宽看着面前尚未弱冠的段秀实,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凭借他的官位,大可端起架子责备对方一番,可那是杜士仪的弟子,而且此来也带着杜士仪的手令,做的事情也并不完全是无的放矢。
可段秀实捅出了这样的篓子,他实在是没办法视若无睹。在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之后,他终于板着面孔说道:“事已至此,中受降城即将全面戒严,段郎君留在此地已然无益,要么呆在安北都护府中暂不要外出,要么就先暂返灵州,我自会为你奏明杜大帅。”
“阎将军好意,我心领了。可恩师严命,这又是公事,此番胡乱突生,也和我不无关系,我若知难而退,不但有负恩师教导,而且有愧于心。”段秀实一边说一边长揖行礼,直起腰后就倔强地说道,“我知道近日中受降城中因为种种谣言而风声鹤唳,阎将军亦是奔走操劳,只求阎将军再给我十天时间。”
“十天?十天时间足够让谣言发酵了!你暂避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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