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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府天)-第5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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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李林甫的儿子李岫根本来不及和他打个招呼,一溜烟冲了进来。
“阿爷,不好了,有一些形迹可疑的人进了杨家!”
李林甫儿子众多,却没一个成器的,李岫也只不过官居将作少监,平时根本不管事。所以,见其这样冒冒失失闯了进来,李林甫本待呵斥,可听清楚了这话,他立刻压下了怒气,沉声问道:“别咋咋呼呼的,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然而,李岫也只是正好远远看见个影子,这会儿颠三倒四根本说不清楚。李林甫恼将上来,三两句将人赶了出去,却吩咐从者立刻前去打探消息。等到张博济复又去掩上了月堂大门,他见罗希姡Х置魑蘧虿桑氲秸馕蝗巳宋肪宓目崂糇源蛹滤篮螅褂行┮货瓴徽瘢唤睦锬栈穑墒虑榈搅巳缃瘢丫肓怂芄蝗绱忧耙话闶率露荚谡瓶氐姆段В坏荒芄肿锫尴',反而还软言安慰了对方几句。
一直捱到快傍晚时分,确切的消息方才终于送到了月堂。哪怕是意兴阑珊的罗希姡В侥谴诱叩馁鞅ㄖ螅惨幌伦油χ绷思贡常鋈松砩系暮姑挤路鹫似鹄础R蛭谴诱咚党龅闹挥屑蚣虻サヒ痪浠啊�
“相国,那些人仿佛来自河北道,口音则像是奚人或是契丹人!”
李林甫因为这一件突如其来的事而大惊,而杨钊接到家中夫人裴柔的报信,也火烧火燎地从御史台赶回了家中。一进寝堂,他便气急败坏地问道:“怎么回事,怎会突然有奚人来见我?自从静乐公主和宜芳公主被奚王和契丹王给杀了,陛下对奚人和契丹人便恨之入骨,你怎敢收留这些人在家里?”
裴柔虽是裴氏,却与声名显赫的中眷裴、西眷裴、东眷裴、南来吴裴全都没有任何关系,她本是蜀地娼家之女,当年嫁给了杨钊,也是因为不但美貌,还倒贴了杨钊一大笔钱。所幸杨钊其他的不怎么样,却还知道糟糠之妻不下堂,自己官运亨通,她这个妻子也随之得了封诰。此刻,面对丈夫的质问,她顿时大感委屈:“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怎么知道,那些人到咱们家门口后,只让人通报了一句话,说是要告安禄山的状!我记得你和那安胖子不和,所以不敢耽搁,立刻就让人通知你回来,难道这还有错?”
“这事和安胖子有关?”杨钊顿时转怒为喜,慌忙追问原委。在他的软言好话下,裴柔便原原本本地道出了事情原委。
原来,就在这天下午,一行十几个自称来自饶乐都督府的奚人集体造访,声称有十万火急人命关天的事情禀报于他。这些人遍体鳞伤,其中一个甚至在进了他家里不久后就伤重不治。这本来是极其晦气而又诡异的事,可裴柔在听到总管报称,这些人千里迢迢进京,是为了告安禄山的状,立刻把死人的事给抛到了九霄云外,赶紧让人去禀报杨钊。此刻,见丈夫正在沉吟,她便低声说道:“杨郎,我偷偷去看过那些奚人,一个个全都骁勇得很,可偏偏还这么个狼狈样子,很可能是被人追杀所致,如果真的是那安胖子要杀人灭口……”
“兹事体大,不能把这些烫手山芋放在家里!”杨钊几乎顷刻之间就下定了决心。他霍然站起身来,见裴柔满脸不解,他也没有大费唇舌地解释,只是言简意赅地说道,“这么大的事情,肯定瞒不过李林甫,别等到他在背后捅我刀子的时候再应变,那就来不及了!快,不拘用什么办法,直接把这些奚人先给我全都捆起来,立刻押到御史台!”
人在家里就是说不清的麻烦,可如果放到御史台,他这个御史中丞就能够名正言顺地审理这些人,到时候是非曲直就是他说了算!
当下,杨家人鸡飞狗跳,连哄带骗再加上暴力,好容易把这么十几个奚人一股脑儿塞上骡车送出杨家大门,随后里三层外三层无数家丁家将看守,就这么跟着杨钊往御史台。而这一行人前脚刚走不过一刻钟许,李林甫竟是后脚就到了。然而,他却并没有立刻进去,当门前一个眼线三步并两步上前禀报,说是杨钊已经把那些人押走了,这位开元以来执政时间最长的宰相当即色变,竟是二话不说调转马头便走。跟随而来的张博济和罗希姡Ы换涣艘桓鲅凵瘢卑底越锌唷�
若是从前,安禄山倒台就倒台,却也和李林甫无关,可现如今吉温、杨慎矜、王鉷,一个个全都死了,萧炅病得七死八活,至于李林甫从前用过的亲信党羽,也因为这些年后起之秀的崛起而让路,再要拔擢人已经来不及了。如果这次安禄山也因为杨钊的诡计而倒台,那么也就意味着,李林甫只怕是要就此下台了!
所以,李林甫几乎是追着杨钊的脚步进了御史台。由于罗希姡耸鞘逃罚凑朴诽ㄈ褐凶钪匾奶ㄔ海盍指τ质切淄叱愕脑紫啵故俏奕烁依梗挥屑父龃厦魅税瓮染腿ベ鞲嬗反蠓蚺峥怼?刹磺傻氖牵丝烫焐家丫盗讼吕矗峥砟昙屠洗蟛恍。比徊换崮茄谡缫丫丶胰チ恕S谑牵诽ㄖ校辞鞲窖铑龋约氨揪褪粲谘钌黢嫱蹉p罗希姡Ъ率窒碌恼庖慌耍匀宋ǹ盅昙俺赜悖纱喽懔烁龈删弧�
一个时辰后,正在兴庆宫金花斋中看嫔妃们歌舞取乐的李隆基就被人扰了兴致。当得知杨钊擅自放了奚人进家门,而后又把人领到了御史台审问,紧跟着李林甫这个宰相竟是亲自追了过去,两边针锋相对,这位天子当下又惊讶又恼火。直到高力士小心翼翼用不偏不倚的口气解说了一下事情始末,他方才挑了挑眉。
“这么说,这些奚人特意进京,是想要告发安禄山用诈术骗奚人上钩,而后谎报军功?”不等高力士回答,李隆基便突然冷笑道,“简直是荒谬!朕前前后后嫁了几个公主到奚族和契丹?可结果他们又回报了朕什么?就在几年前,这两只喂不熟的狼崽子更是杀了静乐公主和宜芳公主!他们若是真的忠心于大唐,怎会反复无常,时叛时降?若是因为他们这三两句话,朕便去追究安禄山,那岂不是自毁长城!”
高力士情知安禄山是因为巴结李林甫方才有今天,一直对其人极其提防,此次终于觑着这样的天赐良机,很可能把两人一同拉下马,他甚至已经做好了相当的准备。可李隆基的话,就犹如在绷得紧紧的皮球上狠狠戳了一针,把他那一肚子劲全都给泄了。一贯最会察言观色的他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只能讷讷应是,心里却是后悔非常。
早知道那胡儿竟能博得天子如此信赖,他就应该及早下手,把当初刚刚冒头的安禄山给摁下去!现如今看来,只怕即便李林甫倒台,取而代之的杨钊也绝不好对付。如果换成精明能干,行事又有分寸的杜士仪,何至于如此?说来说去,都是因为天子变了,如若是开元之初那个励精图治的天子,怎会闹得朝中放眼看去不见正人君子,而天下更是逃户处处,百姓困苦?
“也罢,就让杨钊和罗希姡б豢槿ズ煤蒙螅食龈鲎映笠丛偎担∨峥砑热皇怯反蠓颍且簿捅鹣凶牛 �
尽管李隆基始终觉得憨肥的安禄山是个老实人,可发过了脾气,他最终还是迸出了这样一句话。事情到了这个份上,高力士知道自己若是再多嘴徒劳无益,故而答应一声便退了下去。而他一退走,李隆基便突然用力一拍掌道:“小蛮,你们也都可以出来了!好端端的非要闹出这些事让朕烦心,一个个都只知道争权夺利,就不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
谢小蛮诸人闻声出来,须臾便一个个妙语连珠,把话题转移到了李隆基最得意的音律上,只字不提刚刚的小插曲。当念奴奉诏而来,一曲清平调,将天子的些许烦忧全都给赶跑了之后,玉屏宫中的杨玉瑶却屏气息声,须臾便犹如泄愤似的,用力奏响了羯鼓。
杨钊这个愚蠢的混蛋,要斗倒李林甫有的是办法,为什么非得扯上安禄山?能够有这么一个肯投效她的节度使多不容易,为什么非得把人往外推!多年前她在杜士仪面前大气不敢吭一声,如今风水轮流转,她一定要让那个狂妄自大的男人知道,当年小看了她,实在是错得离谱!
☆、1065。第1065章谁比谁更狠
亲仁坊素来是达官显贵云集之地,早年豆卢贵妃离开大内之后,就一度出居于此,正和毕国公宅毗邻。开元之初,豆卢贵妃的一次寿辰上,嗣毕国公窦锷曾经亲自表演胡腾舞,王维和杜士仪伴奏,公孙大娘与弟子岳五娘舞剑,天子亲率宁王以下诸王,玉真公主金仙公主等出席,甚至还和宁王等兄弟合奏一曲,此为无数上了年纪的公卿贵戚津津乐道的一大盛事。
而如今豆卢贵妃已去,窦家仍然身为天子舅家,可声势早已不如从前,而要说亲仁坊中的新贵,莫过于新近得天子赐第于此的安禄山。安禄山在升任平卢节度使后,就在长安城中道政坊置办了宅邸,可那时候他大笔钱财都花在了贿赂上司、朝廷的御史和宦官身上,再加上声名还没达到李隆基这个天子极其重视的地步,因此老宅逼仄狭窄,而如今这座宅邸,却是李隆基亲自拿出内库的钱营建的,富丽堂皇自不在话下。
宅邸虽好,可住在这里的却只有安禄山元配康夫人以及长子安庆宗。康夫人出身昭武九姓的康族人,和开元初年起兵造反的康待宾还有些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放在当年还算是安禄山高攀,可现如今人老色衰,她就很不受安禄山重视了。至于安庆宗这个嫡长子也是一样,他没有父亲的阴险狡诈,性子甚至有些呆木。所以,面对一场突如其来的巨变,母子俩全都显得手足无措。
而安禄山从来就没有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发妻和嫡长子身上。他这次启程回幽州之前,特地把心腹部将刘骆谷留了下来住在自己的宅邸,负责将长安城中一举一动回报范阳。除此之外,侯希逸则因为一点私事暂时请了几天假,带着一些亲兵走了一趟父亲的祖籍地。他前脚刚回长安,还未来得及启程回去,就遇到了这一突发事件。刘骆谷虽然乃是安禄山一手提拔起来的侧近,可对这种事却未免没有经验,死活硬是求着侯希逸留了下来。
“侯将军,安大帅的军法你是知道的,万一这件事情我没办好,回头我只有提头去见了!”刘骆谷哭丧着脸求恳了一句之后,见侯希逸满脸为难,他不得不又加上了最后的杀手锏,“而且,咱们都是安大帅的心腹,倘若安大帅真的被人拉下马,咱们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这会儿长安城中顶用的只剩下了你我两个,为了未来的饭碗,我们一定得互相拉扯过了这一关才行!”
这话仿佛才终于打动了侯希逸。他在挣扎了片刻后,最终长叹了一声:“好吧,你说得对,覆巢之下无完卵,如果大帅有什么万一,我们就都完了!你先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这事情肯定捅到陛下那里去了,我打算先厚贿高力士……”
这话还没说完,刘骆谷就只见侯希逸哧笑了一声,顿时仿佛有些不高兴:“侯将军莫非觉得这么做不妥?”
“如果是平时,当然没有任何不对,可你要知道,高力士看似对于陛下宠信的臣子都会锦上添花,可关键时刻他袖手旁观乃至于落井下石的时候还少吗?而且,你难道不知道,高力士与李相国面和心不合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帅对李相国素来颇为忌惮,就冲着大帅如今是李相国最大的一个臂助,高力士这次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雪中送炭?”
刘骆谷能够被安禄山留下坐镇长安,当然不会连这些都不知道,把高力士首先提出来不过是为了试探一二。既然侯希逸犀利地指出这一条不可行,他反而如释重负,连忙摆出虚心求教的姿态。等到侯希逸抛出先从宫中杨淑仪处下手,然后再买通其他宦官,最后抛出那些奚人乃是刺客死士,潜入长安乃是为了图谋不轨之后,他大感知音,当下便和侯希逸彼此约定分工。
宫中的事情,他去跑,至于御史台的门路,侯希逸去找!至于彼此这两条门路要如何打通,这却要看他们自己的本领,谁都不会把自己的底牌掀给别人去看,哪怕他们都在安禄山麾下。
杨钊万万没想到,自己卯足了劲打算从安禄山下手掀翻李林甫,可李林甫反应激烈罗希姡骼锇道锔拱碜右簿桶樟耍械难钣裱谷灰才扇司嫠灰郑反蠓蚺峥硪彩且桓焙拖∧嗟难樱罟丶氖翘熳佣园猜簧侥侵旨附萑莸奶龋盟惺艿搅艘还沙林氐难沽Α�
可即便如此,这样送上门的机会,他仍然不想就此轻易放弃,可是,当连日以来把那些奚人审得死去活来,活来死去之后的一天清晨,他迷迷糊糊被人推醒的时候,得到的便是一个让他又惊又怒的消息。
关押在由他派人严密看守,可以说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的御史台大牢中的那十几个奚人,竟是一夕之间全都撞墙身亡。那样惨烈的死法,外头的看守们竟然全都没有察觉,等到发现人死了之后,已经什么都迟了。可又惊又怒的他赶到了大牢中,刚刚大发雷霆之后,一个心腹监察御史便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
“中丞,陛下急召,说是这么简单的一桩案子这么长时间悬而不决,请中丞立刻把人全都押到御前,陛下要亲自审!”
早不审晚不审,偏偏在人全都莫名其妙死了的节骨眼上,要亲自审,杨钊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内心中甚至生出了深深的恐惧。可是,他好歹也算是见过些大风大浪的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后,便快速动起了脑筋。飞快地问起这几日值守的狱卒,以及来过此地的御史都有谁之后,他便当机立断地做出了决定。
快步走出大牢后,他一勾手叫了一个信得过的狱卒过来,对其低声吩咐了几句话,等到回了自己处理事务的宽敞直房,他又对刚刚来报信的那个监察御史面授机宜,这才匆匆赶往了宫中。他深知这是自己入仕之后的最大一道关卡,因此一到天子面前便立刻请罪,直截了当地把人死了的消息给捅了出去。
“简直荒谬!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这些活生生的人竟然全都死了?”李隆基简直是气得七窍生烟,可当看到杨钊哭丧着脸如丧考妣的样子,他原本怀疑杨钊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场好戏,一瞬间又有些犹豫。于是,君臣二人一坐一跪,竟是久久僵持着,直到外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难得的沉寂。
“陛下,御史台刚刚来报,大牢中的三个狱卒仰药自尽。还有监察御史赵骥,也突然服毒死了。据说,他们都曾经去看过那些奚人。”
如果说十几个奚人的死,李隆基只是恼怒,那么此时此刻面对这么一个荒谬的消息,他就简直是惊怒了。
在这个当口,杨钊表现出了自己有生以来最大的演技。他惊呼一声后,在天子的炯炯目光下叫苦连天,隐隐暗示这几个死了的家伙都是李林甫的人,此前几个奚人的死,很可能就是李林甫的指使。尽管他看得出天子对此事并不怎么相信,可他只要能够勾起李隆基的这点疑忌之心就行了,并没有摆事实讲道理死缠烂打,反而满面痛悔自请其罪。
既然杨玉瑶不让他动安禄山,那就先不动,反正他和李林甫已经彻底撕破了脸,只要能够把李林甫彻底拉下水就好!
亲仁坊的安禄山宅邸中,得到御史台那先后两个消息,刘骆谷亦是始料不及。
“侯将军你说过,那些奚人一死,杨钊就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可他怎敢在顷刻之间下那样的辣手,一下子用御史台中一个御史三个狱卒四条人命,硬是给李林甫狠狠泼了一盆脏水?”刘骆谷从侯希逸的沉重表情中得到了回答,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看来咱们都小看他了,这家伙简直是又毒又狠,不但敢下手,而且还笃定不会被人抓到破绽!”
再毒再狠,比得上安禄山一次又一次骗了奚人和契丹人来投,而后又把他们毒杀或坑杀后,砍了脑袋去换成战功?现如今安禄山的这一劣迹已经闹得人尽皆知,再也不好使了,这位范阳兼平卢节度使方才不得不打算纠结所有兵马,对契丹和奚人来一次大的军事行动,只不过他对此实在是不大看好,若非杜士仪派人给他送了个口信,他简直想就此呆在京城不回去,免得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只不过没想到,正好撞上这么一出。
所以,此刻面对刘骆谷的心惊胆战,他自然不会表现出这些,而是显得很是无奈:“看这样子,李相国是想躲都没法躲,这事情看来有的是麻烦了!可事到如今,能够把大帅摘出来已经很不容易,其他的我们就不要多事了!”
想想宫中的杨玉瑶已然承诺,一定会制止杨钊清查安禄山的举动,刘骆谷心下稍安。至于杨钊的狠辣,李林甫的失算,他虽然警醒担忧,可相对那个最糟糕的结局而言,已经可以忽略不计。安禄山对李林甫的忌惮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甚至在私底下曾经听安禄山说过,朝中内外这么多大臣,他真正畏惧的只有李林甫一个,至于其他诸如杜士仪王忠嗣等辈,不过是恰好有些运气和胆略罢了,不值一提。
毕竟,那曾经是把持朝政十数年之久的宰相,别说开元以来仅此一个,就是大唐开国百多年来,如李林甫这样屹立不倒的也很少见。只不过这一次,只怕是真的西风要压倒东风了!
☆、1066。第1066章杀王
饶乐都督府西北,大洛泊。
奚王李延宠坐在马上,眼睛却紧紧盯着远处。这种姿势他已经保持了很久,与其说是疲倦,还不如说是期盼。他是奚王李诗锁高的长子,亦是出身阿会氏。当年李鲁苏被可突于联合阿会氏以及奚族各部驱逐,丢了王位,最终导致信安王李祎北伐。就在那个时候,他的父亲李诗锁高率五千余帐,将近五万人投降大唐,被封为归义州都督,从大唐手中得到了奚王册封,一度在幽州左近驻扎了很久,而他也被送到了长安作为质子。
在大唐的那段日子,他看似坐享荣华富贵,可对于习惯了白山黑水那种自由生活的他来说,身在长安的日子分外难熬。他足足等待了六年,方才因为父亲过世,终于得以回归故土。而他在成为新任奚王之后,立刻就率领族民返回了饶乐都督府的奚族故地。深知大唐强大不可力敌,他就和契丹结成了同盟,以求自保,同时上书表达亲善之意,果然不久便蒙赐婚公主。
李延宠久在大唐,当然知道所谓的和番公主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公主。身份最尊贵的,就是当年和番吐蕃的文成公主和金城公主,都是真正的宗室,金城公主更是高宗李治的嫡亲孙女。而他被硬塞的那个宜芳公主杨氏,说是卫国公主和第二任驸马杨说的女儿,但他可是清清楚楚,卫国公主前脚刚刚嫁给杨说,大唐天子就赐婚给了自己杨氏女,这所谓公主之女的名头实在是可笑得很。至于契丹王李怀秀,娶的是信成公主的女儿静乐公主独孤氏,同样挂羊头卖狗头。信成公主开元二十五年才出嫁,天宝四年契丹王迎娶的时候,静乐公主独孤氏已经十四岁了,难道信成公主和独孤明还能未婚先孕?
大唐哪里肯把真正的金枝玉叶嫁给他们这样的蕃酋,所谓的公主竟连宗室出女都算不上,简直是狗屁!
既然瞧不起宜芳公主,再加上安禄山想要从奚人身上捞取战功,李延宠这个劳什子驸马才当了没几个月,就遭到了安禄山几次三番的坑蒙拐骗和伏击,于是,一时大怒的他便当机立断,杀了和番的宜芳公主杨氏,和同样杀妻的契丹王李怀秀结盟反唐,结果却被双双击败。大唐甚至另外册封了别部酋长代替他们,可他也好,李怀秀也好,本身实力并未大损。
而这一次,他正是因为打探得知,安禄山打算调集范阳以及平卢两镇至少七八万兵马北伐,这才在悚然而惊下,派出了心腹死士十三人前往长安告安禄山御状。如果能够成功,那么,那个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多年的胖子就该下台了!而如果失败,那么,他也可以丢开一切侥幸,一心一意地去准备即将到来的这一战!
“都播夫人还没到?”
在长久的等待之后,李延宠终于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句。几个心腹大将彼此对视了一眼,却全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面对这样的状况,李延宠不禁恼火得很。想当初都播东迁的时候,他还嗤之以鼻,可谁知道对方竟然不声不响吞并了度稽部,而且还在不断吸收奚人以及契丹投奔过去的人。现如今的都播,已经拥有八千帐,族民超过八万人!而这其中,都播那位神秘俟斤竟然牢牢把控着大权,甚至连原度稽部之主吉哈默都甘愿为其附庸!
至于那位都播夫人,据他所知,便是所谓的乌弥之女,出身突厥王族阿史那氏,至于是真是假,各种各样的传闻充斥漠北,他也不得而知哪一种才是真相。可唯有一点他却很清楚,那就是这位都播夫人据称剑术通神,从前每逢征战都是跟随丈夫左右,一把宝剑下也不知道有多少亡魂。他此次选在这个地方约见此女,也绝不是没有提防。可单凭契丹和奚人,抗衡那个安禄山未必没有把握,可如果大唐回头真的兴大军来攻,他总得再找个盟友。
强如可突于,当年先败在信安王李祎手下,而后又被张守珪打得连命都丢了,他可不想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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