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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商天下(寄奴)-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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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这些,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许宣一定不懂读书人的风雅。毕竟是穷苦人家,能够读书识字就已经很不错了。琴、棋、书、画……他的年纪也不算大,即便真的有心,怕也是难有成就。

心中早已有了这样的判断,但是视线那边书生淡然的举动,却让他觉得有些困扰。

莫非……真的很擅长么?

“所谓高山流水觅知音,琴这种东西,大抵而言都是三五好友聚会之时弹的。眼下这般众人齐聚的场合……不若用筝?”

既然眼下的举动能够归入到彼此的争斗之中,那么也要让形式对自己有利一些,因此许宣笑着冲严知礼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琴和筝,作为传统的东西,在眼下承平的年岁里,都是很流行的乐器。所有的区分也不过是音质和弹法方面的不同罢了,归根到底其实是类似的——既然能够弹筝,那么琴肯定也是会的。

基于这种认知,座中懂行的人心头难免有些疑惑。

筝勉强也能归到琴一类,但是总归有些不同。技术层面的东西说来复杂,就先不去管他。从声音而言,古筝的声音大,很动听,弹奏的时候加持力很强。想要用它来醉人是再好不过了。相较而言,琴的声音要小上一些,有些偏于内向。两种乐器的入手难度虽然差不多,但是越往后,筝因为弦多的缘故,技术上终究更复杂一些。若是弹奏难易程度相当的曲子,那么自然是琴来的简单。

这个时候,为何要选择更难的?

严知礼沉默了半晌,随后还是点点头。原本就是刁难的举动,终究不能做的太过,因此也就答应了下来。玉屏楼原本就有专门进行弹唱演奏的班子,乐器之类的东西是不缺的。这边才吩咐下去,随后一只筝就已经被呈上来了。

……

用琴还是用筝,在众人眼中其实并没有太多差别的东西,但这些东西对于许宣而言,其实有着很大不同。

前世的诸般爱好之中,古琴只算是其中一种,严格说起来,也只是堪堪入门而已。要说有多高深的演奏技艺,那肯定谈不上。但古筝就有些不一样了,在那个时代,是传统乐器之中,很热门的选择。

特别是在现代思维的指导之下,各种科学的教学方法、教学手段,让学习古筝也变得比眼下容易许多。或许就技艺而言,到了巅峰的程度,后世比之眼下也不会高到哪里,但是因为那个时代各种音乐观念的碰撞,品种繁多的曲目,各种惊艳的弹法,都是眼下根本无法企及的。

时代给他的东西,也就这些了。原本不算很有用,但是这样的场合里,也不介意拿出来。

许安绮神色倒是有些犹疑,心中知道许宣既然已经答应了下来,也断然不会是在作假。但是自己认识对方这么久了……并不知道他会还有这些。

“骗人的吧?”许安锦在身边低低的说了一句。

眼下书生一袭青衫,离开了坐席,缓缓踱步到贵宾席位前的场地之上,那里一只筝已经被摆好了。后世叫做“古筝”的东西,眼下也只是去掉了一个古字,大抵上还是一样的。

这般想着,他伸手在筝面上稍稍抚了一把,心头泛起一抹熟悉的感觉。在那个时代,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作为兴趣爱好保留的东西,自然给他的生活带来很多的回忆。此时此刻,点点滴滴地自心头浮现出来。

伴着这些回忆,他慢慢坐下来。古意的典雅,灯火照耀,手指尖传来一些陌生又熟悉的触感,令他摇头轻笑。前世自己的水准其实不算高,但这个时候只是一场表演而已,也不需要真有多高的水准。

至于所选的曲子……他偏头朝严知礼看了一样,食指轻动。

“当、当、当……”

欢乐颂。

明快的节奏用筝来弹,其实蛮有些古怪的。但是这个时候只是作为试手来用,也无伤大雅。简短的弹了一段,调子陡然一变……

铃儿响叮当。

散散的拨弄几下,乐音从他的指尖流泻出去,感受到某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陡然到了某个极端之后,陌生感才慢慢的消退。随后他双臂张开,在琴弦上狠狠一按。

“噔……”

点点头,沉默了下来。

灯火打在他的身上,一袭青衫的身影,随意而从容。弹琴的姿态,大抵就是这般了,倒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只是人们的神色上更多的还是古怪。

这弹的是什么啊……

并没有曾经听过的曲子那般风雅,但若说俚俗也肯定不准确。最令人疑惑的是调子与调子之前的粘合——本应该扬上去的地方,通过一连串的变奏来实现……

婉转而欢快虽然能够感受到,但是古怪的调子,不符合惯常的审美习惯,在众人心中留下几分憋闷的感觉,居然一时间不好做出评价来……但总归来说,应该不算此中高手才对。

严知礼随意地笑了笑,伸手拿其身边的一盏茶水。他先前某种刻意的刁难,掩饰在风雅之下,其实也不会有人太过计较。原本觉得许宣或许真有几分能耐,他已经在思考对策了。随后传来的那种调子,虽然是在试音,但如同儿童的嬉戏,带着几分欢愉的味道,同古筝所要表达出的典雅,有些格格不入。

总之,是不用担心了。

……

许安锦摇了摇头:“虽然不难听,只是……也不好。”许安绮虽然没有说话,其实也已经同意了这样的判断。

许宣朝场间的众人看了一眼,自然能够猜到众人诸般想法。终究是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传统的东西,更多的还是不习惯。随后低下头,望着身前的琴弦,嘴唇轻轻的动了动……

“他在说什么?”许安绮冲身边问了一句。

那边许安锦茫然的摇了摇头。

隔得太远……

“噌……”

书生的食指再次拨弄着琴弦,整个右手的手掌在空中凝成一个弧度。

“噌、蹭……”

严知礼手中的茶盏猛得顿在空中,随后表情愕然的朝许宣望过去。那边书生十指头从容的在琴弦双划过,时而徐缓、时而疾骤、声音如同玉盘中的大小跳珠,叮叮咚咚的开始跳跃。

这曲子、这曲子……

严知礼嘴唇稍稍颤抖了一下,随后陡然间“呵”地笑出来。

书生右手的拇指、食指和中疾疾拨动琴弦,奏出旋律之后,错杂的几声拨弦,整个场间的气氛仿佛被一只陡然合起来的巨手凝聚成一团。左手在弦柱左侧顺应弦身的张力按、滑、揉、颤……

好像在云端的感觉,许安锦双目陡然间睁大了。

一首曲子的序幕,仿佛将人的情绪直接拔高。有如从天上俯瞰人间,拨开云层……

同先前游戏般的弹奏不同,这个时候书生脸上专注的神情所弹出来的曲子,明显高雅脱俗,如珠如玉。一下子便将人的心抓得紧紧的。

曲子好到了一定的程度了,比之他们平素听到的都要好上不少。即便同那些有名的古曲相较,也丝毫不落下风。并且因为融入了先前游戏曲目里的那种婉转,变得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众人的情绪开始变得纠结。谢榛看了许宣一眼,下意识地伸手捋了捋胡须。

这首不曾听到过的曲子,到底在说了什么?

这是眼下所有人都在疑惑的事情。

所有的琴曲,只要能成系统的,都在诉说着一定的故事。但眼下琴弦轻响,流泻出来的情绪复杂多样,有激扬、有明快、有惆怅、有哀婉……这么多的情绪融入其间。

这、到底是在说一个怎样的故事?

但疑惑才堪堪泛起来,随后人全部的心神都被琴音所吸引,整个倾倒进去。直到前排离得近的人,口中喃喃地说了一句。

“梁祝……他先前说的。”

随着这样的说法,无形的大手仿佛陡然间狠狠地拍下来,聚拢到某个顶峰的情绪轰然炸开。

“梁祝?”

“梁山伯与祝英台?!”

周遭的人群听到之后,细细碎碎地传播开来,整个场合里,仿佛被一阵浪头打过一般,随后又归于静谧。

……

许安绮一直在试图把握住一些东西,琴音之间很明显地有着人物景象,应该是一个很感人的故事才对。但是所有的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仿佛被隔离了一般,直到那个关于“梁祝”的说法传过来,所有的一切才陡然清晰起来。仿佛一扇窗户迎着夜风打开,她伸手推开之后,一幕幕的场景,就伴随着乐声开始浮现。

梁祝的故事由来已久,眼下很多人都是听过的。因此,在知道这首乐曲的主题之后,所有人并没半点疏离地融入进去。

景象全部清晰。

轻轻的拨弦声,绵绵长长,幽幽远远,仿佛祝英台在身旁说著往昔的故事。情绪随之翻腾一阵,然后在低音重复一次,回到人间落了实景之中。

随后重重拨弦的声音,梁山伯也出现了。两人情意绵绵,轻巧和厚重相互胶着阐述着故事,渐渐的,重音缓缓下沉,渐巧空灵的声音主导了旋律。

持续一阵之后,铿锵的弹奏再度引进来。等琴音渐歇,轻音接续旋律慢慢落下。深情舒缓带点内省的音色里,属于祝英台的某种疑虑不安清晰的展现出来。

琴声所表达的犹疑只是短暂的时间,随后代表着坚定的铿锵再度出现。许安绮,发现,在这之前她似乎已经期待很久了一般。

坚定地相信自己,勇敢去求索……

关于爱。

情绪轻快,铿锵的声音到得某个定点,有如风光明媚三月天两人春游。随后抹、剔、勾、摇间流出的空灵之音更展现出青葱岁月的风华绝代。

然而相聚虽好总有分别,快乐情绪之后就是离情依依十八相送。琴音变奏缓缓而出,有如迈不开的步履,却终究不得不离去。铿锵和轻巧、厚重和空灵相应和,截然不同的情感紧密结合、难分难舍。

这样之后,琴声缓缓地陷入某种哀怨之中。如泣如诉、如怨如慕……悲剧的预言开始出现。

许安绮的心情狠狠地沉下去。琴音轻缓,渐渐加快,

祝父的反对,恋情的曝光,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一波波汹涌而来的浪潮将众人的情绪整个吞噬进去。琴音开始急转而下,心中一直担忧的画面终于出现……

梁山伯因过度悲伤绝望而病逝。祝英台在被迎娶过门途中,停在梁山伯坟前哭灵,碎奏、断奏、哀痛欲绝的旋律,伴随出现在人眼前的书哭泣、跪行的画面。渐渐的泪眼睁开,哭声歇止,心意已决。在悲愤琴音之中,纵身投入突然爆开坟墓中自尽。

书生的双手如骤雨般拨弄着琴弦,将故事同时推向最高潮。

“噌!”

琴音陡然歇止。

几乎与此同时……

“不要!”

许安绮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后,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河水之畔,白素贞缓缓地顿下身子。柳儿在人群里,长腿轻颤,有些情绪难以言道。

整个玉屏楼连同外间的人群都陡然陷入了沉寂之中,今日原本是过来看热闹的,关于诗词文章才应该是主流。但是却没有料到,这个时候仿佛从天际飘过来的琴声,让所有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梁、梁祝……”

人们喃喃地说道,情绪复杂难言。

原本的悲剧被琴声勾勒、渲染,变得有些难以承受。

严知礼缓缓的闭上眼睛,身子再次朝后方的椅背靠过去……

没有想到的结局。这样的琴音,即便以他的见识,也第一次听到。但是心思还不曾活络开的时候,那边琴音又一次响起来。

泪水挂在许安绮的脸上,当琴声响起来的时候,以为是幻听了。

这一次是柔美的旋律,带着几分浓郁的华彩一般,轻盈飘逸地似乎在衬托着一些东西。

“化蝶……”

身边已经有人喃喃地喊了出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了。

“是化蝶啊……”

琴音渐渐转高,仿佛涤尽人世间的铅华,只剩下最纯彻的情感。梁山伯与祝英台从坟墓中化为一对蝴蝶,在花间欢娱自由飞舞……

永不分离。

数百人齐聚的场合,陡然间失声带来的宁静,这样的情景有些壮观,很难用三两句言语来表达。所有人情绪久久无法从那抹哀婉中抽离,心情似乎伴着蝶飞舞到天空之中。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来,书生陡然抬起双手,眼神微闭……仿佛沉浸在自己所营造的意境之中。其实,在最开始的某些生疏之后,居然弹到这般程度,他自己有些意外。

“梁祝……”

先前已经远远地听到有人说出了这首曲子的名字了,白素贞此时又低声地重复了一句,随后捡起身边一颗圆润的鹅卵石,轻轻地丢进水里。

不知道是谁弹的。

许安锦并没有如同许安绮那般流泪,但是经历了一次挫败的婚姻,而她自己也曾很多次如同祝英台那般做书生打扮混迹在一些场合,对于某些情绪,就有着更加深刻的感受。

余音绕聊,她缓缓地坐下来,心中忧愁着、感动着……喜悦着。

这个……是他弹的。

……

严知礼回过神来,这个时候按照惯常的程序,应该要做点评了。对于琴艺,他本身是了解的,原本的想法里,许宣即便弹了琴,即便再好,他多少也能找出一些不足。随后可以将这些不足放到最大,算是给对方一个打击。但是这个时候所面临的是一首大气婉约,又带着某种不属于眼下时代风格的曲子,造成了所有人集体的失神。

一些否定的话,根本无法说出来。

他眼神复杂地朝许宣望过去,那边书生看着他笑了笑,随后微微抬起双手。

瞳孔陡然凝了凝……

那边琴声又一次如潮水一般过来了,如同某种挑衅一般。

“渔歌唱晚……”

《梁祝》带来的震撼还保留在心间,随后的琴声又一次将人们拉入某个同现实疏离的场景里。

夕阳映照、万顷碧波,一艘渔舟破开粼粼的波光,悠然前行。渔船随波渐远,沿途所有的美丽景象……

琴声在耳畔轻响,画面一幕幕地从身前掠过。

渔舟唱晚。

响穷彭蠡之滨。

白素贞在琴音里站起身,随后朝着玉屏楼的方向,慢慢走过去。她要去见见到底是谁,弹奏出这样的曲子。

就这样,万历三年二月十日的夜晚,整个岩镇都为之失声了。

第359章许大家(上)

时光如同漏间的砂砾,在流泻和翻动间慢慢向前。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来时,许宣随意地朝严知礼看了看。那边只是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来眼下的两首琴曲倒是给他造成了某些困扰。不过,对于这些,许宣心中自然不会觉得多歉疚。

后世闻名的曲子在这个时代弹起来,想想其实觉得有趣。自己……终究是做到了。

在他那个时代,很多人追慕古风。但是音乐这种东西,都是同特定的经济、特定的文化联系在一起的。这样的观点虽说并不能作为定准,但是社会发展的程度对于乐曲的选择以及所能达到的高度,终究有着难以忽视的影响。

茹毛饮血的时代,再怎么好的乐音,无非是原始人们围着火堆敲敲打打,不见得好听。以眼下的角度而言,或许就是噪音一类的东西。

音乐是伴着时代进步的。后世的审美所达到的层次而言,肯定是比眼下要高。抛去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那么剩下的大抵都是通行的。

摇滚在这个时代肯定行不通,但是本就偏向复古一途的古筝乐曲,其实差别并不大。特别是现代音乐理论指导之下所创作出来的东西,系统性和对感情的描摹都到了很高的程度。

眼下的场面其实已经说明了问题,因此,他也不准备继续弹下去。

手指已经很累了……

“不知道这两首曲子够不够?梁祝,嗯,我觉得很好听,但是或许会不合大道。而渔舟唱晚就应该比较严谨了。如果真的不行的话……墙头马上、渔樵问答我也会,需不需要再弹一弹?还是说,严大人觉得梅花三弄比较好?”他望着严知礼声音诚恳地说道,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灯火之中,严知礼看了许宣一眼,这个时候复杂的情绪也只有他自己能够体会。他心中原本就在考虑着怎样将许宣惊艳的表现压一压,能够找到的、有针对性的话其实也恰恰是“梁祝”一曲中很多与传统不合的地方。

但是偏生许宣随后又弹了一首“渔歌唱晚”,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都挑不出毛病。何况即便“梁祝”,也只是和习惯了的琴曲有些不同而已,但总归还是好听的。

两首曲子一奇一正,相辅相成,可谓滴水不漏。因此,类似指摘的话一时间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况且,对方弹得也娴熟……以他的年纪,若是没有几年的浸淫,怎么可能到这种程度?

严知礼伸手在桌面上敲打着,原本心血来潮的举动,所想的无非就是给许宣一个下马威。但眼下的状况……

显然是出师不利了。

这在他的心中,是根本不曾料到的结果,因此就连应对的方案也未曾预先做出。人群中,先前叫李毅的书生试图站起来,但是他的动作才到一半,严知礼微不可察地冲他摇了摇头,这般微小的动作,这个时候并没有引起注意。随后就又坐了回去。

……

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许安绮怔怔的目光落在许宣身上,明亮的火光照耀过来,二人之间隔得有些远。她脸上的泪早已经擦拭干净,但心中落下的某种惊讶情绪一时间还散不去。许安锦坐在一旁椅子上,提着笔下意识的在纸上写写画画。

满页的梁祝……

……

白素贞在堂外站了站,惊鸿一瞥间见到远处一袭青衫的书生,稍稍怔了怔。

是了,那般古怪琴声,明显不符合常规的,真像是他的性子。不过……好听。只是,他为什么连这个都会。

此时此刻,这自然也是一个无法想明白的问题了。

……

“不错。”严知礼终于淡淡地点点头,刻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但是这样评价带来了很多的疑惑。

这样的曲子,居然只是“不错”的评价么?

谢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了一番,终究还是简单地说了几句话。

“汉文,老夫原本只是以为你有文才,但是不曾想到在琴艺上居然也有这般造诣。倒是……刮目相看了。”他说着有些品啧般地点点头:“那首‘梁祝’虽然有很多地方离奇古怪,但是偏偏是因为这些,倒是让人觉得新颖。先前以为是靠了奇的缘故,但是后面的‘渔歌唱晚’,就是纯粹的大气了。以老夫看来,仅仅凭这两首曲子,你已经算是登堂入室的大家水准。”声音说到这里稍稍顿了顿,才继续道:“当然,这也只是老夫一人之见,准与不准,倒还另说。”

大概是看出了严知礼同许宣之间有些莫名其妙的龃龉,因此谢榛说话的时候,终究还是保留了一些。但即便如此,这也算得上很高的评价了。

原本的琴艺其实也算在此次“文魁比试”的考核项目之中,但是因为许宣的两首曲子,其余众人,一时间居然不敢再弹。

虽然有些憋闷的感觉,但是这种情绪更多的也只是参与其间的人才有。而对于旁观者而言,虽然没有看到龙争虎斗的热闹场面。但是诗词比试之中的一首《木兰词》,琴艺比试之中的《梁祝》和《渔舟唱晚》,都大放异彩,独占鳌头,硬生生地压住其与众人,使之抬不起头来。

古往今来,文人之间的比试里,作一首诗、弹一首曲,让其余人不敢再继续下去,是很难见到的场面。而今日的场合里,居然都见识到了,因此觉得很过瘾。

许宣冲众人拱拱手,随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风骚。”黄于升看了他一眼,语气复杂地说道。

气氛有些沉闷,既然严知礼没有说话,那么比试就无法再进行下去。这个时候,他的表情显得有些严肃。先前许宣给他超出想象的回应,是因为他的大意。但这个时候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依旧坚持着自己的看法——全才总是少见的,特别是许宣眼下的年纪,大概也只是运气好,偏偏是擅长琴艺罢了。

虽然身为知县,但是严知礼本人也才三十多岁的年纪。心性比之一般人虽然洗练了很多,只是这些年走得顺利,对于眼下的失败依旧有些无法忍受。

嗯,他已经将眼下的小挫,上升到了某种类似失败的高度了。

“今日的比试,真是出乎本官的意料……不过因此也能看出我徽州府人才辈出。此乃一大快事。”冠冕堂皇的话说了几句,随后话锋一转:“比试还是要进行下去的。”

“下一项是丹青……”

声音徐徐地落下来,严知礼望着许宣笑了笑:“不知汉文对于此道是不是也如同琴艺一般精通?”

许宣才坐下来,随后就被点了名字。大庭广众之下,几次三番的为难,但对于他而言,其实没有太大的影响。

黄于升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个时候,即便再木讷,但是他也算看出来严知礼同许宣的某种不对路。

“这个……”他站起身,四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随后摊了摊手:“好吧。”

严知礼笑了笑,心中一块石头算是落地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许宣既然能够做出那样的琴曲,那么不可能不花费大量的精力在其间。何况他似乎也曾经写出过好的诗文,文才的陶冶也需要时间来铺垫。另外的,便是据说他如今醉心商业,以他不到二十的年纪,自然就不会有其他的精力去钻研其余的东西了。

那么这一局,看来问题不大。

……

白素贞走到水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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