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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吏-第3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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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胡亥的确被立为太子,或为二世皇帝,而王、冯、李辅政时,黑夫冷笑不止。
  夏无且道:“老朽自知皇帝一旦殡天,下一个要死的,便是知道此事的医者、宦者,便乘着始皇帝新逝,营地万事繁杂,颇为混乱的当口,靠始皇帝当年赐我的符节出营,易装遁入云梦泽,本来是想躲一阵,却不想竟遇上了将军……”
  黑夫拊掌赞道:“夏公真是机敏啊,不愧是当年能掷药篓阻挡刺客荆轲,保护陛下周全的人。”
  不过这老头快七十的人,也溜得太快了,而且思路清晰,直接往云梦泽里钻,反正方圆九百里内有上万甚至更多亡人群盗,官府根本找不到他。
  想到这,方才还被陆贾说成是“仁者无敌”“可行王道”的伟光正黑夫,突然间又变得奸猾起来。
  黑夫忽然起身,靠近,又盯着夏无且褪去褐衣后,露出的华贵衣带看了许久,露出了笑,搞得夏老头子发毛。
  “将军?出了何事?”
  黑夫意味深长地说道:“夏公,我在想,你这衣带里,怕不是有一封陛下临终前为逆子奸臣所劫时,用血书写的密诏吧!?”
  夏无且愣住了,脸上阴晴不定,觉得自己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虽然有些不愿,但瞥了瞥黑夫扶着剑柄的手,以及左右短兵紧握的矛杆,夏无且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解下自己内衬空空如也的腰带,在手上一比划,作惊奇状。
  “咦?”
  “这衣带里,还真有一份诏令!”


第0738章 酒酣胸胆尚开张!(上)
  “夏太医带来了始皇帝的遗诏!吾等举事,名正言顺!”
  次日再度启程时,三千南郡子弟兵中,已传开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但黑夫也没说那“遗诏”中的具体内容,无他,只因还没编好。
  继在郁林的考验后,陆贾又得到了一份新的命题作文,小陆此刻正倒骑在骡子上,咬着笔杆绞尽脑汁呢。
  “让医者、主薄还有骡子走队伍中间。”
  这是黑夫将军的命令,夏无且也得到了代步的骡子,骑在陆贾后面。
  夏老头是个人精,作为夏太后的族人,他能从长安君成蹻叛国的案子里脱身,又瞅准时机扔了荆轲一药篓,得到秦始皇信任,获赏黄金百镒,为太医令,位列近臣亲信,绝非简单人物。
  所以他知道,若不想让事情变成“夏太医携遗诏来投,然不幸力竭而亡”,就只能为黑夫背书。
  纵然如此,夏无且也在心中暗道:
  “诈死、矫诏,这位武忠侯,真是心黑胆大啊,难怪陛下对他如此忌惮,非得亲自到南方巡狩,费尽心思,想要解决此患,只可惜天不假年……”
  夏无且猜想,若是秦皇帝泉下有知,知道黑夫在他死后敢这么玩,估计会气得活过来,然后大骂:
  “狗……狗胆包天?”
  ……
  自打得知秦始皇崩逝后,黑夫的胆子,确实越来越大了。
  毕竟世上没了秦始皇后,除了老母亲的数落外,他也没什么怕的人了。
  三千余人又行了几个时辰,终于来到了这片草泽的尽头。
  黑夫看着地图,指点前方的湖水道:“枯水时节,这里本该是有一条路的,数百年前,惊魂未定的楚昭王一行,便经由云梦泽,逃到了郧地,也就是安陆县,投奔郧公斗辛。”
  但因为环境变迁,去安陆的路早被湖泊淹没,即便是枯水期,没有船舶的话,隔着百余里根本过不去。
  好在,黑夫他们这次,不往安陆,却要去岔路东南的高燥地区,云梦泽和大江边上,那个名叫“沙羡”的小县城。
  先前一行人藏身的云梦泽深处,位于南郡、长沙郡、衡山郡中间,是一片三不管地段,所以才能如此堂而皇之。
  但接下来就不行了,沙羡虽是衡山郡边缘的穷乡僻壤,但也是从云梦泽通往武昌的必经之路,有户口数千,三千人的队伍,绝不可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穿过去。
  更何况,早先士卒们携带的口粮已吃尽,在作战前,必须让大伙吃个饱饭,睡个好觉。
  “故欲夺武昌营,必先取沙羡!”
  黑夫敲着地图上那不起眼的小方块道:“可以说,这就是吾等举大计的第一战!”
  他又问:“军中可有沙羡人?”
  利仓不在时,跟在黑夫身边跑腿的吴臣道:“有,早先奉君侯之令,除了三千短兵亲卫外,南郡、衡山乃至于长沙各县籍贯的兵,每个县都挑了一什,沙羡也不例外。”
  “去将什长找来。”
  不多时,吴臣带着一个瘦削的男子回来了,那人三十不到,穿着秦军制式甲衣,头扎左髻,说明是个公士,他身材瘦削,因为激动,有些发颤,这是普通小兵得到首长召见的正常反应。
  短兵搜了他一遍身后,什长得以过来,隔着数步,便拜倒在地:
  “小人曾受君侯之惠,一别十六年,不想今日还能复见将军!”
  “竟是故人?”黑夫有些诧异,自己虽然长得像古天乐,但不记得跟人有十六年之约啊?
  “你是?”
  “我叫兴。”
  什长抬起头:“十六年前,小人曾被人诱拐骗去安陆盗墓,当时君侯是湖阳亭长,缉拿了那些贼子,救了小人!”
  ……
  在墓穴里哭喊时,那只伸下来的手,还有那张龇着大白牙的黑脸,给年幼的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
  “原来你就是那个被逼着去墓中取明器,被我拉上来的小男子啊,我记得那是二十一年冬天的事吧?一晃十六年过去了……”
  与兴聊了一会后,黑夫不由感慨,十六年来,他和当年一起抓贼的东门豹、季婴等人,身份地位发生了巨大升跃。
  而作为当事人的兴,这些年也经历了不少事。
  兴笑道:“当时本以为必死,幸有将军为小人作证,说我身高未及六尺五寸,为小男子,且是遭人诱拐胁迫,不当与那些盗贼一同论罪,于是判入隐官之中,在工坊做些活计,也顺便学了点手艺。”
  “后来,将军任别部司马,攻下了豫章,朝廷迁南郡人去屯田,说只要去了便可脱离赘婿、隐官等贱籍。我便坐船到了南昌,成了士伍。在那得了块地,种蔗攒了点钱,还娶了妻,育有两子一女,只可惜前些年闹疫病,一子一女不在了。”
  声音低沉了下去,小人物有小人物的辛酸,兴的经历,是大多数南郡迁豫章的普通人的写照。
  生活无奈,但总得继续下去,第一次南征时,兴被点了去岭南做戍卒。好在他运气比东阳人陈婴好,跟着安圃驻守湟溪关,还在黑夫平阳山之叛时,蹭了功劳,获爵为公士。
  而在黑夫诈死,通过三关北上,让安圃找各县籍贯兵卒时,因为报过自己是沙羡人,兴也被塞了进来。
  说到这里,黑夫想到一件事,问兴道:“汝等对此番本将军举大计,是如何看待的?”
  兴讷讷不敢言,只重复着“谨遵将军之令”和“愿为将军赴汤蹈火”云云,黑夫可不想听这些,一拍大腿道:
  “旧人重逢,岂能无酒?吴臣,取好酒来!”
  酒壶的塞子被取下,米酒香味四溢,兴馋得直流口水,军中苦闷,每年只能喝上几次的酒,是士卒们不多的爱好消遣。
  “来一盅?”
  黑夫亲自给兴倒了一竹筒,兴惶恐地接过,双手捧着,有些动容。
  一筒酒下肚,兴面色微醺,也变得敢说话了!
  “沙羡过去是楚国的地盘,我当时算楚人。”
  “后来到了安陆,入了隐官,成了秦人了。再后来到了南昌,朝廷一声令下,又奔赴岭南做戍卒,每次调令下来,吾等就只跟着都尉走,换了好些个地方,只觉得,这次也差不多……”
  与训练精良,忠于黑夫,且与他有同乡之谊的短兵亲卫不同,这些被加塞进来的长沙、衡山籍贯兵卒,听说将军要带着他们“举大计”时,难怪心里犯怵。
  “这是要造反么?”
  像陈平那样整日处心积虑,唯恐天下不乱的,毕竟是少数。
  黑夫很清楚,除去四千短兵外,整个南征军十余万人,一旦听说武忠侯活过来,还要扯起旗与朝廷为敌时,不管是衣带诏,还是什么理由,多数将士们心里难免担忧和忐忑。
  始皇虽没,余威震于殊俗。
  再说,国家兴亡,城头变幻大王旗,名正言顺?跟他们这些底层小兵,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这么多年来,除了越来越虚的爵位,和边疆的烂地,捞不到半点利益!
  他们也习惯受的伤刚愈合一半,就又负上新伤。习惯了半饥不饱,习惯了用木刺挑破脚底的水泡,习惯了母亲、妻子缝补的衣裳烂成布条,习惯了在荒凉的山岗上孤独戍守,在思念家人时暗暗流泪。
  他们也早习惯了被欺骗,被辜负,被无视,被代表,变得木然。
  习惯了那些高呼口号的将军们,甚至都叫不出他们的名……
  所以说,将军问小兵对这次举事有何想法?
  重要么?反正还不是跟着你的旗帜,东奔西走,最后一无所获。
  这时候,有士卒取了泽边的草叶,卷起来凑到嘴边,吹起了一首不知何处的乡俚歌谣,那悠长的旋律里,似乎有无以言表的忧愁。
  再饮一筒后,纵然是米酒,也变得有些辣喉了,兴不再说话,只低着头回味小人物的酸甜苦辣。
  却听沉默许久的黑夫忽然说道:
  “但现在,本将军知道你的名,我知道,你叫兴。”
  “我也知道了你的故事,你的喜怒哀乐,这三千余人,我虽然没法一个个听,但汝等,不论籍贯如何,皆是黑夫的袍泽,是黑夫的子弟兵!”
  兴抬起头,朝黑夫拱手,有些激动:“是小人多言了,小人万万没想到,以我这卑贱的身份,居然能与将军饮酒,真像是做梦……”
  “做梦?不,这不是梦。”
  黑夫端着酒起身,不仅对兴说,也让旁边的亲卫、杂兵,统统围过来。
  三千人,将黑夫围在中间,又奉命盘腿坐下,聆听他的话。
  “十多以前,在安陆县,酒酣之时,我曾与我的袍泽们,各言其志。”
  “那时我不过是一个小县尉,却对在场众人,说了一句话。”
  黑夫点了当日在场的一人:“阿豹,你嗓门最大,告诉众人,乃公说了什么!”
  虽然已年近四旬,但东门暴虎瞪大一对牛眼睛,扯着嗓子吼起来,不亚于兕虎之嗥,声若雷霆!惊飞了一群水鸟,连泽里的鳄鱼都吓得潜回湖中。
  “将军说了,公侯将相,宁有种乎!?”


第0739章 酒酣胸胆尚开张!(下)
  “那些封公侯,为将相的人,难道天生就是好命、贵种吗!?”
  这句黑夫的名言,不少人都曾听过,但都下意识地感到诧异:
  “虽说秦军爵位可升,名田可得,但民爵顶天不过公乘,公侯将相,可不是就是生来有种的吗?”
  春秋战国以来,公族落,士人起,可世侯世卿之局,虽然根基已动,却仍未崩塌,布衣将相之局,虽已有雏形,但仍不是主流,尤其是统一后,六国士人进入秦朝中央的跻身渠道,几乎没有。
  然而黑夫,却是这世上,最大的特例!
  他拍着胸脯道:“我曾是黔首,是亭长,只有名,没有氏,可现如今,却是彻侯,大秦武忠侯!”
  不就是比起点低么?黑夫怕谁!所以这句宣言,他比有氏的陈胜,更有资格喊!
  黑夫又指向东门豹:“东门豹,他曾是市肆卖力气的白徒,现如今,却是五大夫,堂堂都尉!”
  “季婴,他曾被里中人视为游手好闲,可现在,也是公大夫,当了三军督邮!”
  “小陶、利咸等人也一样,都起于微末,而今却都已得富贵,当日我的那句豪言,吾等的梦,成真了。”
  “所以这句话,本将不仅是对昔日袍泽旧友所说,也是对汝等,对天下人所说!”
  “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这样的梦,汝等不想实现么?”
  黑夫之言掷地有声,然三千余人只是缄默,面面相觑。
  “怎么不说话?”
  黑夫笑了:“是觉得自己没取得富贵的本事?”
  当然不是没本事,陆贾也在外围听着,他觉得自己的本领卓著,口才方面,可与孔子之徒子贡媲美:两国合战于漭漾之野,两垒相望,尘埃相接,挺刃交兵,他可以着缟衣白冠,陈说其间,推论利害,释国之患!
  在著书立说上,他也十分自矜,认为自己能比那些尸位素餐的博士史官做得更好!
  出则行人典客,入则开宗立说,但就是这样的人,秦朝统治下整整十年,却找不到跻身的渠道,只能做一个被官府打压的穷儒,一个发配军中记账的小吏……
  怪他么?不,怪这个朝廷,这个制度!
  黑夫又道:“还是说,汝等觉得,是因为,没赶上一统时立功的好机会?”
  不少兵卒都点了点头。
  “不要紧!”
  黑夫振臂道:“如今,汝等遇上了新的机会!逆子奸臣篡位,要冤杀忠贞之士。天下将变,吾等当谨遵遗诏,起于草莽,从南方开始,一步步收拾山河,重整朝纲,拨乱反正!”
  “此功,当不亚于一统之业,而在一切结束后,今日在场众人中,将有许多人,可以跻身朝堂,富贵加身!”
  他指向听呆了的兴:“兴,你当年是楚籍小贼,县寺囚徒,安陆隐官,豫章黔首,但你参与了这场义战,或许可以累功做沙羡县令、尉!衣锦还乡!”
  黑夫又指向所有人:“不管过去是屠夫、吹鼓手、小商贩、工匠、赘婿、刑徒、戍卒、小吏,只要追随我,都将得到机会!”
  “你们当然不信朝廷,朝廷已对南征军食言太多次,但汝等,可以相信黑夫!”
  “这一次,每个人的功劳,都不会被泯灭,不会被辜负!”
  声震四野,众人皆朝黑夫拱手:
  “吾等信君侯!”
  黑夫相信,用爱发电是不可取的,改变命运,改变生活,才能给人希望和动力。
  举义口号分两种,一种告知天下人,让自己名正言顺,比如黑夫之前的鼓动,以及打算搞的“始皇遗诏”。
  第二种是告诉自己人,让他们能全身心参与进来,否则,三军疑则事必败!
  眼下,被黑夫一阵鼓动,士兵们或许不知道什么天下大势。
  但好歹,他们已经明白了,这场仗,也是为自己的荣华富贵而战!
  指着因为激动而满面红色的兴,黑夫问道:
  “兴,你醉了么?”
  让兴沉醉兴奋的不是米酒,而是黑夫的承诺,他也大着胆子吹牛道:
  “小人的酒量,尚能饮三斗!”
  “善!胆气可嘉,此番沙羡之行,非大勇之人不可为也。你若能为本将取沙羡城,归来后,除了应得的功劳外,更要赏你的什,米酒一石!”
  叫好声不断,兴豁出去了:“敢问将军,要如何攻打,兴愿为将军先驱,先登沙羡……”
  “攻打?”
  酒酣胸胆尚开张,黑夫似是也醉了,大笑起来。
  “吾等是秦兵,进的是秦城,通知当地官府一声,大摇大摆走进去,吃饱喝足离开就行,为何要攻打?”
  “啥?”
  所有人都听呆了,这时候,黑夫却已将一大把军中常用的通行符节,连同伪造的旗帜扔在地上。
  “符节?兵令?我多得是!有的真有的假,但都是盖过南征军和南郡印章的,就算是军法官,也不一定分得出真假!”
  黑夫浸淫多年,熟知官场的规矩,沙羡这种并非主干道的小县,一个别部司马过路,县令、尉就得巴巴地出迎。
  他随便挑了一个符节:“吴臣!”
  “诺!”
  面上多痣的青年应诺,吴臣被黑夫鼓舞得挺激动,不知道原本的历史上,自己也能混个诸侯王。
  黑夫下令道:“你带着兴等人去沙羡,装作军队前哨探马,就说吾等是奉命剿灭云梦泽群盗的郡兵,突然接到命令东行,需要借宿,让县令、尉接待本……司马!再杀彘、杀羊、杀鸡、杀鸭,为我军安排食宿!”
  ……
  岸边水中滩涂多沙,江面上有许多小渚,这就是沙羡(今武汉江夏区)。
  此地早在楚国时便已修筑一座堡垒,几个家族陆续在此为邑主,秦灭楚后,将沙羡设为县,归衡山郡管辖,虽有通往南郡的码头,但因为并无驰道经过,所以县城消息闭塞,较为冷清。
  不如西边的州陵,也就是赤壁,更不如东边新建的武昌。
  南征军中发生的剧变,此地毫无知觉。
  秦始皇巡狩南郡、衡山,封黑夫为武忠侯,过了十来天才传到此地,当地人也漠不关心,反正皇帝陛下又不会来他们这小地方。
  就连最近李由收缴了武昌营三万南征老兵的武器,朝廷派兵五千,像看贼一样看着武昌营,距离武昌不过五十里的沙羡,也知之不详。区区六百、四百石小官,根本无从得知朝廷梓密。
  更不知一朵乌云,已笼罩在云梦泽上方。
  所以当沙羡令、尉接到消息,说一支三千人的南郡郡兵要路过此地,借宿一宿时,见符节条文无误,竟未多想,直接答应下来。
  沙羡的和平已经持续了十多年,除了小股群盗饿得不行,偶尔跑出泽来劫掠外,并无战事。
  和平使人懈怠,所以他们根本想不到,这支军队虽然的确是秦军装束,却已然姓了黑。
  “将军胆子真是大啊!”
  兴站在城门前,他也未想到,赚开沙羡城门,居然如此容易!对黑夫更加佩服。
  吴臣却笑道:“我听利仓说过,早在十多年前,第一次伐楚时,将军被困鲖阳,为了突围,就曾深入楚营,诈降骗取楚将信任。据说那楚将还问起黑夫之名,将军亦不慌不乱,对答如流,毫无破绽。”
  “最后,将军带着五百多人,置之死地而后生,一鼓作气,击溃楚卒数千人……”
  数千楚卒,这是夸大的吹比,毕竟吴臣是听利仓说的,利仓又是听利咸说的,传了几道后,楚军人数越来越多,而那一战,也成了黑夫的传奇。
  “而现在,该轮到吾等创造新的伟业了!”吴臣捏紧了拳头。
  兴则在一旁啧嘴感慨:“将军若是做贼,定是敢在大白天登人厅堂,取人财物,又扬长而去的巨盗!”
  这时候,巨盗黑夫已带着军队,大摇大摆地过来了。
  他换了一身行头,还真穿着别部司马的甲胄,反正南征军中类似的职位多如狗,随便挑一个就完了。
  至于伪造符节、印信、旗帜,甚至创造一个本不存在的人,作为体制内的高层大佬,熟知运作规律,又有何难哉?
  军区司令跳反,县武装部长除了干瞪眼,还能干啥?
  果然,比别部司马低一级的沙羡县尉上当了,他热情地站在城门处相迎,与黑夫见礼后,客气地道:
  “敢问司马,当如何称呼?”
  黑夫也露出了老实人憨厚的笑:
  “我叫易小川!”


第0740章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
  是夜,三千兵卒在沙羡城外安营扎寨,当地官吏见他们带的营帐有些稀少简陋,还十分大方地提供了一些简陋棚屋,并按照规矩,开放仓禀,按照军中所需,为众人提供伙食。
  当炊烟从营地上方飘起时,那位“易小川”司马,则被县令、尉热情邀请,入城宴飨。
  这位黑脸司马竟来者不拒,在宴飨上大吃大喝,吃完鸡腿,就开始啃鸭脖,夸赞庖厨手艺不错。
  他还与沙羡令、尉推杯接盏,酒酣之时,甚至吹嘘起十多年前,参与王翦老将军灭楚的过往来。
  “两国边境的攻防,蕲南的决战,我都曾参与过……”
  见这易小川司马夸夸其谈,沙羡的黄县尉便问道:“既然参加过灭楚之役,那易司马可曾见过武忠侯本人?”
  “武忠侯?”
  黑夫停止了大啖鸭脖,看向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县尉,露出了笑。
  “说的是黑夫将军啊?哈,当年他是二五百主,我则是邻军的五百主,曾与他谈笑风生!”
  那黄县尉却不高兴了,拍案道:“秦军之中,上下尊卑,司马岂能直呼武忠侯名讳?此大不敬也!”
  县丞连忙帮县尉解释道:“司马有所不知,黄县尉极为推崇武忠侯,不论是言行、治军,皆效仿之,还常说最可惜来赴任时,武忠侯已南下,未能追随其左右,为君侯擎旗牵马。”
  县令也微醺了,笑道:“不止如此,黄县尉还常仰面晒阳,希望能和武忠侯一般面黑……”
  “县君,你……”黄县尉哭笑不得,看向“易小川”的面色,却有些羡慕。
  “噢?”
  这下黑夫可有点吃惊了,在这偏僻的小县城,居然还有自己的小迷弟?
  不过,他这十多年的经历,的确堪称传奇,从黔首到君侯,转战东南西北,斩首和打过的胜仗虽不及王贲,但在整个南方的名望,已属秦朝诸将之首。尤其在南郡、衡山等地,百姓不一定知道王贲、李信,但却多半知道尉黑夫……
  在被秦始皇盖棺论定,封“武忠侯”后,黑夫更成了秦朝天神一般的人物,被地方武吏崇拜敬仰,再正常不过。
  而始皇帝刚刚崩逝,赵高、胡亥想要秘不发丧,赶回咸阳,也来不及把黑夫搞臭搞黑。
  于是黑夫肃然道:“武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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