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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吏-第3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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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搜粟都尉萧何,勤勉任事,除南郡守!”


第0768章 先取荆州为家
  黑夫任命的新郡官,可不止萧何一人。
  “豫章郡守仍为殷通,除利咸为豫章尉。”
  “除小陶为长沙尉,长沙守既肯投诚南师,仍官居原职。”
  岭南那边,黑夫也打了几个补丁:
  “吴芮任闽中守,总领闽越、东瓯、东冶三地之越兵。共敖为南海守,使裨将赵佗仍为桂林守,让他带着桂林兵北上镡城塞,招降洞庭郡!”
  虽不经法律程序,但事急从权,放民国初年,那就是军阀大帅任命shengzhang,也没毛病。
  到了江陵解放的第四天,四月初五,眼看伤患俘虏皆已安顿下来,街上秩序也恢复如战前一般,在黑夫居住的小院子里,黑夫召集了部属,商议下一步的进军计划。
  除了黑夫外,韩信、共尉、利仓、吴臣、满等人挤在里面,刚抵达江陵的陆贾负责记录。
  可别嫌院落狭小,共和国建立前,我党历次决定命运的会议,瓦窑堡之类,不多是在小屋子里敲定的么?
  韩信思虑已久,立刻建言道:“君侯已得江陵,接下来,当攻取南郡诸县,乃至于整个荆州!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地也,必先取之以为立足之资!”
  《禹贡》里说:荆及衡阳惟荆州。战国时荆州的地域,北到荆山(湖北南漳县),南到衡山(湖南衡阳市),大致就是楚国西部疆土。不过现如今南境稍有扩大,已至五岭,大体相当于南郡、衡山、长沙、洞庭、豫章五郡。因为黑夫的缘故,豫章郡西楚移民居多,在这个位面,也常被算作荆州的一部分。
  韩信的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利仓附议道:“南征军大多数人,便征发于荆州五郡,就算不考虑以后,全取诸郡县,以安将士之心,也是眼下最紧要的事。”
  黑夫颔首:“夫江陵者,荆州之中也,北有当阳之蔽,西有夷陵之防,东有安陆之援,南则有孱陵为后庭,眼下便优先略取这四处罢。”
  他让陆贾将南郡的地图在案几上摊开,作为昔日的南郡兵曹左史,南郡的地理道路,黑夫烂熟于心,都不用凑近去看,只远远地信手指点道:
  “竟陵、安陆等地(湖北潜江、孝感),北控冥厄三关,南通武昌,居鄢、郢之左腋,为邾、鄂之上游,水陆流通,山川环峙。春秋时,楚人用此以得志于中原者也,更是吾等故土,不可不复……利仓!”
  “诺!”
  黑夫给了他一块新制的虎符:“任汝为假都尉,带上辛夷,以及安陆青壮子弟一万人,向东支援季婴,让辛夷驰骋诸县,招降取竟陵、云杜、新市秦吏,同时收复安陆!消灭冯毋择军残部!”
  利仓领命而去,黑夫的目光,又看向了共尉。
  “当阳县(湖北荆门市)居江、汉之间,南捍江陵,北援襄阳,东护随县胁,西控荆山,扼夏道咽喉,为四集之路。当阳固,则江陵有所恃。汝母家就在当阳,且令你为别部司马,率五千人去夺取此县,再北图鄢县!”
  当阳长坂坡之名,黑夫后世亦有耳闻,此地为江陵的北门户,也是最后一道险隘,必须守好了,否则朝廷的军队可长驱直入,威胁江陵。
  想到可以回老家一趟,共尉摩拳擦掌地走了,接下来轮到吴臣。
  黑夫道:“我曾经去过夷陵(湖北宜昌),自巴地历三峡东下,连山叠嶂,直到此地,水流才渐平,山势也渐缓,故夷陵乃江陵西门户,是从巴蜀来江陵的必经之地。昔日秦将司马错取夷陵,江陵便腹背受敌,楚王只能弃之东逃,故知失之非损一城,全郡可忧也。”
  “汝亦为别部司马,率师三千,且取道枝江,定要夺下夷陵,阻挡可能到来的巴蜀之师!”
  吴臣很明白事理,应诺后到:“待夺取夷陵后,下臣立刻派出使者,西叩巫县,将江汉天翻地覆的消息,传到巴郡去!”
  这相当于是在警告巴氏:“快些把我家君侯的夫人、君子送回来!”
  东、北、西皆有派兵,最后便轮到了南边。
  “满。”
  黑夫亲自来到满的身边,满受宠若惊,连忙作揖。
  “你我乃昔日同僚,无须多礼,可还记得十多年前,夷道巴人叛乱,你我共平此乱,守夷道孤城,又耀兵孱陵(湖北公安)之事?”
  “下吏自然记得。”黑夫不忘旧日之谊,满十分感动。
  黑夫道:“荆江以南的夷道、高成、孱陵等地,环列重山,萦绕大泽,虽然户籍稀少,但北连江陵,为之襟带,更是进入洞庭郡的必经之路,实江汉之藩垣也,你对那边熟悉,亦为别部司马,带两千人走水路,去为我招降诸县。”
  满接令而出,离开前,还有些不服气地瞥了一眼曾“羞辱”他的韩信,心中暗道:“看吧,故旧就是故旧,不需多久,我也能当上都尉,与你平起平坐!”
  最早提出“先取荆州为家”的韩信眼看众人皆得军令,各自离去,唯独他没被点到名,年轻人气盛,不免有些心急,起身拱手道:“君侯……”
  “韩信啊。”
  黑夫却道:“可是见众人皆有使命,心痒了?”
  “你自从北出五岭后,先在兴乐水以囊沙破敌之计,水淹三军。又与小陶围攻临湘,擒得李由。接着奉我之命,白衣渡江,夺取江陵,又出城驰援,南征军方能获此大胜,韩信,你堪称首功!但两月三战,想来也乏了,且休整一段时日。”
  被黑夫夸为“首功”,韩信自然高兴,但仍作揖请命道:“韩信还能战!”
  黑夫却摇头:“你是能战,那些从岭南步行千里,月余以来经历大小数战,几乎没有片刻停歇的将士们,还能战么?就算不体恤自己,也要体恤士卒啊。”
  他拍着韩信的肩膀,笑道:“再说了,大战已毕,接下来,不过是夺取几个小县城罢了,这种肘腋事,众人可为之,反倒是坐镇心腹,看好那万余俘虏,非大将不可!”
  “原来是这样……”韩信似乎明白了。
  黑夫道:“你且养精蓄锐,继续训练士卒,为我守好江陵城。等到下一场大决战时,本侯还要指望你再建奇功!”
  话已至此,韩信仔细想想似乎也对,遂应承下来。
  黑夫亲自挽着韩信出院,还压低声音,对韩信私语道:
  “在我眼里,你韩信,可不止是一把宰牛刀。”
  “而是一柄,屠龙宝刀!”
  ……
  没捞到差事的韩信被夸得心花怒放,心满意足地走了,却不知黑夫回到院中,却暗自摇头:
  “再不压一压,让被甩后面的众人多立点功赶上来,你这把刀,我很快就用不动了。”
  过去月余时间,黑夫几乎每一仗都在行险,对韩信是不得不用,若无此人,长沙、江陵的战事,胜负还真很难说。
  眼看危局已过,短时间之内不会有大战,就乘机将这把刀收一收藏一藏。
  这时候,陆贾过来,除了今日会议的记录外,还献上了一篇熬夜写就的文章。
  “这么快?”
  黑夫有些吃惊,要知道,陆贾可是昨天半夜才到啊,虽然自己跟他说了所需文章的大概内容但光是想那些典故,就得好一会吧。
  陆贾笑道:“来到江陵,闻君侯之大胜,见南郡之新貌,不由欣喜,故文思如泉涌,这篇文章,按照君侯所筹画的草稿,加以补益,一气呵成,请君侯观之……”
  说着陆贾将轻薄的纸张双手奉上。
  文章的开头并不出彩,无非是如复读机般重复过去的话,声讨奸臣逆子弑君篡位,搞得天下板荡,百姓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强调了南征军“靖难”的正义性。
  接着又说明武忠侯在江陵的政策:包括减租减息,废除部分百姓诟病的严苛条律,但又将维持《贼》、《盗》等律,以保证江陵的治安。
  最后几段才是最重要的,不仅要在江陵散播,还要让天下皆知!
  “自古邦国执政之臣,曷尝不得贤人君子佐之,周公一沐三捉发,一饭三吐哺,起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今江陵初定,荆州不安,靖难未成,此特求贤之急时也。”
  天下大乱时,最重要的是什么?
  人才!
  而且只嫌少,不嫌多,随着控制地盘的扩大,黑夫的幕府也咎待扩充。
  在用人上,黑夫可以说是广开门径,希望社会各阶层的有才之士,都能踊跃加入自己。
  他同意让投诚的江陵诸吏官居原职,如自己的故旧满、唐觉等,更委以重任,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娴熟律令户籍的秦吏,是新政府的基石。
  在此之余,黑夫还延续了昔日在胶东的政策,向本地豪长势力示好,让三老、豪长们举荐族中良家子弟来,充当亲卫、近吏,得了这群地头蛇投靠,办事就方便多了。
  这都不新鲜,新鲜的是第三条,给了那些在秦朝体制内没有出头之日的人,一个全新的跻身阶梯:
  “古人云,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故知非独官府豪门,里闾陋巷之中,亦多贤能之士。”
  “十步之泽,必有香草,十室之邑,必有忠士。今荆州五郡,户数十万,人文荟萃,不论布衣、赘婿、商贾之属,但有文武之才,或能出长策、奇计,而助余靖难功成者,且效毛遂自荐,凡有真才实学者,吾必得而用之!”
  ——《武忠侯告荆州父老书》!
  ……


第0769章 三楚
  求贤令一出,郡祭酒的厅堂外便挤了不少人,有看热闹的,也有跃跃欲试的。那些过去不曾任官,也没个好出身,无人举荐的江陵布衣士人们相互谦虚,看上去十分揖让,实则仍有些犹豫。
  站在厅堂门口,举起宽大的官袍袖子,陆贾开始了现身说法。
  “我本寿春布衣,淮南儒生,因犯了挟书律,被迁于南方,在岭南密林里填沟壑,差点沦为隶臣,直到君侯南征,这才举我于牛口之下……”
  这几年来,他在武忠侯身边,一路从斗食的书吏,到百石主薄,再到四百石长史,最后成了今日君侯幕府文官里,仅次于萧何的地位,南郡祭酒,官居六百石。
  可以说,陆贾就是虽然出身布衣,却因为“能出长策”,而得到重用的最好例子,武忠侯让他来做择取民间布衣之士的祭酒,真是再合适不过。
  门客数人有些吃惊:“上吏真是儒生,也能任吏?”
  陆贾亮出了被他摩擦一宿的绶印,却见是黑绶,三采,青赤绀,淳青圭,系着亮铮铮的铜印,果然是六百石的官!
  “只要有才学,能助君侯靖难成功,不论身份、学派、籍贯,唯才是举!”
  这一句唯才是举,让不少人打消了疑虑,开始纷纷上前,“毛遂自荐”起来。
  但更多的人,踱步几个来回,还是缩了头。
  毕竟武忠侯的红旗能打多久,还是个疑问,万一他靖难不成反被朝廷消灭,到时候清算起来,做过武忠侯官吏的人,岂不是都要倒霉?
  这些江陵布衣们不论进退,陆贾都看在眼里,他也明白,黑夫要招纳的,是些什么人。
  儒生、黄老、纵横、名辩、兵家,被排斥在秦朝体制外的诸子百家之士!
  这些百家之士,在战国时,可坐而论道,家里贫寒的,也能充当封君食客,若真有才学,便能成就像冯谖、侯嬴、毛遂、蔡泽那样的大名。
  但在秦朝体制下,即便丞相、彻侯也不许大规模养士,百家遭到打压,官府唯尊法官狱吏,这些布衣之士顿时没了生计。
  但他们总得活下去啊,要么像那个“本好黄老”的陈平一样,放下老本行,老老实实学律法,试为吏。要么就似陆贾一般,在夹缝里求生存,靠帮人抄书、写信维持生计,还会一不小心因私藏了诗书,被缉捕论罪。
  最惨的如韩信,学的是兵家之流,却因贫贱无行,不得推举为吏,只能四处混饭。
  当天下大乱,这些人是推翻朝廷最积极的参与者,捋着袖子,卯足了劲参加造反,原因无他,还不是秦朝的官府里,没给他们一个合适的上升渠道。
  黑夫决定吸取教训,给这样的人留个后门。
  “乱世将至,统治地方的秦吏法家是重要,但其余的人才也不能少。”
  不指望能再逮到韩信、陈平那样的大鱼,但一般的说客、谋士,黑夫也十分急需。
  为行人劝降郡县,任幕僚出谋划策,多的是他们的用武之地。
  就算江陵招不到,其他地方的有心人听闻后,亦会前来投效,只希望那些楚汉奇谋之士,也尽能入其榖中。
  陆贾也认为,江陵基本找不到这样的人,毕竟已入秦数十载,百家凋零。
  “衡山郡那边,可能还多一些。”
  但响应号召来的人,还真不少,可惜都是些好虚言的,学了点皮毛就自以为是高才绝伦,真有才学的,几乎没有。
  “要在一堆鱼目里找到一颗珍珠,何其难也……”
  安排十几个言谈平平的江陵布衣去军中各部门,从斗食书吏做起后,陆贾打算结束今日“招贤”。
  却不想,门外又有一个头戴高高儒冠的人探头探脑,往里面窥探,吸引了陆贾的注意力。
  陆贾来江陵这么多天,从未见大街上看到一顶儒冠,只因此地早被秦统治数十年,儒以文乱法,早就被官府打压驱逐殆尽了。
  等这人上堂后,陆贾见其四十上下,面容黑瘦,比自己略老,留了长长的胡须,但未经梳理,有些凌乱。
  “汝何名?”
  那人露出一口黄牙,作揖道:“小人随何。”
  “随何?”
  陆贾没听说过,又问道:“我竟不知,江陵亦有儒者?”
  随何道:“小人并非江陵人,而是随县(湖北随州市)仄陋之士。”
  “是南阳郡的人啊。”
  陆贾点了点头,也未细究外郡人怎么跑江陵来了,接着问:
  “你学的是八儒之中,哪家的学问?”
  随何却道:“所学甚杂,也并非大家,恐上吏不知,不值一提。”
  这下陆贾有些警惕,心想:“此人莫不是知我学儒,而先前诸士又被黜落甚多,故意戴了顶儒冠,想要套近乎罢?”
  于是他便故意考校随何,侃侃聊起诗书来。
  没想到的是,这随何口上谦虚,说自己学识浅,但不论陆贾说什么,却都能接得上,甚至还引用了不少儒典里的故事,更能旁征博引,显然是个博学之士!
  陆贾许久未与同好之人相谈,这下一发不可收拾,二人竟说到夜色将暮,随何肚子饿得咕咕叫,陆贾才反应过来。
  “糟了,只顾得聊诗书,却将正事忘了!”
  这随何虽深得他所好,但若只会空谈诗书,无奇谋长策,依然只能做书吏。
  于是陆祭酒正襟危坐,问道:“随何,如今君侯初定荆州,你可有一谋半策,能助君侯治理地方,靖难功成?不妨与本祭酒听听,若是中肯,定当将你举荐给君侯!”
  随何再拜:“小人的确有一策,若武忠侯纳之,可使君侯尽得三楚之地!”
  ……
  四月初七,秦始皇离开人世整整两个月,江陵天气晴朗。
  黑夫派出去的四支偏师才走了短短三日,已是捷报频传。
  先是利仓已迫降竟陵,已率军渡过汉水,和在汉东打游击的季婴取得联系。
  接着,吴臣回报,说已夺枝江,正带人赶往夷陵。
  满也控制了孱陵,正召集夷道的巴人君长开会,向他们传达武忠侯的问候……
  唯独当阳县尉拒降,共尉正在攻打,说城池旦夕可下!
  就在黑夫忙完军务后,陆贾带着一人来见,说是求贤两日后,找到的唯一人才。
  短兵亲卫搜了一遍身后,这才让随何靠近黑夫办公的小院子外墙十步处,随何上下打量这窄小陈旧的院落,不住点头。
  “快进来。”
  陆贾出现在门口,向随何招手,又穿过密集的护卫,引他来到后院,黑夫正坐在这里,忙了一早上后,闭目养神。
  随何行了三拜重礼:“小人随何,拜见武忠侯!”
  黑夫睁开了眼:“还真是随县口音。”
  随县便是古代的随国,与安陆相邻,只隔着两天的路程,翻过横尾山就是,口音相近。但因为随县直到二十年前才被秦夺取,在行政划分上,不归南郡,却属于南阳郡。
  “为何行此重礼?”
  随何道:“君侯身居高位,方获大胜,却不骄不躁,居于陋室,甘之如饴,有尧舜禹的仁王风范,小人此礼,拜君侯之仁俭。”
  “油嘴滑舌,倒与陆贾很像,难怪他挑中了你。”
  黑夫皱眉,问道:“你一个随县人,本该受户籍限制,怎么跑到江陵来投?”
  随何道:“小人本是随县之穷儒,正在服戍卒之役,随一众南阳人押送粮秣到南郡来,驻于江陵。”
  在秦朝,儒生和赘婿、商贾一样,也是服役优先征发的对象。
  他略一顿后又道:“上个月时,听闻君侯取了安陆,又携民渡江,我当时便笃定,君侯稍后定会来取江陵……”
  黑夫问道:“何以见得?”
  随何笑道:“因江陵乃西楚都会,得江陵,便可尽取西楚!”
  黑夫却摇了摇头:“事后之言,不足为奇,倒是陆贾说,你有一策,可使我尽得三楚之地?”
  所谓三楚,乃是对楚国故地的称谓,按照方位不同,以淮北沛、陈、汝南、南郡、彭城等地为西楚;彭城以东的东海、吴、会稽为东楚;九江、衡山、江南豫章、长沙为南楚。
  总之,便是禹贡里荆、扬两州之和,再加上大半徐州,占了天下三分之一。
  以韩信之才,也只认为当“先取荆州为家”,尚未提出后续的战略,这随何一张口就大言不惭,也不知信口雌黄,还是真有依凭呢?
  黑夫看了一眼陆贾,陆贾微微点头,却也有些紧张,看来这随何的计策,他是认可的,但却不知黑夫认不认。
  于是黑夫笑道:“那就且听你说说吧。”
  随何得了允许,便说道:
  “想要夺取三楚,说难也难,君侯身被坚执锐,亲冒矢石,四渡云梦,鏖战两月,眼下也不过夺了半个南楚,小半西楚,若想靠兵锋全取三楚,恐怕要一年半载……”
  “但说易,却也易,用吾之策,可使楚地月余之内猛然色变,皆云集响应,羸粮而景从,天下三分,可得其一!”
  黑夫来了兴趣:“说下去。”
  随何道:“小人窃以为,君侯打错了旗号,靖难,不足以号召楚地人心,想要各地云集响应,应当立一位楚王,复楚国社稷!”
  ……
  “立一位楚王?”
  黑夫听罢,冷笑了起来,看向陆贾:“这就是你为本侯招来的‘大才’?”
  陆贾有些慌张,连忙下拜顿首,冷汗直冒。
  他早就知道,随何之策,君侯恐怕不会喜欢,但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挺到底了。
  毕竟随何的想法,也深得陆贾这个淮南楚人之心。
  陆贾为随何请命道:“还请君侯允随何将话说完!”
  “不必听了。”
  黑夫却指着随何道:“汝可知,上个月时,有武昌营叛逃屯长名为葛婴者,用了和你一模一样的伎俩,攻下鄂县后,在当地找了鄂君的后人,名为襄强者,立为楚王,复了那楚国的社稷。”
  “可他们非但没等来三楚之地的云集响应,却等来了我的大军讨伐。襄强做了伪楚王不过三日,便被我的都尉东门豹杀死,身首异处,挂在城楼上!”
  “腐儒之言,诛心之论,若听了你的,我恐怕也会落得一个下场,垣雍,将此人绑起来,下狱!”
  垣雍带着两个短兵拖拽随何,随何却死死抱住廊柱,将接下来的话一口气说完:
  “我说的立王,不是立他人为王。”
  “而是君侯自己,自立为楚王!”


第0770章 一个幽灵
  “君侯,随何若说得有道理,或对君侯有所补益;若说得不对,君侯大可让将我下狱,伏斧质于江陵之市!”
  随何自陈,陆贾也为他求情,黑夫这才让短兵住手,让随何说下去。
  随何回到院子里,语气急促地说道:“君侯虽败冯毋择,夺江陵,取南郡及江南诸郡,然靠的是彼明我暗,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随何虽被乡人骂作“腐儒”,可他除了学诗书外,也杂采黄老之术,甚至翻过友人逃避朝廷缉捕时塞给他的《短长》之书,颇有心得,侃侃而谈起来,口才竟不下陆贾!
  “今君侯纵全取荆州,然所得户口,不及天下十分之一,所拥兵众,不及朝廷五一。若朝廷反应过来,拿出伐赵灭楚的决定,征兵数十万来攻,敢问君侯如何御之?随何窃为君侯不安啊……”
  黑夫见他能言善辩,也不让短兵轰他走了,慢慢端着碗开水,一边吹一边道:“纵是我弱敌强,这又与‘称楚王’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
  随何道:“与其坐待朝廷来伐,不若号令天下群起叛秦,尤其是三楚之地。秦灭六国,楚最无辜,故楚南公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也。君侯麾下的南征军,本就多三楚之士,对秦并无好感,却希望能回到两淮的故乡。能复楚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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