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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吏-第3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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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秩序的,唯有武忠侯!此时不降,以保富贵,难道还等着城破之后,被人乱刃杀死么?”
  严庆感到莫名其妙:“将死之犬,还欲乱吠?本郡守绝不从贼!二三子,堵上他的嘴!”
  郡守还抢过一把剑,打算亲自行刑,却没想到,才往前走了数步,伴随着亲卫的惊呼,却有一把冰凉的利刃,从身后狠狠扎进了他的腰肋!
  “郡君!”
  回过头,严庆不可思议地看到了郡丞廖广,他握着剑,手里沾了血……
  “是你?”
  徐舒方才的话,竟然是对此人喊的。
  这是严庆万万没想到的,这位郡丞,郡里的三把手,分明与自己是莫逆之交,两年来相互扶持,力保会稽,他怎么会……
  “是我。”
  廖广咬咬牙,猛地抽出了剑,血浆四射,严庆踉跄后退,坠下了胥门高高的城楼!
  “郡君欲效伍子胥,为国而死,但吾等却还想活下去,只能做小人伯嚭!”
  郡守遇刺,郡丞跳反,蟠门城头已乱作一团,双方的亲卫相互攻杀!在这乱象中,廖广却第一时间替徐舒松了绑,随即高高举起剑。
  “酷吏已死,吴县反正!开胥门,迎北伐军!”
  胥门缓缓开了,一如两百多年前那般,只是吴越江湖之间,再无鸱夷皮……


第0784章 三千越甲可吞吴
  会稽郡府坐落于吴县城中,分前后两座大殿,前殿东西长十七丈五尺,南北宽十五丈七尺,高四丈;后殿东西长十五丈,南北宽十丈二尺七寸。周一里二百四十一步,由大殿、仓房及厢房构成的宫室形成了一组十分雄伟的建筑群,屋梁上还有蟠、蛇等虫兽雕塑。
  “真是气派。”
  尉阳入城至此,昂首而望,笑道:“没想到吴县官寺,竟如宫室盛矣哉,我既为会稽郡尉,以后就要在此处居住了?真是奢侈。”
  昨日,会稽郡守严庆既已在胥门殒命,城内大乱,尉阳乘机率军攻城,在廖平、徐舒的协助下,很快控制城内局势。
  稍后,他又自领“会稽假尉”,功曹徐舒则为“会稽郡假守”,廖平仍为郡丞,新的三人领导班子就此成立,只等待武忠侯正式任命。
  作为本地人,小吏薄生这会正忙不迭地给这位年轻的都尉介绍道:“此地本为吴、越宫室,后春申君迁于江东,遂重新修缮,以为宫室。”
  尉阳看了一眼这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我听人说,你做过春申君食客?”
  薄生应诺:“做过几年。”他其实只当了一年,故意添了点。
  尉阳在殿内随意坐下,指点薄生:“既如此,将当年春申君封于此地,如何治理吴地的事,说来听听。”
  薄生道:“下吏听说,当年春申君为楚相,封地原本是淮北十二县,后来才请求转封于江东。”
  尉阳道:“淮北不比江东更富庶么?为何要舍富裕之地,而取贫远之所呢?”
  薄生笑道:“小人最初也这么以为,颇为不解,后来才有门客中的前辈告诉我,此乃虞卿之策。”
  “虞卿?是做过赵国相邦的虞信么?”
  薄生道:“正是虞信,他晚年曾为春申君门客,谏言道,于安思危,危则虑安,封地不是越富裕,离国都越近越好。昔日秦孝公封商君,孝公死,而后不免杀之。秦宣太后封三贵于关中,太后死,而秦昭王夺之。眼看楚王年岁日高,为了子孙能长久拥有封地,莫如远楚。”
  “于是春申君言之于楚王曰,淮北与齐国、魏国接壤,乃边境要地,应当直接设郡,于是献上淮北十二县,请改封于江东,考烈王许之。春申君因城于吴墟,以为都邑。”
  尉阳仍不以为然:“但黄歇封过来不过数年,便身死于棘门,惨遭李园毒手了,可见远封不见得能避祸。”
  见他直呼春申君名讳,并无尊敬之意,薄生有些尴尬:“话虽如此,但只那数年时间,春申君还是在吴地,做了不少事情的。”
  “比如吴县以东的海盐县(浙江平湖县),此县东北有条浅河。雨水多了,就泛滥成灾,雨水少了,又河底朝天,春申君遂令吾等勘测地势,征召楚人、越人疏浚治理,使之向北直接通吴淞江口,一泻而入于海,从此海盐县便不怕旱涝。当地人感激春申君的恩德,便将这条河称作黄歇江,又作黄浦江、春申江。”
  “吴县以北的无锡县,也凿了些沟渠,开辟了大片良田,多亏了这些举措,三十多年来,吴地稻米连岁丰收,远比越地富庶。”
  “还有都尉来此路上,检视过的吴两仓,亦是春申君所造,名均输仓,周一里,储藏稻米数十万石,丰年的粮食购入储藏,如今剩余的陈年谷米,可供全城百姓食用两年!”
  尉阳拊掌:“这倒是一件德政,我大军粮秣不愁了,看来春申君在治理地方上,还是有些本事的。”
  他随即上下打量薄生道:“我看你熟悉本地掌故,说起水利、沟渠、稻谷、均输都头头是道,如今徐君为郡守,郡功曹空缺,便由你担任,协助理政吧!”
  郡功曹可是四百石的官,而且颇有实权,薄生一愣,顿时大喜,连连道谢。
  这时候,安顿好城内秩序后,徐舒也来了,一并献上了户口图籍:
  “吴县户九千,皆在此处,还请都尉过目。”
  “郡守看行了,何必呈给我。”
  尉阳随意看了看,却发现徐舒示意让薄生退下,似是有话要单独对自己说。
  他合上图籍:“徐君面露忧色,莫非是担心楚盗,还有尚未投降的郡尉郡卒?”
  徐舒却摇头道:“我不担心楚盗,也不担心未降之卒,我最担忧的,是吴芮啊!”
  ……
  一个激灵,尉阳赫然起身,走到门边,示意亲信守好,勿要让任何人靠近,才再度合上门,走近徐舒,低声道:
  “徐君,莫非你得知了什么消息?吴芮都尉他……”
  徐舒却道:“吴芮并无异样。”
  尉阳松了口气:“那岂能无故怀疑?”
  “都尉有所不知。”
  徐舒道:“我本是彭泽人,与那吴芮家所在的余干县,隔着并不远。”
  “吴芮家过去也是会稽郡人,据说还是吴王夫差之后,后来辗转去了余干,通过联姻,竟当上了一部落酋首。”
  “二十六年时,他家乘着秦灭楚,投靠了君侯,还饮鸡血结拜为兄弟,从此得了官府承认,在豫章坐大,名为余干令,实为一地封君,麾下越兵上千。”
  “四五年前,朝廷开始南征百越,吴芮凭借自己部下多越人的优势,积极参与,拥兵三千,通过劝降东瓯、梅氏,又助君侯取闽越,立功后奉命镇守闽中。闽瓯君长,都对他言听计从,其手下的越兵,已有万人之众。”
  徐舒越说越忧心:“如今吴芮更得了机会,助都尉北攻会稽。要知道,会稽郡南北有异,北面的吴地,在春申君经营下,渐染楚风,不少越人也改说楚言,其势力,已与不通夏言的越人持平。”
  “浙江以南则不然,虽然楚怀王时已灭越国,但南边仍由勾践的子孙,诸越君统治。彼辈不通王化,纵然被王翦降服,取消封君之号,仍相聚于山林,以山险为依托,不纳租赋,实为蛮夷君长,部众少则数百,多则上千。”
  “今会稽以南,实为吴芮所得,如此一来,他已聚齐了干越、东瓯、闽越、于越四股越人势力,更与扬越梅氏有姻亲,打着北伐军的大旗,竟成了诸越盟主,其势力方圆千里,人口数十万,不亚于勾践之国!”
  “越人本就彪悍,三千越甲可吞吴,吴芮整合所有越人,可坐拥两三万之众,我光是想想,都觉得害怕啊……”
  尉阳沉吟道:“徐君多虑了,吴叔父乃武忠侯义弟,南征闽越,立有大功,遂镇守闽中,此番北上会稽,一路披荆斩棘,不辞辛劳,遂克浙南诸县。其子吴臣亦为君侯手足之臣,在举兵时颇有功勋,他们岂会背叛仲父?”
  徐舒冷笑:“这世上本就没一直稳固的关系,放十多年前,谁能想到,君侯会在始皇帝死后,起兵反抗朝廷呢?”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此事,我认为君侯大意了。君侯想要速取江东,却忽略了吴芮势力大涨,才平百越,又树一百越,若吴芮生出异心来,背叛武忠侯,江东将为其所得,不可不防啊!”
  徐舒朝尉阳再拜:“我会将方才说的每一句话,书于帛上,送去给君侯过目定夺,将吴芮调往其他战场!方能一劳永逸。”
  “但吴县与江陵相隔两千里,这一去一回,最快也得三个月,在此之前,都尉要与之制衡,切勿再让吴芮继续坐大!”
  仔细想想,若吴芮真生出异心来,尉阳好像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遂避席道:
  “仲父之前与我通信,说取会稽,必得徐君之助才行,夺取此郡后,以徐君为首,我为副,一同镇守江东,若非徐君提醒,小子几乎酿成大患。”
  “但我舟师船舶虽多,兵卒却不过五千,还要分兵扼守大江,提防江西楚盗过来,真是捉襟见肘啊,如何制衡吴芮及越兵,还望徐君教我!”
  徐舒捋须道:“吴县不战而降,这很好,都尉可以借口会稽南部越人不安,让吴芮留在浙江以南,勿要让他进入富庶的吴地,如此,则其军粮秣,将为吾等所控。”
  “而后,再收编郡兵,并以抵御越盗为名,招募一批吴地良家子弟,扩军至万人。”
  他笑道:“先前严庆中了我的计策,使楚越相攻杀,已让这两方相互间视为仇雠,都尉只需要告诉吴地楚人,若不从北伐军,则将为越寇所屠,在他们中间煽动恐慌,楚人必服!只要稳住个把月,等武忠侯派豫章兵夺取鄣郡后,与吾等互为犄角,会稽就能稍安全些。”
  尉阳皱眉:“楚越对立相攻,这对会稽长治久安不利啊。”
  徐舒却叹道:“都尉,这乱世里,只有救急之策,长治久安?还是等天下大势抵定后再谈吧!”
  “也只能如此了。”
  尉阳颔首,先前徐舒说会稽郡守“腹背受敌”,他虽轻取吴县,又何尝不是如此?不但要提防楚盗,还得小心“自己人”,想要为仲父守住江东,绝非易事啊。
  “对了,徐君。”
  尉阳想起一事来,看向徐舒:“奉武忠侯之令,吾等楼船舟师,除了夺取会稽,封锁大江外,还有一事要做。”
  徐舒了然:“莫非是派人联络胶东?”
  尉阳十分关切:“正是,徐君在会稽,与胶东常有舟船往来,可曾收到那边的消息?”
  “收到过。”
  徐舒道:“半月前,有个胶东过来的商贾说,四月,秦始皇使者带兵至胶东,欲绳君侯旧部党羽……”
  “然后呢?君侯旧部曹参、陈平如何了?”
  徐舒摸着手里新得的郡守官印,叹道:
  “陈平、曹参已亡!”
  ……


第0785章 一骑红尘
  “好个伪王景驹、伪令尹秦嘉,竟敢趁火打劫,要吾等臣服于他?真是痴心妄想!”
  同一时间,东海郡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古邳镇),已被“楚军”占领的县寺,长得虎头燕额,与项羽容貌有几分相像的项声正怒不可赦。
  他将“西楚王”景驹和“令尹”秦嘉送来的信撕了个稀巴烂,又指着厅堂外的使者道:
  “拖下去,斩了!”
  “小声,小声。”
  一旁的项缠(项伯)连忙拦住了项声,劝阻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啊……”
  项声更气了:“堂兄你怕是糊涂了,这世上,只有我项氏扶立的,在寿春定都的大楚才是正统,其他皆为伪僭,哪来什么两国交兵?”
  容不得项声不气,他乃项氏子弟,亦是十多年前,王翦与项燕那场决战中,带着项燕头颅逃回家族的人,对秦朝有刻骨铭心的仇恨。
  数年前项氏被官府抄没,家族子弟流落四方,项声却在山林里藏匿下来,与项燕第三子项襄一起,招引子弟旧僚,也渐渐成了气候。
  今年四月份底,当得知项籍在巢湖举兵,并带着淮南豪杰围攻寿春后,项声再也忍耐不住,立刻响应。下相本就是项家封地,他们在当地根深蒂固,轻易便夺取了县城,又南夺凌县,北取司吾,五月份,聚兵两千,北攻下邳……
  下邳位于泗水与沂水交汇处,乃是淮泗之间的要道,亦是通往东海郡首府郯城,泗水郡大城市彭城的必经之路。
  这里也已爆发了叛乱,主谋正是藏匿在此的韩国贵族张良,以及项燕幼子项缠。
  五月中,两军汇合,已得三千之众,张良遂献策:“先南征淮阴,迎少将军,再号召楚地豪杰,西取彭城,北夺郯县,则东海、泗水可得,更遣一将军取琅琊、薛郡,立田氏为齐王,则齐地震动,合齐楚之力,可西征诛灭暴秦!”
  与范增类似,张良也认为不能急于进取中原,吸引秦廷主力,而应该乘着秦军与黑夫对峙南阳之际,抓紧时间在边角发展。
  与范增一心只为楚国不同,张良心里想的,是复辟韩国,所以除了出地外,他还主张发动其余五国遗民。
  历史证明,任何一国与秦交锋,都是必败无疑,必须集齐六国之力才行,应该将复国的浪潮,从楚带到齐,再带到赵魏燕,最后是他的故乡,韩国……
  只有这样,才能获得胜势!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是张良的本事。
  但这计划,却被同一时间起兵的秦嘉给破坏了。
  秦嘉是陵县豪杰,本是鲁国大夫秦氏之后,楚国灭鲁后迁到了东海郡,在东海、泗水的名望很高。
  前些年,项氏等大贵族遭到朝廷打击,倒了霉,秦嘉等小贵族却乘机发展。
  同是四五月间,秦嘉与他交好的铚县人董绁、符离人朱鸡石、取虑人郑布、徐人丁疾等地方轻侠,也纷纷举事,各自占据了家乡的县邑,又合兵一处,以五六千人攻击彭城(江苏徐州市)。
  五月中,联军夺取彭城,不知是没收到淮南“楚国复辟”的消息,还是另有打算,他们竟公然拥立旧楚大贵族景驹为楚王!
  这下,就出现了反秦队伍里,两位楚王并立的局面,因彭城在地理上属于西楚,故称之为“西楚王”,寿春属于南楚,故称“南楚王”。
  两楚并立,都认为自己才是正统,异端的仇恨大于异教,原本张良主张的,双方通力合作,北取郯县,再由他入齐地,号召齐地豪杰二次反秦的计划,破产了……
  不止如此,正当双方对峙之际,东海郡守已发郡兵,开始平叛,他扫清了东海郡北部数县的叛军,又得到琅琊郡支援后,统兵五千,兵临下邳!在城北八里外扎营。
  三千对五千,若是寻常对战,双方人数相差不大,项声是不带怕的。
  但偏偏此时,景驹、秦嘉竟也派了四千人来到泗水对岸,遥遥而望,颇有隔岸观火之态。
  项声遂不敢贸然出城,他想着,纵然以寡敌众,击退秦军,空虚的下邳为秦嘉所得,岂不是给人做了嫁衣?
  如此一来,秦军、南楚、西楚,三方对峙在下邳,已有一日,谁也不敢妄动,谁也不愿退却。
  最先有行动的是秦嘉,他打着“支援”的旗号,却写信让下邳的项氏兄弟开门,归顺“西楚”,这才有了方才项声欲斩使者的事。
  项缠不希望双方在这时候彻底撕破脸,拦着发飙的项声:“要斩,也得过几天,等我那侄儿项籍,带着大军来援再说吧!”
  他同时扭头看向张良:“子房,你也说两句啊!”
  一直默然的张良抬起头,有些无奈。
  昔日意气风发的新郑少年,继承了家族的俊俏容貌,颇类女子。
  现如今,他为了刺秦、复国,奔波二十载,已年过四旬,额头上,多了许多抬头纹,鬓角早生华发。
  张良经历了秦扫灭六国那噩梦般的十年,知道六国虽然几度欲合纵抗秦,却终究毁在相互不信任上。
  本以为,有了灭国的惨痛经历,六国之人会吸取点教训,孰料,别说国与国了,就连楚人内部,也为了争一个“正统”,刚起兵就分成了两邦。
  景驹是楚国三闾的大贵族,不认同项氏从别处捡来的野孩子称楚王。
  项氏众人,已将新复辟的淮南楚国当成了自家的,也不会向景驹、秦嘉低头。
  张良暗道:“天下反秦的仁人志士本该是一家人,共抗暴秦,如今却为了一个王号,兄弟阋墙,白白浪费了月余时间,大好形势,如今更罔顾强敌在侧,虎狼环饲,一意想要内斗……”
  看到这一幕,张良开始觉得,自己对未来形势的推演,太过乐观了。
  眼下项缠求援,求的不止是阻止冲动的项声,还希望张良能出一妙策,解除下邳的困局……
  于是张良起身,整了整袖口,说道:
  “送我过泗水。”
  项声瞪着他:“你想跑?”
  “不是跑。”
  张良露出了含蓄的笑:“我是要去告诉秦嘉,就说下邳愿意献城,归顺西楚王!”
  “什么!?”
  项声大怒:“你这韩人,想要吾等投敌?”
  “敌人是秦廷,未来还可能是黑夫的北伐军!”
  但张良没将这句话说出来,楚人喜欢内斗是出了名的,春秋弑君三十六,楚占其四,一直到亡国前夕,春申君、李园、负刍依然内斗不休,劝也没用。
  倒是项缠反应过来了:
  “子房,这是计策罢?”
  “是。”张良言简意赅。
  “我会求见秦嘉,说下邳愿一同协力对抗秦军,事后将献上此城,且请他先渡泗水!”
  “秦嘉只有两个选择,渡,或不渡。”
  项声冷冷道:“他不渡将如何?”
  张良笑道:“我曾见过秦嘉,是一个倨傲的县豪,不轻易服于人,同时极好脸面。他自称西楚令尹,不渡则胆怯,必为手下人所轻,送到嘴边的城邑都不敢取,以后谁还肯服他?”
  “若他渡呢?”项缠问道。
  张良道:“若秦嘉被我说动,同意渡河的话,选择权就到了秦东海郡尉手里。”
  “东海郡尉也只有两个选择,击,或不击。”
  “冒险来半渡而击的话,吾等便可坐山观虎斗。”
  “不击的话,秦军就只能退走,因为他吃不准吾等是不是真的合兵……”
  “所以,至少有五成的几率,可以解下邳之围。”
  项缠有些忧心:“若你猜错了呢?”
  张良一只脚已踏出了门,回头笑道:“那样的话,也不过是拖延点时间而已。三方对峙对此,如同一个死结,反正是解不开了,那就解不开罢,拖下去,其实对吾等也有利。”
  他扭头看向下邳天空上的层云。
  “因为算算时间,项籍少将军三天前已渡淮水,快的话,其前锋,今日将至!”
  ……
  还不等张良离开下邳城,城北八里外的秦军阵列,斥候匆匆向东海郡尉做禀报:
  “郡尉,东北边来了一支车骑,正逼近我军后方,已至五里外!”
  东海郡尉十分惊讶:“东北方?那不是我军来的方向么?”
  得知东海郡南部皆反,他本欲南下平叛,不料受阻于下邳,下邳之贼和彭城之贼,分列泗水两岸,互为犄角,有些不好下手。
  所以郡尉一直在打与不打间犹豫,也广布斥候,加强了对东南方向的戒备,提防楚盗援兵逼近。
  如今南边平安无事,却有敌军从东北来,真是咄咄怪事!
  故意绕远道避开斥候?还是……
  东海郡尉有些慌张,急忙问:
  “数量呢?”
  斥候道:“车骑加一起,不满三百,一色赤红装束,彼辈速度极快,好像不打算停……”
  “三百人就敢来冲五千人的阵?”
  东海郡尉与率长们皆愕然,追问:“打的是谁人旗号?”
  斥候已不必作答,因为在地平线远处,那面旗帜已赫然出现在秦军视野内!
  一抹赤色,顺着风,猎猎向前!
  旗上所书乃楚国古字:
  “项!”
  旗下亦是一骑红尘,从甲胄到大氅,皆是赤色如火,唯独坐下骏马乌黑神骏,载着那骑将,带着身后三百车骑,冲下丘陵,持戟横戈,朝秦阵杀来!


第0786章 万人敌
  下邳南濒泗水,沂水和武水从北边流来,绕城和泗水相汇,西边则是葛峄山,可谓易守难攻。
  “汝等听说过,鹬蚌相争的故事么?”
  陵县豪侠秦嘉站在泗水边上,身后站着四千兵卒。
  他近来可谓风光无限,不仅带着附近几县交好的豪侠推翻了秦吏的统治,更夺取彭城,拥立旧楚大贵族景驹为王。而他自立为令尹,铚县人董绁为上柱国,昭氏贵族召骚为莫敖,符离人朱鸡石为左司马,取虑人郑布右司马,徐人丁疾为厩尹……
  这是秦嘉过去做梦也想不到的,但如今,他的野心急速膨胀,不仅要全取泗水郡,还要攻占邻近的东海,迫使淮南的另一位“楚王”承认两楚并立的事实。
  他扬鞭指着泗水北岸,对峙的两军道:“眼下的情形,便是鹬蚌之争,秦军五千人,攻城内两三千,只会两败俱伤,吾等且再等等,待其两蔽,再坐享渔翁之利!”
  一旁的召骚欲言又止,在他看来,鹬蚌实为两楚,渔夫反倒是秦军。
  就在这时,斥候却指着北岸大声道:“令尹、莫敖,那边打起来了!”
  秦嘉和召骚连忙直起身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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