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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吏-第4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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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济上,为了给撤回河东的六国大军凑足吃食,魏国对河东人继续课以重租,仍如故秦时的五成……
  在政治上,打击面渐渐扩大,在河东居住已几代人的秦人,从统治者成了被统治者。
  河东土著也不好过,因为畏惧黑夫会渡河进攻河东,当地人被张耳的门客征召,守在封陵津和蒲坂对岸,日夜提防。
  随着河东律令变成废纸,六国联军多有士卒留在河东,为非作歹,乱兵横行,河东一片混乱。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么一合计,河东人觉得,好像还是秦朝统治时日子比较安定好过。
  于是,不少家园被毁的河东秦人开始逃离故土。
  封陵津,自然就成了他们偷渡的不二选择。
  吴广对去疾道:“最初是零星的几人,到近日,已是整个里、整个乡的逃窜了……”
  向去疾诉苦的二人,讲述了这一路的艰辛。
  深秋大冷天里,想顺利游过宽阔的大河,可不是容易的事,除了找好下水地点外,绕开魏人的巡逻队外,还需要更多技巧。
  比如他们将彘尼泡充气绑在身上,提供点浮力,还得在下水前喝上一大碗煮好的姜汤,虽然辛辣无比,但能驱寒,不至于在途中被冻死。男人在水里游,女人和孩子则坐在临时坐的竹筏上,闭目祈求河伯保佑。
  即便如此,冒着性命危险偷渡的人,也有十之二三未能成功。
  “魏人为了阻止吾等,加派人手盯着河防,可以当场放箭,不少邻里死在滩涂和岸边。”
  几人擦着眼泪,结束了叙述,他们希望能被转移到干燥的后方。
  “一共有多少人?”去疾询问吴广。
  “四千,往后可能更多。”
  吴广对去疾道:
  “我不知这其中,是否有魏国探子,故不敢轻易放走,但留着他们,又空耗军粮,并非长法。”
  “这些人交给我罢。”
  去疾叹道:“我知道,武忠侯为何要任我为河东守了,想必是要我为往后进军河东做准备,虽无地可守,但至少,有民可治了。”
  这些河东人,可以将老弱妇孺安置到关中,男丁则作为向导、先锋,入伍训练,想来他们为了还乡,应会积极作战,还能为北伐军前导。
  是夜,吴广设宴招待去疾,食物并不丰盛,吴广让人上酒,却为去疾所拒。
  “武忠侯让少府加酒、糖、丝帛、铁、漆之税,更严禁民间私自酿酒,吾等就不要带头违令了罢。”
  吴广只好讪讪作罢,吃了口后问道:
  “辛君,既然魏贼在河东如此不得人心,眼下秋收已毕,武忠侯何不攻之?定当如石击卵!”
  吴广在北伐军中资历不算老,但看着东门豹、韩信等人封侯,不眼热的是不可能的。
  “君侯有君侯的考虑。”
  去疾才从朝中来,清楚原因。
  “匈奴虽退出河南地,但仍占据北假,秋冬时节随时可能南侵,君侯不得不安排章、韩二卿在北地、上郡御敌。”
  “关中人饱经徭役之苦,需要休憩。”
  “赏赐士卒后,府库已空,需要积蓄,不然君侯也不会加奢靡之物的税。”
  去疾放低了声音:“最紧要的是,新政尚未完成,咸阳朝堂上下,质疑的声音可不少,君侯需要先安内,方能攘外!”
  “是谁?”
  吴广十分诧异:“时至今日,有谁还敢反对武忠侯?反对新政?”
  去疾摇头:“赵高死时他们倒是拍手称快,但上个月,君侯释刑徒,开苑囿,嫁宫女,撤奢政时,可不乏有人站出来批驳,说这是在挖大秦皇帝的墙角,薅皇室羊毛……”
  “皇帝,如今只有摄政,哪来的皇帝?”
  吴广只觉得可笑,他的屁股,现在可是牢牢坐在北伐功臣一方,而这一军功集团,无疑是黑夫入主关中最大的受益者。吴广本人不但得了许多金帛,武忠侯承诺他日后在陈郡有一大片土地宅邸,还让他纳了一个胡亥昔日的“七子”为妾……
  去疾颔首:“没错,对北伐军而言,吾等只奉武忠侯之令,食其禄,忠其事,在吾等眼中,武忠侯便是天,可比‘天子’还要大!”
  又让吴广近前,对他低语道:
  “但朝中遗臣可不这么想,近来颇有传言,说扶苏复起于辽东,如今已然称王,朝中众人也有所耳闻,难免开始打主意了,天天喊着社稷不可一日无主,或言当派人去迎回扶苏,以继大统,或言当速立扶苏之子为帝……”
  说到这,去疾哈哈一笑:“吴叔,你当年在陈郡举事,不是还打过‘当立者乃公子扶苏’的旗号么?”
  “对于此事,你,怎么看?”


第0937章 好皇帝
  “当时吴广愚钝无知!”
  吴广一愣,不知去疾此言是试探还是无心之言,但既然对方问了,他立刻起身表态道:
  “吴广为戍卒,与陈胜在陈地起兵,却为人所败,仓皇在雨中奔走,彷徨无助时,是武忠侯接纳了我,推衣衣之,推食食之,有功必赏,不啬提携,吴广方有今日。”
  “那时候,扶苏何在?”
  他一挥手,激动地说道:“武忠侯对吴广有大德,金帛、土地、爵位、美妾、爵位,都是实实在在的恩惠,而扶苏,他于我而言……”
  “不过是一个道听途说的名罢了!”
  去疾对吴广的态度十分满意,捋须笑道:
  “不错。”
  “昔日始皇帝崩,胡亥、赵高倒行逆施,凌暴关中,使得民不聊生。是武忠侯带着吾等,起兵南郡,以弱击强,血战一年有余,方才入关,解救了黎民倒悬之苦,那时候,扶苏何在?”
  “商君律令有言,有功者显荣,无功者不得受爵,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武忠侯有大功于世,又精明强干,故当摄国政,治天下,而北伐军将士有小功,故得封高爵,享食禄田沼富贵。”
  他板起脸来:“但现在朝中却有人,想要武忠侯迎回扶苏,或者择一嬴姓公子王孙,尊为皇帝,结束摄政,将大权尽数归还……这种事,北伐军上下,不会有人答应!”
  这是显而易见的,北伐军功集团的利益,只有黑夫当权方能保证。
  而近日的一些传闻,让他们有些惴惴不安。
  而吴广则在想,是武忠侯派去疾来试探麾下将尉的,还是文臣武将们自作主张的暗中串联呢?
  吴广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表态。
  “没错,吴广只知武忠侯,只认摄政,不认什么秦皇帝!”
  他抬起头,笃定地说道:“除非,由武忠侯来做皇帝!”
  ……
  而与此同时,在离封陵津不远处的宁秦县,华山脚下的一处里闾中,杨喜熟练地将背上挑着的粟倒入仓中,拍了拍手里的灰,对拄着拐指挥他们兄弟干活的杨母道:
  “母亲,我没说错罢,往后关中的田租,一百亩地,都是只划二十亩作为税田。”
  杨母却依旧忧心忡忡:“减租是好事,但老妇最担心的还是……”
  她停了话头,却是杨喜的新妇来倒了水送来给他饮用。
  不同于最初的颦眉迟疑,这新妇在华山脚下住了些时日,因为杨喜得了赏赐,每顿少不了鱼肉,二人又极为相合亲密,远好过在宫中孤独守望的日子,她也渐渐有了些喜色,二人说说笑笑。
  但杨母还是看她不顺眼,觉得这女子迟早给家里带来祸患,让其不准穿那些丝帛,而同寻常村妇一般荆钗布裙,希望能掩盖身份。
  但这仍旧无法遮掩此女的气质的容貌,才几天功夫,外边全县都传开了,说杨喜娶了一位二世皇帝的嫔妃回家……
  等新妇趋步离开后,杨母不知第几次恳求杨喜:“吾子,这女子可否能退回去?阿母在县中给你寻好女,以你如今的爵位,县中大户也会自己找上门与你结姻。”
  “退回去?怎么退!”
  杨喜不高兴了:“武忠侯亲自为吾等主婚,她也侍奉母亲并无过错,岂有弃妻的道理?”
  主要还是这么漂亮的女子,县里乡里恐怕找不到了。
  杨母仍是担忧:“她毕竟是皇帝的嫔妃啊……”
  “是伪帝!”
  杨喜强调:“胡亥是逆子,是篡改始皇帝遗诏继位的篡位伪帝!”
  杨母嘟囔道:“不管伪不伪,反正是始皇帝的公子,是做过皇帝的人,他的嫔妃,岂是你这农舍子弟能碰的?”
  “武忠侯说能,那便能,他其后还要给胡亥定罪!”自从投诚后,杨喜被洗脑不轻。
  杨母敲着拐杖:“你糊涂!往后若新皇帝继位,胡亥再如何坏,也是其兄弟子侄,兄弟叔父之妻妾被他人所占,让新皇帝如何自处?若追责起来,那该如何是好?”
  嬴姓秦国统治关中五百余年,连不识字的老妇都觉得,始皇帝的子孙代代相传,是理所当然。
  “武忠侯自会为吾等做主!”
  杨喜才十八九岁,理智常被下边控制,没想过这么远,微微一愣后坚持道:“就算有了新皇帝,那也得听武忠侯的!”
  “你又糊涂了,武忠侯大,还是皇帝大?”
  “连老妇我都知道,儿子听父亲的,臣子听皇帝的,怎么会反过来?”
  母亲叹息离开后,只剩下杨喜一个人自言自语道:
  “于我家而言,这没有皇帝的日子,比始皇帝尚在时,还更好,我看,还是一直由武忠侯管着国事最好……”
  ……
  而在咸阳城中一处院落里,一群秘密聚会的人,却在黑暗中纷纷额手称庆。
  “消息已证实,扶苏公子尚在!”
  “不愧是贤公子,始皇帝继业之人,据说他孤身东行,数月前便已经克复辽东、辽西,称了王!”
  “秦王?”
  “不,称了召王。”
  “这是何意?”
  “召者昭也,或许是宗庙昭穆之意?”
  “还犹豫什么,当立刻派人去将公子迎回,如此社稷有主,大秦才算结束了动乱!”
  更有人切齿道:
  “长公子归来后,便能一改这月余乱政了!”
  黑夫的所谓“新政”,简直是在胡闹!这是今日聚会者的同识。
  “黑夫入咸阳前,声称得了始皇帝遗诏,以武忠为号,为冯氏发丧,骗得秦人信任,吾等也暗暗盼其入朝,驱逐佞臣赵高,让胡亥退位,以贤君代之,而蒙氏复出,共同辅政,如此便能中兴大秦……”
  “岂料黑夫入朝后,竟原形毕露!”
  满朝都是黑夫党羽,众人在朝堂上不敢说这么直白,此刻,在这暗屋子里,便开始数落起黑夫的不是来。
  “他贪恋执柄,专制朝权,窃居摄政之位,威福由己。”
  有人对黑夫不老老实实甘于臣位,搞什么“摄政”愤愤不平。
  “他任人唯亲,党羽充斥朝野,昔日黔首穷士,如今竟能坐于庙堂之上,对吾等发号施令,真是败坏纲纪。”
  有人对黑夫大力扶持北伐功臣为九卿重臣郁郁不满。
  “以宫女与甲兵为婢妾,更纵容将尉奸乱嫔妃,这是秽乱后宫,其凶逆如此,是可忍,孰不可忍!?”
  有人对这件事格外在意,觉得是让皇室尊严扫地的事,都快怒发冲冠了。
  你一言,我一语,好似要化作刀笔,将黑夫钉在耻辱柱上。
  在众人眼中,黑夫的罪状还多得是。
  “不顾社稷,迟迟不奉政归于嬴姓。”
  “释放刑徒,那都是大奸大恶之徒,竟还让彼辈在上林开垦种地,真是令人痛心疾首。”
  “减了民间田租口赋,欲讨好百姓,却削减吾等朝吏俸禄!”
  “无道之臣,贪残酷烈,比赵高更加过分!”
  “嚯,旧日口口声声要复秦之业,却忘得一干二净,瞧他都做了何事。”
  “真是辜负了满朝正士的期盼啊!”
  “吾等堂堂秦吏,食嬴姓之禄数十年,绝不容此不尊纲纪之乱臣!”
  这些自诩为“秦吏”的人,在秦始皇帝时,还真反对增修宫室的。
  虽然被始皇帝一瞪眼就不敢说话了,胡亥时期也不见有何作为。
  在他们看来,天下的政事,都是赵高这个佞臣蒙蔽胡亥所至,既然二者都已除去,一切自然就回到正轨了。
  皇室支出,稍加削减即可。
  比如将嫔妃从两千削至一千,宫女从万八削至八千,便足以让御史们磕头稽首,大呼仁政,甚至会留下千古美名。
  前提是,做这事的是皇帝本人。
  何必如黑夫一样,做得如此剧烈?一下子将少府中,属于皇帝个人享受的部分,一刀切没了。
  而且他身为人臣,有什么资格动主人的私库?
  真是以下陵上啊!
  他们自诩为朝中众正,口口声声要改变,但又害怕步子迈得太大,对治国的唯一认识就是:
  “只要有一个好皇帝,一个嬴姓的正统皇帝,天下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这便是救天下的万能良药!
  眼下,远方传来的消息,让众人将扶苏看做了希望,他们盼着扶苏能王者归来,教黑夫做人。
  等骂够那黑贼后,黑暗中,有人提议道:“黑夫有田常、六卿之野心,恐怕不会迎回公子,吾等不可坐待,而应暗暗准备,待公子归来时,号召百姓,携壶浆以迎。”
  倒是有人还算理智:“光凭吾等?无兵无权,恐怕难行。”
  众人都沉默了,都十分遗憾。
  “若是蒙恬、蒙毅二公未被奸人所害就好了……”
  蒙恬在军中有极大影响力,有他在,降卒就不会那么轻易为黑夫所控制,而蒙毅曾为廷尉,兄弟协力,足以同黑夫角力,朝政也不至于沉沦至此。
  病急乱投医,有人提议道:“右丞相是否会……”
  这说的,自然便是李斯了。
  经过这些时日的动荡,李家的立场,众人算是看明白了:“右丞相近日一直告病,眼看时日无多,恐怕不会搀和,李氏更不会开罪黑夫。”
  又有人提议:“宗正子婴?”
  “子婴卖其友其君,得封长安君,自己也羞愧难当,也是闭门不出,月余没见过了,他恐怕也不敢出头。”
  “如此,便只剩下一个人了。”
  “左丞相,蜀郡守常頞!”
  “他坐拥蜀郡,粮秣充足,连黑夫也要仰仗,长公子之长子更为其庇护,或可为奥援。”
  理想很远大,但又一声叹息响起:“但吾等人微言轻,连咸阳难出去,如何让常頞相信?”
  良久后,有人发话了:
  “吾等需要一位首领,一位常年为始皇帝谒者,奔走天下,熟悉大吏的人;一位执法不阿,名闻关中,曾叫胡亥拿他毫无办法的人;一位至今心怀嬴姓社稷,连独断专行如黑夫,面对其质疑,也得愧而退让的刚正君子!”
  “谁人?”众人发问。
  “御史杨樛,何如?”


第0938章 权力是个古怪的东西
  “这便是杨樛那边报来的消息,扶苏的事传开后,颇有一些故秦御史少吏暗中聚会,彼辈更欲尊杨樛为首,使其与蜀郡常頞联手,向君侯施压……”
  黑夫府邸内,季婴向武忠侯禀报了昨日发生的事。
  季婴现在的职务是“护军中尉”,此乃秦朝军情机构的主职,是张仪时代设立的。
  对内的职务是代表君王监督臣下将领,对外的职务是对六国开展间谍活动,掌握着内外情报,参与高层的重大决策,身兼调查局和中情局双重职务,更像是古代的KGB。
  历史上,为汉高祖做这一行的是陈平,数不清的阴招,金钱贿赂开路,毒药匕首收尾,无往不利。
  季婴能力见识远不如陈平,但对黑夫的忠诚,却没任何问题。
  他就像是黑夫身边的贝利亚,而麾下办事的人,也多是信得过的安陆子弟。
  自从安陆县在战火中被毁后,安陆人就将全部身家和希望投到了黑夫身上,老人和母亲都打发子弟来为黑夫效命,他们也得到了丰厚的回报。
  而除了为黑夫干脏活,七月份时秘密处死了云阳狱的蒙恬、蒙毅兄弟及一众知情人士外,季婴的主要任务,便是暗中观察咸阳朝野的一举一动。
  杨樛,这位以头铁闻名,常常在朝堂上质疑黑夫决策,与之顶撞的御史,实则却早就投靠了黑夫,靠着演戏唱双簧,还真吸引了一些反对新政的人搭线。
  季婴伸出手,狠狠往下一劈:“亭长,是否要……”
  乃伊组特?
  “急什么?”黑夫却拿起案几上那一盏水,在室内的灶中取了一把土,撒了下去。
  “刚入咸阳时,水被搅浑了,浑沌不清。”
  他将杯盏放到案几上,才一会功夫,沙土便往下沉去。
  “现在才刚刚静置稍许,那些稍粗的傻子……嗯,沙子便往下沉了。”
  “但水还不够清,远没到能放心喝下的程度。”
  “还得让着这杯中水,多澄一会!”
  季婴领会了:“亭长的意思是,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黑夫颔首:“让杨樛安心做那些人的首领,继续为其张目,给更多人壮胆。”
  “定要弄清楚,朝堂之中,有多少人反对新政,彼辈与在野的军功贵族有何关联?看似闭门不出的李斯、子婴等人是否搀和其中,是否在酝酿更大的阴谋?想做到哪一步?都要一一搞清楚!”
  水至清则无鱼,但当政者必须得知道,这水中,究竟有多少泥沙。
  “诺!”季婴正欲奉命而去,黑夫却又叫住了他。
  “你上次与我抱怨,说护军一职,过去百年间,一向是临战方才设立,战罢便撤销,没有自己的官署,颇为不便,从今以后,便新设一常置官署,由你统辖。”
  “当然,外人将不得而知,汝等功绩,也会被尘封,无人晓得。”
  一起被尘封的,还有过错和罪孽。
  季婴有所觉悟:“下吏知之,吾等仍要隐在暗处,手把利刃,找出那些对亭长不利的威胁,将他们除去!”
  “是对天下安稳的威胁。”黑夫强调,他站起身来,略加思索。
  “形同黑影,十年饮冰。”
  黑夫露出了笑:
  “就叫‘黑冰台’吧!”
  ……
  “良人倒是一点不急?”
  季婴退下后,叶氏提着一盏宫灯走了出来,即将入夜,他们家也还没开始吃饭。
  方才的事,她却是听到了一个末尾,心里吐槽着“黑冰台”这是什么破名,也不由担心起来。
  叶子衿从来就不喜欢咸阳,她是经历过变乱的,深知,咸阳从来便是不安稳的地方,这里人心飘忽不定,而黑夫现在,正坐在这鼎盖上。
  “无论何时何地,争权夺利永远不会停歇。”
  “但权力,当真是个古怪的东西,我问你一事罢。”
  黑夫闭着眼,享受妻子给自己揉捏忙碌一天后酸疼的肩膀,淡淡地说道:
  “三位贵人坐在一厅堂中:一位头戴冠冕的大王,一个德高望重,据说能通天人的巫祝,和一个家有万金的富人。”
  “三人之间,则站着一名起于行伍小卒,手持利剑。每位贵人都命小卒杀死另外二人,大王许以爵位,巫祝以神明威吓,富人掏出金玉贿赂。试问最后孰生,孰死?”
  叶子衿想了想:“爵位有尊荣,人人皆惧神威,而金玉伸手便能拿到,但若问谁生谁死……”
  “那要视小卒心意而定。”
  黑夫道:“是么?他既没有冠冕,也无金银珠宝,更没有神明的眷顾。”
  “但他有剑。”
  她看向黑夫宽阔的肩膀:“君王的承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神明虚无缥缈难以为助,到手的金玉迟早会花光。小卒野心够大的话,或会将三人统统杀死,自己来执掌一切。”
  “说得对!”
  黑夫拊掌:“兵强马壮,这是才是这乱世里,真正决定生死的事,手中若无剑,说什么也没用。关东那些反王们,便是如此做的,我麾下的将尉们,亦是如此想的。”
  “但若加一个条件,厅堂外边有汹汹人潮呢?小卒下手时倒是容易,但他走出厅堂,可能会受到欢呼,也可能会被人潮撕碎。”
  “民心?”
  叶子衿摇了摇头:“民心是最容易被左右的。”
  “君王根深蒂固的权势,巫祝的几句谎话,富人的一点施舍,甚至是那卒伍利剑的胁迫。”
  “都能左右民心。”
  黑夫认同妻子的看法:“所以说,权力究竟在于何处?”
  他看向案上的灯烛,它们闪烁不定,在墙上投射下夫妻二人的影子,显得暧昧不明。
  “在君王冠冕?在天授之神?在财富金玉?在兵强马壮?还是在民心取舍?”
  “没人说得清,总有人顾此失彼,从而丢了权势性命。”
  古往今来,多少掌权者,他们不一定是君主,有人死于名不副实,有人死于不重祭祀,有人死于财政枯竭,有人亡于手中无兵,有人则是被汹涌的民潮所推翻。
  “最稳固的做法,是将五者都攒在手里。”
  黑夫伸出手,握住了眼前的空气,只差来一句:“我全都要!”
  “我除去异己,摄了国政,发号施令;握住了少府、治粟内史两大钱袋;让陆贾管了祭祀,在那些古旧典籍里,寻找我掌权合乎天道的借口;牢牢控制军队,说一不二;更以减租来贿赂关中百姓,撤销皇室的享乐,分利与他们。”
  “五者尽在我掌控中,朝中些许跳梁之辈,拿什么来改变局势?”
  “是被破坏殆尽的法度?”
  “被剥夺了权势的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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