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秦吏-第9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夷陵县邑很小,不到安陆县城的一半,建筑多半沿着江边一路铺展开来,在江水拐弯的缓流处,则是码头,此时停泊着几艘从巴蜀驶来的船只。
  朝发白帝,暮至江陵,其间千二百里,虽乘奔御风,不以疾也。
  话虽如此,但这年头,从巴蜀出三峡入南郡可是件凶险的事,毕竟三峡险滩密布,若非有经验的老船家,很容易出事。才刚刚经历胆战心惊的七八百里航程,这些巴蜀船舶上的船员急需休息一下,喝一口当地的米酒压压惊。
  黑夫回县寺的路上经过码头,正好看到郡守腾的长史带着几个随员坐于此处,似乎正在等什么人。
  长史名为鲁荡,看到黑夫后,鲁荡主动起身朝他拱手,长史可是五百石吏,黑夫少不得作揖还礼,并与之攀谈了几句。
  “左兵曹史可见到西陵峡之景了?”
  自打从枝江出来后,鲁荡对黑夫态度突然热情了起来。
  黑夫也不敢怠慢:“见到了,果然名不虚传。”
  鲁荡笑道:“其实西陵峡还不是最美最险的,郡守上一次行县,带着吾等一直往西,去了秭归,过巫峡,又至巫县,窥瞿塘峡,那才是奇山异水,天下独绝!”
  黑夫笑道:“不知这次我是否有幸能见此奇景。”
  “恐怕不行。”
  鲁荡透露道:“郡守此番最西只到夷陵,待到后日,便要乘船顺江东下,或去夷道,或回江陵歇息,再走水路,直接去竟陵、州陵,而后就轮到左兵曹史的家乡安陆县了……”
  “比起奇景,我还是更想归乡。”
  黑夫道:“待到了安陆,当由我为郡守和长史引路。”
  而后二人沉默了片刻,随即鲁荡又指点着这夷陵城邑,说起了黑夫感兴趣的兵事。
  “左兵曹史想必也看到了,自巴地历三峡东下,连山叠嶂,直到此地,水流才渐平,山势也渐缓,故夷陵乃江汉西门户。当年楚国便在此筑城经营,甚至将此地设为西王陵,据说有不少楚王和公卿葬在这层峦群山之中……”
  黑夫颔首:“两年前,我在安陆县做亭长时,缉捕过一群盗墓贼,为首的大盗,就曾在夷陵盗挖楚墓。”
  “那桩案子我也记得。”
  鲁荡道:“不过那些修在城郊的楚国先王之墓,早在五十多年前,就被武安君和司马错将军烧过一遍了。”
  原来,五十多年前,秦国伐楚,先取得上庸、汉北之地,而后便兵分两路,一路是黑夫较为熟悉的,武安君白起率数万兵卒,直捣鄢城,孤军深入。当时的楚王之所以无法调出足够的兵力去抵挡白起,就是因为秦国的另一路大军,在司马错率领下,从巴蜀出发,以水师东进,吸引了楚军主力……
  鲁荡道:“我听说,当时司马错将军率巴蜀三万之士,以大船数十,小船数百,起于汶山,浮江而下。巴郡城江州,至楚郢都,也就是如今的江陵有千三百余里。里数虽多,然而水流急速,可日行三百余里,不费牛马之力。”
  “大军从巴郡城出发,不出两日便至楚国西境之扞关。扞关一破,以东的巫县、秭归皆不战而降,楚国的黔中、巫郡尽归秦国,这夷陵也守不住了。”
  “正好当时武安君破鄢城,便过荆门,来夷陵与司马错将军相会。以巴蜀之粮,让击穿了楚国的将士们饱餐一顿,火烧夷陵以恐吓楚王。之后水师也东侵至竟陵,金鼓之声闻于兰台之宫,那楚襄王果然如惊弓之鸟,带着宗室贵戚弃郢东逃了。”
  说到这里,鲁荡忍不住嘲笑起楚襄王的胆怯无能来,让楚襄王魂牵梦萦的巫山神女,就这样沦丧在秦军的大船劲弩之下,他却只能仓皇西顾。
  黑夫顿时觉得,这楚国在战国的历史,和后世的宋朝还真有点像,也许在项燕、斗然、钟离眛等人眼里,鄢郢之辱,大概和宋人眼中的靖康之耻差不多吧。
  与此同时,黑夫也不由佩服起司马错来,说道:“我听说司马错将军早在惠文王时,便力主伐巴蜀,秦据巴蜀,则可以上游之势威迫楚国,真是高瞻远瞩!”
  这位将军虽然生的不巧,被白起这个后辈的辉煌战绩遮掩了光芒名气不那么大。但若说白起胜于战术兵势,那司马错就胜于战略,无论是力主吞并巴蜀,还是从巴蜀出兵攻击楚国,都说明他眼光独到。
  若是巴蜀还不是秦地,黑夫只觉得,自己在江陵城,也一夜不能安寝。
  “故夷陵要害,国之关限,失之非损一城,全郡可忧也。”
  鲁荡依然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黑夫知道,他身为长史,担负着为郡守查遗补漏的职责,眼下几度强调夷陵的重要性,肯定有他担忧的原因。
  于是黑夫便故作轻松地说道:“如今巴蜀已是秦之郡县,虽然我也听闻,曾有几次蜀侯之叛,但自从李冰郡守治理后,地方安宁,且有水利灌溉,每年都有多余的粮食外运,夷陵也武备完善,长史是不是多虑了?”
  “外患虽平,内忧却不少啊……”
  鲁荡言止于此,他心里果然有事。
  黑夫还不及发问,旁边那个一直眺望江面的小吏突然叫道:“长史,船来了!”
  黑夫和鲁荡一起向江上望去,却见一艘吃水很深的大木船正缓缓从远方的西陵峡口驶出,桨手们拼命往反方向划,让船只逐渐减速,终于在江水拐弯之处,靠到了夷陵码头上,船上的水手发出了一阵欢呼。
  黑夫看出来了,鲁荡长史是在等人!那人应就在这船上。
  “什么样的人物,能让南郡郡守的长史亲自来等?”黑夫不由好奇了起来。
  这时候,他也看清楚了,那大木船上,用漆涂了一只白虎的图案,而那船上下来的船员,其发式、衣也与众不同,多是腰缠兽皮,上身赤裸的蛮人,发或椎髻,或剃得精光,只剩下头顶一撮……
  待他们走近后,黑夫还看到了这些人腰间挂着的柳叶形剑。
  这群人的身份立刻呼之欲出:巴人!
  这是一个古老的部族,除了巴郡外,如今在南郡西部的夷道、夷陵、姊归、巫县也有不少巴人分布。黑夫在江陵城里也偶尔见到几个,巴人骁勇,常作为忠诚的武士,为当地豪长看家护院。
  然而,被一群巴人众星捧月簇拥着朝这边走来的,却是一位作秦人衣着打扮的年轻人。瞧他年纪和黑夫差不多,却已经戴着单板冠,俨然是大夫爵位了!
  莫非鲁荡要等的,就是此人?
  黑夫的疑问很快就揭晓了,鲁荡低声对他解释道:“此人叫巴忠,乃是巴寡妇清之子,今日正午时,他派小船来相告,说有要事需谒见郡守,故郡守让我在此等他……”
  说话间,那年轻人似乎很懂秦国的礼制,远远地就朝鲁荡和黑夫作揖。
  “我蛮夷也,岂敢烦劳上吏等待?”
  鲁荡立刻朝那年轻人拱手还礼:“此乃郡守之命,君亦是大王亲封的大夫,理当如此。”
  “寡妇清之子?”
  黑夫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打量着那年轻人,恍然大悟,明白为何此子为何能被如此看重了。
  “原来是秦国最大矿老板的儿子啊!”


第0227章 夷道的危机
  既然凑巧碰上了,黑夫便和鲁荡一起,引领巴忠前往夷陵县寺面见郡守。
  县寺位于县城的最高处,从码头上去,一路都是上坡的石阶,昨日才下过雨,满是青苔的阶梯有些湿滑。
  黑夫小心不要让自己摔倒,一边听着后方巴忠与一众巴人晦涩难懂的语言,一边想着来到这时代后,听闻的“巴寡妇清”事迹。
  他听说,秦国虽然上农抑末,商人地位很低,却有两位大商贾是例外的。
  其一是北地郡的乌氏倮,据说他拥有牛羊马匹十多万头!其二就是巴郡枳县的寡妇清,靠夫家世代相传的丹砂之穴发家,此外还杂采巴蜀金银铜铁,以及井盐,妥妥的矿老板。
  世人将这二位和春秋战国以来的范蠡、子贡、白圭、猗顿、郭纵一起,七大巨贾并列战国福布斯财富榜。
  除了惊人的财富外,他们还有出众的地位。
  秦王让乌氏倮的地位与封君相匹,得以入朝议事。巴寡妇清受到的礼遇略逊于乌氏倮,她的儿子被封为大夫,但秦王又亲自下诏,表彰其守贞之节,封其为贞妇,巴郡地方官吏,都可以免拜。
  之所以如此礼遇寡妇清,除了寡妇清家垄断了丹砂矿,专供秦国官府外,还因为寡妇清夫家乃巴中豪强,据说血统可以追溯到巴人的祖先廪君。
  廪君之后分为五族,分别是巴氏、樊氏、醰氏、相氏、郑氏,构成了巴国的统治阶层,称之为“内五氏”,位于核心区域,其中以巴氏最贵,仅次于姬姓王族。此外,賨(cóng)、濮、苴、共、卢、獽(ráng)、夷、蜑(dàn)则是“外八部”,位于巴国的周边区域。
  如今巴国虽已灭亡,但五氏、八部却延续了下来。所以寡妇清的夫家,在巴人中可谓又富又贵,她又善于经营,其矿产庄园到处都是,家财数不胜数,拥有僮仆上千,矿奴上万!其影响力甚至超出了巴郡,船队、马帮的足迹遍及原巴国疆域,与南郡夷陵、夷道、秭归、巫四县的巴人部落往来密切。
  和反复叛乱的蜀人不同,巴人五氏豪强服从秦国统治,秦也投桃报李,允许他们保留产业,部族和私人武装,依靠他们来统治语言、风俗与中夏大异的巴人。
  若无这些巴人豪强协助,巴地必乱,司马错伐楚也无法筹集那么多巴人武士为秦而战。
  黑夫暗想:“南郡工曹的人和我提及过,南郡江北一带的铜矿,经楚人数百年开挖,已所剩不多,盐也缺乏。故每年还要仰仗寡妇清家从巴地经水道运铜锡、井盐入江陵。”
  正因如此,当寡妇清之子来拜见郡守腾时,叶腾亦不能怠慢,竟让自己的长史相迎。
  不多时,县寺已到,郡守腾正在夷陵县令议事,见巴忠带到,叶腾便让夷陵县令带着众吏员下去,黑夫正欲告辞,却被叶腾喊住了。
  “左兵曹史,你也留下。”
  叶腾面色严肃,黑夫想着肯定有事,便应诺坐于一旁。
  “巴郡巴忠,见过叶郡守。”
  巴忠下拜,寡妇清可以见郡守不拜,他却没有这份优待,一口夏言虽带着浓重的口音,却也流利。
  “免礼。”叶腾也不废话,单刀直入地问道:“你派小船使者相告,说有要事禀报于我,究竟是何事?值得亲自冒险前来?”
  巴忠再拜:“是大事,我家近来得知,南郡夷道的夷部君长,意欲叛秦附楚!”
  ……
  “夷道君长欲叛秦附楚!?”
  听闻此言,长史鲁荡首先失声,而后才意识到自己失态。
  叶腾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夷部叛服不定,本是常事,哪年没有一两次部民抗徭之事?最后都被当地官吏平定了,再者,夷道县长都未向我通报此事,为何却是远在数百里外的巴郡枳县先知晓了?”
  巴忠笑道:“郡守,秦虽在内地郡县治理甚严,但在蛮夷之道却不同,其部族聚居于溪林之中,无官吏管理,出了什么事,常常月余之后才能知晓。恰好我家的运盐马队在那一带活动,据他们所见,上个月,夷部君长接待了楚国使者,以好酒好肉招待,最后还与其饮鸡血盟誓……”
  “此事千真万确,家母认为非比寻常,甚至来不及再去巴郡城禀报,便直接让我乘船东下,本欲前往江陵谒见,正巧听闻郡守行县已至夷陵,家母和巴忠一片忠心,还望郡守勿疑!”
  秦对蛮夷君长的统治较为松散,不要求编户齐民,也不缴纳一般的赋税,只交付当地特产,派人服徭役即可。但接待了楚国使者,并与之盟誓,这是严令禁止的,叶腾的眉皱了起来,看向了黑夫。
  “左兵曹史,掌兵卒,知郡内关隘、地形、夷情是你本职,你怎么看?”
  就在他们对话的间隙,黑夫的脑子便飞速转动起来,他作为左兵曹史,管的就是兵事,南郡的山川地理、道路亭舍都必须烂熟于心,对夷道的情况当然不陌生。
  夷道(今湖北长阳、宜都)距离夷陵不远,就在下游七八十里外,但却是在大江之南,与夷水交界的地方,那里的土著叫做“夷部”,其实也是巴人“外八部”之一。
  于是他斟酌着词汇道:“下吏以为,此事事关重大,必须立刻查实。”
  “哦,说下去。”
  黑夫道:“去岁秦败于楚,损兵甚多,连都尉都战死七人,此事是瞒不住的。夷道地处江南,离楚近而离秦远,难免生出离心之望。去年就发生过一次夷道某君长因逃避戍役,被缉捕腰斩的事。当地蛮夷心中必有怨愤,若楚人以此事游说,再以利害诱之……”
  言下之意,巴忠所告发之事,还是很有可能发生的。秦国在做战争准备的同时,楚国也没闲着,试图从边角给予袭扰,让秦国无法集中兵力。
  长史鲁荡也道:“郡君,楚国湘沅之地,乃是屈氏领地,屈氏在楚国东迁前便居于秭归、夷陵,与巴人诸部亦有往来。屈原死后,屈氏世代与秦为仇,去岁时,本来秦楚已经讲和,就是屈氏不愿交出青阳,甚至反攻南郡潺陵、夷道等地,才引发了战端,如今派人游说夷道巴人,是要故技重施啊!”
  黑夫亦言:“夷道若失,则夷水上游的巴人诸部皆非秦所有,此地道至险阻,蛮夷错杂,得之亦无大利,但若是当地巴人被楚人鼓动,助其攻秦,则潺陵县孤悬江南,必难保住,待到江南数县尽失,巴人再以木舟出夷水,顺流而下,助楚军越江侵扰江陵,则其患不可量也……”
  二人一通分析,都认为这件事必须立即查实,若是真的,一定要将其遏止在萌芽之中,否则夷道叛秦,楚国屈氏就有了直接威胁江陵的能力,南郡的兵力将被拖在本地,一兵一卒都没法往外派了。
  “若连失两县,那我今年在南郡奔波劳碌做出的成绩,恐怕也要大打折扣……”
  如此想着,叶腾下定了决心。
  但在委派人员前,他却先看向了巴忠,笑问道:“巴忠,汝母为你取名为忠,还真是对了,不远千里前来相告,足见对秦国的忠诚,若每个巴人都能像你一样便好了。”
  巴忠谦虚地说道:“巴氏世受秦国之恩,得以保全产业,岂敢不忠于大王,不忠于秦国?再者,夷水乃是巴人起源之地,千年前,廪君便是从夷水西行,让巴人壮大的,夷道的武落钟离山至今依然是巴人魂归之地。岂能因为夷部君长的一时糊涂,而让武落钟离山遭兵祸之灾呢?这对我家收盐贩布,也大为不利。”
  对于这些场面话,叶腾只是笑而不语,巴忠毕竟年轻,被老滑头一直盯着,顿时有些心虚,索性说出了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此外,家母还有一事相求!听闻南郡近来做出了一种不需人力,也能日夜舂捣矿石的器械……不知郡守可否派能工巧匠入巴地,将此术传授给我家?”
  听他这么一说,黑夫也暗道:“果然如此。”
  对于巴寡妇清家这种矿老板而言,水碓亦是节省人力、成本的神器,这次来通报此事,想必是想作为交换吧。
  叶腾见猜中了巴忠所图之事,不由哈哈笑了起来:“巴忠,汝家在巴人里,素有威信。且运盐马队熟悉夷道地形,知各部据点,若能作为使者,协助官府平息此事,我定替汝家,向大王报功!南郡水碓之术,亦可以交付于你!”
  这老滑头,真是做得一手好买卖!
  巴忠略一犹豫,还是应承了下来。
  叶腾又下令道:“左兵曹史!”
  黑夫应诺:“唯!”
  “此事关系到两县安危,甚至可能危及江陵及全郡,干系重大,我先派人去调夷陵、枝江之兵,后日能渡江南下。你先持我虎符,与巴忠乘船,星夜赶赴夷道,将此间情形告知县长、县尉,立刻着手彻查,同时想办法稳住当地巴人君长。”
  黑夫接过了那枚鎏银的虎符,又问道:“敢问郡守,若是属实,且情形危急,无法等待援军到来呢?”
  叶腾没有丝毫犹豫,杀气腾腾地说道:“你可便宜行事!”


第0228章 夏子
  虽然郡守命令黑夫他们“连夜出发”,但这年头在长江水道上,没有谁敢在夜里航行,一不小心撞上礁石或冲到沙洲上,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就算是在这条水道上讨生活数十年的老船家,也不敢冒这个风险。
  所以直到凌晨时分,当天色终于露出一点蒙蒙亮光时,黑夫才带着几个兵卒,登上了巴忠的大船,他站在船尾,听着船桨划水和巴人们呼喊的号子声,望着夷陵码头的些许灯火在远方逐渐缩小。
  自己总算脱离了叶郡守那种让人不太舒服的操控,开始单独行动,黑夫不喜欢这种被人套笼头的感觉。
  “虎符在手,又是一个机遇。”
  黑夫手中攒着那枚鎏银虎符,乃是郡守所授。秦国虽然以郡尉掌兵,但实际上,郡守也有兵权,或者说,在最初时,郡守才是主兵之官。
  远的例子,便是秦惠文王、昭襄王时的蜀守张若,他不仅在蜀地治民,还奉王命率兵东征楚国,夺取了巴寡妇清、巴忠所在的枳地。而近的例子,就是曾为南阳郡守,率兵灭韩的叶腾了。
  所以,秦国不可能出现郡上的一把手郡守行县要剿灭某处山贼、大户、蛮夷,还需要向二把手郡尉请示的搞笑情况。
  黑夫只能为李由默哀,遇上叶腾这么个强势的郡守,李由这个郡尉过的并不自在。好在他的目的本就是训练南郡兵用于伐楚,在日常的小事上,便尽量避免与郡守冲突……
  这还算好的,到了两汉,常称太守为郡将,郡尉为副将。郡守已经把兵权全攒手里,压根没有郡尉什么事了,所以你才能看到三国里,伐董的各路诸侯,大多是各地郡守。
  在秦国,无虎符而动用军队是算作“乏军兴罪”,通常是处死,严重的还要收妻子为奴。但黑夫现在有符在手,合理合法。
  “一般的竹符只能调动五十人,这鎏银铜虎符规格甚高,配上郡守写的文书调令,可以让夷道之兵全部听我号令!”
  此去夷道,八十多里水路,日出而行,大概中午就能到!
  “县主蛮夷曰道”,所谓的道,其实就是秦国的“少数民族自治区”,跟县同级别,治理部族聚居的偏远地区,其主吏不叫县令而称县长。
  非但夷道,秦戎杂处的巴蜀地区,也有很多个“道”。道的特点是不对蛮夷部族进行编户齐民,在赋税、徭役上给予一定减免。
  比如在巴郡诸道,秦国规定,巴人部族君长每年缴纳二千一十六钱的租,每三年缴一千八百钱的口赋。其民户,每年缴纳质地粗糙的栋布八丈二尺,以及鸡羽三十筐,这是用来制作箭矢的……
  比起秦国的编户齐民要缴纳将近一半收成的租赋,已经轻松了不少。
  黑夫暗暗想道:“在编户齐民的秦人看来,有些不公平,但这是秦为了顺利统治这些地区,不得已实行的怀柔笼络之策。再者,若是不管当地条件如何,还收和内地一模一样的粮食和铜钱作为租赋,这不是逼着大半人口还在渔猎采集的巴人造反么……”
  礼法以时而定,制令各顺其宜,这就是法家的聪明之处。不过,世人看待事物,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时候,巴忠也来到了摇摇晃晃的船尾,他已经戴上了斗笠,遮挡飞溅的层层浪花,在风中对黑夫喊道:“左兵曹史,船尾风不小,还是去船舱中罢!”
  ……
  黑夫随巴忠钻进了船舱内,这里空间狭小,他发现除了巴忠外,还有一个臂膀纹虎纹,头发剃光,只留一撮毛发的巴人武士紧紧跟在巴忠身边。
  他背上是一块木盾,右手摸着腰间的柳叶剑,警惕地盯着黑夫,大概是矿老板寡妇清给儿子安排的保镖吧。
  “这是丹虎。”
  巴忠介绍道:“他是賨(cóng)人武士,这个部落也被称之为板楯蛮,乃是巴人八部里,最为骁勇善战的一支。据说八百年前,板楯蛮曾作为巴师精锐,参加过武王伐纣,牧野之战,巴师勇锐,作为前锋,歌舞以凌殷人,杀得殷人流血漂橹,故世称之曰:武王伐纣,前歌后舞也……”
  这么一说,黑夫就想起去年在魏地户牖乡,第一次去乡豪张家做客时,张负所说的周武王“大武”之舞,好像原型就是巴人之舞呢。在生死搏杀的战场上,一边冲锋陷阵,一边唱歌跳舞,还真是一个独特的民族。
  丹虎似乎也听出主人在和黑夫夸奖他,便自豪地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臂膀,指着上面的虎形纹身叽哩咕噜地说了一通巴人方言。
  “他说了什么?”黑夫很好奇。
  “丹虎说,他可是巴人里的射虎勇士。”
  黑夫诧异:“虎不是被巴人崇尚么?我看君之船上,还涂着白虎图案。”
  巴忠笑道:“巴人崇虎不假,以射杀猛虎为荣也不假,因为虎会吃人,人只能杀之。吾等认为,这相当于得到了虎的凶悍和气力,而射虎勇士,也将被部族推崇,在身上纹虎作为标准,不管到了哪个部落,都能被当做贵宾接待。”
  “再者,射杀猛虎,官府亦有奖励,据说先君昭襄王时,有白虎作乱,于蜀、巴、汉之境,伤害千余人。昭王乃募有能杀虎者,赏邑万家�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