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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柯山)-第1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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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莫怀文没有说话,刘民有想起莫怀文平素沉稳平和,寻常不愿处罚人,更符合刘民有的态度,便举手让其他人安静,对莫怀文道:“怀文你是如何想的?”
莫怀文站起来,对着陈新和刘民有拱手行礼,两人都对他微微点头,莫怀文清清嗓子道,“在下赞同王营官的话。”
刘民有一愣,没想到莫怀文开口就是这句,只听莫怀文接着道:“两位大人明鉴,在南直隶田骨称田底,田皮称田面,浙江则称田皮为田脚,可见皆是民间契约,大半并未有官府红契,朝廷亦无定制。如今地分骨皮,可以分别买卖,则田地状况更为繁杂。”
陈新留心听着,实际上田骨就是所有权,田皮是使用权,明清之时才出现这种东西,都可以分别买卖。有田骨者拥有租册,可以收取租子,但不能决定谁来耕种,就像是一个产权式商铺,你拥有产权可以收租,经营权却归属于商场,要租给谁不租给谁都由商场定。
这种方式让土地归属和交易都更趋复杂,后来田皮的价格慢慢超过了田骨,又在缴纳赋税承担徭役方面出现很多新的问题,甚至有地主多年不知自己田地所在,而佃户悄悄私改土名之后吞为己有。
莫怀文继续道:“咱们的文登屯堡体系,实际上就是拿的田骨,屯户耕种是用得田皮,屯户除了交租,尚要承担农兵兵役、附近道路维修、水渠维护等劳役,要让他们甘心做这些事情,便是因为民政拥有回收土地的权力,以此让屯户服从文登营的管辖,承担兵役和粮税。如果登州这些土地的田皮依然在别人手中,那么即便收了那些佃户入屯堡,也无法强制他们承担租子之外的义务,原本的文登屯户便会有样学样,屯户体系就无丝毫权威可言。”
陈新连连点头,他和刘民有两人都翻开册子认真的记录起来,刚才他和刘民有似乎还想简单了,想着把那些佃户收进屯堡就万事大吉,这莫怀文却更进了一步,提出了这种方式对管理的巨大负面影响。
莫怀文看陈新两人也在记录,底气更加足了,“由此属下认为田皮绝不可认,当知田皮还可买卖,今日这个明日那个,一时要你种一时要他种,永无消停之时,田地应归于原来骨皮一体之法,咱们的屯堡方有立足之地。”
陈新边记便问道:“莫怀文,这次安香保的事情,你有什么对策?”
范守业抢先大声道:“属下愿带…”
陈新抬头冷冷盯他一眼,范守业连忙闭嘴,陈新转头对莫怀文道:“莫怀文你说。”
“其一,中间鼓动佃户闹事的,必定要抓起来,让那些民户没有主心骨。其二,骨皮分离之田地,只占总数二成,其余大多是原来有佃户耕作,这些人便可收入屯堡,与我文登屯户相同待遇,一视同仁,由此便分化了土民中最多的一部。其三,抚恤双方死者,给其家眷活路,缓和如今尖锐之矛盾。”
陈新觉得大多说到点子上,只是稍稍有些不满意,便追问一句道:“莫怀文你觉得按方才所说去做,便可收震慑全境之效?”
莫怀文恭敬的对陈新道:“属下还未说完,这四条之前,却有一事必须要做,捉拿当日杀我屯户之土民,不经官府而当众斩首!”
刘民有惊讶的抬头看着莫怀文,之间他满脸从容中略带激动,丝毫不是平日的谨小慎微,说起杀人便如杀鸡鸭一般平淡。
只听他继续道:“对这些土民而言,若现在就给好处,他们会认为是当日斗殴之后,我文登营怕了他们,反认为是他们应得,更或许得寸进尺。必须先把他们打服了,他们才会认为是大人给了好处,转而感激大人。因此属下说同意王营官的话,给屯户发下刀枪,就以安香保为登莱的范例,出兵搜捕当日乱民,没收所有田皮,凡反抗者一律斩杀。”
连周世发这个冷血动物也偏头看看这个莫怀文,似乎有点刮目相看,他忍不住对莫怀文问道:“莫先生,咱们就这么去?岂非与乱兵无异?咱们的战兵可不做这事。”
莫怀文转向周世发,彬彬有礼的道:“孔有德所部叛军当时多有流窜,四散乡间,多次暴起伤人,近日于安香保勾结闻香教余孽,屡次集众作乱,杀死义民数十,义民聚于府城,唐知县遂求助于登州镇副总兵陈将军…”
陈新眼睛微微眯起,身边的刘民有似乎呆了,笔悬在半空半天没写下一个字。
第二十二章 捆绑
会议中间休息,一群官员纷纷拿出烟来分发,屋中一时乌烟瘴气,有如火枪兵刚刚齐射完成。
陈新和刘民有到了隔壁休息间,留下海狗子把门,两人也点起烟吞云吐雾,陈新对刘民有好奇的问道:“刘兄大才啊,那莫怀文满脑子阴谋诡计,是不是你教的?”
刘民有瞥他一眼,不耐道:“我哪知道他那么多鬼点子,平日管着民政时颇为温和,待属下和同僚都很客气,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如此杀伐果断。”
陈新往后一躺,“不过我还是不打算用战兵,叫耿仲明去压阵,民户发刀枪便可。倒是莫怀文这家伙不错,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比咱们两个想出来的法子还好。你打算怎么用这人?”
“原本打算是用他作民政的副手,相当于二把手,如今看来他似乎颇有野心,平日十分低调,你今日在场,他的另外一面便表现出来了。”刘民有颇有些犹豫,莫怀文今天大异平常的表现,突然让他觉得此人高深莫测,而民政中还没有出过这样的人,他很担心此人成为黄思德第二。
刘民有叹气道:“第一期识字班真是卧虎藏龙啊,你发现没,这个莫怀文和黄思德都颇有你的风采。”
陈新毫不介意的嘿嘿笑道:“不过我更看好莫怀文,黄思德从能力上来说,给莫怀文提鞋都不够。还是你培养得好,第一期就出这么多高手,后面这么多期的,现在只是限于资历,还没到冒头的时候。”
刘民有切一声,“莫怀文暂不说他,你可知你的心腹大将黄思德多能干,搞的那个文艺队,一水的美女帅哥,是不是给你准备的?”
陈新连忙否认,“是宣传用得,当然要美女帅哥,尽整些歪瓜裂枣的上去,能有谁爱看。你以为俺那么下作?”
刘民有毫不迟疑,“是啊,你以为俺不知道原来你当办公室主任时候,招的那个…”
“嘘!”陈新连忙打断他,“这都上辈子的事了,咱来了大明还没享受过这种待遇,身边全是一群大老粗,这事儿就别提它了。”
“不说你,王长福都盯上了,这宣传队不能放在黄思德这边,放民政这边好了。”
陈新两手一摊,“你可以加强监管,但这事一早就是让黄思德筹备,无缘无故转隶民政,我无法服众。我总不能说有人要打文艺队的主意。”
刘民有不甘心的道:“我会盯着黄思德的,搞宣传就搞宣传,他别弄得太过分,你该管管了。”
陈新舒一口气,满口答应后对刘民有试探道:“刚才黄思德所说给军官先分部分耕地的意见,你觉得如何?”
刘民有摇摇头,“这事情黄思德不是第一次来说,战兵有军饷有退养金,伤退有土地安置,如果军官土地再预先分好,待遇是不是太好了?咱们的土地并不多余。三月到达平度州的流民近万人,民政今年还要赴运河沿线以商社名义招募,今年至少在十五万以上。如果土地给了军官,他们也无人耕种,他们会招募佃户,那这些军官会不会成为新的缙绅阶层。算不算是一种先军思想?”
陈新低头沉思片刻,突然抬头对刘民有问道:“民有,你说的话在民政是否通行?”
刘民有有些诧异的道:“当然通行,没人敢不执行的。”
“也就是说,你的意志在民政无人敢抗拒,我在军政同样如此,只要正式下达的命令,无人敢打马虎,那么这是不是一种专制权力?”
刘民有张张嘴,他倒是从来没有仔细想过,只是天然的认为自己的理念都是为百姓更好,方法也比古人要好,应该都是正确的。
陈新继续道:“那我们权力的来源是什么?”
刘民有呆呆道:“是什么?”
“暴力,任何专制体制的权力都来源于暴力,所以才会有先军思想这种东西。这个时代的先军思想也没有什么不对,登莱周围按说来,没有任何敌对势力,结果你看如何,咱们从威海开始便一直与民户纠缠不清,与文登三卫同样如此。我们发展一步,就要从周围势力的身上咬下一块肉,这就是深仇大恨,往往需要你死我活的争斗。便如你若没有那支火铳,地上的穷困文登屯户便会被登州民户杀死,而他下一步就会杀你。”
刘民有茫然若失的听着,没有出言反对。
“现在需要把军政民政更紧密的联系在一起,更直白点说,增加他们反叛投降的成本,那就是更紧密的利益关系。到时不需要我们去动员什么,他们就能拼死保卫文登的体系。咱们的军队里面有一些有家室的,用屯堡控制资产和家眷可达到目的,还有很大部分光棍,日后的流民到来恐怕光棍会越来越多,只靠退养金并不算牢靠。黄思德这个法子也有可取之处,土地从来是捆绑人的最佳资源。”
陈新丢下烟头,认真的说道:“更不用说咱们现在占了旅顺,那里每日都是前线,提高军队地位并不过度。在这个乱世来说,咱们需要的,是一支拥有民政系统的军队,而不是一个拥有军队的民政系统。咱们两人之间,需要在这一点上达成一致,后面的事情才好处理。”
陈新说完便看着刘民有,等待他的意见,从到威海开始,军队和民政都是并行的两条线,陈新和刘民有之间没有明确的隶属关系。虽然因为文登的连续胜利,军队的影响力远远超过民政,但陈新对民政一直是商量,而没达到在军队令行禁止的地步,刘民有往往也会对有些有异议的部分打折扣,如今摊子铺开,陈新认为需要确定文登体系的主体,好让整个体系有一个统一的方针。
刘民有揉着手中的过滤嘴,眯眼靠在椅背上。几年来战争不断,现在旅顺一占,军队成为主体已经是大势所趋,也是文登一直在吞并周边利益的驱动力,但他一直主理民政,却更清楚土地对流民的吸引力,那才是文登一步步壮大的根本所在。
刘民有脑中转过无数念头,最后迎上陈新的目光,“民政当然可以归属于你管辖,但绝不是归属于军队,你也别老把自己当成个军阀,你该是体系的最高首领,只有你是连接军民两方的枢纽,这是我想的,所以我不同意黄思德向民政伸手。文登仍然应该是一个完整的军民协调的体系,而非一支畸形的军队。暂时来说,我同意以军队为主体,但一旦咱们发展到合适的程度,就应当马上协调发展。”
“民有所说有理。”陈新要的就是这个表态,马上追问道:“那民有是同意先给军官分田了?”
刘民有摆摆手,“你要捆绑军队的利益,不要用土地,土地也是我们吸收新鲜血液的最佳资源,你不会愿意看到最后培养出一群地主武装吧。换个方式如何?”
陈新一愣,“什么方式?”
“用军队所有将士的退养金占股,投入四海商社,搞股份公司!”
陈新直直的盯着地面,摸着下巴沉吟道:“退养金?股份公司?”
这次换做刘民有等待他的答案,陈新眉头时皱是舒,好一会后突然满脸兴奋的一拍掌低吼道,“什么他**莫怀文徐元华,比起刘先生连米粒之光都算不上,这才是大才啊。”
……
安香保的文登屯堡,这里原来是一片抛荒地,文登的两百多屯户来了之后,在这里搭建了窝棚,前几日的械斗之后,周围码起了十多座新坟,死者家眷正在烧纸点香。
明代的葬礼一般没有戏班子,大多数人认为是对死者不敬,请戏班子唱戏是清代才逐渐兴起,曾被朝鲜等国认为是礼仪沦丧的表现。
屯堡周围每天都聚集着许多土民,其中有不少生员模样的人在鼓动,屯堡没有堡墙,文登的青壮屯户手执农具守护在外围,整个屯堡的人每天都有些提心吊胆。
约在一百步外,有一个战兵的营地,那里驻扎了一个预备营司,就是这个战兵司的存在,让那些土民不敢真正来寻仇。不过战兵这几日也没有主动驱赶那些土民,使得那些人胆子越来越大,渐渐靠近到屯堡五十步内,对着那些祭奠的家眷大声叫骂。
双方很快就开始用石头泥块开始远程打击,双方越打人越多,很快有人要想上来近战。军营一声喇叭响,土民呼啦啦全部退出五十步外,看到没有军队出营,才又停下来。
屯户也不追赶,土民在外围超过千人,他们不是对手,这些屯户望着军营,心中都颇有怨言,认为军队早应该去剿杀那些土民,现在土地不能到手,春耕的时机已经过了,后面即便拿到地,今年只有种豆肥田,或是按农业研究所的指导手册种两料蔬菜,终究没有粮食来得安心。
这时登州方向跑来两匹马,后面还跟着七八辆马车,车上的东西用油布遮着,看不到是什么东西。
前面两人戴着宣教司的臂章,他们到村口下马,叫过那位忧心忡忡屯长,低声吩咐他一阵,然后屯长脸露喜色,去找来几个总甲安排,外围戒备的青壮屯户都撤回了村内,几辆马车跟着进入村子。
两个宣教司的人接着去了军营,拿出一张信笺递给哨兵,把总很快出来,与两人窃窃私语一番。宣教司的人很快回到屯堡,外围的土民交头接耳,议论着这些外地人在干什么。
只过了片刻,远处的官道出现了一群密密麻麻的人影,前面还有一个什么旗帜,土民都嗡嗡的喧闹起来,生员则大声给他们提起,让他们不要害怕。
黑点慢慢接近,前面的居然有骑兵,身上铠甲鲜明,队列中全是锋利的刀枪。最前面的参将旗上写着一个耿字,接近之后,那些士兵开始散开往两翼。
土民们缓缓往后挪动着,心中都开始感到害怕,这些士兵似乎不是来讲理的,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派人过来说话。
那些士兵一部分由军官指挥着绕过屯堡,另外一部分直接官道接近,很快便到百步外。
土民互相张望着,心中已经发虚,一个生员色厉内荏的大声对那些民户吼道:“大家都别怕,天日昭昭,他们还敢杀人不成,天下总是有王法的。”周围民户心神稍安,毕竟他们都不识字,见识不多便容易胆怯,但这些缙绅族长都是有见识的,大族闹起事来有时官府也只能退让。
这生员胆子还算大,他大步迎上去,很快就与对方快碰面。对面的士兵虽然没有旁边兵营那支文登兵一样整齐,但个个眼神凶狠,看人如同看尸体般冷漠,手中的刀枪寒光闪闪。
生员口干舌燥,他装模作样一举手,对着对面一个拿着长枪冲来的士兵大声道:“让你们将官出来说话,我乃安香保生员…”
噗一声响,锋利的矛头不由分说的刺入他小腹,生员全身抖动着退了一步,长矛又迅速抽走,生员难以置信的盯着自己的小腹。他举起手指着那个士兵,还想要说什么,那士兵一脚将他踢倒。腹部的剧痛袭来,生员仰躺在地上,无力再动弹,腹部的鲜血泉涌而出。
那士兵蹲下就在生员身上摸索,翻出的玉佩香囊银袋都塞入自己怀中,一边还骂骂咧咧的道:“老子管你是谁,老子告诉你老子是辽军。”
“杀闻香教!”文登屯户们从窝棚间蜂拥而出,他们全部在左臂绑了红布条,手中拿着的也不再是农具,而是锋利的腰刀长矛。
“妈呀!”后面的土民看到这群士兵上来就杀人,完全没有乡间群殴的气势,齐齐发一声喊,顿时作鸟兽散。
文登屯户与他们刚刚结仇,最是苦大仇深的时候,在后面拼命追赶,追上一个就砍翻在地,然后一群眼睛血红的屯户上来围住乱砍乱杀。
土民在有组织的军队面前没有任何还手之力,换不择路的四散而逃,而那些辽兵和屯户却不依不饶,在后面紧追不舍,一直跟着他们杀进了他们的村子,少量冲动的屯户还开始烧屋。
陈新立马在官道上,用远镜看着周围的情形,对莫怀文吩咐道:“让屯长和总甲长去告诫一下那些屯户,一般的佃户没杀人的,只抓不杀,再放火的就取消分地资格。”
莫怀文答应道:“属下明白,这次抓完闹事的生员和族长,其他人总该消停了。”
黄思德却问道:“安香保是下了,这次杀戮不少,以后咱们可能也得防着点。”
陈新冷冷一笑,“有刀枪就是不同,以后每个屯堡都要组建护屯队,除农兵连外的所有青壮都必须参加。耿仲明也干得不错,那些生员家里的东西,他抢了就抢,不需去问他什么。把那些闹事的生员和上次杀人者,一律抓回登州,让唐知县把他们在县衙前站笼示众,广而告之。后日停止清剿,黄思德你带宣教官去安抚那些土民佃户,就说文登营前来调解辽兵和屯民纠纷,后面的事情,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两人同时道:“属下领命。”
陈新转头看着莫怀文,微笑道:“莫怀文你表现不俗,我和刘先生商量过了,你以后就是民政副长,刘先生驻登州,你就驻扎平度州,处理当地民政事务,以屯堡和道路为主。另外给你一个权力,总数两千人以下的护屯队,你不需报告可以直接调动,做你认为该做的事情。”
第二十三章 果实
崇祯五年的四月,文登的屯堡一批批在各地建立起来,星罗棋布的撒在登莱的广阔境域内。
因为地契得来不正,加之其中有不少骨皮分离的田地,各地争地群殴事件每日都在发生。耿仲明的标营忙得团团转,只要有文登的人来报说哪里有闻香教,他们就急急赶去,抢完打完又去下一处。
宁海州、莱阳、栖霞、蓬莱各处都有一个典型被弹压,登州兵变刚过不久,地方官对这群辽兵畏惧如虎,只看孙元化的下场就知道,乱兵还可能招安活命,地方官却没有活路。而且他们在登州久了,消息也很灵通,看耿仲明等人作为就是为抢地来的,而地是文登营的,也就是说耿仲明背后还有个更恐怖的陈新,他在登莱已经是比巡抚还强大的势力,这些地方官谁还敢去受理那些告状的人。
宋闻贤的外务司草创,规模十分有限,但宋闻贤这几年也带了几个随从出来,他们与登莱地方上的官员打打交道还是会的,三月四月一圈拜访下来,该给的好处也给了地方官。各位父母官本来就不敢惹辽兵,现在又有了好处,对各类上门告状洗冤的一律压住。
刘民有和陈新确定的方针是重点打击缙绅,族长则是无限期扣押,直到他服软为止。不服软的就一直以闻香教名义调查,对宗族中其他有地位者敲山震虎,达到事实消除族权的作用。
不幸成为典型的几处地方遭到严厉打击,领头的缙绅和族长非死即抓,地方官不敢收押的,就由辽兵暂时羁押,罪名一律是勾结乱兵残余和闻香教结社。
土民打不过这些辽兵,辽兵又不讲理,加上领头的都不在,民户如同一盘散沙。文登的屯堡乘机建屋占地,这些屯户全部都有刀枪,民户已经不是对手,只能任由他们站稳脚跟。
接着就有些能言会道的人到各个村中招募屯户,凡是原来耕种他们土地的佃户一律吸收,仍种原地,屯堡中有耕牛分配使用,有统一组织的水利建设,十岁以上小孩可以在学堂识字,粮食买卖都由门市包下,保证足称。唯一多出来的负担,便是有什么兵役和两种劳役,兵役是要参加屯堡训练,也可能会调去打仗,劳役则是修葺水利和附近道路。
相比起那些佃户原来的沉重负担来说,这些条件十分优厚,文登这几年发展很快,各种传说流传在各地,据说连新去的流民都能吃饱饭。这些土民中不少也有亲戚在文登,或是投奔过去的。各种口碑都很好,佃户以前受着几重剥削,一旦投入文登屯堡,那么就只承担固定粮税和那几样差役,而且兵役和修路都还有一些报酬,并不是白做。
在利益面前,他们的敌意逐渐消除,除去少部分族中的死忠外,大部分佃户马上感恩戴德的加入了文登屯堡。而屯堡暂时让他们仍然居住在原来的村子,这是莫怀文特别要求的,就是要借这些人的嘴巴跟左邻右舍宣传屯堡的好处。
生产资料和工具归属的变动,在迅速的改变着几处乡村的农村状况,原来宗族控制下的耕牛、耕地现在都能在屯堡取得,而且屯堡背后还有强大的军队。利益链条的改变正在割裂原来的宗族纽带。
等到屯堡开始招募一批临时劳工修路的时候,开出了三钱银子一月的工钱,没有加入屯堡的普通民户踊跃报名。各地报上来的报告都很乐观,认为现在就算把那些族长放回来,这些民户也绝不会再跟着他们与文登屯堡群殴。
这个结果让刘民有很满意,莫怀文的策略起到了很好的作用,威压之后才给甜头,既确立了文登营的强势地位,又在之后达到了缓和矛盾的目的。通过吸收佃户化解了对土地这个重要生产资料的矛盾,再通过提供劳动机会消除当地自耕农的戒备心理。唯一无法化解的,就是缙绅和那些土皇帝族长,因为文登抢去的利益都来自他们。
这套方法在其他地方逐一推开,莫怀文也到了平度州,开始接受处理最麻烦的平度州。这里田地数量很大,整个平度州耕地两百三十多万亩,另外还有十万亩左右抛荒地,后来在康熙年间才重新耕种。
文登营在攻克平度后抓了当地的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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