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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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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到这话,脸色皆是微微振奋,尤其是匡术,更是已经忍不住流露出喜色。而路永本人,则在微微错愕之后,脸上已经流露出浓浓的感激之色,不顾沈哲子阻拦再次起身下拜:“多谢驸马信重,末将必不相负!”
沈哲子当众宣布了对路永来日的安排,非但没有投闲散置,反而允其外派再回历阳。这让众人诧异之余,更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他们自问功劳要比路永大得多,就连陆永都得到这么好的安排,他们自然也会更得重用!
对于自己眼下这个班底,结合他们各自的能力和意愿,沈哲子确实已经各有筹划。像是杜赫过江向北,是已经早有预案。纪友担任了几年曲阿令,来日也要归都再混一混资历。至于沈牧,沈哲子打算不再让其归乡,而是留在建康入职宿卫,作为自家在建康直接的武力代表。
对于诸多人等的安排,尚需要按部就班的筹划,倒也不必一下公布出来。毕竟计划只是计划,真正落实的话,或许还因情况不同或是与其他各方交涉妥协,最终的结果或许已经悖于初衷。所以在公布了路永的安排以稳定人心后,沈哲子的重心还是放在了对于江北的布置上。
“我已经与太保有所沟通,请道晖暂为滁县令,加南塘督护,不知道晖可愿前往?”
杜赫眼下名气并不算小,今次平叛也颇有事功,唯一的短板是履历稍逊,至今在朝中只担任过中书掾属。眼下沈家又是备受瞩目,沈哲子也不好不惧物议直接将杜赫安排到显重位置上,虽然在王导那里只求来一个县令官职,但沈哲子眼下还有节杖,也有举荐任命权,所以又加一个督护职,行政之外再加领军之权。
江北诸多郡县,职权本就模糊,究竟权柄如何,还要看各自所拥有的军力。除了那一部分准备流放到江北的宿卫之外,沈哲子还打算再给杜赫筹措千余精兵并配足够军备,这样一来,杜赫只要能在江北占稳脚跟,事权绝非其职位能够限制!
“必不负驸马重托!”
杜赫对于自己的去向也早有规划,也清楚留在建康对他而言未必有什么发展前景。过江虽然危险重重,但身后有沈哲子或者说沈家这样一个强力靠山,可谓一个难得的机遇,未来未必不能创建祖逖那样的伟业!
而且滁县位于建康正北,地临滁水,滁水又是大江相当重要的一条支流,在建康附近注入大江,号称江东门户、淮南屏藩,地理位置相当重要。早年庾亮为了防备豫州祖约,就是沿着滁水一线,以滁县为中心修筑一系列的涂塘屯所。
杜赫北向而去,职位虽然不高,但却军政统理,拥有极大的自主权。这要比留在江东,担任一个品秩虽高但却没有什么职权的台臣要好得多,也更符合杜赫这种务实之人的心意。
“道晖北上,我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朝廷对滁水经营多年,早有基础,滁县又地近广陵,京口人力物力可沿水道直接补给,道晖可无后顾之忧。”
沈哲子郑重叮嘱道:“只是有一点道晖需要注意,今夕不同势,石贼如今篡势已成,对沿江动静肯定更多警惕。我这里有十六字要赠道晖,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如今势态乃是敌强我弱,不必以王师堂皇而自持,不计寸地之得失。只要王师还未绝迹江北,便是羯奴喉中梗骨,使其疲敝!”
针对江北的布置,沈哲子思路重点还是人,而不是城池亦或坞壁这样的固定驻点。这样一方面可以最大程度避开羯胡的强兵围剿,另一方面也可以摆脱过往对那些坞壁主们太强烈的依赖,运动中壮大自己,同时也能将影响力最大程度的辐射江北。
还有比较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样的运动战对于机动力要求极高。江东缺骑兵,从头开始培养并不是性价比最高的方式。如今舍弃了固定的据点,沈哲子就是要用羯奴军队的庞大压力,主要以那些宿卫罪卒们为基础,通过战斗锤炼出一支强大、高机动力的队伍!
对于沈哲子的指示,杜赫听到后也是微微一愣,这种战术思路迥异于时下,对于机动力和野战能力的要求实在太高。尤其在面对围剿追击,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转移,兵士们的士气和凝聚力也是值得堪忧的一点。诸多流寇不成气候,就是在这样频繁的转移逃亡中自己溃散,最终消亡。
对于这一点,沈哲子也早有预计,像后世那种极为强大的宣传工作,他暂时是做不到。但这个时代也有这个时代的特色,那就是人身依附关系极强的家兵部曲。所以,在为杜赫准备兵员的时候,除了那将近两千众的宿卫罪卒,还有他家精锐龙溪卒百余人。接下来,他还要给杜赫开放特权,让杜赫直接在他所部诸多军队中直接招募那些自带部曲的将尉之类。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能够满足初期的凝聚力。要让人保持高昂战意,第一就是要告诉他们,他们的努力和战斗是崇高、光荣的使命,第二则是要保障一个丰厚的抚恤标准。这些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能够做成,需要一个长久的维持。
眼下虽然只是一个构想,但沈哲子相信,如果这支军队能够最终打磨成型,无论是在组织力还是战斗力上,都将成为这个时代首屈一指的强军!
第0380章 将作大匠
众人听到沈哲子对杜赫的安排,脸上无不流露出羡慕之色。诚然江北形势要比江东动荡危险得多,但在座众人本身就没有崇尚玄虚的名士之流,更热衷于实任的权柄和事功。
杜赫北去后职位并不算高,但众人也都能看出沈哲子对于江北方面的重视,可以想见来日许多资源都会往江北倾斜。从这一方面而讲,杜赫此去已经不逊于一个执掌方面的大员,实际的重要性较之许多侨州刺史都重要得多。而且一旦有了具体的事功,要提升起来也是极为迅速的!
杜赫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反而有几分凝重。他听得出,沈哲子这番话最重要的是勿以王师而自持,这实在给了他极大的联想空间:跨江北上,不以王师而自居,要如何立足?要如何壮大?要如何扩大成果?
想到了这几个问题,再联想沈哲子早先提起的那十六个字,杜赫便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忍不住望向沈哲子,想要问一问自己是否体会到驸马的深意。但他也清楚,既然沈哲子是暗示而非明言,这个问题也实在不宜在公开场合讨论。反正在他过江之前,沈哲子肯定会再与他深谈一番。略一转念,便按下不表。
谈完这一件事后,沈哲子又转了话题,笑语道:“锋芒太露,虽不伤人,却能慑人,偏目望我,不能自安啊。方才入城时,张家郎君所言,诸位应该已经都听说了吧?”
众人听到这话,脸上便都露出笑意,当然也不乏隐隐的愤慨。那张沐不知是出自怎样的考量,众目睽睽之下,当着王导并一众台臣和诸多人家的面,直言其父遭受冤屈,这简直就是在公然挑衅。要知道眼下张辏Э墒潜痪醒涸谑烦牵烦茄巯氯词羯蛘茏庸芟健�
政治上的斗争无谓对错,最重要的还是大势趋向。沈哲子得胜归都,诸多人家出城相迎,就连王导都在其中。可是这张沐竟然迟钝到在这样的情况下指责沈哲子冤屈其父,这真的是愚蠢的不得了!
王导将事情交给沈哲子处理,这本身已经是一种表态。
“张尚书乃是丹阳高望旧姓,其子公然叫冤,实在骇人听闻。王太保对此也是颇感愤怒,嘱我一定要查清真相,千万不要因此而伤人望民心。”
讲到这里,沈哲子望向他的长史谯王司马无忌:“就请大王执我手令,稍后前往石头城审问一众涉事有关,一定要把这件事彻查到底,不要有一点模糊之处!”
谯王起身领命,过去这几年的冷暖遭遇,已经让他承受诸多磨练,绝非早先那个冲动任性的年轻人。沈哲子既然这么吩咐下来,就是要让他在不引起太多物议的情况下尽可能多的罗织张辏У淖镒矗允站阎А�
沈牧在席中冷笑道:“我等浴血奋战克复京畿,那张辏礁喝送辞屡殉迹庖丫遣蝗荼绮档氖率担钦偶易踊褂辛趁胬孤方性恳宜担涡胂干螅苯予墒资局诓攀钦恚 �
“沈二郎你乱说什么!我也曾曲事叛臣,难道你连我也要杀?当时局势混乱,许多事情若不细审,哪能明辨曲直?若不由分说便直接定罪,这让人心如何能安?”
纪友在一侧不客气的指着沈牧说道,继而又侧首望向隔席的陶弘:“张尚书出都时,西向去见陶公,其人究竟是否反迹确凿,陶公那里也不容忽视啊!”
陶弘闻言后便也点头道:“稍后我便前往荆州军处去见大都督,请询此事。”
匡术也在席中说道:“早先职下在都中篡得主持局面,愿与谯王殿下同往石头城,论证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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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之后,沈哲子便吩咐人收拾收拾,不打算再留在台城,准备返回乌衣巷内自己家中住下来。他虽然还未正式解职,但接下来许多事情,大部分已经不必摊在明面上去做。
战乱后的城池,无论往昔有多么光鲜,如今都是满目狼藉。尤其秦淮河两岸,更是被破坏的彻底,就连几座大桁都已经被损坏,要靠渡口舟船才能通行。河岸上堆积着大量的木石废材,虽然有民夫夜以继日的往城外搬运,但是苦于舟船等运力不足,仍然残留下来许多。
河道上有几艘中型的船只缓缓行驶着,船上装载着满满的粮袋,穿过大半个城池送进城西那几座早被叛军搬空的粮仓里。眼下的建康城里,什么都是虚的,只有粮食才是实的。过往的积累早被消耗一空,要安顿诸多人家加上每天源源不断回城的难民,粮食的消耗实在是巨大。
王导近来也在为这件事忙得焦头烂额,早先迎接沈哲子时还在询问沈哲子能否调运一批军粮应急。但沈哲子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虽然有一部分缴获,加上沈牧、庾条都从京口方面带来一些粮食,但他的部队本身消耗也是极大的,根本无力满足建康城内这样庞大的消耗。
以往这样的年景,还可以依靠左近大户的捐输渡过难关,但是如今那些大户们也都被折腾的不轻,加上王导的抚民政策与他们的利益诉求略有相悖,因而对于捐输都不甚热心。
眼下京畿左近,唯一能够指望得上的有粮大户都是荆州陶侃,王导急于召陶侃入都,除了要商讨往京口迎驾事宜外,也不乏借粮之想。
自渡口过了秦淮河,沈哲子顺道往南苑去瞧了瞧。这座早先建康最为著名的购物中心,这会儿也早已经是破败不堪,一场大火将诸多宏伟建筑焚烧一空,只剩下一些表面被烟火熏烤黝黑的庞大基石。
沈恪与沈哲子一同离开的台城,这会儿漫步在早已面目全非的南苑中,脸上不禁充满惋惜。他抚摸着那些残留的基石,禁不住感慨道:“亿万之耗,毁于人祸啊……”
南苑本就是沈哲子兴建起来,从整体的布局到一砖一瓦的造型,可谓都凝聚了他的心血,不乏感情,说不心疼是假的。不过这会儿再作惋惜也无用处,他在南苑内逛了一圈后,便对沈恪笑语道:“不破不立,灾祸既然无可避免,那倒也不必再作无谓嗟叹。昔日都中未有南苑,来日却也不能缺少。”
之所以对南苑如此固执,沈哲子倒不是要推崇什么奢靡享乐的世风。南苑这个招牌经营起来不容易,某种程度上而言甚至能够引导都中那些顶尖消费力,就此放弃未免有些可惜。不过沈哲子也不打算再独立去经营南苑,他准备在适当时候再组织一场招标会募资重建南苑,成本和利润与人均分。
围绕南苑的则是一个建康城整体的重建工程,也是接下来沈哲子在建康最主要的工作。虽然时人对王导有些盲目追捧,但在沈哲子看来,王导负责的建康城规划实在是有问题,无论是在军用防御和民用生活上都没有一个好的效果,事实也确实如此。
建康城的布局整体还是沿袭旧吴,虽然吴亡后遭到了很大的破坏,但在之后陈敏作乱江东,针对建康城又进行了一些修葺,而后便是立鼎江东后由王导负责的修整,一直使用到现在,也算是因陋就简。
沈哲子希望藉由这个机会对建康城进行一个整体的改造,虽然不至于做到隋唐长安城那样大的规模,但最起码也要发挥一个国都该有的作用。但就算是这样,工程量也不算小,时下朝廷很难做到,所以沈哲子打算以重建南苑为一个契机,吸引民资加入进来。
江东不穷,哪怕是被历阳叛军蹂躏经久的丹阳郡内,同样沉淀着大量资财。这一点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查,沈哲子由那些涉事曲阿之乱的人家偷偷给他贿赂以期免罪的数额就能看出来。
这些人不懂投资,宁愿积累起来埋进棺材里,但沈哲子可以帮他们。钱财的价值体现就在于流通,以及流通过程中所带动产生的交易,频繁的交易就会刺激产能,满足人各自的需求,让社会充满活力。
时下朝廷无力赈灾,大量难民不得安置,可以想见未来一段时间必然又是各个人家大量兼并吞没人口、土地的一个高峰。这种事情堵是堵不住的,不如大大方方由朝廷出面主持一场大建设,这样既留住了人,又活跃了民生。当然这个过程也会伴随着严重的不公平,但总好过放任自流。
“京畿残破至斯,不得大建,实难恢复旧日气象。此事关乎民生国体,不知叔父可愿担当?”
在南苑中行走一周后,行到门口时沈哲子对沈恪笑道。
沈恪听到这话后不禁微微一愣:“维周你的意思是?”
“起部尚书、将作大匠,不知叔父可愿任此?”
所谓起部,便是后世的工部,如今仍属尚书省分曹任事,主官称尚书,资浅者称郎,主管营造和工匠吏户等等。将作大匠职掌宫庙陵园等建设。这两个职事一旦居任,那么来日修缮建康的大工程,可以说是沈家就承包下来了。
第0381章 罗织有术
石头城内一座简陋的仓房中,中年人周正忐忑不安的坐在席中,当视线扫过对面坐着那神情严肃的几人时,脸色便更显局促。
“周君不必紧张,谯王殿下奉太保与驸马之令前来询问张尚书有关之事,余者不涉。周君你只要道出自己所知之事,据实相告,别的都与你无关。”
谢奕作为陪员列席提审石头城内这一应台臣,微笑着安慰周正道。
可是听到这话后,那周正更加狐疑:“张尚书有什么可查问?况且,我名微望浅,哪敢放言臧否时之名流。二郎,这当中是否有误会?太保他……”
“闲话少说!问你什么,便答什么,别的都不必说!”
谯王对这些台臣们素来都无好感,否则也不会亲自下场提审一应人等。原本沈哲子派他来就是挂名,用他宗王名头震慑别人。毕竟张辏耸蔷徘渲唬送磺常襞梢恍┑侗世衾矗揪臀什怀鍪裁从屑壑档亩鳌2还弁醵杂谠缒昙浔惶ǔ济鞘柙独浯木站啃囊饽哑剑翊斡辛苏飧龌幔匀徊幌敕殴�
“大王请稍安勿躁,我来为周君详解一下此事缘起经过,以供周君有所权衡。”
谢奕起身圆场,顺势将那周正请至角落里,然后才低语道出缘由。
那周正听完谢奕讲述,眉头便禁不住皱起来:“我等无罪而咎,被久困此城之中,不能与城中亲友传讯沟通。张家郎君心忧其父安危,即便一时失言,那也是情难自禁,至孝之举。只要驸马肯将张尚书并我等释放归都,怨言自消,又要怎么追究?二郎,我觉得此举似是有些小题大做啊!”
谢奕闻言后便冷笑一声,语调也变得有些冷淡下来:“周君此言,我却不敢苟同。那张家郎君若是暗室闲语,那也无伤大雅,一笑置之。如今却是满城所见,群臣共闻,这让人如何能等闲而视!驸马率我等百数人不惜性命,以身犯险,敌阵中舍生忘死,才将京畿从叛军手中夺回!”
“而后驸马不辞辛劳,奔赴曲阿剿杀叛军余众,我等奉命守卫京畿,须臾不敢松懈,唯恐辜负朝廷重托任用!即便不言功事,这一片苦心却被斥为冤屈贤良、恃功而骄,这让人心如何能安!我不妨直言周君,我等微末之人甘为寒伧武事,所为者忠义显名而已。此名不容微尘之玷污,若不能查明以彰公义,此事决不罢休!”
“二郎,这、这……何至于此?我不是……”
周正见谢奕已是勃然色变,心绪也难再淡然。其实从他内心而言,更多还是偏向张家多些,毕竟眼下他与张辏Р攀峭∠嗔豢嗬烦恰U陪宄庠鹕蛘茏樱菜闶前锪怂恰H欢晦饶蔷鋈惶龋慈盟坏貌幻娑韵质担潭馐兜绞毕率莆灰丫煌晃肚坑参幢鼐突嵊泻媒峁�
“二郎所言决不罢休,不知驸马将要如何处置此事?”
作为早先离开台城前往荆州军营中众多台臣的一员,沈哲子的强硬作风给周正心内留下不小的阴影。而且他们又被荆州军驱逐,陶侃那里已经表态不会支持他们以抗衡沈氏,因此才又落入到眼下这步田地。此时听到谢奕这么表态,难免会有所忌惮。
“周君你要明白,不是驸马要如何。驸马他军务操劳,哪有闲心理会这些琐事。但是,张家郎君此言却难免会让时人误解,薄视我等功身。太保统揽全局,将此事交付驸马,意味如何,难道周君你还不明白?”
“我明白,我明白……”
周正听到这话,缓缓点头,脑海中却是转过了诸多念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凝望着谢奕低声道:“早先驸马往见陶公颇受阻挠,但这件事我是真的无涉,求二郎你念我曾为令尊掾属,替我在驸马面前分辨几句。我……”
“这些小事,不必再提。当务之急,谯王殿下亲执刀笔,要深究此事。言尽于此,究竟该怎么说、怎么做,周君你自己一定要仔细权衡。”
说完这些后,谢奕便又返回了原本的位置坐定,递给谯王一个眼神。
那周正皱着眉缓缓往回走,似是在权衡利弊,当他终于坐回原位时,似乎也终于有了决定,张口说道:“我家与张尚书家,也算是世代比邻。张尚书雅量清望,世所公知,这些都不必再提。既然大王有问,我便言一些不为人知之事。张氏居乡,乡声委实不高……”
话题一旦打开,一时便难收住。谯王始终阴沉着脸,只是示意旁边两名书吏将周正所言张氏种种尽数记录在案。那周正一边交代着,一边偷眼观察谯王的神色,却始终不见好转,索性一咬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反正言一桩也是出卖,言十桩也是得罪,惟今之计,先将自己置于安全之地,然后再考虑其他。
这一场问答进行了一个多时辰,张家的黑料委实被挖出来不少。一直等到那周正搜肠刮肚再也想不出其他,谯王才摆摆手,示意这周正可以退下了。
“二郎,我、我是否能归都了?家业艰难,归心如箭,盼二郎能够……”
那周正起身,目望谢奕可怜兮兮说道。
“周君请放心,早先是迫不得已将诸位留在石头城,如今驸马已经归都,建康防卫充实,自然没有再强留诸位的道理。”
谢奕还未答话,那坐在席中一直倾听却没开口的匡术突然笑语道:“只是在此之前,尚要请周君帮一帮忙。先前周君所言张氏之恶,实在让人闻之骇然,不敢相信……”
“我、我可没有虚言!贵使若不相信,可逐一查证,若有一点虚妄,愿受惩处!”
那周正闻言后连忙正色表态道。
“我等自是信得过周君,只是周君也要明白,张氏丹阳望宗,张尚书又为久负清望的重臣。若仅此孤证,实在难以让人尽信。驸马常言孤证不举,若仅以此论张尚书之功过,不免失于偏颇,流于攀咬。所以还要麻烦周君仔细甄别,如此诸多桩事,若能得三人举证,才可示众。”
匡术笑语盈盈说道,然而这话落在周正耳中,却让他面色一变。为了自己能脱困和前程,让他私下检举张辏д饷皇裁础?墒强锸跽饣叭捶置魇且盟约旱募炀偎崖薷嘀ぞ荩蔷吞巳送偷米锶肆耍�
他垂下头不敢去看匡术,只是连连对谢奕作揖,神态充满哀求。
谢奕对匡术这个降人感官并不算好,但也清楚张沐闹了这么一出,假使不能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作出定论,来日这件事或会成为他们遭受攻讦的一个借口。况且这周正轻轻松松便把张辏Ц袅耍慈瘴幢夭换崧袅怂牵粼俜纯谝Фㄊ芩潜破任勖镎抨',那就不好收场了。
谯王倒是特别钟爱台臣们互相攻讦指摘的场面,见那周正迟迟不语,当即便冷哼道:“危难之际,忠骨不为私谋惜身。尊如沈驸马都要亲临战阵,诛杀贼虏,座中匡君感于义召,摒弃私情而归王道。如今不必你战阵厮杀,不让你情难两择,只是仗义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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