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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2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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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讲到这一步,两人彼此对望,俱是会心一笑。
  杜赫有此决定,其实也是思虑良久。他是曾经跌落到尘埃里,曾经一无所有,因此旧执不再,对世事的认识也更深刻。即便不考虑其他,他是迫于时势,要将寡嫂和侄女托庇于沈家长养,长成后再许别家门户,旁人如果因此而轻视抱怨,或会让侄女一生都沦于凄苦。
  沈氏虽然不是什么旧望门户,但最起码在吴中一地根基深厚,与其强求什么侨人奴客、中衰门户,衣食都不足为继,反倒不如择善而从。更何况,以他对沈哲子的了解,凭他与沈哲子的关系,要关照侄女一生也轻松。
  沈哲子倒是没想到,原本应该是小舅子媳妇的小娘子,如今居然有望成为他的弟媳妇。如果这件亲事能成,今次归都后他倒要教训一下跟随母亲入都的自家老二,媳妇都已经帮他先定好养在家里,这小子可要生性起来。
  杜赫在大业关这里留了一夜便匆匆返回,至于那些羯胡首级,则暂时另择地点安置。毕竟也是花钱买来的,来日北上时不妨拿来凑数,就算不为军功着想,这么多斩首送到建康去也能振奋疲敝已久的人心。


第0569章 一面难求
  郗家这里对于今次的婚事也表现出了足够的重视,当庾曼之一行离开大业的时候,行不多远便遇到了郗家前来迎接的队伍。
  郗家今次可谓倾巢出动,郗鉴的几个从子,包括两个儿子,一行足足近千人。可是在看到庾家这迎亲队伍的庞大规模后,仍是忍不住瞠目结舌。待到反应过来之后,首先第一件事便是让人飞马回报,追加布置。
  虽然庾家那里一早就提供了傧相名单,但真正迎亲的队伍规模却在离都前几日滚雪球一般的壮大起来。庾条本身也是个不靠谱的,大概还存心要以人面震慑一下郗家,也就没有另行通知。因而原本郗家的准备还是按照旧有规模,这次是真的吓了一跳。
  幸在京府这里已成江东首屈一指的繁华都邑,诸多物用都是充足。队伍再行两日便到达了京府,而郗家的布置也早已经调整过来,没有出现什么纰漏。
  京府这里,也算是沈哲子的旧基地。因为去年行台立于此处,加上商盟在这里的大力发展,沈哲子在京府的名望较之建康还要更高一筹。未免出现什么喧宾夺主的尴尬场面,沈哲子索性与几个堂兄弟先行脱离队伍,提前入城,当然也是因为实在不想再换上迎亲队伍那骚包到了极点的装扮。
  尽管如此,沈哲子还是感受到了京府民众的热情。他们一行近百人刚刚出现在城郊大道上,便看到前方比肩接踵的迎接人群。在那迎接的队伍里彩旗招展,就差拉上横幅写上“欢迎沈侯莅临指导”。
  队伍最前方是以沈克为首的一众商盟成员,沈哲子他们远远便下了马,趋行上前拜见长辈。看到自家儿郎风华正茂,沈克也是乐得合不拢嘴,上前拉起了沈哲子,继而便转眼望向沈牧。
  察觉到自家老爹望过来,沈牧不免有些急促,已经做好准备迎接责骂,等来的却是老爹不乏兴奋的拍拍他肩膀:“小子不乏浪行劣迹,唯繁荣我家子息血脉,可偿前错,只是以后要谨记教训,不要故态复萌!”
  沈牧闻言后嘴角都咧到耳后,这么轻易过关,不枉他前段时间在都内做了那么久的勤劳小蜜蜂。
  继而便是一众吴中旧交人家纷纷涌上来,一个个笑逐颜开,交口恭贺。若不清楚底细的,还以为是沈家子弟娶亲。沈家一日之内五侯并举,消息早已经传遍江东。乡人们自然不乏羡慕嫉妒,但如今他们与沈家也算是荣辱与共,沈家走得越稳健,他们的利益便能得到更大的保障。
  别的不说,单单在京府这里,原本商盟尚要仰仗隐爵提供渠道分销货物。可是如今,这种原本平等互助的关系正在悄悄发生改变,通过对原本隐爵人员的吸纳,商盟已经渐渐有了自己的渠道。
  如今的隐爵,已经渐渐沦为商盟的附庸。许多淮中军头也都更多的选择与商盟直接接洽,避免再被隐爵那些侨门人家盘剥一层。
  一行人登车之后,沈克兴致盎然指着郊外那连绵的工坊和田庄对沈哲子介绍商盟在左近的产业汇集和发展势头。过去这年余时间里,京府这里政治地位得到提升,发展势头也是迅猛。
  刘超这个人虽然某些方面不乏拘泥,但有一点好处,并没有一般侨人那种浓厚的南北偏视,只要对社稷有利,他便不加掣肘。大量吴人在此置业,虽然对侨门整体生存空间有些不利,但是能够更有效率挖掘出京府所蕴藏的潜力,对整个局势而言是有莫大的好处。
  京府的繁荣,放在整个历史环境中来看其实是有些畸形和变态。整个世道都是低迷,唯独这里异军突起,可以说是逆生于时代洪流之中。但这并不是什么坏事,战乱让大量的难民聚集于此,人力资源不缺,吴中资财涌入进来,将沉淀的人力和荒废的土地资源充分利用起来。
  如果用一句话来涵盖,那就是无论什么世道,每一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力,每一个人都有追求活得更好的权力!
  京府陪都的确立,脱离了原本效率低下的行政构架,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里就是中古时代的一个经济特区。不以门第论,不以势位论,不以南北论,哪怕是一介寒伧小民,只要肯努力能坚持,都可以过上富足的生活,拥有自己的工坊和田庄。
  在这里,衡量一个人价值所在并不是他的血统或是名望,而是他为世道做出的贡献,或者说有人愿意为他的劳动支付怎样的价钱。钱、钱,还是钱!只要有钱,哪怕你是三代的赤贫吏户,也能找到所谓的南北旧姓为你打工!手停则口停,在这么快速前进的节奏下,容不得夸夸其谈!
  讲到这些的时候,沈克不乏卖弄的对沈哲子他们笑语道:“青雀你重临京府的消息一传出,京府这里已经喧闹出来。我这里自作主张,给你定下了十个会面名额。眼下在外间,单个名额已经被人抬到了十万钱!”
  车上几人听到这里,眼眸都忍不住瞪大起来,沈云更是忍不住诧异道:“只是见人一面,就能赚到十万钱?阿兄还用做什么,只要留在这里见客,日久之后,我家之富足夸江东!”
  沈哲子听到这话,也是不免错愕,恍惚间又有穿越的感觉。他原本以为自己才是家里领路人,没想到这个二叔才是真正的时代弄潮儿。这种言必称钱的口气,多像后世那些新兴的资产阶级,手里挥舞着钞票,买天、买地、买空气,一个个烧包的不知道天高地厚!
  “想些什么!我家若无今日之势位,不过道畔一散卒,谁又肯巨资求见!”
  沈克虽然长在这金江银海沉浮,但却并不沉迷其中,听到沈云这感慨,便笑斥一声,然后才又对沈哲子说道:“之所以要出此下策,也是无奈。青雀你在京府人望,不作第二人想,消息刚刚传来,我这里所收拜帖已经门庭满盈。这当中虽然不乏旧好,但大多都是请托,见而不允,难免生怨。有求必应,那也就不必再做别的事了。至于十万钱云云,那都是外间疯传,我家今时之姿态,何至于如此贪鄙,强索财货。”
  沈哲子闻言后便点点头,世道纷繁,人心复杂,并非人人都是牵线木偶,他能够保证的就是自己初心不改、去做实事,至于民风导向哪一步,即便有预见,也未必能够做出什么改变。
  沈克所言,没有丝毫夸张之处。沈哲子住进砚山庄园后,整个庄园外便活跃着大量求见之人,甚至于有人翻墙闯入进来。原本沈哲子还打算旧地重游,仔细观赏一下过往这段时间京府的变化和新貌,眼见此态,只能绝了这个念头,深居简出,就连卧房外都布置着许多明岗暗哨。
  如今京府这里的风气,是很明显的矫枉过正。原本江东民风是失于沉闷,各自都有着各自的算计,地域所限,门第所限,彼此都难以沟通,可是京府这里却是过分的躁动,几乎每一个人都在瞪大眼寻找一个新的机会。
  但落在整个时局而言,这种风气其实并不算坏。不以门第旧勋为限,哪怕是寻常寒丁小卒,都有一颗躁动的心,时刻准备着冲入时代的洪流中蹈浪弄潮。并不是所谓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而是生而为人便绝不虚度!人能此,我亦能此!
  沈哲子被困在砚山庄园,足不出户,也不知道庾家和郗家的婚事进行到了哪一步。沈克这里倒是很快拿出了他要接见的名单,虽然只有区区十个人,但是涵盖面却很广。不只有京府本地的豪商,还有淮地的军头,乃至于还有一位天师道的师君那样的宗教人士。当然见或不见,还要沈哲子自己决定。
  沈哲子闲着也是无聊,索性便挑选几人见上一见,首先见的便是京府本地一个豪商。这豪商名为辛宾,其发迹史可以说是伴随着京府发展而起的一个典型。
  这个辛宾乃是河南人,永嘉年间其父率领百余户宗亲乡人南来,本来是栖息在淮中依附于刘遐的一个小军头。屡经火并,其父战死,部众离散大半,辛宾被部曲保护过江,几无立锥之地,早年舍尽家财入了隐爵,但只是一个小低层。
  后来隐爵不再纳新,辛宾便趁着俸股价格飙涨的时候抛售,继而在京口郊野购置了一个田庄,娶了一个侨门旧姓旁支,借此在京口谋到一份职任。有了官面的身份,发展便顺利得多,纠集了一批难民壮力占据了一个货运渡口,因此而大得其利。
  家中娘子病死后,索性直接娶了一个吴人继室,联合丈人的财力,直接在京口周边郡县大买岭地荒田。随后京畿被历阳叛军攻破,大量的人逃难涌入京口,辛宾手中那些荒地未经开垦便抛售出去,获利十数倍。到如今,此人已经京府财力极为丰厚的一个豪商。
  沈哲子手拿这份履历,对这个辛宾也真是忍不住赞叹有加。时代剧变,总会涌现出一批既有能力,又有运气的弄潮儿,这个辛宾无疑就属此列。同时,对于这样一个不乏传奇色彩的豪商因何要花十数万钱来见上自己一面,沈哲子也有浓烈的好奇,因此选为第一个要见的人。


第0570章 舍家投献
  那个辛宾到来的时候,沈哲子正在与钱凤讨论往江北安插眼线,搭建情报网络的事情。钱凤其人,早年便是老爹安插在王敦身边的大间谍,这种事情找他商量那就对了。交谈未久,钱凤便提出很多想法,都让沈哲子眼前一亮,可见对此也是预谋良久。
  不过因为辛宾的到来,谈话只能暂时终止。沈哲子也不让钱凤回避,就让他坐在一边列席旁听。
  “门下河南辛士礼,参见沈侯。能得沈侯相召,实在惶恐幸甚。”
  那个辛宾年在三十岁许,相貌倒没有甚么出奇,颌下蓄着短须,一副干练模样,只是须发隐有泛黄,看得出略具胡人血统。这在时下而言,其实并不算什么罕见的事情。毕集胡虏内附,往上追溯已经有百数年光景。
  这个辛宾继室丈人家乃是吴兴吕氏,算起来也算沈家门生,沈哲子闻言后只是微微欠身,笑着摆手道:“辛君请入席,常礼相见即可,不必持恭。”
  辛宾依言入座,端起茗茶轻啜两口,脸上的拘谨才稍有缓和。
  “我听说外间吵闹,约见我一面已经到了十数万钱。这倒让我诧异,不知自己如此身负人望。不知辛君此行所耗是多少?”
  沈哲子神态随意,笑语问道。
  那辛宾听到这话,神态却是不免错愕,似是没想到沈哲子问的这么直接,过片刻后才苦笑一声:“沈侯乃是江表俊彦翘楚,人望自是不必赘言。能得邀见,即便天性庸劣,也盼能近贤有益。沈侯既然有问,门下不敢隐瞒,外间传言何价,只是好事者吵闹,门下能够得见,所耗在三十万钱之间。”
  “三十万钱?我知辛君家资殷厚,乃是京府潮儿,但如今你也有见,我不过双手双足、五官标致,也是寻常一皮囊。耗费这么多财货只为一见,值不值得?又或辛君已经由我这里观出什么贤风雅趣,大受裨益?”
  沈哲子又笑着问道。
  辛宾闻言后又是一滞,片刻后避席免冠下拜道:“门下素来心仰,渴于一见。实在不敢自恃资厚而有冒犯,曲进此途,实属无奈。”
  沈哲子让人扶起辛宾,说道:“我没有要责怪辛君的意思,确是心内有几分好奇。你也算是白手而兴,应该深悉治业艰辛。如果以为见我一面,日后便能有所关照,所获厚于几十万钱,这是否有些草率?我倒不是自薄,你既然是乡人所亲,若要见我,实在不必如此,为何要取此途?”
  “沈侯所问刺心,门下实在辞穷,只能以实相告。”
  那辛宾低头沉吟半晌,然后才又抬头说道:“诚然赖于丈人所厚,寻常就能随礼有见。但门下所仰沈侯,实在不是寻常乡亲之望可偿。钱财俗物,不足夸言,虽为赡养之本,滥则生忧,以此长忧之物,能于沈侯席前稍作自剖,门下实在不愿轻舍这个机会。”
  “滥则生忧?你这么说,莫非是有人贪图你家财货,要侵占你的产业?”
  沈哲子皱眉问道。
  “虽无近患,长则必忧!京府繁荣至斯,多仰驸马绳墨筹划,此事畿内人尽皆知。大势向悖,决于公庭权门。门下纵有一二浅得,不过枰中一棋子,若能声哑寻常,或能一时无忧。但若标新于内,弹指可取。”
  辛宾讲到这里,已是忍不住喟然一叹:“向年家父从于泉陵公,常感此世无从依仗,持戈者刀下而死,用事者绳法加害,凡所仰者,皆噬于人。常教门下要从于势变,不可穷执一端。”
  沈哲子听到这里,不免笑起来,他在这个世道也已经生活年久,什么样的家教都有见闻,但却真的少见如此强调忧患意识的家教。
  听到这番话后再翻看辛宾一路行来的履历,倒也真的有所吻合,一直在求变,并不专注稳定于一项。倒不知是其眼光精锐,还是运气太好,每一次转变都迎合着局势的变化,一路行来,如有天助一般。
  京府一路发展,虽然机会多多,但这个辛宾家底实在太差,连寒门都算不上,原本大小还算是个军头,可惜部众全被打散。如果不是一路行来切合时变,想要达到眼下这地步实在千难万难。
  “那么,我倒有兴趣听一听你的自剖。”
  沈哲子看了一眼钱凤,发现钱凤也在饶有兴致望着那个辛宾,便抬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那辛宾听到这话,便从袖囊里掏出一份纸卷,摊在案头请人呈给沈哲子,然后说道:“门下在畿内治业经年,略有薄产,财货地籍俱列于此,愿俱献于沈侯,惟乞沈侯能以正眼衡量,量才而用。”
  沈哲子听到这话后,真的是有些诧异,他在这个世道奇葩见过不少,争抢着要做他门生的也不少。但是像这个辛宾一样,捐输全部家财,只为换来一用的却还没有见过。
  那纸卷呈上来之后,沈哲子草草一观,眉梢也忍不住微微一跳,这纸卷上所列现钱便有几百万,绢数十万匹,另有田庄、货栈之类产业,甚至于就连仆佣多少都罗列的清清楚楚,看起来这个辛宾真的是要连家底都翻出来统计了一遍。
  沈哲子不是没收过礼,但是像这么大宗的礼货,除了他家娘子的妆奁,还真的是没有收过如此大宗。他手握那纸卷沉吟不语,只是两眼望着辛宾。辛宾被沈哲子望得有些不自然,垂首以对,脸面上略有忐忑。
  “你拿回去吧,说实话,如此大宗投献,何人都不免心动。但我与辛君实在交浅,也不知你才具如何,不知该要如何量用,实在不宜家业相授。”
  半晌后,沈哲子才将那纸卷交给家人,示意送回。
  “门下并非即刻便要得用,舍尽家财,只望……”
  那辛宾还要开口争辩,旁边钱凤突然开口道:“这是你全部家财?”
  “并非,但也已经是八成有余。家中尚有娘子妆奁,俱为丈人所援,不敢轻用。”
  辛宾早注意到厅中这个脸覆面巾者,此时听到问话,连忙回答道。
  “郎君把此人交给我吧,能够舍业一搏,才具暂且不论,器具实在可观!”
  钱凤转望向沈哲子,眼中不乏见猎心喜的光芒。
  “叔父既然有意,那就从你。”
  沈哲子闻言后便点点头,继而指着钱凤对辛宾说道:“钱先生是我家世好长辈,我虽然不受你的投献,但也钦佩你的豪迈。日后就听钱先生使用,你可有异议?”
  “多谢郎主厚用,还请钱先生日后训令教诲。”
  辛宾闻言后,连忙俯首拜道。
  “训令暂且不提,先把籍册拿来吧。”
  钱凤招招手,辛宾连忙将已经被送回案头的纸卷又摆在钱凤案上。
  待到那辛宾离开,钱凤屈指一弹那纸卷,笑语道:“郎君正要使人北上,眼下就有巨财入门,正可为用。”
  “可是叔父觉得这辛宾,是不是……”
  沈哲子揉着眉心,一时间不知该要如何评价那个辛宾。诚然如今投靠他家是一个门路,但也实在没必要倾尽家财来投吧?难道那小子还想在他这里求个什么大郡,转头鱼肉小民收割回来?但就算沈哲子有这能力,这个辛宾底子也太差了。就算底子够,沈哲子也不可能轻许大郡啊。
  “郎君所谋大事,一寸功成,千具骸骨。能从事者,哪一个不是舍家舍命?应要习以为常,不必耿介怀中。”
  钱凤倒是轻松,手指一勾,纸卷便收入袖囊里。
  钱凤不这么说,沈哲子感觉还好点。话虽如此,但这辛宾也实在太草率了吧?诚然眼前的钱凤就是抛家舍业,跟着老爹一心作乱造反,但那是因为两家世好,又有共同造反的旧迹。可是自己与这辛宾统共只见过一面,而且观其架势,那是在见面之前便决定如此。
  苦思无果,沈哲子也只能将这个辛宾归为奇葩异类,而自己则是否极泰来,终于养出了穿越者该有的王霸之气。
  有了辛宾这一出,沈哲子还要消化,也就不再急着约见别人,转头继续与钱凤讨论往北派人的计划。
  钱凤对这个计划分外热心,毕竟是他的专业所长,乃至于要动念亲自北上:“如今京府这里定局渐成,郎君在都内也是从容有余。凤居于此,只是闲身,也难久立人前。北地之乱,尤甚江东,若只是轻遣遥纵,实在难于把控。况且郎君确言北地近年便要生乱,若是久作无功,难免会贻误大事。不妨由凤亲往,必不辜负郎君所用。”
  沈哲子听到这话,连忙摆手:“叔父久劳,难得安闲。如今既然已是大好,不妨归乡以享骨肉之好,何必再北向奔波!此事我另择旁人,若是家父有知我再劳叔父犯险,也要将我剪缚庭下鞭责!”
  “此事凤与使君已有通信,郎君不必担心。早年徒劳无功,未必无险,侥幸活命残喘,既是命数未绝,又何必再惧赴险。若是余生只能圈养乡土之内,与死无异!”
  听到钱凤这么坚决的表态,沈哲子也不知该要怎么劝。这钱凤也真是一个老斗士,那真是余生不息,作乱不止。


第0571章 佳婿难得
  沈哲子在砚山庄园住了五天,才总算得以行出,还是广陵郗鉴派兵过江前来迎接。而庾曼之他们则早已经在几日前便已经过江。
  京府之所以能够成为南渡民众主要栖息地,地理因素功不可没。大江横阔四十里,哪怕是中朝那么强盛的国力,筹划十数年南下灭吴,都不敢将此处选作主力突破的战区。以中原如此混乱的状态,羯胡根本不可能突破这一段大江天堑。
  而京府如今的畸形繁荣,也得益于这种天然优越的地理环境。大江沿岸重镇不少,也各自不乏流民汇聚,但京府这种发展轨迹却是不可复制。
  沈哲子一行过江后,便看到岸上旌旗招展,早已经立了许多前来迎接之人。为首那一个也是熟人,乃是吴郡顾氏族人顾和,如今正担任徐州刺史府的长史。安排长史亲自前来迎接,足见郗鉴对沈哲子的到来确是重视得很。
  下船后彼此寒暄一番,沈哲子等人便又登车前往广陵镇所。
  广陵这里风物又不同于涂中满眼的荒凉,四野虽是空旷,但沿途随处可见层叠的营垒和巡弋的兵士。在这寒冬时节,更显肃杀。与繁华的京府一水相隔,但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间。
  一行人在野地中奔行了一整天的时间,广陵城才依稀在望。与其说是一座雄城要塞,不如说是一片庞大的建筑群。
  围绕着城池周围是大量的堡垒集镇,只要有人居住的地方,则必有墙垛。甚至于就连沿着城池开垦出的田亩耕地,周边都耸立着许多望楼箭塔。单单这些充满铁血气息的建筑,便让人意识到此方并非净土,战斗随时都会发生。
  顾和将沈哲子一行送至靠近广陵城的一座堡垒中,与庾曼之等人汇合,然后便回城复命。对此沈哲子也不感到意外,他就算再怎么自我感觉良好,也不觉得自己够资格一到来便让郗鉴即刻抽身接见。
  庾曼之等人问询赶来迎接,这小子尚无即将要成家自立的自觉,一身骑装到来,一俟见到沈云便指着他张口大笑道:“沈云貉,你总在我面前炫耀自己弓马有多精良!可是如今我家丈人资我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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