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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2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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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
于是在纠结几天后,这古怪的搭配便出来了。台辅们虽然心里有些别扭,但也就是当时,甚至不乏人幸灾乐祸去想,稍后真正感到别扭的应该是庾怿。庾怿同样是假节,结果来了一个下属跟他一样的待遇,人要怎么安置,职事怎么划分?
就算庾怿没脾气,跟沈家一条裤子乐呵呵,他手下的将领们会怎么想?要知道合肥一战也是如今内外瞩目,庾怿的权力也得以放大,早先担任江夏相的王愆期如今转入豫州担任别驾,庐江太守毛宝也归庾怿调度。这两人也是旧功赫赫的宿将,就忍得住被骑在头上?
当然这也就是局外者一点恶趣味的遐想而已,就算那些宿将真的有所不满,那也只能忍着,敢因此而怀怨以至于贻误战机,惩罚没商量。毕竟沈哲子无论旧功还是资历,假节独当一面都绰绰有余。
随着庾曼之等人登船,沈哲子也看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庾怿,不敢怠慢,当即便下船去礼见。
庾怿笑眯眯拉着沈哲子,为他引见今次前来迎接的刺史府一众属官,像是本就沈家亲昵的郭诵、徐茂、韩晃等,不必多提。余者还有担任庾怿长史的南阳范广,其人倒不名著当时,但南朝史家、著成《后汉书》的范晔,便是南阳范氏后人,也是一个传承悠久的豫州旧姓人家。
至于其他,还有自江夏改任豫州的王愆期,以及庾怿在任上举用的王彰、刘仕等诸将,还有也已经调到豫州的庾翼。至于在苏峻之乱中崭露头角、如今担任庐江太守的毛宝,因为正在加紧备战,沈哲子倒是无幸得见。
这一番介绍下来,沈哲子不免有感于庾怿对他的到来也真是重视有加,在场这几十人,既有领军的将领,又有治土的官员,可谓将如今豫州这一个军政班底尽数囊括。
这些人在面对沈哲子的时候,虽然不乏好奇打量,但总体上还是礼待有加。当然就算有什么不服气,也不能在这样的场合表现出来。而且在场这些人,也根本没有小觑对方的底气和资本,唯一可胜的大概就是年纪,但这本就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就算以勇武而论,如今豫州排得上号的悍将郭诵、韩晃等,都唯其马首是瞻,剩下的人又有什么叫嚣的底气。
更何况,人家也根本不是单骑前来。随着沈哲子下船,今次随行的人员也都一一下船。武职人员有早已经苦待外任的沈牧、谢奕等,还有自带部众的降将路永。而在文事上也有纪友、江虨等一众世家年轻人,还有一个比较重量级的颍川陈规。
值得介绍的人员便有三四十人,兵众也有两千余,浩浩荡荡沿江摆开,声势可谓浩大。相比起来,豫州这边的迎接阵仗反而略有逊色。
当然,这一支船队中并不只有沈哲子一众人员,还有赶赴武昌上任的褚季野同行。不过相对于沈哲子的浩荡队伍,褚季野就略显寒酸了一些,自身随员加上一众同往武昌混个出路的世家旧好,满打满算凑了两船人。
当沈哲子一众随员们下船之后,褚季野等人便也下船,虽然目的地并不在此,但既然路过总要打个招呼。只是在面对庾怿的盛情挽留时,褚季野还是拒绝了。一方面就算留上几天,也很难将豫州虚实一眼观尽。另一方面,荆江合并眼下也是一个动荡期,越早到达便越容易安插自己的人手,占据一个有利位置。
当然还有一点那实在有些私心作祟,彼此随员多寡悬殊,就连褚季野都忍不住扪心自问过去这些年咋混的,也实在不乐意跟沈哲子久处。于是在打了一声招呼,江边一宴后,褚季野便又匆匆上路,庾怿自然又免不了要安排军士沿途护送。
送走了外人,接下来才是豫州文武齐聚商讨来日一战的时间。
阴雨路滑,加上天色已晚,一行人也就不再急于返回历阳,就在横江附近已经颇成规模的屯所暂时安顿下来。
与会者十几人,未免喧宾夺主,沈哲子只带了陈规出席。陈规是早先清议拔举出来的人才,按理说跟着沈哲子外任是有些委屈,但风物长宜放眼量,颍川陈氏虽是望宗,但旧誉难继,对陈规而言,与其在都内担任一个可有可无的台臣,还不如外任得用,以扎扎实实的功业重振家声。
“维周今日到任,实在让我心绪大定啊!”
彼此落座,庾怿先笑语说道,这么说倒也不是要摆什么礼贤下士的低姿态,而是近来确有此感。合肥一战不同于其他州,目的不同,意义也不同,方方面面、千丝万缕,老实说近来庾怿确有分身乏术之感,应对起来实在有些勉强。
沈哲子的到来,未必能让难事变得简单,但即便不以才能而论,单单其身份,便是一个极好的协调者。毕竟豫州这里还很单薄,单凭这一镇之力北望实在有些步履维艰。
“使君谬赞,实在让我受宠若惊,惟以尽力,必不负国用之重,使君厚望。”
沈哲子与庾怿虽然已是熟不拘礼,但毕竟还面对这么多豫州属官,还是要有所收敛。老实说场中十几人,单看庾怿自己经营起的班底,真的是有些寒酸,几乎没有几个时誉加身之人。当然时誉之类并不能衡量一个人的才能多少,但是却能反应出人心所向。
豫州人家中,像是早年唯庾亮马首是瞻的褚翜、钟雅等,如今多已自立门户。所以在人望方面,庾怿真是较之其兄相去甚远。不过这些事也实在没有埋怨的必要,如今江北经略正式开始,来日何人能到哪一步,真的不是俗眼能量。
客套话说过之后,便转入了正题。庾怿先让人挂起一副地图,跟后世沈哲子所见过的那些地图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不乏粗略变形,但是许多地理要点也都一一标注,对于了解当下豫州的形势而言已经足够了。
如今的豫州以大江为界,沿江郡县俱有标注,东至横江东岸的于湖,即就是当涂。往西则一直抵达雷池,湓城附近,可以说是大江中段寻阳以下一直到横江,尽在掌控。之所以沿江势力会有这么大的扩展,自然是得益于江州之战。
在江州之战前,湓城到濡须口这一段虽然名义上属于豫州辖地,但事实上一直是在江州控制之内。王舒为什么看不起庾怿,因为江州军布防几乎到了历阳城下。可以说如果没有外力介入,再给庾怿三十年,他在豫州也翻不了天,顶多能做一点拦江设卡收费的小动作。
而且收复合肥,水路上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濡须口。濡须口是巢湖南来注入大江的一个入水口,旧为东吴吕蒙所建筑的水坞,可谓大江无论进退攻守都必须要牢牢掌握在手中的一个水路要塞!一旦这一个地点不在手中,那么水路便利便无从提起。
所以抛开其他的所有因素不谈,沈哲子只要想从豫州往上北伐,便必须要搞掉王舒,将濡须口掌握在手中!如果这一点不能达到,不能借重水力,单单后勤的压力便是一个沉重的负担,根本没有力量发动什么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至于再往北,界限也十分明显,那就是以涂水为界,虽然涂水以北名义上也是辖区所在,但事实上掌控力根本达不到。尤其涂水上游地近合肥的位置,就是早年庾亮所划定防备豫州祖约的一条防线。
沈哲子去年先派杜赫过江在涂水下游经营,就是为了要掌握这一条大江下游极为重要的水路支流。
单纯杜赫的经营自然上升不到什么战略性的高度,但如果豫州这里能够打通涂水上游,那么两地即刻便能勾连起来,彻底坐实豫州作为西藩门户的重要战略地位,而且作用并不只限于对上游荆州的防备,直接切断北虏靠近大江的通道!
豫州当下的地理情况便是如此,接下来便是军力的分布情况。虽然江州之战打垮王舒彻底掌握大江便利,但豫州军的实力并没有得到翻倍的增长,毕竟限制军力的除了地盘还有粮食。庾怿沿大江打劫不亦乐乎,但在资用上的收获其实并不如深入鄱阳的沈充大。毕竟资用也是陶侃拿下江州的一个重要意图,而且荆州水军实力还要胜于豫州,不会容许庾怿掳掠太甚。
眼下豫州所部有七军之多,两万余人。但这其中除了原本的历阳军底盘之外,新进归籍的兵户大多用于屯垦,即便是完全发动起来,战斗力也是堪忧。所以眼下真正能够动用起来的,仅仅只有三军之数。
这是在江州之战前的一个数据,江州之战后,庾怿也收编了大量的江州溃卒,合共能有两军之众。但这一部分军力能否投入到未来的合肥之战中,还是存疑,因为眼下荆州还在就这一部分兵众的归属问题扯皮。
毕竟这个年代谁也不嫌自己兵多,王舒在防守三镇的时候,治下之兵几乎尽数召集北上,结果尽数溃散。陶侃抵达豫章后,可以说是只接收了一个空壳子。而这些溃兵,大多都是江州在籍的兵户,如果只是几百人,那也一笑置之。但动辄数千人的大数目,这简直就是欺负老人家老眼昏花!
兵户子弟战斗力如何且不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兵户是这个时代最确凿、最可靠的兵源所在!虽然这个时代已经不乏大肆征募游食流民入伍的事情,比如王舒编练出的江州新军,但话说回来,王舒如果不玩这一手,垮的没有这么快!
在籍的兵众十不存一,别说现在陶侃只是老迈,就算是死了,棺材板也压不住!他如果不讨要回来,未来台中如果以此问罪,在籍甲士阳狂亡出大半,那也是一桩大罪!
所以眼下,庾怿扣住那些江州溃卒,只是当作一个筹码跟陶侃扯皮,交涉条件,并不能将之真的编入战斗序列中。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较之沈充,庾怿还是略有稚嫩。沈充同样贪了江州军几千人,但这些都是屯在鄱阳的新军,还未入籍,陶侃就算想要讨回来,又有什么证据?难道要到阵前去指认,叫出几千个人名?
不过幸在沈充也没有把人带回东扬州,而是留给了儿子。不过沈哲子人还未到,已经示意将这几千散卒新兵精选,只留一军,实在是让庾怿心疼不已。在他看来,这些兵众即便不派上阵,单纯的站场子也能吓唬吓唬人啊!
所以眼下历阳这里能够调用的兵众是四军一万多人左右,但是想要水陆并进、完全覆盖整个合肥战区,还是差得很。所以庐江毛宝也归庾怿调度,庐江有两军五千余众,可以配合濡须口集结的水军,从巢湖方向对合肥发动进攻。
“眼下镇中已是诸事备定,各军已经集于濡须口,随时可溯流而上,届时我也将随军开拔。维周这里,还有什么要补充?”
介绍完当下豫州的形势,庾怿便转望向沈哲子。今次一战,是他家雪耻一役,所以庾怿对此也是重视到了极点,亲自率众北上。
沈哲子虽然是带着团队到来,但也不能真的就把庾怿闪在一边。所以豫州军本部还是由庾怿带领,负责主攻,郭诵、徐茂等将也都跟随而去。而沈哲子则负责从陆路向上,直接从历阳开拔,扫荡合肥东翼,最主要的还是打通涂水一线,与杜赫汇师然后沿涂水继续向上,掐断合肥和淮南的联系。
沈哲子闻言后并没有急着表态,只是拿着一根墨条将地图又画在手中钉在木板上的纸张上,写写画画。他自知并不是什么军事奇才,所以上来也并不高谈阔论,在沉吟半晌后只是说道:“有没有可能,黄权此人不战而逃?”
场内众人听到这话,俱是一愣,显然在早前制定战术的时候并没有设想过这种可能。
刚才在介绍豫州军情况的时候,关于合肥方面的情况也有一些介绍。当然数据和细节不可能达到这么准确,但是黄权所部基本的军力还有布防驻守的情况还是略有交代。黄权所部保守估计在万人左右,除了镇所丰城之外,原本的合肥城也有一部驻军,还有便是在巢湖沿岸也不乏营垒。
“这、应该不能吧?虽然王师上下用命,衔恨而发,但、但是……”
在沉默片刻后,首先发言的乃是王愆期,言中多有迟疑,倒不是因为被沈哲子说动,而是对于王师的震慑力没有信心。且不说羯胡久虐华夏,凶名正炽,单单彼此实力对比,豫州这里也不占据绝对优势。单凭震慑力让敌人不战而逃?他们也想啊,但是怎么看这问题都有些荒诞!
沈哲子自然能看到众人那欲言又止的古怪神情,丢下手中墨条笑语道:“诸位也不能保证绝无如此可能,既然提出来了,不妨就论一论,若是黄权不战而逃,又或小战失利,弃守而奔,该要如何应对?”
第0631章 甲田令
黄权会不会不战而逃?
再一次听到这个问题,房内众人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诧异,更多人只是垂首不语,但也不乏人已经蹙起了眉头。虽然没有明显的意思流露出来,但其实心内多少对于沈哲子纠缠于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略感不悦,乃至于有人望向沈哲子的眼神已经略有鄙夷。
这位驸马有什么旧功,那不是什么秘密,但凡对时局有一二关注者,那都是耳熟能详。百骑归都,勤王救国。这事迹听起来自然是辉煌无比,让人心振奋。但事实上如此惊人的大功内情究竟如何?
甚至不需要知兵之人,哪怕头脑稍有正常,也能明白此战绝非战之功!万数叛军盘踞京畿,哪怕不做抵抗排队送死,区区百数人一路斩杀过去,也不是一件容易完成的事情。
但是因为沈氏的崛起,加上这位驸马时誉太高,对于这一份明显水分极大的旧功,时人也多是看破而不说破。
至于有多少人心内羡慕这位驸马运气绝顶的好,俯拾大功,那就不得而知了。即便是心存中肯,顶多也只是感慨这位驸马对时机把握的精妙,抢在了都内局势危若累卵的时候冲入建康,得以建功。虽然这一份敏锐洞察和对时机的把握也足以让人侧目,但如果凭此就要将之视作战无不胜的奇才,那也真是没有什么说服力。
在场这些人,除了郭诵、韩晃等本就对驸马了解匪浅的人之外,其他类似王愆期等人,其实对沈哲子这一份无聊坚持都已经有些不耐烦,难免会有腹诽:这位驸马是顺风仗打惯了,眼高于顶,莫非真以为自己是天眷之人?凡有对阵,旁人都要闻其名便望风而逃?
“若真发生那种情况,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刀兵不用便克复重镇,胡虏丧胆而奔,正显王师威势无双,来日何止合肥,寿春亦能指日而复!”
王愆期笑着说道,但言中调侃之意,任谁都能听得出来。虽然场内不乏人有此之想,但真正敢说出来的大概也只有他了。
他可不是郭诵仓皇南来,又或韩晃待罪降人,俱要仰于沈氏鼻息,也不是王彰等人寒伧军头,世不知名。要知道他在来豫州之前,已经是江夏相,再往上一步便能迈入方伯之列,归于庾怿调度本就不乏屈用,又怎么能够忍受一个侥幸得功的幸进之徒在其面前大放厥词!
此言一出,室内气氛当即便有几分尴尬,郭诵等人俱是眉梢一扬,想要开口反驳,但却被沈哲子摆手制止。
“寿春必然是要收复,但眼下合肥未定,言之过早。”
本来只是一句调侃讽刺的话,沈哲子还是一脸认真的回应一声,这不免让旁人感觉更加古怪。不过旋即沈哲子便又说道:“那么我不妨再换一种问法,羯贼对于合肥有无必守之理?”
此问一出,除了那几个对沈哲子已有偏见的人之外,余者都不免皱眉沉思起来。
“维周此问,此前倒是也曾想过,只是不曾深入。”
首先开口的还是庾怿,刚才王愆期对沈哲子的暗讽让他有些尴尬,这会儿倒可以借机引开话题:“黄权所部,名为万余,实则不过一军之数,就食于此,逞凶暴虐,广掠乡人,附者甚众,且久绝王教,实在难作抚用,仍是不容小觑。”
合肥一战,庾怿也是用心良多,寄予了极大的希望。沈哲子点出的这个问题,他怎么可能没有考虑到?
虽然因为祖约的失败,致使旧豫州完全沦陷。这从另一个侧面其实也反应出江东朝廷对原本豫州的掌控力实在是太微弱,得失几乎完全系于祖氏一家的向悖,几乎没有实质性的占据和经营。
而如今羯胡名义上控制着豫州,但情况与早先的江东也是类似,只是在几个重要的军事据点象征性的摆了一部分军力,保证一个南掠通道的畅通,并没有形成像北地那样全面的掌控和经营。
譬如他们眼前的对手黄权,虽然集众万余,但是核心力量不过两三千人,余者尽为在当地掳掠的乡人。如果真的是羯胡万余军队镇守于此,单纯后勤的补给压力也根本承受不住。
沈哲子问到羯胡对合肥有没有必守之理,答案是没有。事实上不只是合肥,余者淮泗、襄阳等各个方面,羯胡都还只是保持着寇掠为主,根本并不实质性的占据经营。
早年曹魏、东吴对峙,围绕合肥展开数次大战,起初东吴是为了给江东夺一出路和跳板,后来则转为积极的防守,而曹魏则是为了保证淮南之地大量屯所的安全,自然要守住合肥这一前沿阵地。
可是现在,合肥之后,仍是废墟,即便是丢了,对羯胡而言也并非难以承受的损失。简而言之,这里根本就不是他们核心利益所在。
从这一点来看,黄权是真的没有必守于此,将其部属精锐尽耗此战的道理。事实上不要说是合肥这已经半废状态的昔日重镇,就连襄阳那里,羯胡跟荆州也是彼此拉锯,襄阳因此数度得失,双方谁都没有长久占据。
所以,沈哲子先前所问黄权有没有可能不战而逃,其实并非无的放矢,是有其理据存在的。但是这个问题,又根本不值得讨论。
庾怿先前答非所问,介绍了黄权所部实际情况,其实就是在说,就算有这个可能,其实是很微小。双方实力对比,豫州这里既不占据压倒性的优势,同时豫州军也根本不具备荆州军那么大的威名能够将敌人惊走。
就算是战事一切进展顺利,黄权最终还是不能守住合肥,落荒而逃,那自然皆大欢喜。但是在此之前,实在没有必要讨论这样一个微小的可能,甚至于将之当作一个战术目标。
话讲到这一步,其实庾怿也是在委婉表示,不必再就这个问题探讨下去。归根到底,黄权逃或不逃都不足影响到他们的战略部署,如果逃了,那自然是一个意外之喜,如果不逃,也没有必要刻意追逐,该怎么打还是要怎么打。
沈哲子听到这里,也明白这些人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认为自己提出这个问题是心存侥幸,想要让敌人不战而走。
略一沉吟后,他索性从席上站了起来,行到地图前,用手指围绕合肥划了一个圈,说道:“假使王师锐猛,黄权是有可能畏战而逃,诸位对这一点,应该是有共识吧?”
众人见沈哲子还在纠缠这个话题,皱眉者不免增多,然而郭诵等人却知沈哲子并非为了面子而一味胡搅蛮缠的人,已经忍不住在思索沈哲子这个问题背后的深意。
“我想问诸位的是,如果真的发生这种情况,该要如何应对?”
总算不再是黄权会不会逃这个问题了,但这个新的问题同样让人无语,逃就逃了,又该怎么应对?打跑了敌人,顺利收复合肥,这不就是他们此战的目的吗?难道这位驸马还想衔尾而追,一路打到寿春乃至于邺城,一战打垮羯胡?
且不说朝廷如今有没有这样的实力,就算只是收复合肥,其实仍然让人战战兢兢,担心羯胡会因此而大举南下,予以迎头重击。
而且,就算只是单纯的追击黄权,豫州军都做不到。要知道就算是收复合肥,他们也要依托濡须口到巢湖这一段水路,而且要赶在阴雨绵绵、羯胡骑兵不能大举驰援的当口。可是追击的话,就没有这种便利,而且越往北就会越危险!
所以,就算这一战得以全胜,也要有节制的求稳图进,不能盲目扩大战果,始终都要留有应对羯胡反击的余力。黄权逃或不逃都不在他们考虑范围之内,更何况追不追击!
“维周你要说什么,不妨直言。”
庾怿自然对沈哲子不乏信心,所以也尤其好奇沈哲子为什么要纠缠于看似没有意义的问题。
“黄权若逃,则是失地之罪。此人于虏庭要偏南而用,可知绝少所恃。如何能豁免罪责?如果诸位是黄权,被迫而逃,接下来该要如何做?”
沈哲子终于说出了他最想表达的问题,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提出来,他也想了解一下在场众人究竟有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老实说还是略感失望,大概是对合肥的得失与否胜负欲太强,让他们将太多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战场上,包括庾怿在内,都没能将思路延伸到战场之外。
“孤师远悬,猝然应对,后继乏力,自然是难守弃之。不执于寸土得失,稍作隐退,及后再战。”
这是韩晃的回答。
而郭诵则沉吟道:“废城荒土,守之无益。不如掳民而归,何尝不是保全之策。”
这两人两个问题,恰恰点出了战争的核心所在,土地和人口。
而这也是沈哲子一定要纠缠于黄权逃不逃这个问题的原因所在,羯胡对合肥的态度是可有可无,但是对他们而言,则是一定要夺下此地!一者无必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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