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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3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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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春城格局极大,内外环套,所谓的罗城便是外城。郭诵等人在城外观望片刻,而后便与毛宝分兵,一者从城西沙门杀入,一者从城南芍陂门进攻。
大军尚未靠近城门,便看到城内已经处处浓烟滚滚,喧闹声厮杀声不绝于耳。城头上不乏兵卒正在恶斗又或奔行,可见已经乱了套。
郭诵等人到达城西沙门时,门楼下已经陈尸数十,其中多为羯奴面目,不乏壮力者已经率着部曲分跪在城门土道两侧,口诵献门恭迎王师。
郭诵在城门前一一抚慰这些投诚者,同时指挥兵卒们列队鱼贯行入城门,将整个城门上下尽数控制起来。
寿春城城周十数里,祖氏于此经营多年,最盛时容纳十数万人。虽然城民在前年多被羯奴掳走,但是眼下城内仍有两万数之众。此前城内尚有不乏武勇而趁火打劫的凶人,可是随着豫州军入城,乱象渐渐有所收敛,各自约束部众待在或远或近的位置。
另一个方向毛宝也派兵前来通知已经顺利入城且控制了城门,但他们所进入的仅仅只是外城而已,至于真正收复城池,还必须要打下西北角的内城即就是金城,那里才是整座城池的核心,械用辎重包括羯胡守军眼下还在据城以守。
虽然已经入驻外城,郭诵却并没有急于攻打,外城降众虽然不少,但如果没有一个秩序,一旦稍后城防战事激烈起来,难保不会有意外发生。
所以眼下,他只是与毛宝各自分据一座城门,在降众当中挑选人望勇力者约束所众,给稍后的进攻腾出区域,同时避免内城敌众越出城墙制造混乱。
第0672章 攻城
夜中的寿春城,寒风呜咽,偶有灶火闪烁,兵卒们一堆一堆的围绕篝火团坐,喁喁细语,即便有争执,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吵闹声响。整个城池里,充斥着一股异样的静谧。
入城后稍作休憩,郭诵却不敢放松,待到安抚过城内各家之后,甚至无暇卸甲,而后便开始巡营。
城池极大,哪怕数万人驻于此处也都不显拥挤,但当中又有一丝不协调。虽然入城很顺利,但郭诵也不敢让兵卒们直接散入城内民居里,只是据守着城门。
城中虽有数万民众,但也都各有宗亲所属,分据某一片区域。除了寥寥几家主动开门迎接豫州军入城的乡民之外,更多的人对于王师的到来其实并无太热切的反应,多是冷眼旁观,不作更深接触。
巡营完毕,吩咐部将们小心戒备之后,郭诵便率着百余名披甲亲卫更往城中行去。沿途路过乡人宿地,也都特意绕开不去惊扰,偶有当地乡人站在道旁远望,或是微笑颔首,或是拱手示意,态度可称和蔼。
城池中民宿尚算整齐,不乏修补的痕迹。虽然同处一城之内,但是门户之间却距离不近,一眼可见明显的隔阂与戒备。
这也算是时下的一个常态,逢此乱世,又生在这寿春百战之地,小民之户分散于野便难以过活,但若凑在一起彼此又无信任,所以各家部曲宗亲内结成团,与外部乡人们半是合作半是疏离。
如果坐镇此城的乃是一位威望与才能并重的主将,各家之间的隔阂自然可以被掩盖,共同听命其人,比如早年的祖逖祖镇西,民众多来依附,共守坚城。
但如果主将不具人望,聚集在此的城民们或就会各自离散,不再居此,更有甚者转而吸引外敌反噬镇将,比如早年遭到部将背叛的祖约,还有今次夺门迎接王师的当地乡人。
虽然王师得以顺利入城,但只要一日不攻下城池西北的金城,这些乡人们便一日难为所用。
毕竟对于这些当地乡人而言,无论是南面而来的豫州军,还是北面而来的奴兵,都是入侵他们家园的外来者。或会观望形势依于某一方,但当他们发生冲突对峙时,他们更多的还是选择冷眼观望。
郭诵很快便来到城池西北方向的金城,相对于整个广阔的寿春城,金城的面积要小得多,仅仅只占据整个城池三分之一大小。
而且,虽然作为内城,但金城的城防是完全独立,自成体系。这一座内城同样也有四座城门,北面缘接城外八公山,因而地势略高,西面则引淝水支流渎水绕城而过,便成一道护城河。往年夏日水盛,寿春外城屡遭水患,而金城却能因地势幸免于外。
郭诵自西面行来,将近金城时,左近民舍俱都被拆除,视野略显开阔,至于拆解开的木石砖瓦之类,此时都沿着渎水堆叠,构成一道长长的路障。这是外城民众自发建设的工事,可见奴兵退入内城后,乡民们也担心他们会再越城而出,在外城杀戮制造动乱。
郭诵行过来的时候,左近还有民夫壮力持着竹枪在近畔游弋示警,但见到他一行人到来,俱都远远避开,不愿有什么接触。
对于乡民们的冷漠态度,郭诵倒没有什么忿怨,来日攻城时这些人不添乱,与他而言已是一桩幸事。
因为渎水绕城而过,河道上方的桥梁通道也都被拆除,而河道又直接在城头箭矢射程之内,所以此地明显不可作为主攻的方向。
城头上火光下可以看到人影闪烁,不乏羯奴兵卒在城墙上巡逻眺望,偶尔爆发几声喝骂,郭诵对此也不以为意。他只是绕着城再往东南而去,给明日的进攻选择一个主攻点。
当在稍远处绕过渎水再往金城南门行去时,前方火把齐举,中间一人阔步行来,正是毛宝。
两下碰面,毛宝先施军礼,而后才指着城池叹息道:“奴兵守志颇坚,来日还有一场苦战啊。”
“其心坚或不坚,我等既然已经至此,结果都是一样。眼下所困还是要求速战速决,不要给奴贼焚城而逃的机会。金城广积资用,仓室颇多,若是损耗太甚,虽胜也无功啊。”
郭诵虽是此行主将,但在面对毛宝这个江东新锐战将,态度也是和蔼,不因旧事而有自矜。两人并肩绕城行过,各自阐述自己的看法,最终确定一个战术,来日由毛宝主攻金城,而郭诵负责殿后压阵。
在寿春城如今的局面下,殿后压阵或许还要重要过攻打城池,郭诵在北地素来即有能战之名,由其负责压阵,可以极大程度上震慑住那些潜在的隐患。
第二天天色未亮之际,两处外城城门俱都响起了军号声,继而便有灶火烟气升腾而起。当城内住户尚有诸多睡眼惺忪之际,豫州军已经队列整齐,分营往金城而去。
昨日王师入城时,城内尚在混乱,不乏人只知王师来临,却未见军容如何。所以今日便不乏人避开城中主干道,各自站在巷子里、廊檐下,观望王师军容。但却有更多的人则心情惶惶,或是紧闭自家门户,或是干脆翻墙外逃,担心会被驱赶攻城填命。
然而无论城中民众反应如何,豫州军对此视而不见。先以两营之兵正对金城南面城门,摆开阵势拉起防线,后继者人人以麻包装土背负于身,自营防右翼行出,用抛具将土包抛射到城下壕沟对面。
数千个土包被抛射过去,不只将一段壕沟完全填平,甚至还在城下堆积成一座高达丈余的土丘。这一个过程中,城上守军自然也有反应,兵卒们高踞城墙引弦攒射,然而豫州军只在射程之外,飞箭根本不成骚扰。
一直等到那土丘即将追平城墙高度,郭诵与毛宝二将才各率亲卫出现在战线后。
攻城之法千种多样,金城城墙高达三丈有余,这让许多攻城器械都无用武之地,更何况由于没有水力的配合,许多大型的攻城器械都难运输。而在寿春外城就地打造的话,耗时又长,而且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变数,原始的方法反而成了一个好的选择。
二将一俟出现,便引起内外众人关注,早先开门迎接王师的那几家乡人首领们站在最前方,远远对郭诵行礼道:“郭侯若有所遣,我等俱愿效命。”
“王师至此,本为力战,拯救乡人于虏手。冲阵杀敌,本为甲士之劳,无涉乡民!”
郭诵摆摆手,拒绝了这几人请求,继而又正色道:“稍后战起来,矢劲锋利,未免乡人遭受波及,还望各位能绕阵言劝,勿使闲人过境。”
旁观者闻言后,先是松一口气,幸在不必被驱赶上阵送死,而后心内又有凛然,想来战事开始后,他们若敢乱入战线近畔,对方必然不会手软。
那几人听到郭诵的话之后,也是安心许多,他们在郡中不算大户,寄望投靠王师也是一场赌博。虽然踊跃求战,但只是一个姿态而已,若对方真的不恤他们宗人性命,那么就要考虑这场豪赌值不值得。
好在郭诵只是安排他们掠阵警戒,自然没有杀身危险,所以当即领命,在豫州军拉开的阵势之外率着各家宗人们劝告驱赶乡人们往后退。
“先登者甲功寄百,夸事诸军!”
郭诵跃上木台重锤擂鼓,宣告着攻城战正式开始。
此时毛宝早已率领精锐压上前线,一俟鼓响,前排整营的甲士们便扛着大盾沿土丘冲上去。经过一轮踩踏,土丘更被夯实,高度又矮了数尺,但最高处仍然将近两丈有余。
城墙上箭矢如雨,一轮泼洒下来,盾阵即刻变得参差不齐,有的身中流矢,有的干脆直接就被箭矢巨大的劲力直接连盾一起击倒。但是随着各自收缩调整,盾线很快就变得稳固起来。
此时从城墙上俯望下来,那数百张厚木大盾,一个个都如扎满密刺的刺猬一般,几乎看不到原本的盾面!
盾阵之后,又有数百弓弩兵另持小盾顶着箭雨冲上土丘,加入到战线中。这土丘临时筑成,真正高点不足丈余空间,其他绝大地方都还在对方俯射之下。
因而这两轮冲击,仍有近百甲士亡于对方箭雨之下,此刻却无暇收尸,那些尸体们反倒成了同袍踏步上冲的踏足点,这就是战争的残酷性。
弓弩手就位,即刻便在盾牌掩护下展开了对射反击。土丘的存在追平了一部分上下位置的悬殊,豫州军的强弓劲弩也是冠于江北各镇,一俟展开反击,城墙上的攻势顿时随之一扼,这一段城墙上许多不及躲至女墙箭垛后的奴兵们纷纷中箭,余者也都各自矮身躲避。
“冲,冲!”
趁着对方攻势稍扼,毛宝即刻驱令兵卒们负土上冲,继续将土丘扩大前推。这一座城池独据于此,左近完全没有制高点。如果只凭云梯钩索攀爬,三丈多高的城墙几无可能冲上!所以制高点的建造便至关重要。
第0673章 先登破城
战斗一俟开始,便进入了白热化。双方虽然尚无短兵交战的肉搏,但彼此之间的对射之激烈令人侧目骇然。豫州军虽然不占地利优势,但是弓弩之盛直接在城墙上攒射出一端长达数丈的空白地,几无奴兵敢在方圆之内立足!必须要通过两侧抽调兵力,才能暂时造成压制!
短短半刻钟的时间里,在这一道对射的射程之内,地面上掉落的箭矢便已经积厚尺余!
与此同时,在豫州军中正对城门的后营中,仅有的两架冲车也已经被架起,同时前方堑壕也被填平。各有一营兵卒推着两架战争巨兽,缓缓向城墙而去。
城下的动作自然难以隐瞒城上,当冲车越过堑壕时,城头上人影突然激增,显然是豫州军攻势之猛超出了对方的预料,不得不提前将预备队投入到城墙的防守上来。
冲车高达数层,厚重的基座底藏数百兵卒,绝非寻常箭矢能够阻拦。一旦被其接触城墙,对于守城方而言便是极大的麻烦,会有源源不断的兵卒攀爬而上,让他们丧失城墙这一绝大优势。
所以当冲车一出现在战场上,对面很快便有了应对,磨盘大的岩石带着巨大的力道,凌空砸下。当中有的石块落空,直接将地面砸出深深的坑洞,弹跳着滚出数丈有余。
也有石块直接击中了冲车,然而作为攻城最主要械用的冲车,打造起来也是极为精良,不求简工。主体便是巨大的木梁,根基是铁甲厚木打造层层堆叠而上,最外一层坚韧的竹甲覆以牛皮,自成弧角,就算被大石直接击中,惊人的弹力也会将那莫大的冲击力道卸开,除非接连命中一处,否则很难将冲车击垮!
所以在对面投石频频破空砸来的情况下,两架冲车看似摇摇欲坠,但却仍然艰难的向前推进,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寸寸缩短与城墙的距离!
当彼此达到一定距离,冲车不再向前,底层兵卒们开始层层向上攀爬,与对面展开了攒射对攻。城墙正面火力被牵制,又有两营兵卒持着刀盾弓弩冲入战场,补充弓矢的同时,继续推动冲车向前。
郭诵镇压后阵,虽然没有直接冲杀的凶险,但是任务也极为艰巨。除了调度兵员次第补充之外,还要负责震慑周遭窥望的本地乡人。
豫州军开战未久便摆开了全面进攻之势,大量的兵员被抽调到两处战线,当身边仅剩两营六百兵卒之后,已经到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境地。假使外城有羯奴布置的手段,这会儿应该已经忍不住将要蠢蠢欲动了。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左右,突然,右阵土丘那里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喝彩声,战场内外俱都转首望去,而后便看到土丘已经前推到距离城墙仅有两丈多远的距离,而豫州军所准备的云梯飞桥也第一次搭在了城头上!
虽然很快两道云梯就被斩毁断裂,但这一次从无到有的突破却给了豫州军以极大的鼓舞。负责强攻的毛宝甚至亲自攻上土丘,左右开弓,频频引射!
城头上大量兵卒们转往土丘所在方向,顿时便造成了城头兵员分布的不协调。冲车趁势往前推进了一大段距离,另有兵卒直接冲上冲车顶层,居高而射,已经可以望到城墙内的情形!
这时候,城头上传来尖锐的鼓号声,而后便有几十个老弱妇孺被押上了城头,嚎哭不已,但却挣脱不开旁侧那些奴兵的刀兵挟持。
看到这一幕,郭诵双眸已是蓦地蹙起,他径直自阵营中冲出,直接站在了迎风烈烈的旗幢下,两臂长槊横陈,背对城池面向那些远望观阵的寿春乡人,口中暴喝一声:“以我为界,刀盾列阵!”
后阵仅剩的两营豫州卒,顿时刀盾列阵,面对那些观战的民众,形如一道整齐的钢铁壁垒!
“王师壮武!万胜!”
眼见豫州军此态,早先那些倾向王师的人家俱都纷纷击掌喝彩,与此同时,快速将自家丁壮部曲聚集在一处,以戒备四方有可能发生的骚乱。
城墙上那些老弱妇孺们被压上城头,而后被奴兵两臂压制着半身探出女墙。一时间城墙上下气氛都稍有凝滞,哪怕彼此不言,场中也是人人尽知,那些老弱妇孺必然是外城某些人家被扣留于内的人质,要胁迫他们反击王师。
“继续攻城!先登者夸武三军!王师破奴,以命偿命,以血报仇!”
片刻迟滞后,土丘上毛宝口中爆发出一声怒吼,肩后箭壶已空,索性将弓抛在一畔,抓起近畔一根竹枪,蓦地振臂往城墙上射去。
这竹枪去势尤胜劲矢,女墙内正有一名奴兵弯腰取箭,眼前疾风骤来,继而身躯蓦地一振,那竹枪已经当胸掼透他的身体!这奴兵整个身形俱被竹枪带起,而后竹枪更是深深扎入后方土夯内墙,直接将那奴兵悬空钉死在墙上!
郭诵横槊立在军阵前,手心里已是汗津津一片,正因深知有此隐患,所以才更加不敢拖延时间,据城与奴兵作长久对峙。此时惟求豫州兵势能够震慑住那些与奴兵暗结者,让他们不敢作乱!
城头上厮杀声复又变得猛烈起来,战阵外观战者们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人们自发的聚成一个个小圈子,或是左右观望,或是抽身急退。单凭外表,实在观察不出来究竟何人心中有鬼。
骚乱迟迟没有爆发,而城头附近豫州军攻势更加猛烈起来,一驾冲车已经被砸毁,另一驾却是已经靠上了城墙,因为城头上奴兵拼死的反击,暂时未有登上城墙,就在这接触方圆之内,热血倾盆一般滚滚浇落!
“杀!”
眼见城外迟迟未有动乱,奴将已经没了耐心,暴喝一声之后,手中刀锋已经斩落,近畔一名老者蓦地被从腰际分成两端,热血与肝肠顿时沿着城墙外壁翻滚下来!
“杀奴!杀奴!”
眼看着人质们一个个被分尸斩死,战场外顿时爆发出猛烈凄厉的嚎叫声,无论那些人质是自己亲长与否,目睹如此惨无人道一幕,人人俱是恨意迸发,不能克制。
土丘处飞桥再次搭上了城头,这一次毛宝亲率亲兵踏上飞桥,两丈多的距离飞踏冲过。左近城墙已经聚起奴兵近百,眼见此幕,有的俯身劈斩飞桥,有的昂首引弓而射!
霎时间,毛宝便身中数箭,尤其扎在右臂上那一箭直接将他手中兵刃震落!然而这一虎将终于跃上城头,臂上箭矢直接被其徒手拔出,反手戳入近畔奴兵眼眶中!
他提着那奴兵后领顺势一甩,继而奴兵身躯陡震,如戳破的水袋一般汩汩冒血,那是围攻上来的奴兵刀剑劈砍所致!
“奴儿受死!”
在城头上稍一立足,毛宝仍是手无寸铁,他反手抓住一名奴贼兵长盔缨蓦地砸在城墙。砰地一声震响,整块女墙都被砸穿,而那奴贼兵长头颅竟被变形的兜鍪直接卡死其中,眼珠都迸射出来!
奴兵自不乏徒手虐杀旁人的经历,但在真正的战阵上。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慑人一幕,一时间一个个惊得肝肠震荡,竟然下意识后退忘记了厮杀。
这时候,毛宝已经夺过一名奴兵手中环首刀,顺势扯掉身上已被劈砍破裂不负防身之能的甲衣,口中暴喝一声,须发贲张,如出闸猛虎扑杀上前!其人虎行城上,左近无有一合之敌,周身上下俱被血水浇透,然而倒毙其身畔的奴兵只多不少!
以往这些奴兵们也是张扬暴虐,目无所惧,然而如今面对真正的勇士,一个个竟如受惊的鹌鹑,膝窝发软两臂频颤。另有一名奴兵举盾持枪上前,那后盾竟然连着前臂被一刀劈开!
饱饮奴血之后,刀不堪用,毛宝挥起拳头,直接将那奴兵面孔砸烂。继而再往身畔一顾,左近竟无敌踪!
“先登首胜,随我杀敌!”
这时候,数道飞桥都被架起,豫州军们源源不断的涌上城头,毛宝顺势接过部众递来的长枪,继而便沿着城墙往城头溃众追击而去!
此时的城墙下,郭诵仍然率领两营刀盾与寿春乡人们遥相对峙,那些乡人们虽然眼见豫州军先登破城,一个个已经转为欢呼喝彩。但郭诵仍然不敢松懈,不允许这些人靠近冲击后阵。此间虽无刀兵之烈,但在这短短几刻时间内,人心之险恶尤甚于刀兵!
“城破了,城破了!”
金城南门被从里面轰然打开,继而便响起兵卒们的欢呼声。听到这话,郭诵才总算松一口气,示意早前投靠的几户乡人们接手后营,他则率着刀盾兵们保持着阵型往城门徐徐退去。
随着豫州军进入金城,外城中越来越多的民众们往此方靠拢而来。看到得了郭诵亲点授意打扫战场的那几户乡人们兴高采烈的在城墙下忙前忙后,不乏人心生感慨羡慕。城池复又换了主人,来日必然又是一番暗潮汹涌的调整。
至于城墙下那十几具被当作人质的尸首,这会儿则成了极尴尬的存在,无人敢靠近过去。哪怕这当中便有各自的骨肉血亲,这会儿纵有再多悲痛,也只能忍泪默望。
此时,冬日阳光才稍有西倾,这时候才有人恍悟过来,从豫州军正式攻城至今,不过才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而已,一座坚城便已易主。而早先在他们看来凶煞不可力敌的奴兵奴将们,侥幸的还可留个首级悬挂城头,倒霉的却已是尸骨无存!
第0674章 困守孤城
“彭彪所部三千余,粮给日困,业已弃守亡北。淮下各家旧戍,俱已易帜,喜迎王师,恭奉沈驸马军令。一俟令达,即刻尽起部曲,南来会师,共歼奴贼于野!”
几名淮南当地坞壁主被引入豫州军营垒大帐中,沿途所见军容械用之盛,可谓胆战心惊。真正看到豫州军的军容军貌之后,他们才明白彭彪麾下明明数千精骑,乃是野战雄师,却不在野中狙击消灭对手,却纵容豫州军长驱至此。
与此同时,他们心内也是不乏忐忑,豫州军这位主将,年轻的有些过分,且又是逼退彭彪、攻克寿春,连番奏捷的锐气大胜之势。而他们却是在大势将定之际才来投,对方就算不计较他们此前从贼事迹,单纯早前面对招揽时的轻慢态度,已经是一个不小的过节。
所以在表示过自己投诚态度后,他们又忍不住提醒道:“彭彪所部虽然粮用匮乏,但仍聚数千之众,骑士被甲,战力不容小觑。而且淮泗之间尚有奴设诸多壁垒,寿春地重,淮泗水竭,若是集众反攻,战事或有翻转。王师远来或有疲态,请驸马早率所部归于寿春,拒坚城而守。至于外敌,我等乡人必戮力而战,不容贼众再过淮肆虐乡土!”
这时候,沈哲子早已经涉过早先与彭彪所部对峙的罗渎,留下千人防守那一要害通道,自己则只率胜武军继续北进。
寿春城被攻破收复的消息,如今早在这淮南之地传开,只要再将彭彪那一部羯胡军队消灭,这一场冬日收复淮南之战便可以说是圆满结束。随着王师大事将定,前来投靠者也是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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