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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3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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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思良久,辛宾也猜不到祖约的意图在那里,或许是其人心思太晦深,或许是辛宾自己达不到那种层面也就无从猜度。
但既然祖约愿意主动帮忙,辛宾也就不放弃这个难得机会,归营之后当即便召来几名龙溪卒心腹,用了整整一夜的时间,将过往这段时间来,从襄国至于如今,所有所打探到的消息,尽皆整理汇总,让这几人俱都默诵烂熟于心。
不敢付诸笔墨,一来风险太大,二来营垒中也根本没有笔墨提供。以口传讯虽然难免有错漏,但几人分别默诵,然后再彼此印证,最大程度减少错漏的产生。
第二天一早,祖约便派人送来出入手令。于是辛宾也不再迟疑,当即便派五名悍卒出营,当中有三人乃是从淮南跟随来的龙溪卒,剩下两个凑数的则是他在军营中招揽的健卒。
大军十数万行止,周遭早已经成了无人地带。这几人离军之后,初时还向着祖约所给的那个地点奔行,可是随着离营渐远,很快便转变方向,贴着颖水纵马向南。同行那两名健卒初时还不觉得如何,可是渐渐便就有所疑惑,但也不敢发问。
颖水上游未成盛流,舟船南下还要依仗人力、牛马拖曳而行,因而尚要落后于大军几分。所以在水道的占据上,眼下的豫南仍是淮南晋军占据主动。所以探往前面的几部先锋也都避免过分靠近水道扎营,以免被南人所趁偷营袭击,相对而言,水道附近奴军活动不多。
这几人不恤马力,一路狂奔,沿途虽然也遇到一些羯胡斥候的阻拦,但因为所持中军手令,那些斥候纵有盘问,也没有问出什么破绽,因而只能放行。狂行一个昼夜,早已经离开了陈郡范围,进入到了淮南军的活动区域。
到了这时候,几人更加没有了顾忌,很快便脱下奴军衣甲。而那两个同行者眼见此态,当然也就了然,在那三人转望来时,聪明的丢弃掉身畔弓刀,表示愿意继续同行。
这时候,马力早已经枯竭,几人便下马牵着缰绳沿水缓行。其实道途中他们已经遇到过几次淮南军轻舟快船。但是由于那些舟船都在河道中央速行,他们靠近宣号时对方早已经远离。
道途中几人斩了几根粗长的竹竿,杀马取血在衣衫上写了大大的“沈”字,以竹竿挑起沿河而行。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一艘载兵轻舟便从水面靠近过来,船上二十余名甲士各持弓弩远远瞄准几人,其中一个兵长模样的开口询问起来:“尔等何人?”
“我兄弟几人,俱是沈驸马家人,受命过淮刺探敌情,因有所获,飞骑回报!”
这时候,那几人也都是疲惫不堪,其中一个上前高喊回应,同时几人也俱都丢弃战马弓刀,孑然而立以示无害。
船上兵长示意他们涉水行至浅滩,这才靠近过来,而后几名甲士跃下水流,用麻绳将几人捆起,口中则说一声“得罪了”,而后又将他们所丢弃的弓刀战马捡回,这才轻舟速行往南面颖口而去。
越靠近颖口,水道并两岸防务便越严密。归程中这几人又数次换乘战船,屡经盘问,才总算抵达了颖口水营。郭诵亲自出面,稍加盘问一番,然后便命人即刻快船将几人沿淮送入寿春。
一直到了傍晚时,几人终于抵达寿春,而后便被百数兵卒簇拥送入寿春金城,总算得见少主,一个个神情俱都不乏激动,当即便大礼拜下:“郎君,我等不辱使命,获讯归国!”
“辛苦你们了!”
这几名龙溪卒兵众,沈哲子都有印象,眼见他们神情萎顿,疲态浓厚,一时间心情也是不乏激动,当即便命人将他们奉请下去稍作休息。然而这几人却担心一旦松懈,脑海中记忆或会有遗漏,俱都拒绝,准备即刻回禀。
于是三人各置一处,俱有书吏负责记录他们所言。三份情报凑在一起稍作对比,果然有一些出入差异。趁着他们记忆还是鲜活,又彼此对照修改,忙完了这些已经到了夜深。
待到那几人总算完成了使命,心头大石落地,甚至有两个当时便就昏睡过去。他们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俱都生活在庞大压力中,归程又是一路狂奔,当中所透支的精力,远远超过竟日鏖战,一旦没有一口气绷着,实在再难保持好状态。
沈哲子吩咐将这几人送下去妥善安置荣养,然后才拿起那一份最终完善的情报,仔细阅读起来。
这一份情报,涵盖面极广,几乎可以说是这些北上之人从入境到归国的游历记载。小至风土人情,大到奴国朝堂风云,俱都有所涉猎,内容之翔实,远胜于沈哲子此前所积累一些南渡之人所言之旧闻,让沈哲子对于石赵朝廷有了一个更加清晰全面的了解。
当然最重要的、眼下便可以用得上的,还是辛宾关于南来羯胡大军的诸多情报。这一份情报之全面具体,甚至连羯胡各部人马所属役夫、资用多少都有一个大概的数额。单凭辛宾自己,当然不可能做到如此详尽的资料搜集,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来自于祖约。
祖约虽然在奴军中一直都是被软禁散置的状态,没有什么实际权柄,但是因为常年坐镇豫南,每每有事,石虎还是多要垂询他的意见,简直就相当于一个高级军事参谋间谍。由他所提供的情报,不只每多机密,而且还更具针对性和概括性。
在这份情报中,辛宾也直言消息来源,并且详述了祖约其人北投后际遇种种。至于这些消息究竟是否可信,则就交由沈哲子自己取舍判断了。
第0734章 大防于内
沈哲子手捧这一份情报,前前后后仔细阅览数遍,其中认为有价值、可利用的俱都重笔圈注,或是摘录下来转抄别处,神态专注无比,精神不乏亢奋,直至天亮尚是了无倦意。
过江之后,他的作息便彻底变得紊乱起来,忙碌起来夜以继日、三餐不继都是常事。得益于早前数年在江东的调养后补,身体早已经变得强健起来,再不复往年连日奔波便大病一场的虚弱,虽不至于勇冠三军,但类似的忙碌对他而言已经不成负担。
当了解到祖约北投之后种种,沈哲子也是不乏感慨。对于祖约这个人,他并没有什么直接接触,即便有所了解,也都是旁人口中听来,因其人之逆举,这些评论难免夹杂着一些偏见和轻蔑。所以,沈哲子也就无从客观的去了解祖约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身在江东这个时局浮沉已久,沈哲子越发能感受到时人的纠结和矛盾,评价一个人如何越来越少用善恶这种简单的标准去划分。包括他自己,如今扪心自问,也实在谈不上一个好人或是纯臣。
抛开祖约最后的逆举不提,时人对祖约最大的诟病便是不能团结于众,其兄所留下的基业在其手中丢掉大半,以此论证其人无能。但事实上,祖逖所面对的局面和祖约截然不同,祖逖北伐之际,中原之地尚是一片混乱,石勒也还只是一个跟在汉赵屁股后面打工的马仔,有大把可供合纵连横的机会,正是英雄人物机遇所在。
但事实上,早在祖逖生前,中原形势便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早前数年,汉国外戚靳准祸乱于内,大杀刘渊后代,石勒率众攻入汉国首都平阳,降附者众多,实力得以大大增长。虽然尚有刘曜将国号改为赵,关中立国,但对于石勒已经没有了制衡之力。而后石勒又四处出击,破段氏,败邵续,河北之地尽为所有,已经大成气候。
所以,河南之地得而复失,还是要放在整个大环境变化去讨论,并不能完全归咎于祖约一人有无能力。在那样的形势下,祖约作为继任者想要维持住局面,就要表现出比其兄还要强得多的能力和手腕,可惜他没有。
沈哲子这么想,也只是就事论事,不是在为祖约洗地,彼此之间也无那种交情。他只是想更客观的看待其人,从而判断猜度辛宾所提出的这个问题,祖约这么做究竟是为了怎样目的,还有他所提供的情报究竟可不可信。
一人计短,沈哲子也担心自己判断有误,眼见天色已经大亮,便让人去将杜赫、沈牧等亲信之人请来,同时将有关于祖约所提供的奴军情报传示给他们。
这几人在得知祖约北投处境后,也是不免唏嘘,不乏幸灾乐祸:“此人旧治淮南,也是方伯之尊,可惜逆心难处,自取恶果,北投之后竟落得如此田地,败尽祖镇西半生威名伟业,也是让人惋惜又痛恨!”
因有庾曼之在场,沈哲子倒不好讨论庾亮执政得失,制止了众人那些无聊感慨,只是说道:“此一份信报,多言奴军虚实内情,其中多半都是祖士少所言,真假尚是难辨,诸位也不妨各抒己见。”
杜赫近来多为钱粮困扰,情报到手后首先关注的便是奴军各项军备情况,待见奴军各部多达千数万斛积谷资用,不免啧啧有声:“如此厚积,还不知是榨取多少生民血肉!石季龙此来,莫非是打算长据以守?”
沈哲子在看到这些数额的时候,也是不得不感慨,单纯以国力积蓄而论,南北之间的确是差距极大。虽然彼此之间征发动员方式不同,但在江东之地想要这么短时间内积聚这么多的资粮,乃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至于兵力人数上,则就是一个更加直观的差距所在了。
以南伐北,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年代,如果没有一个好时机,加之一个好的策略,根本就是一个难以完成的任务,也不必妄论天命在南或在北。
沈牧在看过情报后,倒是也有见解:“此一份信报,所涉确是深远。其实倒也不必穷究真假,确凿可信者自可取用,真假难辨者视而不见就好了。”
听到沈牧这么说,沈哲子眸子登时一亮,这就是头脑简单的好处啊,不必想太多,可以回避太多不必要的纠结。他这里因为也猜不透祖约的目的为何,因而对整份情报都有些拿捏不准。祖约如果是打算对淮南军不利,的确当中可以有太多使坏的地方,但也有许多问题根本就容不得他作伪。
说到底,情报只是辅佐,至于真正的胜负,还是要通过战斗来获取。所以真正的调整调度,还是要基于淮南军自己的情况,并不能完全依据这一份情报。所以情报中的许多内容,也根本就不必纠结于可信不可信。
这一份情报中,对淮南军最为有利的莫过于石虎与郭敖之间的矛盾。这两人的纠纷,其实淮南军也自有渠道察知到一丝端倪,只是远不及情报中所述之详尽,并且始末俱全。
奴军今次南来,大军共分五路。最右一部是要增援关中之军,合军攻打襄阳、汉沔,这一路并非淮南军正面之敌,暂时可以忽略。
右次一路,乃是由奴将桃豹统帅,沿汝水而下,目的地则在弋阳,连结南阳之奴军,同时左右策应襄阳和寿春两处战场,这一路军有五万余众。所以这一路军虚实如何,稍后需要传信汝南毛宝,供其防守应对。
中路军便是石虎所部中军了,也是淮南军主要的对手,同时也是奴军各部中军力最强的一部。从情报上来看,这一路人马包括有石虎本身义从军将近四万之众,洛阳石朗部两万众,以及多达七万之众的诸胡义从,还有诸郡国征卒数万众。林林总总加起来,将近十八万大军,这便是寿春正面之敌。
右路军统帅乃是郭敖,其中一部是要奔赴彭城,连结徐州之军用于淮阴。而郭敖则率本部三万余众攻打盱眙,看似并非直接针对淮南军,但盱眙本就是徐州军和淮南军联合防守作战的一个核心,一旦告破,则淮南军则就要面对两线作战的恶劣处境,淮水中段这一水路便极有可能演变成为奴军两部左右绞杀淮南军的战场!
所以,郭敖与石虎之间有了矛盾,且还如此剧烈不可调和。那么落实在战场行动上,两军势必难以营造起良好的沟通和配合,这对于淮南军而言,实在是一个大大有利的消息!
而这一条消息的真实性,倒也不必怀疑。因为不只有祖约自己的讲述,辛宾那里在军中也有耳目探听,可以确定郭敖与石虎之间早存积怨矛盾。甚至,就连钱凤都从刘隗那里探听到消息,郭敖本为赵主心腹,今次领军外出,本身就负担着制衡石虎的意味。而且,郭敖其人可能还负有什么特殊使命在徐州。
如此看来,郭敖与石虎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而石聪选择投靠郭敖而逃避石虎,则让这矛盾彻底爆发出来,令得再无缓和余地。
在详细分析过这一条情报的意义之后,沈哲子也不免庆幸于此前偷袭城父大营,令得石聪处境艰难恶劣,不得不择一而投。这一场偷袭之战的胜利,所得原来还不只是当时战获,事后尚能收功,加剧奴军各部矛盾,极有可能让淮南军避免两线作战的问题,也实在是一个意外收获!
欣喜之余,沈哲子也即刻让人将郭敖所部敌军的诸多军情抄录下来,使人快速送往坐镇盱眙的郗鉴军中。这当中还增加了一些情报上没有,但他自己分析出来的问题,那就是徐州彭城奴军动向。
奴军今次分作五路,奔往淮北各处战场,如果说其中有一部是多余,那就是右路军驰援徐州那一部。
淮阴所在,本就是南北交战的固定战场。一方面这一区域过淮之后便是琅琊、兰陵、东海等郡国,对于江东朝廷有着特殊意义,另一方面又是青徐南渡人家最集中所在,流民帅无数,所以这一区域战事之频密,甚至还要远远超过了襄阳所在的汉沔,更非豫南可比。
正因如此,石赵在彭城等地常年备置重兵,盛时达于十数万,可以说是两国对冲之间兵力最强军镇所在。既然如此,也就根本不需要再浪费民力、物力,从国中发兵劳师远至于此,因为单凭彭城等地本身的兵力,就能够给徐州军造成极大的压力。
再加上钱凤所言,郭敖其人极有可能还担负着特殊使命要用事于徐州。结合赵主石勒对石虎既有忌惮,又不得不用的态度,沈哲子是大胆判断,羯胡在徐州方面的军队,极有可能会有一个大的调动。
换言之,羯胡坐镇徐州的彭城王石堪,极有可能会被赵主石勒密召回襄国,用以震慑国中心向于石虎的一众奴将,趁着石虎在外之际,进行一系列的兵权调整,从而保证政权的顺利过渡!
彭城王石堪,出身于乞活军,与石勒那些旧从奴将本就没有太深的关联,加之在与汉赵的决战中,又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沈哲子猜测,石勒现在即便没有完全放弃石虎,也肯定不敢再完全倚重其人,而石堪便是他为儿辈准备的另一强援。
当然这只是沈哲子的猜测,想要证明也很简单,只要郗鉴赶在奴军到达淮阴战场之前发动一次对淮阴大的军事行动,只要淮阴能够打下来,则就表示石堪已经撤回了襄国!
这一猜测,看似与寿春战事没有关联,但只要确定石堪已经不在徐州,那么石勒针对石虎的一系列谋划便昭然若揭!从长远来看,这对于整个南北的局势演变都是一个利好消息。
第0735章 大势强压
六月栖栖,戎车既饬。
羯胡大军与淮南军真正有了直接接触,已经到了六月下旬。羯胡两万前阵步骑之军抵达颖口,虽然尚未对颖口发动正式进攻,但是彼此之间小规模冲突已经不断。
颖水贯通豫南之地,上接河洛,乃是淮水中段最为重要的一条支流。自然的,一旦北面要用事于南,颖口便也就成为淮水中段最大的突破口,一旦抢夺入手,大军便可源源不断涌入淮水,顺流而下,直抵寿春!
因此,颖口也是淮南军除寿春本镇以外,各部所驻兵力最强的要塞。颖口这里左右俱竖坚堡,夹水为防,左右两座堡垒俱置兵力数千,同时又有近百艘大小不一的战船巡弋水面,以为左右策应。
盛夏水涨,河道变得尤其开阔,这对于防守而言,是有一些不利影响,难于阻拦狙击江面之敌,同时左右戍堡彼此间呼应也不容易。但在羯胡未有强大水军的此时,淮南军仍然掌握着水路上的主动,总体而言还是处于优势地位。
羯胡前军统帅,乃是石虎的部将张豺。其部抵达颖口东岸之后,并未直接对驻扎于颖口的淮南军发动进攻,而是先遣游骑沿着颖、淮水道夹角扫荡一番,同时在距离水道十数里外的高岗上择地深挖高砌,修筑营垒,摆出一副似是要长久对峙的架势。
在备战的这几个月里,淮南军对于淮北之地的经营也是进行了充分的布置。沿淮一片地域不只坚壁清野、不留人烟,甚至就连地面上一些可为军用、同时又能提供掩蔽的竹木之类的植被,能够砍伐的便都砍伐,不能砍伐的则投火焚烧。
这些任务,俱都交给那些南投的淮北流民完成,在赶路的同时他们承担这些劳役以捐军用,同时交换食粮等生存资源。算是在招抚流民的同时兼顾到对区域地方的肃清,这样两便的安排省去了淮南军再特意的投入,而收效也是不错。
如今淮、颖之间这一片区域,虽然还说不上是寸草不生,但是大规模的树林、竹林也都不存,双方彼此都暴露于对方的监视之中,一旦有成规模的调度,便很难保持隐蔽。诚然这给淮南军偷袭造成了困难,但羯胡也休想潜渡奇袭。尤其是少了许多就地取材的竹木材料,这给羯胡在立足伊始便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因为不能获取到足够的材料,因而羯胡营垒迟迟没有修筑完成从而拥有足够的防护力,所以不得不昼夜保持警惕。而淮南军也充分利用这一地利优势,每当入夜时分,淮上便是舟船连动,大举火把并擂鼓扰敌。
身在这样的环境,羯胡白天要修筑营垒,夜间还要保持警惕。本身就是远来疲惫,昼夜俱都不得安宁,一时间可谓苦不堪言。
在这过程中,双方也是斗智斗勇。在连续两天扫荡之后,趁着羯胡有所麻痹,夜中一部数百名刀盾步卒抢攻上岸,冲进羯胡外沿一座营帐中大杀一通,小胜一阵。然而当下一次再想故技重施时,羯胡却早已经派兵身披草毡暗伏于水畔,舟船刚刚靠岸,便被泅渡登上,非但未有得功,反而被夺走两艘战船,三百余兵卒陈尸江畔。
为了激将扰敌,双方也是无所不用其极。羯胡将淮南军阵亡兵卒尸首以木桩环插江畔,戮尸泄愤。而淮南军也将斩首之羯胡浮尸江上,诱钓鱼虾。
但从兵力上而言,终究还是羯胡占据优势,哪怕仅仅只是前阵,都胜于颖口守军。初期的试探接触之后,奴将张豺便采取分兵轮休,日夜赶工修筑营垒,同时保持有足够的戒备兵力。淮南军纵使再有扰敌,也终究因为兵力不足而不敢轻易登岸,眼睁睁看着一座土石筑成的堡垒拔地而起!
类似的堡垒,不只出现在颖口附近。下游的硖石城、以及寿春城正当面的八公山对岸,也都次第出现类似的驻兵堡垒。当这些堡垒俱都筑成,羯胡在淮北有了初步的防御阵线之后,奴兵们则就变得更加活跃起来,开始频频出击,拔除淮南军在对岸所建筑的码头水寨。
在这过程中,羯胡兵力优势以及骑兵的强大机动性可谓发挥到淋漓尽致。往往一座驻兵不过百数的临时简易码头,动辄便有千数兵众围攻。在这样的对战中,淮南军自然无从抵挡,也只能浮板下水,暂避锋芒。
兵力不足是淮南军最大的短板,而羯胡大军初至便将兵力优势发挥到淋漓尽致,单凭人数优势根本不必讲究什么战术战略,就完全将淮南军扫入淮水之内,难以在淮水对面存留立足。
在这一个阶段,淮南军的表现可谓极差。虽然拥有绝对优势的水军,但是沿河据点都被次第拔除,水军无法快速登岸作战,便难以对敌人形成直接威胁。
当然这其中也有沈哲子战术安排所致,由于镇中多备结阵所用的战车,所以对于淮水对岸的营垒据点建设难免就有所放弃。之所以还留下一些无足轻重的据点,是想要通过这种短兵相接,以求尽可能大的给羯胡前锋造成伤亡以打消其锐气。
但是这些奴兵完全摆出了以众凌寡的方式,如果稍遇抵抗,也不急于抢攻,而是暂停下来,等待后路援军集结,然后结阵以完全优势的兵力排挤上来。而那些营垒本就不乏粗劣,也根本不是什么坚固的据点所在,面对这样的敌人,也只能被轰下水道,实在很难造成什么大的杀伤。
淮水对面,遍立堡垒,而这些堡垒建立起来之后,也都很快填充以足额的奴兵。这些奴兵们相互呼应,攻于其一,则十方驰援,很快便在淮水对面构建起一个完整且周密的防御网。而当这个防御网建成且对淮南军形成实质性震慑的时候,奴军大部队才开始次第入驻前线战场。
由于对岸视野开阔,所以淮南军对于羯胡大军的动向也是看得清晰明白。奴军以万人为一单位,保持着极为稳定的频率,几乎每一天都有三五万不等的奴军抵达淮北战场,很快便将淮北一片区域都给填满。放眼望去,对岸已是旌旗林立,无数奴兵甲士出入营垒,沿江嚎叫。
奴军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要用这样排兵布阵的方式,来尽可能的瓦解掉淮南军的抵抗之心。
当然淮北地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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