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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3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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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公弈力高深,凤是自愧不如,方寸尚且不能争得,又怎敢妄窥全局啊。”
  钱凤闻言后便笑语一声,因有纱巾覆面,倒也看不出神情如何。
  程遐一局得胜,兴致正浓,待到棋枰收捡完毕,正待邀请钱凤再来一局,突然门生入内汇报又有苑内中使入府请问体中何如。程遐闻言后,脸上之淡然微笑顿时荡然无存,冷哼一声后便说道:“告诉中使就言我仍是病体沉重,深养室中,不敢衰容见客,更不敢秽病之身面见主上。”
  门生领命而去,不过程遐的好心情也不复存,摆手驱退左右侍者,望着钱凤不乏忿忿道:“老奴待我如卑器,事急则礼问,事缓则闲弃。此前他是自负谋深而独专,如今弄巧成拙,又想要集群智众力以补前错。哼,如此反复无常,已是全无人主品格!”
  讲到这里的时候,程遐已是不乏幸灾乐祸,可见对赵主石勒积怨之深,甚至在钱凤这个远未可称亲信的门客面前都不加掩饰。
  他当然有幸灾乐祸的理由,此前石堪归国,不独只是让他权柄大失,际遇更是有了云泥之判,因此沦为国中笑柄,简直就是被赵主玩弄于指掌之内。
  可是前段时间,南征大军在淮上颖口大败亏输的消息传回国中,顿时在襄国都中响起哗声一片。在攻灭汉赵之后,羯国在中原已是一家独大,四夷虽然仍有不驯迹象,但也不过疥癣小患。
  今次大举用事于南,对手不过是内乱不已、苟存江表的残晋余孽,本为必胜之战乃是国中共识。但却万万没有想到,几十万大军南向,非但没有旗开得胜,反而是大败辱国。这对国中人心所造成的冲击和动荡之大,实在难以想象。
  而赵主石勒在得到信报之后,原本风寒病体,病情更加重起来,甚至直接气急昏厥。此事外间自无所知,但程遐也是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得知此事之后,心情自是畅快。此一败与他而言,可谓是双喜临门,一方面重创了宿敌石虎的声望,另一方面则乐见石勒气急败坏。
  如今国中围绕颖口军败可谓众说纷纭,热闹非凡。程遐当然也有自己的看法,他虽然与石虎积怨深重,但对于石虎的军事之能也是有着足够的重视,并不认为此败完全是石虎轻敌所致,更多大概还要归咎于石勒自以为深谋高智但却弄巧成拙的调度,急急将石堪调离外镇前线,令得前线军心动荡。
  本来胜败都为兵家常事,羯国在兴起过程中本来也不是常胜不败,如今国势正是昌盛,一次败绩虽然有些让人无法接受,但也并非不能承受。但是由于近来国内大动作频频,国内已是人心浮动,不乏忐忑自危之念,因而这一场兵败究竟能给时局带来多大的影响,便也实在不好猜度。
  石勒病情稍有平缓之后,即刻便召集内外文武群臣议事,甚至将邺城禁卫都抽调数万归于襄国以稳定局势。对于程遐的冷漠态度自然也又有变化,频频遣使来问,想要召他入苑议事。
  但是如今的程遐,已经彻底认清楚石勒对他态度究竟如何,再无以往那种热切逢迎。而且对于局面将要如何演变,他自己其实也没有足够的认识和猜测,更担心对答之间会忍不住流露出幸灾乐祸的态度引得石勒迁怒,因而索性仍以病养为理由,避不入见。
  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程遐对于时局就完全没有了进望之心,只是在还没有完全窥望清楚形势的情况下,谨慎以待,不敢轻易有所举动。
  这几日程遐频频邀请钱凤过府,除了钱凤确有智谋每每有言都能予他启发之外,也是想要打听更多的南面人物风情,尤其对于将石虎击败的南国驸马沈维周更是充满了好奇。
  当然程遐也不可能独信于钱凤一人,大凡南乡流落于襄国的士人,近来他都派人暗访询问,对于江东之人物并局势也不再如以往那么陌生。而且对于钱凤与吴兴沈氏的关系也都多有听闻,不过这倒不至于令他对钱凤生出什么芥蒂之心。
  虽然钱凤与吴兴沈氏不乏旧谊,甚至乃是同乡世好,但是如今这个世道,父子都能反目,兄弟多有离心乃至互陷,所谓的深谊旧情又能有多少分量?包括程遐自己,都是饱尝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之苦,对于人情难免怀有更多失望。
  而且那个吴兴沈氏从一介吴乡夷户武宗在南乡渐有发迹,如今已经将有势族气象,不乏弄奸投机之举。这样的人家为求显进本就不择手段,又怎么会顾念人情而包庇旧亲。
  不需细忖,程遐便能想象到钱凤堪称悲凉的身世。原本与沈氏旧好共投于琅琊王氏权门,结果沈氏背信弃主,只求自安,因而免于清洗牵连,反而以此求荣。而钱凤则就没有了这种好运气,背负叛逆之名。沈氏爱惜羽毛,担心会受旧劣牵连,不独不会包庇钱凤,反而有可能还要赶尽杀绝以划清界限。
  否则,凭那吴兴沈氏如今在江东的权位,只要稍加包庇,钱凤不至于自毁自逐,远逃外国。
  这么一想,程遐对于钱凤便有同病相怜之感,都是所亲非人,卑微时倾力以助,显达后却被人厌弃冷落。所以在听钱凤又讲述一些江东人事后,程遐不免感慨道:“世道对世仪实在太无公道,苦困与人共享,危难与人共渡,将有回甘却遭抛弃,劳碌半生只得残躯逆名于世,实在令心存义念者心不能平!”
  钱凤闻言后便苦笑一声,叹息道:“沦落至此,半为自作。虽是存恨,于事无补。纵有怨言,徒惹讥笑。如今只恨前身因负小智,妄谋大事,却欠于自谋,若是当年能有一二自瞻,不至于此。如今悔之已晚,更是不忍多言旧事。”
  程遐听到这话后,心内也是多有感触,他虽然为钱凤感到不平,但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往年也是满心的赤诚,一心想要追随奴主成就大事,可是如今刚有从容,旧情已经不再,不独饱受猜忌,更是身家性命都难保全。早年妻女遭受禽兽凌辱,如今自己又被愚妇掌掴,虚任显位,但其实半点自主都无!
  而钱凤所言之自谋,更让程遐大生认同之感,如今这个世道,没有什么人是可以信重无疑的,人若不能自谋自爱,那是连自己都放弃了自己,自取死路。
  两人又闲谈片刻,门下再来禀告中书令徐光来访。
  钱凤闻言后,当即便起身告辞。而程遐也不再挽留,起身相送。徐光来访,肯定是有机密要事要谈,当然不能留钱凤在场。他对于钱凤虽然不乏好感,但远还未到参谋大事的程度。
  送走钱凤之后,程遐再返回室内,便见徐光已经入席坐在了先前钱凤的位置,眸中不乏忧色,手指曲起敲击着棋枰,有些不悦道:“如今畿内已因中山王军败,物议沸汤,光禄倒是雅趣不减,莫非是打算就此避世,不再谋外?”
  “中山王是胜是败,自有职任者操心劳力。我不过畿内一闲叟,散置一弄臣,不堪谋论,不堪委事。纵有再多进言,无非使人生厌。”
  程遐坐回位置后,又望着徐光问道:“中书忧色挂相,莫非又有恶事发生?”
  徐光闻言后便长叹一声,说道:“中山王徒负盛名,今次真是军败害国,辽地又有异态,主上今日正为定边愁困不已……”
  略言今日廷议之事,徐光又望着程遐一脸凝重道:“光禄此前际遇,也确是失于礼仪。但眼下实在内外交困,实在不宜再虚逞意气啊!光禄即便不为身谋,也该远思太子,不该独立局外,使得太子寡援。”
  “我自顾尚且不暇,太子又深受主上亲爱,未必就需要我这闲臣辅弼啊!”
  徐光若不这么说,程遐还能保持几分淡定,听到这话后当即便冷哼一声。他近来怨气满满,可不独只是怨望石勒夫妇,对于太子石大雅也是不乏怨气的。此前石堪归国,将程遐在禁军的布置清扫一空,如果太子能开口声援一二,石堪也难做得那么彻底。
  那小子虽然仁义为表,但性情却实在懦弱,也根本就不明白谁才是他真正可以依靠之人。对于亲舅被如此打压居然不闻不问,难免会令程遐心生忿怨。
  “太子自有仁君体格,这一点光禄也是自知。但也的确乏于历练,稍短于人事。如此才更需要良臣辅弼,来日临于国事才能不失分寸,光禄嫡亲之倚靠,怎么能为如此疏远之想!”
  徐光脸色一肃,提醒程遐不要被愤懑蒙蔽理智,太子才是他们安身立命之根本,讲到这里,他又沉声道:“光禄近来每作自逐之态,应是不知刘侍中多有备问君前……”
  “什么?那胡奴、那胡奴……他又能有什么良策以进?”
  程遐听到这里,脸色已是惶然大变,就连语调都变得有些颤抖。


第0766章 人主之困
  清晨时分,虽有凉风习习,但宫室门窗俱都深掩,因而整个殿堂内仍是闷热难当。侍立在殿中的宫女衫裙都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若作细览,不乏妙态。然而眼下宫室的主人,却委实没有这个兴致。
  赵主石勒仰躺在高榻上,身上半掩薄衾,脸色潮红浮肿充满病态,鬓发之间频频有细汗沁出,宫人殷勤上前频拭不过维持片刻干爽。岁月最是无情,凡为生人无论高贵寒卑与否,俱难免于春秋伟力加身。往年身负重伤、血肉模糊,尚能纵马烈战,可是如今偶感风寒便迟迟不见好转,屡有反复。
  较之病体更加难耐的是心内的焦灼,南征遭受小挫,虽然令石勒颇感不满,但也并非难以接受,毕竟世无必胜之战。这一点,没有人比石勒更清楚。然而国内因此所引发的一系列变故,却让本就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梳理不清。
  前线这一败,让许多本就存在的纠纷变得更加尖锐,而一些原本只是潜流的矛盾也都次第浮上水面,转为针锋相对的纠缠。
  比如这一次败绩该要谁负责任,又该怎样处理并补救,朝野内外便是众说纷纭。
  有的说是中山王轻敌所致军败辱国,应该予以严惩以儆效尤。有的则说眼下本就不是追讨残晋的良机,今次大军南下太过仓促,没有一个周详的准备。还有的则归咎于前线众将互相掣肘,不能集合一心,因而给了南人可乘之机。
  当然还有另一种说辞,那就是认为之所以军败,主要便是因为石勒将彭城王石堪抽调归国,致使徐镇陷入混乱,临阵易将乃军事大忌,如今自尝恶果,正是理所当然。
  这一类看法虽然少有人敢公开谈论,但也必然是存在的。诸多争论,各执一词,俱都条理有序,令人无从辩驳。但其实石勒本就是开创之主,军事上的得失又何须他人置喙分讲!如许多的争论,于事无补,不过令人徒增烦扰罢了。
  当然石勒心内也明白,这些人看似在臧否时事,但其实不过是借由这一桩事来表达各自的诉求并立场罢了。一个个看似心系社稷,国务当先,但若撕开那一层表皮,内里俱都是门户私计,无谓忠奸,皆为可诛之众!
  或许是因年迈而渐有颓志,石勒近来每有回味微时事迹。那时他虽然只是一介卑微寒伧,终日两餐不继,但也不必面对如今这么多的烦扰,凭于悍勇而横行于乡,可谓畅快。
  如今他已是中原之主,士庶万众俱都拜于足下,尊则尊矣,但每日睁开眼便有无穷烦扰积陈面前,不敢稍有懈怠。他以胡众而君临中原,当中之艰难较之假托汉亲的刘元海还要甚于数倍,因而所需要付出的努力和艰辛也是甚于数倍。唯恐一时不察,那些貌似恭顺的子民们便要暴露出豺狼本质,将要反噬主人!
  为了免于倾听那些厌声,石勒干脆罢止了固定的朝会,但国中之纷扰也绝非如此就能假作不见。就算国内可以凭其威信压制下来,可是四夷也不得不防。
  南征受挫,石勒自己也是不乏悔意,此前一直觉得残晋疲弱、不堪一击,如今看来还是过分轻敌乐观了。尤其将石堪调回国内以为内用,不得不说是略有草率。
  但即便是认识到了这一点,就算是能够从头再来,石勒也不得不如此做。这是他身为人主的无奈,也是国内目下形势必然会有的结果。
  哪怕是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石勒也不得不承认,凭他目下这个年纪,已经很难再有更大的开拓机会和空间,更多的精力需要放在嗣位的传承上。这不独是对他毕生功业的保全,也是要给一种追随者们一个交代。
  石勒本身并不是什么刻薄寡恩的君主,本身也愿意给那些追随者们一个满意的结果。但问题是,人欲无穷尽,俱都争上游,若是予求予取,那世道将永无宁日。
  许多道理,石勒并不是不懂,但懂并不意味着就有办法解决。比如对于他的侄子石虎该要如何安置,石勒心内便充满矛盾。若从本心而言,石勒是愿意相信石虎并付以托孤重责的,但问题是石虎其人实在太过锐猛张扬,就连他驾驭起来都要有所防备。如此强臣留给子辈,实在是祸福难料。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太子石大雅虽然颇负仁义之名,或是守成有余,但实在不具备开创伟业的雄才大略。至于其他诸子,或是才能不堪,或是年龄尚浅,根本难以托以重用。
  所以中山王石虎的存在,才是他家功业尊崇能够保存且流传下去的保障。即便心内对石虎有许多不满,也不能直接除掉石虎,做那种自毁干城的蠢事。
  但石虎其人乃是一柄利刃,伤人也能伤己,若是不加制衡,实在不好驾驭。他如今尚还能镇压局面,石虎已经多有不恭,若是来日传嗣,可想而知其人会骄狂到哪一步。
  事实上,石勒不是没有想过传嗣于石虎的可能。可是一则终究私心难免,担心石虎不能善待他的子嗣后代,二来废嫡立疏,实在悖于法理,难免更要被人目作胡虏卑劣,况且石虎其人本身也不是能够倾伏万众之选。无论在公在私,这都不是一个好选择。
  这段时间以来,国内围绕该要如何处置中山王的议论也是不断,大抵表现为两种态度。一者是中山王轻敌败师,有辱国体威严,必须要予以严惩。一者则认为胜败常事,国人本就不擅水战,初战失利便要严惩大军统帅,实在没有道理。
  这两种论调各有其理据,但若深究下去,也都脱离了就事论事的范畴,前者想要借机打击中山王,多是出于自固权位而考量,根本就不考虑若是这么做的话,会对南征大军造成怎样恶劣的影响。而后者对于石虎的纵容包庇显而易见,这也正是石勒忧虑所在。
  这两种论调争执不下,石勒自己也实在难做决断,索性悬而不决,以待南面之事出现转机。
  另让石勒倍受困扰的问题就是,近来国中大动作频频,俱是为了长治久安而作规划,但也因此触犯到了一些人的利益。趁着南面战事不利,许多想要借此罢止新政的论调声音也都遍布朝野内外。
  尤其是一些羯族耆老,更是声嘶力竭的表示反对,甚至不乏人激言石勒这么做,就是在将好不容易打下的羯国拱手让与晋人。而这些人,也正是力保中山王石虎的那一批。他们不独不满于石勒的许多新政,甚至对于太子石大雅乃是晋人所生都有不满,赫然已将石虎当作他们权益的保护者。
  如果是别的人敢如此公然抵触,石勒自可屠刀高举,血腥镇压。可是面对族人们的异心悖念,他却颇有无从发力的困顿感。
  本身已是病体缠绵,加之心头诸多烦扰,更让石勒生出帝王之尊尚不及寒夫走卒从容的感慨,精神更是多有萎靡疲惫,几乎夙夜无眠。
  这时候,中常侍严震入报程遐正于宫外叩请入见。
  石勒近来已经罢了朝事,若无诏许,外臣都难得见。听到严震的禀告,石勒眸中便忍不住略过一丝阴霾厌色,只是从榻上翻身坐起,也不说召见还是不见。
  严震见状,自然不敢催请,只是垂首待命。
  又过了片刻,又有其他朝臣请见,石勒才打起精神,饮过汤药之后整理衣饰,转入侧殿召见,但言中始终不提程遐。就这样一直到了傍晚,他才随口问了严震一句:“他可还在宫外?”
  待得到肯定答复后,石勒才冷笑一声说道:“奸贼可厌,此前不是病入膏肓不敢秽体入见?他若真病重至死,倒还可以赠其一场哀荣。”
  虽然这么说着,石勒还是让人将程遐召来殿中。
  少顷之后,程遐便匆匆入殿,叩首连连请罪,言道病得不合时宜,居然在国事繁忙之际不能分劳事务,实在辜负恩用。
  君臣之间关系已经恶劣到极点,对于程遐,石勒更是表面的客气都欠奉,闻言后不乏讥诮道:“我倒不知你府上何时请来医道圣贤之士,前日尚是病体沉重,今日就能稳步健谈。”
  程遐听到这话后脸色不免更加难看,只是连连叩首,不敢多作言语。他自然知道自己入见难以讨到什么好脸色,但却又不得不来。此前徐光在他府上所言之刘侍中,其名为刘闰,乃是皇后刘氏的胞兄。刘闰其人本身算不得什么,不过屠各杂胡一介卑流而已,不独出身卑劣,才能更是不堪,但是因为皇后的关系,仍然在朝任事。
  此前程遐并不将刘闰放在眼中,因为石勒也心知刘闰其人才不堪用,只是闲置于朝而已。可是眼下却被石勒留在身畔,不乏提携栽培的意思,这便让程遐感到浓厚的危机。他是太子亲舅不假,但皇后则是太子的嫡母,法礼而言,刘闰这个国舅身份较之程遐还要更高一些。
  石勒如此态度,显然是已经对程遐不满到了极点,乃至于将要有以刘闰取代他的意思。单纯刘闰,并不足以给他造成致命威胁,但若再加上彭城王石堪这个皇后的养子,便给他造成庞大的压力,甚至于可以直接取代他未来在太子身边的位置!如此一来,程遐又怎么敢再任性闹别扭,府内权衡一夜后,天还未亮便匆匆入宫请见以观风向。


第0767章 嗣位动摇
  “近来国中热议之事,你是怎样看法?”
  略作敲打之后,石勒又皱眉望向程遐,他虽然对程遐多有不满,但也不能完全罔顾其人对时局的看法。毕竟,程遐既是追随年久的重臣,又是太子的亲舅,国中许多职任政事的官员都出其人门户。
  程遐听到这个问题后,当即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近来之所以闭门不出,其中一部分原因也是不知该要怎么回应石勒此类发问。其实他是何样看法又何须再问,在他看来最好的解决方法莫过去直接辍用中山王,押送归都议罪,继而再以彭城王石堪为将南去,南征大军次第撤回,恢复此前的局面防守于淮水一线。
  毕竟,南人虽可固守但却根本无力北伐乃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并不能给羯国造成直接的军事威胁。
  但正因石勒是明知故问,他反而不能道出自己的真实心意。毕竟眼下对于石勒而言,重要的并不是他能提出怎样的建策,而是其人态度如何。
  在略作沉吟之后,程遐终究还是不敢过分违逆主上,转而说道:“古来言战事,并无确凿必胜之仗。譬如主上昔年功业之途,未必临阵必胜,定于大略,守于不屈,百战不怠,乃成中国之主。残晋虽疲弱,余泽或仍未损尽;况南乡闭塞,久远中国,虽乏于人物,但略胜地利。中山王殊功于中原,自不必力陈,然则猛虎蹈于波涛,终不得鱼虾之乐。非力有不逮,实技有不精。偶或小挫,亦是常情……”
  “你这么说,莫非是觉得残晋自有天地庇佑,将要久存于世,人莫能攻?”
  石勒听到这里,神态已有几分不悦。
  “臣绝无此意,天地自有所择,此士庶共见。司马正宗尚且不能守于国业,何况流于夷土之远裔。”
  程遐忙不迭疾声自辩道:“臣所论者,乃万物生化所限,夷土河泽秽瘴所在,绝非国器偏置之乡,古来即无王兴之类。或是苟存一时人情不忍,终将要遭天地遗弃!”
  石勒闻言后,脸色才稍有好转。其实江东的难缠,他早有领教,早年中晋几十万大军都被他所击败,当时也曾壮志凌云,认为天下再无敌手,更不将江东那些残余放在眼中,引兵南向准备将之扫荡一空,结果却屡屡遭遇挫折,终究还是无功,最终还是听从了右侯张宾的建议,立足于河北,才有了今日的王业。
  程遐这么说,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但令石勒感到不满的,正因为其人所言不无道理,若是深思下去,则就等于在说他此前决定南征是错误的。
  “你等臣众,久任于庶务,终究远于军事。中山王百战之骁将,纵有小挫,不失从容。既然明白万物生化所限的道理,此一类事,以后就不要再多作争论。”
  程遐听到这话后,心内忿念不免更深,这段时间以来他本就闭门不出,更谈不上与人争论此事。石勒这么说,分明是仍将时下畿内热论归咎于他,认为是他暗中挑拨撩事!不过这会儿他当然不敢流露出明显的怨色,只是垂首恭声应是。
  “既然病体已经康健,国内也正是多事之际,稍后就归曹任事吧。”
  近来诸事烦扰,加之本身精神便有不济,石勒身边也的确乏人可用,尤其程遐在处理政务方面确有其能。让人不满的还是其人心思实在太多,此前皇后对程遐诸多训言,也正是石勒想说的。寒伧之徒,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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