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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3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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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程妃确是宠爱有加,与程遐无关,否则也不会共育几名孩儿并将石大雅立为嗣子。自身已经饱受病痛折磨,更不忍见亲近者也受此苦。
  严震闻言后,便又急忙派人前去询问,自己则亲自上前,搀扶着石勒起身,又让宫人送来汤药,跪伏奉上。
  石勒这会儿已经没有了睡意,但精神也不算好,就连环眼那眼袋都无精打采耷拉下来。此时夜已经极深,原本宫室幽暗,此时宫人们正因主上醒来而匆匆将烛火点燃。殿堂内人影晃动,投射在墙壁上的阴影更是凌乱扰人,这不免让石勒更加烦躁,摆手驱退众人,只是让人另置一盏铜灯于窗前,眼望着铜灯内闪烁的火苗怔怔出神。
  “怎么还不来报?”
  不知等了多久,石勒转过头来,转头望望空空宫门,神态已有几分不悦。
  严震随侍日久,出身、处境较之程遐更加不堪,之所以身受信重,便是因为能够深悉君意,无微不至。他见石勒焦躁不已,当即便上前低声道:“不如由臣亲望拜望?”
  “速去速回!”
  石勒闻言后便摆摆手,眨着浑浊的双眼随口说道。
  严震闻言后便匆匆行出,带着几名宫人掌着灯笼匆匆往程妃所居宫苑行去,沿途遇见巡逻宿卫的禁军,俱都使人示之以通行符令。他虽然是深得信重的内事总管,但在这明堂重地同样不敢恣意而行。
  程妃作为太子生母,所居宫苑规格自然不低,仅仅只逊于皇后而已,同样位于明堂核心。严震匆匆而来,小半刻钟后便已经行至侧殿门外,却见门前正有十数人在此纠缠不已。待到近前一看,原来是程妃身畔女史强阻医士入内,换言之眼下程妃病情如何尚无从知晓。
  “夫人尊贵之躯,为主上养育嘉儿,自有内功社稷。皇后何以如此苛待辱人,竟让生人夜探夫人闱门!”
  当中叫嚷最为大声一个妇人,严震认得乃是太子乳母,因与程妃相亲,主上爱屋及乌一直留用在宫苑内,素来便有几分嚣张姿态,这会儿更无收敛,手指几乎都已经戳在医士脸庞上。
  眼见此幕,严震便有几分不满,不过也因此松一口气,程妃身边人尚还有闲情在这里纠缠,可见程妃即便患病,应该也不算严重。不过没能亲眼确认病情轻重,他当然也不敢就此返回,于是便上前说道:“我受主上所遣,前来探望夫人,不知可否入内?”
  程妃宫人们眼见是严震,便都不敢再过分放肆,只有那太子乳母仍然不乏傲态,抱怨严震随员太多,恐要扰于夫人清静。严震心急汇报,也就不在这种小事纠缠,当即表态自己孤身入内,如此才得放行。
  严震匆匆行入宫门半掩的殿堂中,眼见光线昏暗,只在内里屏风后隐隐有人影晃动,便上前一步恭声道:“主上心忧夫人体居,特遣奴下来问,不知夫人是否安康?”
  “我、我……”
  屏风后传来程妃有些虚弱的声音,声音中还带着几丝颤意:“你、严、严公到近前来罢……”
  严震闻言后下意识向前一步,忽然身后宫门被人“砰”一声关上,他心弦略一绷紧,待到转头去看,耳后已经生风,惶急间只见到几个壮妇硕大身影向此扑来,而后眼前便是一黑,旋即额头便是剧痛,视野中金星崩现,不旋踵已是不省人事!
  “他、他死了没有?”
  这时候,程妃才满脸惶恐自屏风后探出了头,待见严震正横陈于地,胸腹之间血迹斑斑,尤其额头上一个硕大血洞更是令人触目惊心,早已经气绝当场,脸色不免更白了几分。至于那几名壮妇俱都手持交剪之类锐器,至于太子的乳母手中则抓住一个硕大的铜权,严震额头那致命一击,正是她的手笔。
  “夫人勿惊,贼子已经气绝!”
  程妃虽是寒门所出,但幼来便受家人关照,日后跟从赵主石勒,更是从无忧愁,少经大事,此时反倒不及乳母镇定。那乳母将血迹斑斑的铜权包在锦帛中,同时其他几人手中凶器也俱都收缴,一方面指使人将严震尸体托起,一方面使人擦拭溅落在地的血渍,还要转头安慰程妃,倒是女流之辈中少有的凶厉之人。
  “大事将济,请夫人谨记光禄所嘱。稳守于此,待到天明,太子已成中国之主,内外都是尊荣!”
  乳母安慰一声,然后抓起严震身上搜出的符令,一望之下却是傻了眼,这些符令大大小小,形式不一,竟有四五枚之多,而她根本不知道何者是何用途!
  不过这妇人倒也决断,所有符令俱都收入怀中,随手拣出一个卧在手中。此时房中已经准备妥当,一名体态魁梧的妇人换了章服立在阴暗处,因有帷幔遮挡,乍一看倒有几分像是严震侍立于彼。
  这时候,程妃又退入室内,乳母使人打开房门,自己行出来然后让人将医士放行,同时低声叮嘱道:“夫人所疾,自与妇人暗事有关,殿中若闻秽气,不可随意而问!”
  两名医士此时已是不乏忐忑,闻言后更加不敢多问,低头匆匆行入。
  这时候,乳母又行至严震几名随员内侍身前,将手中符令随手一摆,说道:“中常侍要等候夫人安寝才归,遣你几人回禀主上之后再来待命。”
  而后,这乳母便退回去,带着另一名女史自院内角落翻出,往明堂外匆匆行去,沿途所见不乏禁卫盘问,但随手示出手令,倒都因此放行,倒令妇人暗自庆幸天佑此事。
  然而好运在到了下一道关卡的时候便戛然而止,巡防禁卫验看过符令之后,当即便分出数人将二妇人团团围住,呵斥道:“此为内通之令,并非外使,你二人何者宫下使用,速速到来!”
  这两名妇人听到此言后,脸色不免骤然大变,其中一个当即便有些支撑不住,身躯都惊悸得摇摇欲坠。而那乳母却还未惊悸的完全没了理智,稍作转念,当即便蒙面咆哮起来:“妇人哪知禁令所用,此必严震奸贼构陷!贼子奴事皇后,皇后厌见太子乃我家夫人所出,素来苛待……夫人疾恶要见家人,如此事迹,皇后陛下都要使人阻挠……”
  几名军士听到这妇人开口便吼叫出宫闱内斗私怨,一时间俱都愣住,居然不敢上前拿人,实在不知他们听到这些是好还是坏。然而妇人却不依不饶,直往那兵长扑去,拉住其人甲衣叫嚷道:“我是太子乳母,速带我去见当值将军!一起去拜主上,是否皇后陛下把持内外,如许小事都要为难太子之母……那将军可有面皮与我君前对陈?往日夫人予他美婢宫人,自在室内玩弄尽兴,今日也要相助皇后陛下欺凌夫人……”
  “住口,住口!恶妇收声……”
  那兵长听到这话后,头都顿时涨大,抬起手臂想要掩住妇人口鼻,然而妇人却叫嚷越发惨烈,这让兵长更恐召来更多人将事情闹大,加之也知其人来历,只能低吼安抚:“恶妇不要再闹,我亲送你去见光禄,沿途不可再有吵闹!”
  妇人听到这话,才忙不迭噤声,顺手将那手令抛给兵长,兵长却如手接滚烫山芋,忙不迭再抛回去低吼道:“收紧手令,稍后归程还要验看!”
  于是一行人便无阻拦行至程遐之处,而程遐正是夙夜未眠,整装待发,待到乳母入内匆匆言道过程,他心内也暗觉惊险,后背都沁出一层冷汗,但也由此庆幸成事乃是天助,顾不上男女之防,拉住乳母臂膀连连说道:“夫人大助于事,太子来日登极,所念不独哺育之恩,还有什么道理不荣显内外!”
  严震其人深得石勒信重,因而其人所持符令也是通达,有此入手,程遐心内已是大定,很快便将调防手令送至石朗手中。石朗得此手令,同样如获珍宝,当即便点起数百劲卒,其中杂以他的嫡系亲信,与程遐一同匆匆往明堂内部行去。
  明堂内防卫森严,包括禁卫在内俱都各守于任,严防逾越。正因如此严密的防守,反倒给了他们可乘之机。沿途所见禁卫虽有好奇,但程遐手中符令便足够说服力,兵众也不敢深问内情,于是便一路放行,一行数百人悄无声息便渐近明堂。
  眼见再穿过一处侧廊便可直抵石勒所居宫苑,然而前行途中却再遇阻挠。几百名兵众调度,更是直入主上围榻之内,单凭程遐手中符令都难通行,还需要赵主亲令。
  行进至此,程遐怎么可能再裹足不前,当即便怒吼道:“速唤兵长至此,我受主上亲令调度,中常侍亲传诏令,难道还会有假?”
  不须程遐喧闹,此处当值将军匆匆行来,乃是皇后之兄刘闰的儿子刘索。石勒将其人安排在如此重要位置,足可见对于皇后母家的抬举。不过这个刘索也远非勇武决断之人,不过屠各一浪荡子而已,身率十数人至此,还未走进便已经喊打喊杀,渐近于前,身上竟然透出些许酒气。
  此时不待程遐回应,石朗已经越众而出抢先发难,他自程遐身后箭步蹿出,电光火石之间劈手打落刘索兜鍪,止住其人召集兵众的举动,抬腿已经将人踏在足下,继而虎视于众怒吼道:“禁卫将军刘索,当值失守,饮酒违禁,大罪当问,余者兵众各自卸甲弃械,待到面禀主上,再来定夺尔曹之罪!速速弃械,违令者斩!”
  其余兵众听到这话,不乏惊悸,俱都下意识望向刘索。然而刘索本就醉眼迷离,又被石朗摔打得七荤八素,这会儿正呻吟不断,口中连呼“饶命”,于是俱都不敢妄动,包括后继转来的百数禁卫,俱都束手一侧,眼睁睁看着石朗挟住刘索与程遐昂然行过,同时顺势占据了禁卫夜禁示警鸣响的旗鼓等号令器物。
  “老奴只道寝卧无忧,将此庸类置在近畔,正是自取于衰!”
  眼看着被石朗钳住后颈大吐苦水的刘索,程遐便忍不住嗤笑起来。此时石勒所居的宫室已经在望,他讥讽刘索也是在为了消解心内稍后逼谏的紧张。


第0772章 奴主归天
  宫室内一盏孤灯之下,石勒以手抵额,松弛的皮肤、皱纹里不乏沉重,喘息声都显沉浊。
  他还在思忖明日集宴乡宗耆老的事情,但思路不乏混沌,诸多的烦忧与病痛的折磨,已经让他远不复旧日之英明,心情也难免患得患失。
  这一段时间来,他是明显的感觉到精力的下滑,也在考虑要不要将太子召回襄国以备不测。人到了这种年纪,这种地位,是真的很难再任性起来。尤其近来,石勒更有感触,感触最深还是年初决定南征残晋,如今看来,真的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当然石勒所思之错误,又与群臣所论不同。他也是随着病体缠绵,康健不再,才明悟到这个道理。之所以言之错误,并不是因为中山王的败绩,哪怕南征大军一路凯歌高奏、势如破竹,于国或许是好事,于他则未必。
  他是眼睁睁看着汉国从兴事到强盛,继而分裂、内讧,最后覆亡。本以为有此前车之鉴,他会避免重蹈汉国的覆辙,能够王嗣再传,享国悠久。但当真正需要考虑这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所要面对的困境较之刘氏还要严重一些,同时也深深感受到以寒士而履至极那些看得见看不见的艰难凶险。
  当然这些问题一直都存在,但以往他凭着果决的作风和高妙的御术,其中相当一部分都可视而不见。但当他自己变得虚弱起来,这些问题便变得严重起来。以往那些看似恭顺熟悉的人,在他眼中也都有了一些新的变化。
  那些人或许以为所思所想能够瞒住自己,但他们却忘了,当年的自己就站在他们如今的位置上,对此思索图谋一清二楚!
  至高不胜寒,忧苦无人共,一如眼下这空荡荡的殿堂。
  灯火所不能覆及的大殿阴影中,一名身着翠裙、神态娇俏的小宫女大概以为主上看不到她,立在帷幔后显得有些不安分,或是左顾右盼欣赏打量这座宏大的殿堂,间或忐忑不安的垂首默立,唯恐被人发现她的不安分。但终究好动的天性难耐,不多久又左右观望起来,乃至于侧首向孤灯下默坐的主上望来。
  她或以为自己无人关注,但那一些不乏憨态的小动作俱被石勒收在眼中。然而他却并无目睹宫人失职的恼怒,反而饶有兴致、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的身体微微一倾,灯火之光往那一处投射更多。
  略显明亮的环境让小宫女有些无所适从,忙不迭退到了帷幔后,在石勒的视野余光中消失。这让他心情略有失落,自己也说不出为何,然而过不多久,一抹翠色裙角又在帷幔下探出,这一点翠色竟让石勒寂灭许久的心弦都隐隐悸动起来,忍不住转头正视过去。
  不多久,小宫女那娇俏的脸庞又从帷幔下探出,再向此处望来,却蓦地现主上那老迈的脸庞赫然正对着她所站立的位置,一时间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娇嫩的脸颊、拢起的发丝,乃至于略显凌乱的衫裙上,都流露出那种偷窥被察觉的羞涩、被高位者垂望的惶恐,以及将要遭受责罚的惊悸。
  那是一朵娇弱的雏荷啊……
  石勒就这么远望着小宫女,以往杀人盈野、胆硬如铁的心肠都蓦地柔软起来,皱纹密布、松弛耷拉的面皮有些生涩的调动起来,摆出一个自以为和煦的笑容。他抬起手来向那小宫女招了招,想要近近欣赏,这与欲念无关,只是在这无聊难耐之夜,寻一个不相干、看起来又能让人感觉愉悦的人,略诉光阴。
  侍立近畔的待命美人也发现了主上的神态动作,正待要扬声发问,却被主上厉目扫过震慑得不敢言语,而后循着主上关注的方向望去,顿时对那个小宫女充满了羡慕。
  那被主上关注的小宫女惊悸不已,犹豫着不知该要做什么,然而石勒却极有耐心,再次抬手轻招,那小宫女才略显迟疑的迈起步伐向此处行来。此时在石勒的眼中,整个沉闷的大殿都因其人的走动而骤然变得活泼起来。
  正在这时候,殿外却响起喧哗并杂乱的脚步声,这不只让殿中侍立的宫人们俱都受惊,也让石勒难得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此时能在他寝宫外活动的人,无非严震而已,但严震却绝不会如此不知收敛。
  心情转劣的同时,石勒心内也是警兆陡生,身躯蓦地自座榻上跃起,爆发出与老迈神态所不相称的敏捷动作,疾行入内片刻后便持着明晃晃佩剑阔步行出,同时下意识往此前小宫女所立方向望去,却已不见佳人芳踪,早已不知躲避到了何处。
  然而此时石勒却无暇失望,殿门外正有数人大步行入,为首者正是程遐。
  此时的程遐,癫狂并紧张并存,迈步入殿后便见石勒持剑立于殿中,紧张忐忑顿时在脸上占据了上风,下意识屈膝抬手,半途中略有一顿,而后才继续行礼,只是动作姿态都显得僵硬,语调也不乏生涩古怪:“臣夜叩宫阙,或扰主上清梦,还望主上勿罪。”
  “谁人与你同来?”
  石勒立在原处,剑锋直指程遐,浑浊的两眼中更是迸发出慑人的光芒,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充斥着一股怒气勃勃、含而待发的危险气息,原本已经臃肿肥硕的体态竟有显出一丝挺拔。
  事到临头,程遐心内忐忑紧张反而渐渐消去,不待石勒再开言,他已经从地上缓缓立起,自袖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了身畔石朗亲信悍卒,转而才又直迎向石勒那慑人的目光,语调干涩道:“入夏以来,国事多有艰难,臣等实在不忍见主上抱病忧劳,终日无闲。此心至诚,盼主上能荣养高阁,静享天年。太子少壮,早已足当国任,群贤共事,王业必有大兴!”
  “朕没有看错你,没有看错!如今你是自承了罢?”
  石勒听到这话,心情已是怒极,嘴中则泄出压抑到了极点的冷笑,他剑指着程遐,徐徐后退,一直退到尊座前,神态间多有不屑:“天命自有尽时,王者性命,尔曹也配加害!”
  程遐闻言后,脸色已是急剧变幻,长年以来所积愤懑几乎要喷涌而出,两眼更是怒望着石勒,殊无敬意:“臣等自是庸劣,难与明君对策。然则主上近年来每多昏聩,亦是旧态不复,耻于臣等庸劣论事,但若无劣徒尺寸积功,主上胡伧之属,何至于稳居中国之主!”
  口中说着,他已经阔行上前,示意兵卒寻酒冲泡他所携来严穆所调配的毒散,亲手推至案前:“以下凌上,大逆不道。臣虽厉念,但仍为国,不敢残虐恩主,请主上饮胜此杯,自入玄境妙趣,远于喧扰病痛。”
  他终究久从于石勒,哪怕时至今日,若要直接杀害,仍然难承心内压力。因而特意请严穆调配这一份能让人玄迷假死的毒散,想要在君臣行至尽头保留一份和气。
  “我若不饮……”
  石勒脸庞上渐露狞态,挥起剑来便要斩向那酒杯,此时殿外又涌入数名悍勇之徒,眼见到石朗满身鲜血淋漓行入,眸中顿时异态涌现,神态与面对程遐时有不同,不乏悲痛与激愤:“我是自养祸端……”
  石朗却根本不看石勒,指挥兵众追杀殿中那些宫人内侍,而此前令得石勒心旌摇曳的小宫女正在此列,那翠裙上血迹斑斑,脸上憨态不复,尖叫着向此飞奔,想要求得主上庇护,然而半途中却已被一刀横斩,横飞而死!
  “孽畜,何以戕害无辜!”
  石勒眼见这一幕,已是目眦尽裂,咆哮着挥剑向石朗冲去。
  “老奴成事,所害者何止一二!”
  石朗反身回击,已将石勒踢翻在地,满脸狞色提刀向那贴地翻滚的肥硕体型而去。
  “不要恶器见血……”
  程遐见状,忍不住开口说道,继而便背过身去。
  石朗听到这话,眸中不乏鄙夷,但还是冷笑一声,弃刀扯下垂在殿中帷幔,骤然一甩直接将石勒头颅缠绕其中,两臂蓦地一收,石勒那肥硕的体形顿时颤栗起来,帷幔覆盖的口鼻中发出荷荷嘶声,两腿抽搐着拍打地面,已是痛苦到了极点。
  石朗手中帷幔一直勒住了将近半刻钟,石勒喉骨都被勒断,身躯的抽搐也已经停止良久,石朗发力而僵硬的两臂才渐渐松弛下来,手中束成条状的帷幔散开,露出石勒那涨得紫红泛黑的脸庞,两眼更是激凸出来,布满了血丝,直勾勾望着石朗。
  这难免让石朗有些心虚,忙不迭再将幔布覆盖其脸庞,但总觉得那死寂眼神仍在透过帷幔注视着他,忍不住挥起拳头,直往帷幔下那脸庞捶打起来。
  “不可、不可……唉,这又是何苦!”
  程遐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血水已经从幔布下流淌出来。他阻止石朗见血,也并非全是旧情与妇人之仁,要知道眼下身在明堂,周遭还有大量的文武官员并乡望宗主,如果石勒死状过分凄惨,对于稍后的局面掌控也极为不利。
  石朗一时情绪激动,破坏了石勒的遗体,也知决不可让人见,幸在此时殿内除了他的嫡系亲信之外已无活口,于是便命人将石勒遗骸裹住,与那些宫人内侍的尸体一起转移到侧殿密室中,待到彻底掌握住局面后再运出销毁。
  此时,程遐早已经将石勒宫中符印之类尽数抄出,但这些符印在他手中也根本没有作用。于是只挑拣出调动禁卫有关的符令,交付石朗,调遣禁卫们分别控制文武官员。同时这座大殿也被封锁,由石朗所带来的亲信把守。
  而程遐则在禁卫簇拥下匆匆向皇后宫而去,只有控制住了皇后,才能将弑君之罪行稍稍掩盖。
  此时整座明堂已经开始骚动起来,石勒宫中厮杀声在夜中显得极为突兀,根本就掩盖不住。如果不是防守最后一线的禁卫将军刘索实在太不堪,被石朗给轻松制住,此时骚乱只怕早已经扩散开来。
  但就算是禁卫失守,这会儿余处也都察觉出不妙,但是因为没有具体的信号发出,被惊起的众人即便有猜测,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何事。分散在宫室各处的禁卫们也开始悸动起来,但是因为没有明确的军令,也都不知该要做什么,只是各自集中起来,在兵长的约束下谨守防处。
  至于地近石勒寝宫的禁卫们,已经有数路人马往寝宫而去,只是通道各处俱都有人把守,手持禁卫将军刘索的符令阻止他们继续接近。
  皇后宫室距离石勒寝宫并不遥远,寝宫哗动也惊扰到了这里,当程遐行来此处时,道旁已经有宫人于暗处翘首探望。眼见这一幕,程遐心内不免一慌,要知道眼下远未到控制大局,一旦消息走漏些许,于他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不过眼下他却不敢再继续行凶、杀人灭口,否则骚乱只会扩散的更加迅速,因而只是让人将那些观望的宫人驱散,同时速度不减直往皇后宫扑去。行至宫外时抬起拳头咬牙给了眼眶两捶,顿时眼眶通红,泪眼模糊,再配合着悲切的神情,已是痛不欲生的悲苦状。
  此时皇后刘氏也已经被惊起,还在焦虑的等待宫人回报发生何事,很快宫墙外便传来嘈杂不已的呵斥并旧产声。她心内烦躁生恼,正待要派人前往喝问,宫门处已经响起了程遐的悲哭声。
  不旋踵,防守宫禁的禁卫入禀光禄求见,皇后这会儿也是有些混乱,先是让人放行,不旋踵又突然醒悟到程遐怎么会夜中如此?
  不过她这里还来不及再有反应,程遐已经在几十名禁卫簇拥下冲入宫室内。一踏入宫门,程遐顿时扑倒在地,放声嚎啕大哭:“主、主上已是不寿,国中将有惊变,臣速行入卫,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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