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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3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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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那些观望的侍女们眼望着沈侯身影消失在门内,视线徐徐都难收回。又过片刻,崔翎娘子自房中行出,脸上带着一丝喜悦并骄傲,说道:“沈侯有令,夜中风雪酷寒,毋须留侍听用,你们俱都退下入宿吧。”
又过了将近一刻钟,廊下那些徘徊身影才渐次散开,心情不乏失落并惋惜,有幸得睹,无缘引顾,在这风雪夜中更添几分自怜神伤。
第0809章 不负良宵
位于戍堡内的这座屋舍,当然不及乌衣巷的府邸那么宽宏舒适,房间内摆设了一些屏风、坐具之类器物,供人活动的空间已经不多。当沈哲子回来后,又有十多名宫人入内听用,空间便更显局促。沈哲子索性让所有人都退下,房间中只剩两人。
除下身上的裘衣后,公主身上只穿了暖色襦裙,晶亮的双眸就这么直直望着沈哲子。沈哲子箕坐胡床,将女郎抱起置于膝上,抬手撩起几缕俏脸额前散发,手背在那略显清瘦的脸颊上划过,温声问道:“北上行程近千里,累是不累?你又何苦在这时节匆忙过江,待到来年开春,我总是要归都一趟,届时也会接你入镇。”
兴男公主手臂绕过夫郎肩颈,脸颊则紧紧贴在沈哲子胸前,口中喃喃低语,不乏薄怨:“像是做梦一样,我真怕醒来又是身在都内大宅里……夫郎是胸怀天下的英迈俊彦,王命苍生念念不忘。可我只是一个寻常的小妇人罢了,满心里都是自家夫郎,想要早早见到你,就跟你想要征战中原、扫荡胡虏一样急迫。”
沈哲子听到这话,心内更生柔情,手掌轻抚公主散开披散于背后的柔顺发丝,不乏愧意道:“辛苦我家娘子了。”
“这又算是什么辛苦。你无暇去见我,那我便来见你。哪怕只得一线牵挂,已经是世间多少女子追慕苦求不来的幸事。”
兴男公主讲到这里,便抬头贴住沈哲子耳畔低语微笑道:“沈哲子,你说我是不是此世一等幸运的小妇人?你不在我身边这些时日,我总是要梦到你,梦到咱们早年在乡里悠闲娱乐,梦到世人都在夸诵我家夫郎高贤,许多许多,真是数不过来,总是要欢喜着笑醒。醒过来后,就会加倍的念着你……原来你还是幼时那个坏家伙,前次把我赶回了江东,却把人神魂都收起来。”
“我总是念着你却总是见不到,这才是真正的辛苦。从小你就在欺我,原来待我这么好也是一直都怀着恶意,等到你不在我身畔,就要让我坐卧睡眠都要记得念着你!你往年要是待我坏一些,我才不会想你想到骨子里,也不会在这寒冬里再去劳烦旁人把我送到你身边来……”
这女郎语调虽是薄嗔,但紧偎着沈哲子的娇躯却是微微颤栗,仿佛到了这一刻仍在担心眼下还在梦境。
“无怨不成夫妻,你还记得早年初见你用弓箭指住了我?怨气在那时就结了下来,我是人世罕见的高智,若是不将那个跋扈小娘子纳入室中细细调教,这岂不成了毕生洗刷不掉的污点?可惜我已经忘记了自己前世葬在何处,否则大可引你去看一看,那骸骨上到处都雕琢着前一世你的名字。娘子毋须怀怨,今生有多少思念,那都是前世你欠了我的旧债啊!”
沈哲子大手覆住女郎白皙的柔荑,嘴唇则印在她渐有发烫的耳垂,笑语道:“人间用情至深,无非我知你在念我。我是要把此世最好的俱都送你,又怎么能容许自己劣于世道中人……”
“不要再说了!”
兴男公主听到这里,忙不迭抬手捂住沈哲子嘴巴,明眸中更是光彩照人:“你真是世间第一等巧言,我再听下去,已经不知该要怎样待你更好……”
“夫妻之间,又何须比较用心的优劣。幸逢良宵,决不辜负,余者都不必多说……”
沈哲子笑语一声,继而便顺势躺在了榻上,手臂箍住女郎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早已经覆上不可言处。公主娇躯很快便绵软的靠在他的身上,樱唇则不乏凶狠的啜住他的嘴唇。
风雪凛冽夜以继日,终究难冷人世炽情。
长达大半个月的北上跋涉,哪怕休息了整整一夜,到了第二天许多宫人们仍觉乏神乏力,要在几名女史厉声喝令下才勉强起身。至于兴男公主,昨夜则比她们更多了几分劳累,一直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候,才渐渐醒了过来。她睁开眼便看到内堡房间内简陋的内境,继而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确定自己是的的确确来到了淮南。
昨夜良宵余韵仍在,只是枕席一侧却不见了夫郎身影,她有些茫然的侧过首,一直站在屏风外用余光观察房内的侍女才匆匆行入恭声道:“郎主黎明起身出行,言道午后便回。公主可有吩咐?”
“黎明便走了?”
兴男公主听到这话,便觉几分心疼,更因自己昨夜不知节制而倍感羞怯,未免侍女察觉异样整个人都缩入锦被中,而后才瓮声瓮气说道:“准备洗漱,我要起身。”
一场风雪之后,第二天终于逢上一个难得的晴天。
沈哲子天亮前便起身,洗漱穿戴完毕之后,天色便也彻底亮了。杜赫等一众属官昨夜留宿戍堡,同样也是清晨早起,准备返回寿春城。昨天日夜风雪甚急,镇中肯定不乏为天气所害的地方,所以需要尽快巡视,准备应对方案。
当众人俱都起身,相会于议事厅堂的时候,沈哲子早已经在此等候着了。
看到这一幕,庾彬不免大感诧异,上上下下打量沈哲子一番,凑上前去低声笑道:“我还道是良宵不可负,将军升帐迟呢。”
此时也不是什么正式议事的场合,况且彼此也是年幼相识的旧知,沈哲子也没必要一味端着架子,闻言后便横了庾彬一眼,不发自豪道:“戎甲百战岂是虚度,若无此种自律,庾道安你还道真是大功轻松俯拾?如今的我,较之你们这群都下膏梁已是更高一等人物,表率在此,就是为了告诫你们往后不可再持旧习,以我为师。”
话虽然是玩笑话,但听到沈哲子这么说,庾彬和谢尚俱都感受到淮南较之建康台城截然不同的风气。
台城时风散漫,这一点是出了名的,虽然各宫寺规定每日辰时一刻早集,特殊日子像是朝会日期还要更早,但事实上往往过了卯时掾属们都凑不齐,甚至直接罢工也是寻常事。
可是淮南这里,早鼓一巡之后,上至官长,下至士卒,俱都闻鼓而起。正如沈哲子所言,单单这一份自律,便可以少窥淮南大功得来不易。
“其实镇中风气也并非一直肃然,不过身在营戍之中,总要心存一份警醒。”
看到那两人若有所思,纪友上前一步说道,继而又指了指堂上端坐的沈哲子笑语道:“使君宁负良宵,不违军禁,我等为人下者,又怎么敢心存懈怠之想。”
“纪文学你也不必讥我,早前你新纳一妇,请遍镇中同僚,席中唯独缺我。这一份薄情,是不会随便掩去。稍后仪驾归城还要再宴亲友,届时我也不会给你再留一席。”
纪友听到沈哲子这么说,顿时干笑一声,缩了回去。他们这一批淮南属官,可以说是如今此方天地的新贵,诚然沈哲子才是各家亲近的首选目标,但实在太难接近。自然而然便有人家注意力言及其他人,一众文武官员们近来都是颇受此扰。纪友只纳一妾已经算是不起眼,像沈牧那种大名在外的人,其人虽然不在镇中,但想要献女的乡宗人家也都数不胜数。
沈哲子此时言及这事,倒也不是存心敲打,其实类似的事情实在无可避免。他也不能严控群下,乃至于让这些人断绝七情六欲,而且淮南军政事务虽然繁忙,但也脉络清晰可循。他相信这些属下们不会糊涂到轻重不分,因私害功。但话说回来,如果真的有此类现象发生,他对那个人也会倍感失望,以后都不会再予以重用。
沈哲子这里只是随口一提,不过杜赫趁机进言道:“淮南大功,确凿在此,上下用事者,都得时誉。门户或有喜讯,这也是情理之中。其实私情来往之外,府下若能有贺,也是公私两得。所以我倒觉得,日后同僚再有纳出,不妨报备府内,稍具贺仪,也是一种关怀。”
沈哲子将政务付予杜赫,自然不是全因私情偏袒。京兆杜氏家传律学,在框定规矩这一方面,杜赫确有不凡的造诣。此时听到杜赫建议将将官们纳娶事宜也都纳入律令监管中,沈哲子略作沉吟后便点了点头:“那就有劳道晖将此陈策备我案上,来日府议再公告于众。不过喜事之前,还是要先发恶言,镇内如今也是乏用,你们各位可不要借此暴窃库用,还有像纪文学这类好事先行者,也都不要指望补贺。”
众人听到这话,俱都哈哈一笑。而后杜赫才又言道要巡视镇中各处雪情,这一类事务,沈哲子便都交给属官们去处理。
大胜之后,淮南亟待休养,近来也没有什么大的军事计划要准备。至于一些政务琐事,也都不需要沈哲子亲自经手监督。所以在年节前后这一段时间,除了跟江东朝廷交涉之外,其他的事沈哲子打算都先抛在一边,抽身出来陪着兴男公主在镇中闲游一番。
他与这个女郎,不仅仅只是夫妻,由于沈哲子本身心智便是成熟,可以说是自己将兴男公主教养长大,其实心里还是存着一份宠溺,反而要比单纯的男女之情还要更浓厚几分。
第0810章 喜乐同行
以往的寿春城,更多是单纯的作为一座军事堡垒来打造,虽然也多民众聚居,但是在民生方面实在没有倾注太多精力。
随着奴国大军彻底的崩溃,来自兵事方面的压力因此减缓,所以入冬以来寿春城的局面也是有所调整。虽然整座城池仍然是内外环套的格局,但也不再单单只是驻军所用,外城已经向普通民众彻底开放,而城池也因此变得更加繁荣起来。
早年的淮南因为境内频频攻伐战争,境内除了一些颇具实力的坞壁以外,乡野之间几乎没有多少村邑建筑。而且如今淮南内史府政务方面的人才极度匮乏,物用储蓄方面也不支持大规模的帮助民众们重建桑梓。但是寒冬逼近,如果再任由民众逗留郊野,可以想见今冬必是哀嚎遍野,所祸尤甚兵灾。
所以,在正式的大战结束之后,沈哲子便削减了寿春城中的驻军,除了内城金城仍然留驻三千守军以外,其他的守军迁往周遭卫城戍堡驻守,以此腾出城池空间,用以安置民众。眼下的寿春城,集众多达三万余户,十数万人。
如果看从城池容量来看,就算是涌入了这么多的民户,其实也还未达到寿春城的极限。要知道寿春城在建造之初,虽然仅仅只是一座军事堡垒,但是却留出了足够的战术重心。尤其在早年祖氏坐镇于此的时候,几乎单单一座寿春城便聚居了镇中将近半数的民众。
如果是寻常时节,如此多民户的涌入,单单物用和秩序上面,便是一个极大的压力。可是如今淮南声势迅猛十足,即便是民众中隐藏着一些强人,也不敢不知死活的在寿春城内闹事,在管理方面压力反而不大。
如今淮南内史府在籍民户已经达到五万余户,三十余万人,单纯从所掌握的人丁上而言,已经完全不逊于江东大郡。要知道就连早年的会稽,在籍丁户不过三四万户左右。当然乡野之中还是有一些坞壁荫户存在,但较之沈哲子入镇之初,已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而这些坞壁们也已经完全不再具备抗衡内史府的力量,随着来日对于镇中乡土统治更加系统化,归化民籍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眼下的淮南,民力真是充沛无比。相对而言,管理经营的压力也是倍增。单单要解决这些民户的生机问题,便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如果是正常的年景,这些民户直接充入屯垦,凭着淮南早年庞大的屯垦基础和耕地资源,是完全可以消化得掉。不过这样的民力使用率,还是让沈哲子感到有些低下。如果将民户尽付于屯田,诚然可以让淮南民生快速行上正轨,但是可期的回报率却是偏低。如此一来,淮南或可在两年之内达到自给自足,五年之后积蓄支持大规模北伐中原的粮食耗用。
这个周期对沈哲子来说还是偏长,要知道他是计划在明年夏日便大举出军豫南,将豫南几郡彻底收复,继而北望洛阳。毫无疑问,仍然需要大规模的外补,尤其是来自江东吴中的补助。所以,便需要加强淮南这个地方的吸引力,单单靠屯垦是远远不够的。
在民力投用方面,沈哲子计划投入的屯田规模是两万户,在入冬之后,已经有万余户民众安排入住屯田区域,并且播种了一批能够越冬的作物,比如小麦之类。来年开春之后,剩下的屯户也都会陆续安排投入生产。当然,随着淮南的处境好转,屯垦规模也会进一步提升。沈哲子是计划,当他在中原成功立足之后,将会把淮南作为取代吴中的粮食供应基地之一。
屯田产出,仅仅只能满足民生而已。至于需求更加庞大的军队,则就需要向外采购。所以剩下的民力,沈哲子是要用在回报更加庞大的手工业方面,生产价值更大的商品用以交易。
比如早年安置在他封国乌江的冶铸基地,沈哲子是打算来年逐步转移到淮南镇中洛涧附近,并且还要扩大这一最重要的军功产业,除了原本的规模以外,还要再追加万户人力的投入,上不封顶,到时候视情况而定。
洛涧较之乌江更加地近淮南,依托于淮水,不独可以连接江北各镇,甚至可以直通中原。所生产出来的军器械用,除了满足淮南本部所需以外,还可以拿出一部分来与徐州、荆州进行交易,换取物资。
除了单纯的军工以外,民事方面也是一个可供挖掘的利润点。丝麻纺织、陶瓷器用、工农器具、炊饮加工、禽畜养殖之类,一旦形成足够规模,所得较之单纯的屯垦都要丰厚得多。
沈哲子之所以敢于暂缓最重要的屯垦,一方面是因为眼下还有江东一个稳定的粮食输出地。如今的江东,尤其是吴中,粮食产能是相当过剩的,类似此前都中米贵,那纯粹是因为举国大战的缘故,而且即便是那样,民生方面也没有酿生出巨大的恐慌动荡。
虽然眼下江东粮食输出受限于节令,但是随着淮阴收复,整个淮水贯通,眼下也在尝试海路运输,并且已经有小部分粮食通过海路抵达淮阴,在前来寿春途中。虽然因此颇费周折,但较之陆路上的运输耗用还算是小的,未来也可以尝试加大投入扩大规模。
另一个方面便是由于当下的形势,如今江东局面渐趋稳定。而北地却是动乱不已,石勒身死,石虎大败,整个羯国分裂已成定局。所以说如今的淮南军可以说是彻底掌握了主动权,只要淮南军不主动发动攻击,奴国那几方势力是绝对不敢擅自进攻淮南的。所以,淮南军是有着充足的动员备战时间的。
至于最后一个方面,便是由于淮南所处的地理位置了。淮南地近天中,与中原和江东都能取得不错的交通联系,若非有着如此优良的地理条件,也不会凡有南北对峙,此地必成焦点。这样一个地方,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商贸集散地。
如今北地虽然动乱,但并不意味着没有交易对象或者说没有交易需求和能力。要知道就连淮南这种兵家必争、饱受战乱的地方,乡土中仍然蛰伏沉淀着不小的乡土力量,在北方只会更多。甚至于就连早前刚刚被奴国大军践踏过的豫南,随着奴军的败退,那些乡土势力复又如冬眠醒来一般,蠢蠢欲动起来。
北方的乡土力量,强大些的完全不逊色于一个割据政权。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像是河东薛氏,聚族阻河自保,不仕刘、石、苻者数十年。暴虐如石虎,又或强大如前秦,俱都不能征服这样一个据地自守的豪族,可以想见这豪宗拥有着怎样强大的自保之力。
虽然如今的淮南势力尚不足影响辐射到河东,而且中原也不可能遍地都是河东薛氏那样强大的豪宗。但是一些聚族而居的大乡宗,也是数不胜数。早年石勒以流寇姿态寇掠中原,不事生产,这些乡宗坞壁便是其主要寇掠目标。而北魏在入住中原后,也是通过敲打剿灭这些乡宗,才令得国力因此大胜。
在正式挺进中原之前,沈哲子是将这些乡宗门户当作交易对象来看待,先取得一个稳定的联系和交流。当他正式兵临中原的时候,虽然不至于跟那些外族一样将这些乡宗坞壁掳掠残杀,但如果这些人一味要与他的意图相左,他当然也不会有所姑息。
兴男公主入镇之后的几天时间里,沈哲子果然抛开手头一些事务,带着公主在镇中游玩几日。其实如今的淮南,除了寿春本镇尚算繁荣之外,其余乡野地界,多是一副百废待兴的模样,尤其寒冬时节万物枯寂,景物实在乏甚可观。但是痴男怨女情至浓处,本就无甚道理可言,再怎么无趣的事情只要相伴去做,都觉津津有味、乐此不疲。
虽然淮南、江东气候迥异,沈哲子深恐兴男公主水土不服。但这女郎体质较之沈哲子所想要好得多,对于气候适应极快,在休息几日后养足精神,游兴甚至较之沈哲子还要浓厚得多。尤其让沈哲子略感挫败的是,这女郎兴之所至,一身猎装与自己打马同游,骑术较之自己甚至都不遑多让。
“公主久来便深念要与郎主在中原骑乘驰骋共游,在都中时便每日苦练骑术,担心会被郎主厌烦不作陪伴。”
听到同行的阿翎娘子这么说,沈哲子更加感怀于这女郎一颗心都系于自己身上,接下来便不免更加体贴呵护。
“其实有此念想的,又何止公主一人……”
眼看着郎君与公主在前方策马追逐,崔翎娘子落于后方,垂首默然,可是片刻后再听到公主兴高采烈的呼唤她,便又展露灿烂笑容策马追上,一点心思俱都收敛在内心最深处。
当年在那人间炼狱般的苇荡中,她只是希望能够和相依为命的阿爷捱到下一次的天亮。被拯救出来之后,她也只是希望能够时常看到那个少年意气风发的身影。如今则只是将自己当作一个见证者,观此喜乐,心同此乐,余生便再无所求。
“阿翎娘子骑术较我还要精湛得多。”
骑行一程,公主渐有力竭,便被沈哲子揽过共乘一马,片刻后才想起一事对沈哲子说道:“我今次北上可不是刻意遗下夫郎室中那娇美小女婢,只可惜瓜儿那小娘子实在乏甚悟性,早前府内学骑跌落下来,至今还在都内养伤。你可不要因此把我误作什么善妒妇人!其实、其实我也知夫郎今时名位,我是不能强求独幸,否则人言还要伤我……”
“这本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我也不是能受旁人蛊惑。我只是不愿因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事,反伤了自家至亲之人的心。”
沈哲子垂首见这女郎情绪略有低落,便微笑着安慰她一声,顺便将大氅一扯披在了她的身上:“起风了,今日游玩到此吧。明晨若是天晴,再带你去游颖口。”
兴男公主听到这话后,复又变得兴奋起来。于她而言,任何一处自家夫郎威名所覆之处,都值得游赏千遍。
第0811章 千里通波
悠闲的日子过了没有几天,转头又有许多事务涌来。
首先是从海运经淮阴运输粮食的舟船终于抵达了寿春,虽然仅仅只有五艘船,载粮八千余斛,对于淮南整体所需可谓是杯水车薪。但这一次成功的尝试,意义还是极大的,给未来淮阴的外补增加了一个新的选择。而且这个选择较之此前的内陆航道,效率上是可以一较长短的。
这一次船只从吴中嘉兴海盐起航,绕行沿海,自淮阴转入淮水,最终抵达寿春。由于是第一次乏甚经验,无论是此前的准备还是沿途的布置都有所不足,最终抵达寿春的时间较之此前的内陆航道要晚了七八天。但这并不意味着海运效率就比内航低下,依照那些随行船员的判断,如果日后这条路线日后能够发展成为成熟的航道,无论用时用工、还是沿途所耗,较之内航都要更有效率得多。
其实在海运方面,江东是没有太大技术上的限制,且不说此前东吴在海运上的技术和经验积累,甚至就在南渡中兴时期,江东就曾通过海路与辽地的慕容鲜卑取得过联系。而且早前沈家自己开荒舟山群岛,虽然并不是离岸太远的远洋,但对海路的利用也积累了相当成熟的经验和一定规模的人才。
此前之所以不大力发展海运,一则是没有这方面的需求,在沈哲子过江北上之前,沈家在江北基本没有什么利益诉求,没有利益所驱自然没有必要在这方面虚耗资源。另一个原因也就是当时江东势弱,在陆地上尚且开拓不足,更何况海路上,完全就是被动防守。
此前羯国的徐州军团,除了在淮泗之间对江东频频发动攻击之外,在海路上也是时常浮海寇掠,甚至就连东南吴中沿海郡县都深受其扰。比如早年沈家在吴中乡土的对手,那个盐枭之家严氏,更是主动接触招揽羯国流寇祸害乡土,这并不是一个孤例。
如今南北形势发生剧变,羯国本身内部便陷入分裂动乱,原本的徐州军团也分崩离析,即便是有一部分溃众逃散于外,但已经不足造成什么大势上的压迫。淮阴城被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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