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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4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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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堪的魏王府邸并没有安排在此前已经修筑得颇有规模的邺宫,而是位于三台附近早年石虎坐镇于此的府邸,这里也是石堪军队的大本营,驻扎了三万余名带甲士卒。至于其他的兵众,则分别驻守在左近苑乡、魏县以及更往南的黎阳等地。
  邺城本来就是河北大邑,人烟稠密。后来石赵又往此处迁来大量的生民,氐、羌、屠各、丁零、鲜卑、林胡、索头、乌丸等众多杂胡,让此地生民成分变得更加复杂。
  如今坐镇邺城的石堪,本身便不是什么众望所归的强势人物。所以在整个邺地附近,拥挤、杂乱便是常态,每一寸土地上、每时每刻几乎都有见血的斗争发生。
  如此混乱的区域,寻常小民甚至不敢出门游荡,只是局促的生存在方寸之内,但也时常难免祸从天降。
  不过这样混乱的局面,在靠近邺城之后便有所收敛,至于城内则更有一种肃杀的宁静。石堪虽然控制不住整个邺地,但若只是单单经营一个城池,还是颇有余力的。
  所以三台附近也是邺地为数不多尚能保持秩序的地区,许多在郊野骄横跋扈的军头们,往往也都将家眷们安置在邺城里。哪怕在外斗争失败,部众尽为吞没,只要逃进邺城里,便能避免被赶尽杀绝。
  这既是军头们给石堪这个名义上的主公保留的一点体面,也是他们各自维持给自己留下的一条退路。
  这几天来,整个邺地都有一种暗流涌动的味道,道路上多了许多纵马奔行、全副武装的骑士,甚至许多镇守于外的将领们也频频出现在邺城街头。
  哪怕尚无什么明确的消息传来,但对这些饱经战乱摧残而对危险极为敏感的民众们而言,单单眼下这些迹象便足够表明又有大事要发生。于是在这种心照不宣、风雨欲来的骚乱气氛中,整个邺地各类物用价格都是飙升,尤其谷米之类的粮食,陡翻十数倍有余。
  类似的氛围,不独显露于外,位于城池核心的魏王府邸内也不能例外。一些掾属院室内早已经是人满为患,聚集了大量从外界返回想要打探消息的官员和将领。
  这些人聚集在一起,难免议论纷纷,在那些透露着彷徨、焦虑的话语中,有几个词汇出现的频率最高,襄国、中山王、汲郡、淮南之类。
  “好像是中山王要抛开少君,建制加号天王……”
  类似的话语,大同小异,频频出现在各个地方以及不同人口中。这些人语调也都各不相同,或忧愁、或愤慨、或惋惜,或是隐隐有种想要按捺下来但又掩饰不住的兴奋。
  对于河北人众而言,与他们休戚相关的自然是襄国方面的争斗。两帝各有一批拥趸,但人也都知两个少帝不过仅仅只是摆在台面上的象征而已。这两个象征有的时候意义极大,有的时候又无足轻重,但若突然有一方打算将之抛开,则就意味着混沌的局面将会迎来极大的变数。
  中山王石虎其人,凡立身于河北人众,几乎没有没听说过其名的人。而其人逆心也是昭然若揭,眼下虽奉少主石恢之名,但早晚都会将其抛开,这已经是有识之士俱能猜到的事情。
  然而共识是共识,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大凡感觉身在此局者,也都难免会思虑良多。中山王为何要在此刻选择自立?这当中又有什么玄机?而他们这些邺城之众,又会受到怎样的影响?需要摆出怎样的态度?
  对于石虎将要僭称天王之事,各人内心感触可谓各不相同。愤慨者自然感觉有些无法接受,都觉石虎此贼狼子野心,辜负了先主石勒生前对其信重。
  但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事实上石勒死后,羯国旋即便陷入长达数年之久的内乱,至今未有结束的迹象。而石勒所遗留下来的那些典章、旧威之类,也早已经被践踏得一塌糊涂。甚至就连边地一些早年被扫灭的杂胡势力,近年来也多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感慨者自然有感于石勒多少也算一代英主,以杂胡的卑微出身君临中原,乃是亘古所未有之壮举,结果一旦身死,伟业顿时分崩离析。如今看来,甚至连其血脉儿子们都无法再保全,也实在值得人扼腕叹息一声。
  但此一类感想,也只是有感于大势之变幻。不幸生于此世,人心底最关心的莫过于自身的安危祸福。
  此刻,有的人关心石虎公然僭制,必是已经有了结束襄国纷争的实力和信心。而若其人果真能够在短期内入主襄国的话,最起码在表面上看来,羯国已经由分裂复归一统,而且石勒的血脉必将无存,那么他们邺地势力们,又该要何去何从?
  石虎在整个河北之地,还是不乏拥趸的。许多原本就没有什么大志向的军头们,也都觉得再次归于这样一位强主并不是一个坏的选择。
  但有的人则不然,正是因为石虎太过强势,一旦入主襄国,未必还会容许各方山头自立,接下来整个河北可能都要面对一轮血腥剿杀镇压。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围绕在魏王石堪周围,壮大声势以避免被围剿拔除才是立身之道。
  这些谋算,绝大多数都不能摆在明面上去讨论。而且,更多的人也是好奇于石虎怎么突然之间便有了将要爆发的迹象?他的信心来自何处?
  于是,淮南军北上且全歼田尼所部,已经收复汲郡,即将大举进攻邺城的消息便又频频出现在众人口中。
  对于淮南军或者说沈维周,绝大多数河北人,其实并没有一个具体的认知和了解。尽管淮南军的成名战,便是力挫当时如日中天的羯国,踩在羯国十数万大军的尸骨上而为南北所知,更是深刻的影响了如今羯国的形势。
  更多的人,主要还是关注自身休戚相关的事情,比如如今河北这三足鼎立的局面究竟哪一方才能胜出。淮南军或许很强,沈维周或许很强,但毕竟远在千里之外,与他们并没有什么太直接的关联。
  可是现在,局面不同了。淮南军长驱千里,甚至直接渡过了黄河,拿下了汲郡,距离邺城所在的魏郡已经近在咫尺,战斗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明白了这一点,关于石虎因何悍然僭制、自称天王,也就容易理解了。如今的河北,最明白淮南军和沈维周强大的无过于石虎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大概在石虎看来,淮南军是绝对有能力给邺地军队制造麻烦,令他们无力北顾干涉襄国战事,所以是打算拼尽全力、毕其功于一役!
  明白了这一点之后,邺地众人心内对淮南军的忌惮无疑更加重几分。事实上哪怕没有石虎这方面的因素,单单淮南军悄无声息便直接拿下汲郡、歼灭田尼,如此惊人的战果,便足以令人惊骇得寝食难安。
  虽然这当中也有关注重点不同、并未正视南面威胁的缘故在里面,但淮南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歼灭田尼,也足以说明其军势之强大,简直是有摧枯拉朽之势!
  “汲郡已失,言之兵临城下也不为过!枋头之后,邺地已是无险可守!诸位,眼下已是刀悬颈上,生死系于一发,决不可再作等闲以视!”
  魏王府邸外围自然是议论纷纷,而府邸内气氛也是一片凝重。宏大的议事厅堂内,在座者三十余人,俱都是魏王府中重要的属官,以及邺地实力颇强的军头们。石堪脸色阴冷、沉默不语,而长史稍显尖利颤抖的声音则回荡在整个厅堂中。
  “往年我等,尚可说是远疏近防,假作河南无事。可是现在,沈维周已经率部临于大河,淮南刀刃直劈心腹之内,若再作无视,旬日之内在座之中便不知有多少要为南贼围杀!当此危难之际,实难奢望苟存,沈维周志骄气盛,观其往年言行举措,绝不会给河北之众两全之幸!唯有集结众力,将南贼扫出乡境,才能再作安逸之想!”
  众人听到这话后,或是窃窃私语,或是垂首不语。
  在场众人,大体可以分作三个部分。第一部分便是像郭荣这样的原本就为羯国在势望宗,分头下注而追随于魏王石堪。
  第二部分则是像广平游氏这样的乡宗豪强,邺地本身就是他们的生息之地,无论何方主宰此地,都少不了他们的合作扶持。
  第三部分则是杂胡义从并一些河北军头,他们并无自立的实力,只能从属于某一方才能保证其利益并安危。
  当然原本应该还有一部分,就是魏王石堪自己的嫡系力量。但石堪本身就是一个外来者,此前奉诏归国所带领不过百数随员,类似刘徵这样的嫡系大将都留在了淮北。
  而嫡系中最受石堪所倚重的从子田尼,直接被淮南军围杀歼灭。剩下的一些,不过是一群家将部曲而已,无论威望和能力都极为薄弱。
  所以,田尼的战败身死并不单单只是战场上的失利那么简单,更是直接将邺地推入了一个上下猜忌、彼此相疑的危险境地。
  石堪作为主公,已经没有足够强力掌控军队、震慑局面的能力。但这对军头们而言,也绝不是什么好消息,没有了那种自上而下的压力,军头们的主动性和私计无疑会更多,凝聚力没有了,而实力在短期之内也得不到翻倍激增。
  如此一来,整个邺地都将要沦为任人宰割的局面!
  这种局面,就类似于永嘉之后的江东,虽然还有一个名义上的正统晋愍帝司马邺,但却鞭长莫及,完全不足指望。而各方则蠢蠢欲动,各有诉求。因为有了琅琊王氏为首的越府侨门全力拥戴中兴,加上吴人门户的妥协,因此才能在江表立足下来,再建法统。
  如今邺地的形势,较之早年的江东还要更恶劣几分。最起码那时候的江东,还占据着地险,御敌于外,而且又有能够服众的高门名流来联络平衡各方。
  可是现在,强大的敌人已经直接杵在了河北,原本的黄河天谴都不再可靠,后方襄国须臾会有大变,而内部又处在一个权威衰弱的阶段,难以做到一致对外。如果这一局面还不能够得到改观,那么被分头击破已经是必然的结果!
  郭荣今次出面主持会议,其实也是为了重塑石堪的权威,让这些人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怎样的局面以及怎样的对手。
  沈维周其人出身江东高门,少年得志又功勋卓著,麾下淮南军乃是天下有数的精锐人马,而且北伐战役进展顺利,旗开得胜,一战便拿下汲郡这一河北重地。
  在这样的情况下,寻常人即便是想要投靠,未必会获得接纳,就算是被接纳,也未必就会获得看重从而保全原本的权益。这一点,从豫州人成群北逃就可以看出来。
  讲到凶名淫威,沈维周或许要比中山王石虎稍逊一筹,但也绝不可能像石堪那样会对这些乡宗、军头们一再容忍。
  城下之盟,必有大辱!
  邺地眼下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情况,淮南军长驱直入河北,几乎没有遭遇什么像样的抵抗阻挡。而襄国的局势很快就会发生大变,整个河北的形势也将要发生大的转变。
  他们这些人,眼下就算想要投诚,也根本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对象。襄国岌岌可危,但石虎毕竟还没能成功入主襄国,而且早年淮上大败也颇损其威,时人对他至多是看好,并没有人敢笃定石虎就会获得最终的胜利。
  而淮南沈维周,那是一个傲慢至极的人,早年发布的都督府行令中,在场这些人那都是需要铲除的对象。就算后续政令稍有缓和,但眼下淮南军形势一片大好,也绝对不会给他们这些人施加更多包容。
  许多事情,可以想但却很难说出来。在座众人当中就算不乏想要投靠淮南军的,在听完郭荣的一番分析后,也都觉得眼下绝对不是投诚的良机,最起码应该小挫淮南军军威军势,证明一下他们这些河北英雄的实力,来日才好谈条件。
  当然,若是能够将淮南军打退回去,对他们而言那是更好的结果。首先是保存住邺地这一块根基之地,其次大可挟此胜威北上襄国,乃至于参与到襄国的内斗中去。
  石堪这会儿也收起悲痛情绪,沉声道:“淮南今次北进,实在出乎意料之外,镇将田尼自恃亲厚而疏于职守,不能顽拒敌寇,即便不死,也要严惩其罪!但淮南之众也绝非强不可阻,其众分散……”
  能够以假子封王,又被石勒寄以托孤之重,石堪尽管性格上有些软弱,但也绝非庸才。摆开军情避重就轻讲解一下,同时又强忍悲痛贬低战死的田尼几分,为的就是打消众人心中淮南军强不可胜的印象。
  “今次之局,看似生死危亡,但何尝不是我邺地英流扬威此世的良机!中晋之后,晋业早已倾颓,此事世人共见,南贼看似强盛,但却是苍天厌弃之徒。沈维周幸流之辈,往年因趁地势才得保全。小贼平生未至北国,群英聚此,岂容貉奴插足!”
  石堪也知眼下再以忠义之类虚辞实在很难说动人,他也必须要拿出实实在在的态度才能坚定这些人与南贼顽抗之心:“往年我恭受先主重托,如今又为陛下信重坐镇于南,南贼寇境,国危当前,唯以死战报效重恩。今日小会之后,即刻启程奔赴黎阳,绝不容许南贼再祸河北一步!希望诸位能与我同心共志,待到此战功成,重誉厚赏,我与诸位并席均领!”
  众人听到这话,一时间也是血脉贲张,他们此前虽然各怀心思,但既然将石堪举为共主,也都认可石堪的才能和实力。因此俱都纷纷离席表态,愿意全力支持石堪。最起码在败局注定之前,邺地还是需要他们共同守护的港湾。
  得到众人表态,石堪也是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也是不乏悲怆。此战胜负如何,关乎他的生死存亡。沈维周那个貉奴几篇檄文,俱都口口声声斥责他为认贼作父的孽种,一丝余地都不留。如果此战不胜,他也必将覆亡,已是心存死战之意。
  在场众人表态有几分可信,石堪眼下不必去想。这一战他是在用性命为这些人博取一个更好的未来,这些人只要不是蠢到了家,这会儿也该明白孰轻孰重。
  石堪决定亲自南下督战于黎阳,不过汲郡方面也是不能松懈,必须要趁着淮南军立足未稳之际派重将夺回,如此才能将防线再次推回黄河。
  正在石堪心存迟疑之际,郭荣主动请缨。除了郭荣之外,石堪眼下也实在没有什么可以信重托付的人选,于是在稍作沉吟之后,便答应了郭荣的请战,顺手指派几名部将同行,率精兵一万即刻西向汲郡。


第0919章 河洲苦战
  从六月到七月,黄河沿岸始终酷热无雨,河面上暑意蒸腾,纵有丝丝细风,也难让人感觉到凉意,更多的则是令人烦躁的潮腻。
  在这样的天气里,鼓号声都带着一股浓烈的焦躁,战争也是如此。
  河中一座规模不算太大的小洲,上面插满了石赵魏王石堪的旗号,河洲周围则停泊着十数艘战船,以规模宏大的长安大舰为中心,另有斗舰走舸满载士卒,一次一次向河洲发动着进攻。
  那河洲上早已经被各种防御工事改造的面目全非,高高的箭楼、硕大的弩机以及深阔的栅墙、竹排。
  在那坚固的营垒外,有巨木、大石打造起的一个缓坡。营墙后,则有数百名河北士兵用滚轮、皮索、麻绳等简陋工具运来硕大的椭圆石块。骄阳下,这些士卒们一个个被晒得皮色黝黑泛红,汗流浃背,有一些士卒干脆除掉身上的衣衫,双手结满了厚重的老茧,在粗糙的麻绳摩擦下仿佛没有了知觉。
  大石块终于被推上了高高架起的木台,而后被合力推下,轰轰隆隆的闷响中,直接沿着缓坡滚落下来,大团的水浪被激起,那莫大的压力直接碾碎淮南军在外面花了数个时辰才搭建起的进攻平台。
  甚至有两艘小船退避不及,都被卷入了激起的漩涡中,兵卒们弃船而逃,但仍有近半的人被河水所吞没!
  岸上的河北兵众们看到这一战果,口中发出几声无甚意义的嚎叫声,继而又被兵长驱赶着、口里喷着粗气向内而去,来到河洲中央的采石场,这里本是一座乱石堆叠的小丘,可是随着淮南军持续不断的进攻,小丘都被铲平,河水溢入形成一片沼泽浅洼。
  淮南军的攻势,并未被这一次波折打乱,兵众们分散在各种筏具、小船上,各以强弩劲弓向岸上发动着进攻。但包括那艘长安大舰在内,都是受困于地形,实在很难靠近河洲,发动大规模的攻击。
  淮南军的长安大舰上,李由之大声叫嚷着,不断组织着兵众向河洲发动进攻。这一次是他第一次获得独立领军的机会,所以分外珍视,领命之后便殚精竭虑,唯恐辜负都督重用,只希望能够完成军令,夺下这一座河洲。
  这一座河洲,位于大河偏北位置,更加靠近黎阳,只要能够夺下来,便可以作为淮南水军的补给地,让淮南军可以防控于这一段水道。
  李由之是汝南太守毛宝麾下部将,在七月初由鸿沟抵达黄河。他们这一路军队,也是淮南水军主力,合共两万余水军将士,甚至可以说是稍后黄河会战的主力。
  前路军队打开了一个极为优越的战斗环境,尤其在荥阳至于酸枣、延津这一段水路,可以说是完全为淮南军所掌握。但是从延津至于白马津这一段,辽阔的黄河水道中,淮南军仍然处于劣势,或者说是淮南水军。
  此前淮南军前部不只成功防守住延津这一片渡口,甚至北上夺下河北汲郡,这些成果都是在淮南军处于绝对劣势下所取得,可谓是辉煌至极。但是在后续的推进过程中,却遭遇了顽强的狙击。
  毛宝所率两万军众,可以说是淮南水军主力,舟船合共三百余艘,其中单单像长安大舰这样的舟船,便有十余艘。然而这一部军队抵达黄河之后,战果却算不上出色。
  在抵达黄河之后,便有河洛桃豹所部突然从黄河冲出,虽然受限于彼此实力差距,河洛敌军最终被击退,但却拖延了将近两天的时间。
  仅仅只是两天,在这样大规模的对战中,其实并不算太长的时间。由于前路军队铺垫了很好的基础,接下来的行军也算是顺利,几乎没有阻止的抵达酸枣。
  可是接下来,战事便转为不妙。淮南水军几次试图增援对岸的汲郡,却都被敌军所打退。两路军队在黄河河道上进行了三次水战,只有一次取得了胜利,向汲郡输送了不足五千人的援军,剩下两次,俱都被河北敌众所打退。
  眼下淮南军,已是旗帜鲜明用兵于河北,已经难以再收突袭之效。淮南水军强大,这是天然的优势,但是河北敌众也是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接连几次在黄河水面上完成了强力的狙击。
  这并不是因为淮南水军战斗力稍逊,而是由于河北之敌占据了地利优势。接连几次战败,都是由于淮南军补给不充分而不得不暂退。
  这一段黄河水道,平缓辽阔,所以在水面上有多达五六个河洲据点。但是由于淮南水军主力在荥阳河段被拖延了两天的时间,这些河洲俱为敌军所占据,获得了极为重要的补给点,所以淮南军在稍后的较量中,完全处于弱势中。
  河洲补给点的重要性毋庸置疑,粮草、物用的补充,敌军甚至可以在中途中返航增添,但是淮南军却不具备这样的优势,只能返航才能得到补充。
  所以在延津望下这一段水程中,淮南军所能依靠的仅仅只是一股锐气。在长达百数里的战线中,几乎完全没有补给点。甚至就连酸枣,在失去河洲制胜之地后,都只能提供休养,而无法提供物用补充。
  所以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淮南水军几次冲击,都是为了获得水道的制胜之地,主要的重点便是对于几座河洲的争夺。
  淮南军由于此前的铺垫,在最开始便占据了优势,接连攻破三座河洲,将战线直接推进到了延津以下。但是到了这里,距离石堪军队的大本营已经很近,战斗难度便陡翻数倍。
  比如李由之眼下所进攻的这一座河洲,位于白马津与黎阳之间。但是距离黎阳不过十多里的水程,敌军随时都可以进行补充。然而淮南军徒具舟船之坚,补给地却放在了上百里外的延津。
  这样的距离差距,在战术上便有太多技巧可做。李由之率领淮南将军三千水军,对河洲已经进行了长达将近一个昼夜的进攻,但却始终不能接近河洲。
  水战中,远程武器和舟船械用的优势乃是制胜法宝。像是李由之这座长安大舰,本身便是无坚不摧的庞然大物,所携带的弓矢物用更是海量,但苦于完全无法靠近河洲,只能依靠小型舟船筏具的冲锋对河洲造成有威胁的进攻。
  河洲规模并不大,守军规模也不过两千余众,但却已经顽抗了数日光景,打退淮南军各种进攻十数次。这与战斗力无关,主要还是敌军完全依托于地形的优势,滚石利箭,屡发不穷。
  这一轮的进攻被打退之后,北面距离不远的黎阳再次有大股舟筏起航,向着河洲直冲而来。李由之自然不能坐视敌军获得充足的补充,驱使座船北面拦截,船上巨大的拍竿频频拍击着河面,敌军那些简陋的舟筏,几无一合之敌,中者无不舟覆人亡!
  但是大舰能够阻截的河面不过区区几十丈,敌军舟船分散在宽阔的河面上,灵活异常,稍有松懈,便抵达了河洲。一筐筐的箭矢、谷米被送到了河洲上,这意味着淮南军此前十几个时辰的苦战都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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