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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4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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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寿春城南将军岭一直到罗渎之间,环境幽雅,有许多大小不一的园墅疏密有秩的分布在山水之间。
淮南都督府、尤其是作为大本营的寿春管辖范围内,是绝对不允许私人圈地造园、兴筑别业的,所以这些大大小小的园墅,所有权全都归属于淮南都督府。
而这一片园墅也正是淮南都督府组织修建,提供给都督府内大大小小属官安置家属之用。其中一部分也向外租赁,一些往来于此的南北豪商,还有当地乡宗土豪人家,只要身份背景无疑,都可以成为此地租户。
至于这一部分租赁所得,也是都督府一项比较重要的收入,用于日常行政消耗并支付官员俸禄和各项贴补。
因为并没有大规模的圈划土地以打造那种可以自给自足的大型庄园,所以这一片园墅区住户虽多,防卫起来也并不吃力。有两座淮南军戍堡位于周边,基本上已经可以杜绝有什么盗匪乱民靠近侵扰的隐患。
不过近来由于丹阳长公主在这里一座庄园中产子休养,所以周边防卫又加强几分。整整三千名淮南军将士被安排在周边,禁止任何闲杂人等靠近,甚至就连原本的住户出入之间都要受到许多限制。
左近这些住户们,可以说是如今淮南都督府下比较上层的人家,虽然出入多有不便,但也并没有唠叨抱怨。沈大都督在淮南,那是有着无与伦比的威望和权位,绝不仅仅只是王命重臣那么简单。
甚至有的人家为了避免打扰长公主并沈氏小郎君的静养,干脆搬离此间稍作回避。而许多外来者也因此才发现,尽管沈大都督在淮南已是贵极,原来也并没有完全的离群索居以保持威仪,家眷们居然就安排在这种寻常地域。
是的,这一片园墅区对寻常小民而言已经是难以涉足的区域,但对一些想要拉近与沈大都督距离的人而言,也只是寻常。无非租金贵了一些,但对他们而言,这些许付出也实在算不上什么,要知道时下不知有多少人单纯为了想要求见沈大都督一面,千金之重都在所不惜。
所以很快,许多云集于此的南北各家族人们又有了一个目标,那就是在这一片园墅区租赁一处园墅,以求在地理上与沈大都督更加靠近。尽管沈大都督眼下还未归镇,但一旦返回,肯定是要回到这里。
在大量时人趋之若鹜的哄抢之下,这一片园墅区中还剩下的十几座庄园很快就被抬高到令寻常人为之窒息的高价。
那些令人触目惊心的报价,在别的地方甚至可以用来置办规模更大的园墅都绰绰有余,可是在这里却仅仅只是有着时间限制的租金而已,整个园墅还不归各人所有,甚至就连想要改动园墅格局都还需要向都督府请示报备,可谓限制重重。
但这都不足以打消人的热切,虽然由于高价令许多人望而却步、退出争夺,但剩下那些却全都是势在必得,可谓豪爽到了极点。
之所以发生此类情况,自然也是因为这个微妙的时机。沈大都督的声誉并权位已经不必怀疑,尤其在如此壮功的情况下,未来只会越来越高。
这些南北蜂拥而来的人家,自然不可能只是见面寒暄虚礼一番,必要的贺礼在所难免。但贺礼是轻是重,也实在让人费尽心思。
若是太轻了,泯然于众,又凭什么让沈大都督在这些云集的贺客中注意到自己?
若是太重,又该重到哪一个度?
众所周知沈家本就有江东豪首之称,近年来王事、家事俱都兴旺,若单纯只是财货之礼,时人只怕倾尽家财也难令沈氏动容。而且进献太多财货,反而会因过分引人瞩目而弄巧成拙,若不巧被都督府中那酷吏山鹰盯上,则更是得不偿失。
而斥巨资在寿春城南租赁一座园墅,本身就能获得与大都督更多亲近的机会,而且也是等同于另一种形式的捐输,以及对整个都督府的支持。这要比单纯的财货进献要巧妙得多,收获自然也会更多。
或有清高者不耻此类近似谄媚的举动,以此鬼祟之心迹去玷污沈大都督高洁之胸怀。若人果有其才、确有益于世,即便没有这些举动,沈大都督也会举贤而用。
类似狂狷之言,听起来或是有道理,但其实却实在不切实际。个人本身贤或不贤暂且不论,沈大都督又有什么义务一定要举用你?
别的不说,单说沈大都督自己,如今显才已是南北共推,时人咸知。但在未曾显迹之前,谁人又知这南人豪宗嫡子将是未来社稷功臣?
还不是因为王氏逆乱时,沈氏能够拨乱反正、捐输家财助国渡厄,日后才有肃祖慧眼识珠,甚至不惜以嫡女适配,这才一步步成就如今的高誉国士?
所以,纵有囊括宇宙之大才,但却被掩盖与皮囊之内,平素便无亲昵,人又如何得知?既然无从得知,谁又会给予你去显露才能的机会?
淮南都督府下文武时贤众多,其中不乏广负大誉者,难道是因为这些人生来便秉赋奇异,此世再无野贤可作比肩?
还不是因为他们追随于大都督,有着更多表现才能的机会。譬如群星拱月,相映成辉,近贤者自生馨香,近达者自得扶助。
当然,抛开这一点德行是非的讨论,也有人不乏理智的分析,眼下大可不必急于相近。毕竟河洛旧都都已经光复,虽然未来王业是否移居尚未定论,但洛阳天中帝邸,沈大都督之后极有可能会移镇河洛,毕竟这更加有利于对四边胡虏残众的追击清剿。
所以眼下急求相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实在有些不值得。
这种自觉高智的论调,听在那些仍在竞争的人家耳中,暗里更是嗤之以鼻。如今王业光复之兆更加炽热明显,天下大势须臾有变,凡有志者俱有时不我待之感。
洛阳旧都久经战乱,已是残破不堪。最起码两三年内,沈大都督即便有心,也很难移镇。两三年的时间有多珍贵?
就在三年多前,羯国尚是一统北地,国势鼎盛,大军南来几欲摧垮晋祚最后残余。当时即便以沈大都督之能,也不过只是困守于淮水,甚至已经做好为晋祚捐躯死战准备。
如今又如何?羯国分崩离析,已经难称大患,王师十数万众用兵北伐,势如破竹,已无能挡之辈!
在如今这个风起云涌的年代,区区几年之内便大势翻转。在沈大都督还留镇淮南这段时间里,又会有多少人获得一个毕生难求的机会,谁又能做定论?
正是在此类心理之下,随着寿春城南那些空闲的园墅渐渐有主,剩下的竞争便越来越激烈。而淮南都督府眼下也是诸用匮乏到了极点,北面的王师就像是一个无底洞一般汲取着淮南的民脂民膏,对于这一桩意外进项,自然也是欢迎至极。
所以在官、民共同推波助澜之下,一座广阔十数亩的园墅,仅仅只是租金,一年价格便被喊到了数百万钱!这样一个价格,足以令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但剩下的竞争者仍是激烈竞争着,全都不肯放弃。
一时间,这种现象也令观者无不咂舌。这样一个价格,如果不强求地段之类,甚至可以置办起一个广达数十顷的庄园,成为一户人家累世相传家业所在。
所以在一些不了解的时人眼中,那些竞争者们无疑是疯了,简直就是不拿钱当钱!就算他们肯花这么多钱逢迎沈大都督,也绝无可能获得对应的回报!
正因为这样一场风波,原本没有什么固定称呼的城南这一片园墅区,如今在寿春有了一个新的称呼:千金邸。
当然对于一些不耻于那些豪强挥洒金钱以作阿谀的人而言,他们更乐意宣说此名得来原因是由于大都督于此喜添嫡子。如此家世出身,沈家这位新添的小郎君,足可称作千金郎。
第0966章 鹤儿苦衷
早在三月淮南准备出兵的时候,沈劲并其小伙伴们便打算跟随北上,但是阿兄对他这诉求完全不予理会,让沈劲颇感丧气。
不过幸在不久后嫂子兴男公主归镇,同行的还有他朝思夜想的杜家阿陵娘子,算是让他不能追随大军北上猎功的遗憾有所缓解。
然而很快,沈劲就发现现实与理想的差距。虽然此前杜陵小娘子是收养在他家,幼年时也曾有过青梅竹马愉快相处经历,但是由于他那位未来的岳母杜氏裴娘子恪守礼教,等到两家亲谊初定,便一直不许少男少女再私下接触。
这一次北上,裴氏因为体弱难行,所以不能亲自北上。沈劲还一直梦想着终于能有机会与杜家小娘子单独接触,倒未必有什么不足为人道的意图,毕竟少艾情萌总是诗,但却没想到遭遇较之早年在都下时还有不如。
沈劲本身便不乐于在馨士馆受业,像是同龄的谢安、陈逵等人,早就获得多位馆士赏识,寻常考校课业也都名列前茅,因此很快便获得了业士的资格。
沈劲只是由于阿兄的强迫,不得不在馨士馆进学。这一次他终于找到理由,主动承担别业的防卫之事,在保障别业清静不受闲杂人等打扰的同时,还能有机会市场见到阿陵小娘子。
然而或许是小娘子初初长成,对于未来夫婿总有期许,又或者自家嫂子因为难与阿兄团聚而要寻人迁怒。
随着王师在北频频告捷,阿陵小娘子在偶尔见到他的时候,也多是几句含羞带怯的规劝,劝他该以阿兄为榜样,时刻以此自勉自励,不要辜负了家门忠勇时誉,也不要辜负了自己的优越出身。
至于自家那位嫂子,则更是一改以往颇有娇纵的态度,每次见到沈劲,便是多加训斥,让沈劲颇感苦不堪言,甚至不敢随意往内庭去与杜陵小娘子扮作偶遇。
今次前往拜会杜赫,也是沈劲在久困苦思兼听取几名损友意见之后才下定决心一行。能够这么迅速便达到自己的意图,于沈劲而言也是欣喜。了结这一桩心事之后,他更坚定了前往河洛投军求功的信念。
千金邸这一片园墅区,近来虽然增加许多住客,但那些新增添的住客本身也不是单纯的只为获取一个暂居地。所以就算已经拿到入住资格,也不会没有眼色的现在就入住进去。
因此这一片区域并不见繁忙喧哗,非常的幽静。原本园墅之间便有着颇大的间距,就算有什么园林花木林圃之类的景致,也都主要集中在几片比较宽阔所在。
当沈劲并其随员们打马返回时,一些荫蔽处自然便出现许多负责护卫工作的将士们,待发现是沈劲后,有的人便退回去不作阻拦。
但也有人并不退去,而是对面迎上,比如谢万、桓豁等损友。
看到沈劲打马行来,且一副意气风发状,谢万已是大笑起来,一副智珠在握、妙计在胸状,指着沈劲大声道:“我就说阿鹤你平日忧困不过是自寻烦恼,我等男儿生于此世,正宜爽快行事,无滞于怀。就算才有不济,但既然幸与大贤共生此世,只要踵迹而行,自然不乏斩获。”
往年沈劲是不会搭理谢万这种洋洋得意的卖弄,但今次自己能够成事,也是多亏谢万的打气鼓励。这会儿自然知恩图报,下马之后还未开言,便先抱拳示意。
“杜长史果真答应阿鹤你的请求?”
桓豁见到这一幕,脸上也是流露喜色,甚至不乏几分意动。
谢万听到这话,笑声更是爽朗,胸膛挺起高高,简直比自己成事还要骄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少年雅致,情动意达,本就不是羞涩难言之事。人皆爱美,无拘老幼。一味刻板自抑,即便胸有秀才,也被消磨三分。”
“我平生最钦佩者,第一自然是沈大都督,佳偶幼伴,门帷祥和,自然可以心无旁骛创功。第二便是沈二督护,狂志不敛,说尽得意,尚能无损于事,实在我辈表率!阿鹤,我也不是瞧不起你,但如此两位贤长俱生你家,你实在欠缺了两位贤兄的风采啊!”
损友之间,自然向来互贬为乐。但谢万说这一番话,其中也确是道出几分心意。他对大都督和沈牧的钦佩,那真是发自肺腑,可以说这两人便代表了他人生的两个极致追求。
大都督与长公主冲龄为伴,传为佳偶,而大都督之所以能够有今日殊功盛誉,这自然也与长公主身份所带来的助益不无关系。
至于沈牧那就更好理解了,出身便是江东豪首门户,本身才能不缺,又有亲长兄弟作为臂膀扶掖帮助,尤其是厅室之内群姝争艳、馨香满室,享尽齐人之福。男人做到这一步,可以说是了无遗憾。
能够有一位于功业上扶持助益的佳偶娘子,而帷门之内又能左拥右抱,这便是谢万理想中的完美人生。
当然谢万本身也不差,他早已经与太原王氏高第结亲,有着越府第一名士之称的王承的孙女便是他的妻子。虽然只是庶出,但在江东嫡庶之分较之中原和河北本就没有那么严谨。总之以陈郡谢氏目下门第风评,这一桩婚事甚至可以说是谢氏高攀了。
但谢万还是略有几分不满,原因则在于他的丈人王述实在不是他理想中那种类型,既不是他家长辈如谢鲲之流那种风流雅致的名士,也并非有务实能劳之才的良臣之选。因此在谢万看来,王述这个人实在是有亏门第。
也正由于这一点,谢万甚至连都督府中庾曼之、沈云之流都不太放在眼中。这两人不过是因为年龄痴长几岁才显于当下,但却因为自身缺点明显,向来不受丈人门户青眼。而谢万却能无青眼加于丈人,比较之下,孰高孰低已是分明。
若是以往,听到谢万这番言辞,沈劲多少要反驳几句,嗤之以鼻。不过他今天实在高兴,也就懒于计较,摆手对众人笑道:“眼下镇中还是不乏虚态,门阁之间尚须诸位严守。待到王师凯旋,我再与你们痛饮庆乐,而后自然弓刀上马,北猎名爵!”
听到沈劲这么说,一众年轻人们眸光俱都熠熠生辉。今年王师壮功频传,又不知会有多少人分功封侯,他们却只能苦候与淮南,心情可谓焦灼又期待,做梦都想北上创功夸世。
与几位损友再寒暄几番,沈劲才又向那座最大的庄园行去,沿途自然少不了被拦截盘查,越靠近庄园守卫便越森严,包括沈劲都不能免。
庄园真正的护卫,其实还是淮南军留守精兵在承担,至于沈劲这群性格跳脱的年轻人们,就算他们自告奋勇,都督府杜赫等人也不敢将长公主和小郎君的安危寄于他们身上。
沈劲进入庄园后,便见前前后后许多忙碌身影。整座庄园面积不小,如今内外听用之人最起码有二三百人。
若单单只是长公主和沈劲那个小侄子,自然不需这么多听用之人,但公主身边尚有苑中皇太后和沈氏自家所派遣的一些稳婆、奶妈并命格极好的妇人陪伴,这些都需要听用服侍,因此庄园的仆佣规模自然变得庞大起来。
越是长期生活在高门庭门内的人,对于身份之类自然更加敏感。沈劲的到来也引起不小的骚动,许多人迎上奉承,还有自作聪明的已经悄悄告知眼下杜氏小娘子身在何处。
沈劲眼下最关心的自然还是嫂子兴男公主心情如何,虽然眼下公主还在月内,防风避尘,不见闲人,但情绪也是时有好坏,若不巧赶上了嫂子心情不好的时候,沈劲多半会被招至门廊之下劈头盖脸一番训斥。
当然沈劲也不敢因此怀怨,且不说长嫂如母,他幼时嫂子对他多有关怀,每每阿兄训斥时都是嫂子回护才能幸免。单单眼下嫂子为他家产下嫡子长孙,结果阿兄甚至忙于军务不能在旁侧陪伴,妇人心细,难免伤怀,就算有什么迁怒之举,沈劲也只能受下来。
不过今天婢女回报的内容倒是不错:“长公主殿下今日心情上佳,用餐也有进益,已经早早休息。小郎君今天也是活泼,或是因为……”
沈劲听到这里,已经喜出望外,更无心思再听原因何在,当即便一蹦三跳去寻杜陵小娘子,基于分享求婚成功的喜悦,以及将要北上建功的喜悦。
长公主生产休养,居所自然不凡,这座庄园内外几进,屋舍众多。沈劲穿廊过户,很快便来到小娘子居住的阁楼外。
他也知小娘子雅静羞怯,并不急于入内,只是站在门外轻叩,口中则低唤道:“阿陵娘子,阿陵娘子你在不在?我今天来见你,可不是要无聊兴事,有太多话要跟你讲。你要是不愿见我,不妨移步门后,我们隔门密语几句……”
待听到门后响起窸窣声,沈劲便是心中一喜:“往年咱们全都年幼,也是不乏亲昵。就算玩闹起来,也怕冒犯到你……后来虽然都居一户之内,但却常有不见,我是时常想念,只是羞于问你心意……今年在淮南重逢,我心里着实高兴,但也觉你我少了往年亲和。
我知你或怨我仍是顽劣难教,谁又不望佳偶良配呢?就连男子也多心慕温婉静女,以此心论,自然女郎也是更喜英迈高誉男儿。跟阿兄相比,我不过庭门劣子,对我抱憾的不只是阿陵娘子你一人。其实我又何尝不想……往年父兄教诲良多,我也深怨自己不能做到极佳,或是天赋真差几分,人力不能补全……
今天我斗胆去见杜氏叔父求亲,并不是我自己恣意无顾于你……我只是担心小娘子未来……阿兄功冠当世,我不能在馨士馆里拔筹已经令他失望良多,来日我若上阵,是绝不能再顾念自身性命不敢上前。人或因我阿兄而有偏顾,但我不能以此自保,绝不能辜负家门盛誉,那是我父兄心血所系,届时若要入阵勇杀,我也不知自己……阿、阿兄?”
沈劲这里正说得动情,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细密脚步声,转头一望,便见阿兄戎装未解,正从庭外行入,负手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顿时傻了眼。
第0967章 父子积怨
沈哲子倒不是有意偷听自家小兄弟的情话私语,安排完河洛事务后,他自然归心似箭,披星戴月的归镇。
在抵达颖口的时候,便得到消息知道寿春如今的热闹。他急于归见爱妻幼子,自然懒于被牵绊于寿春城内抽身不能,索性留下仪驾秘密归镇。
随着他在时局中日益显重,类似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人或以为位高者少于掣肘,行事可以肆无忌惮,但真正到了这一步才会明白,权位越高,动念行止便会与更多人之祸福休戚相关,反而更加难得自由。
为了掩人耳目,沈哲子并没有回寿春城,而是直接来到城南别业,得知公主仍在安睡,便打算先去看一看那还未谋面的儿子,行至此处便见沈劲如此。
眼见到沈劲望过来,一副呆若木鸡状,沈哲子倒也没有太过气愤于沈劲荒废学业,反倒是少年人所特有那种深情而又笨拙模样,那是他不曾经历过的事情,反倒引得沈哲子微笑起来。
沈劲幼来便对严厉的阿兄心存阴影,如今就连嫂子的庇护都指望不上,兼之他近来所为颇为悖离阿兄意愿,甚至于被阿兄当面抓住他撩拨小娘子的情形,心内惶恐可想而知。
正在这时候,门内也响起一声短促压抑的惊呼声,继而沈劲便听到紧闭的房门内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似乎那脚步声的主人太过惶急,甚至还踢翻了某样器皿。
如此沈劲便忍不住会心一笑,脑海中下意识便浮现出小娘子羞不可当、仓皇退后的俏美姿态,又因小娘子能够隔门倾听良久他的倾诉、可见并非对他漠不关心而有欢喜。
可是眼下不远处正站着一个虽然俊美无俦、但在他看来却凶神恶煞的人,不免大煞风景,更没有心情细细品味那种躁动不已又含蓄至极的情愫。
沈劲很快扫除心头旖旎,硬着头皮行上前去准备迎接阿兄训斥,然而却看到阿兄对他打了一个手势,继而便转身面无表情的离开。至于那手势何意,莫非是示意他可以继续?
沈劲尚在揣摩阿兄的意思,可是沈哲子已经行出很远。他想了想之后,没敢随行上去,回头看一眼那紧闭的房门,也知眼下实在不是一个继续倾诉的好时机。可惜他酝酿良久的私话被打断,连一半都还没有讲完,于是更觉阿兄可厌。
沈哲子又非不解风情,纵然偶尔会有一些恶趣,也不会抓住自家兄弟为难。他也知沈劲眼下正是难为情的时刻,也就不急于招至面前谈话,识趣的避开,却也没有想到即便是如此,仍在沈劲心里引起了极大的腹诽不满。
郎主归府,自然在别业中引起了极大的动荡,不过由于此前已经得到通知,因此也做了妥善安排,许多临时召集、并非府中旧人的仆役也都早被支开。
“郎君……”
“郎主功毕归府,内舍早已备下香汤,请郎主沐浴洗尘。”
内庭妇人居多,府内周女史、小侍女瓜儿等纷纷趋行上前,廊下队列跪拜相迎。
“门帷之内,不必执此大礼。我还要多谢诸位,近来为我照料公主并小儿。沐浴倒也不必,速速将小儿抱来……”
虽然在一众属下面前,沈哲子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可是真正回到家里已经完全不能作态,迫切想看一眼自身在这个世界所拥有的第一个血脉孩儿,因此近乎跳上台阶,大踏步往房内行去。
“郎主且慢!”
几名年长妇人见状,忙不迭连滚带爬冲到门前,张开双臂拦住沈哲子,语调颤抖道:“郎主贵体虎威,今年北上,百万贼卒全都俯首。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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