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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4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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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俭本就心疼得很,听到这话不免更加懊悔,不过很快注意力便又被那官员的话吸引过去:“旁人或是无计,但向将军人势强盛,也不是没有变通之策。君侯近日正要用兵邺地,届时或要假道而行,将军若能行以方便……”
  向俭听到这话,心内已是悚然一惊,他虽然不知假道伐虢的故事,但对人心凶险也多有领略,本来就担心自己苦力经营的鹤坞会为人所谋,更不敢开门揖盗将枋头强军主动放进来。
  “这、这,使君有所调用,我自然无有不从。但鹤坞眼下实在内虚,我、我只是担心误了使君大计啊……”
  那官员闻言后便笑起来:“将军多虑了,君侯也知各地疾困,绝不会强驱穷用。但鹤坞所在的确又是军进要道,不可回避。君侯是希望将军能够斥候于外,荡平周边耳目,暂将资用转储此境,届时大军轻上取用过境,收以突袭之效。君侯筹划如何,我所知也是甚浅,将军若有义助想法,请于近期前往枋城与君侯面议。”
  向俭听到这话,紧张的心情才稍有缓解,他最担心枋头恃强凌弱,直接夺走他倾尽所有经营起的这一片基业,既然还有商量,可见谢艾也不是一味恃强之人。
  “其实还有一桩秘事,君侯早前深感河北多壮义之士,因此才以三色旗令立信为约,希望河北凡有壮义俱有途径报效王命。可是至于如今,虽然有如将军一般热忱壮义勤用王事,但也不乏卑劣之众以此而遮蔽暴行,大大败坏了约令正义,使君侯善念错付。所以君侯也是打算借这样一个机会审辨奸邪,扫除败类。”
  向俭听到这话,已是怦然心动,他正有感于近来局势过于平稳,少了许多趁乱牟利的机会,如今很明显谢艾是打算将区域内进行一次肃清,正是他吞并异己、壮大自身的好机会,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而且他也笃定枋头王师所针对的不会是他,否则绝不至于在此之前向他售卖雷车弩这种守城利器。


第1030章 万事无忧
  东枋城外大片平野,因为周遭几无地险可恃,坦途达于邺城,所以也并未设置太多的屯田区,留作驻守此处王师的营宿并练兵区域。
  在枋城外的野地中,用竹栅、木桩围起了大片的草坪作为马场。马场上多有将士驰骋纵横,纵马飞跃过各种人为制造的路障沟壑,在这训练场地旁侧还多置旗鼓号令,金铁交鸣,声浪嘈杂,一如热斗正酣的战场。
  除了骑射并阵型训练之外,马场的另一侧还被分割出大大小小的马球场,骑士们或一二十、或成百大队对抗击鞠竞技。当然能参与这种娱乐竞技的已经算是骑术精湛的军中精锐,训练的意义还在其次,最重要还是状态的保持。
  此时位于一座不大的马球场外围看台上,谢艾正与几名将领坐在台上观看比赛。场下对战双方乃是来自河内韩晃的部众并枋头本部人马,彼此竞赛倒也势均力敌,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毕竟能够上阵的都是双方所部最优秀的骑士,差距并没有过分悬殊。
  所以众人的注意力也并没有放在赛场上,也是来自都督府的军令,大都督传令沿河各部各自备战,随时准备继续向北而攻。这一次的进攻,将以枋头为中心,坐镇枋头的谢艾,自然是此次战役主将的当然之选。
  去年中原大战,而后收复河洛,江北王师的一线作战部队几乎尽数被安排在了黄河一线。且不说坐镇旧都洛阳的谯王司马无忌,韩晃镇河内,郭诵镇荥阳,李闳镇陈留,毛宝镇濮阳,谢艾镇枋头,路永镇黎阳,曹纳镇础x,沈牧镇泰山,许宁镇青州广固。
  沿河诸多重镇,总兵力达到十三万之巨!可以说淮南、徐州两镇精华毕集于此。
  当然这些军镇,也都各有轻重不同,比如青州的广固更重要还是震慑当地乡宗,驻军不过两三千人,一旦真的遭遇到什么兵事侵扰,位于泰山郡的沈牧可飞速驰援。而洛阳作为旧都,则是防卫的重中之重,河内、荥阳都有拱卫之责,兵力达到五万之巨。
  至于枋头,由于其提挈南北的地理位置,更是河北一线最为重要的据点,左右并南面几个驻军地点都是作为其补充。
  其实真要考虑到用兵河北的话,黎阳的地理位置要比枋头更优越几分,可以更加快速的抵达邺城这一河北重地。
  但是黎阳对岸南面河道乏于经营,比不上枋头更近于鸿沟这个直接勾连淮南大基地的后勤优势。而且当时布防的时候,王师本身处境并不算好,枋头有着河内、荥阳并陈留等地的就近支援,而黎阳则就显得有些孤立。
  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王师就放弃了对黎阳的经营,在过去那个冬天里,王师水军退至鸿沟水系休养。但是等到回暖水涨之后,路永便又统率两万水军返回黎阳,开始深作经营,将此地作为把控黄河的重要基地,策应左右。
  今次都督府直接指令谢艾作为后续一战的主将,老实说对于其他将领而言,还是有些接受不了的,毕竟谢艾资历太浅。原本凭其攻袭汲郡并夺下邺城这些大功,得以与一众老将共列方面之任,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大家各自尽力就是了。
  可是如今都督府行令却明明白白告示未来一段时间军事行动以枋头为主,必要时谢艾可以随时调控沿河各路人马以作配合,这就让人有些无法接受了。
  但不接受也没办法,去年郭诵被夺职白身的事情还在眼前,哪怕如今坐镇荥阳,还只是一个“试守”的临时任用。如今大都督不临前线,远在寿春,谁要是拒不配合出了差错,惩处肯定会更加严厉。
  所以心里尽管不乏小情绪,但各路将领还是分遣部将前来听命。
  “过往寒冬虽然暂能维持,但中原各地情况也不可称善。生民新附未稳,田亩新垦歉收。目下各军情况来看,还是不宜大动干戈。”
  一边观看着马球比赛,谢艾一边向各部将领们讲述他对来日一战的构想:“但树欲静而风不止,王师想要优先安定经营,贼众未必会作此想。奴方石虎麾下带甲仍有十数万众,单单邺城一地便驻军三万有余。虽然去年邺城多被摧残,但过往这半年奴方也是多有营修。奴将长于涨势但却短于营建,虽然河北也多残破,但若各自克制经营,绝难追及王道。去年幸能相安无事,但今年其众未必还能再作忍耐。一旦秋去冬来,水道枯竭,王师各部各自短困,乏于呼应,极有可能会被奴众奔袭穷攻。”
  “退一步讲,即便奴众今冬不攻,人物所用肯定会更加艰巨,来年对战不免更加酷烈。所以,大都督也言,王师陈于河滨十数万众,绝不能作假定贰想,正宜趁其众虚浮之际再作猛攻。是攻是守,俱都由我。”
  谢艾这一番话,算是对今次出兵进攻的理由做出一个说明,夏攻冬守算是王师陈兵黄河沿线一个最主要的战略思路,在夏天占据优势的时候出兵恨恨打击河北之敌,这样一来在冬天的防守压力也会有所降低。
  “至于今次为战,也是不敢再作去年大望,大都督指示便是速战速决,一击即退,不可拖延,不可无功。毕竟今年形势不同,王师大进甫定,仍以复兴为主。”
  一张颇为简陋的地图被展开,谢艾抬手指着上面几个比较明显的点说道:“如今沿河两岸重地所在多为我军所控,奴众虽然失于地势,但仍不乏人势。此战若欲得功,应以杀敌当先,城地得失可以不计。奴军若欲南寇,邺城必为重驻所在,所以此战也将以此为重……”
  众将听到这里便各自点头,算是明白了此战的战略意图。
  接下来,谢艾便又就具体战术并路线配合方面继续向众将讲解。作为今次作战的主将,谢艾也是用功良多,甚至早在去年大战刚刚结束被选任枋头的时候便已经有所筹划,对于这一战可谓无比重视,所以讲解起来也是井井有条。
  河北作战不同于江东和淮南,四野开阔的地形天然就是骑兵纵横的主场。王师虽然在整体兵力上占据着优势,但若真落实到具体的战事上还真不好说。
  虽然早在数年前,淮南便开始大规模的创建骑兵,并且取得了不菲的成果,尤其去年在黄河南岸的滑台,韩晃所统率的骑兵军团更是以绝对优势击溃南来偷袭滑台的奴军。
  但这些战绩如果深论起来,也是不乏取巧所得,南人在骑战方面并不擅长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而羯胡方面,石虎虽然在数年前于淮上大败而归,众多羯国精锐兵卒损失殆尽。但在返回河北之后,其人又获得夔安等羯国耆老的大力支持,并且多收幽并之间的胡众义从,单单在邺城这一个地方便放置了超过万数的骑兵。
  去年大战之后,各路将领也都在有意识的增加队伍中的骑兵配比,包括谢艾也是如此。但短短几个月时间的恶补,又怎么能够追得上羯国长达二十余年的积累练兵?
  更重要的是,虽然去年一场大战人、物所得丰厚,无论战马还是兵源都不缺乏。但过往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无论淮南还是中原各地都是勒紧腰带过日子,也不支持大规模的骑兵创建。尤其这些兵源信任性上极度缺乏,决不可轻易武装入伍。
  所以过往这几个月,王师主要还是从原本的行伍中抽调培养骑士。虽然如今在籍骑兵已经有两万余众,但是真正能够形成顽强战斗力的,也仅仅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就连这一部分都需要作为火种以培养壮大,若真的在一两场野战中损失巨大,王师骑兵再想形成规模和战斗力更是遥遥无期。
  王师优势不在野战,所以主动出击是一个很冒险的选择。黄河防线虽然已经建设起来,但是并不稳固,一旦有什么差错战败,极有可能演变成连锁的坍塌,甚至就连大片新复领土都有可能得而复失。
  因此谢艾作为这一战的主将,也是承担着庞大的压力,胜是理所当然,毕竟王师优势如此的明显,败则身败名裂都不止,论罪当诛都是寻常。
  但就算是这样,谢艾也并没有退缩,甚至于这一战就是他主动向大都督陈策。虽然就算是赢了,王师当下局面也很难获得更大的进步,毕竟最起码数年之内,都难有力量支持与河北的全面决战。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一战就没有意义,如果能够赢得漂亮,不只能够将此前跃进所埋藏的大量隐患扼杀在萌芽中,更能大幅度的缩短消化战果的过程。
  关于这一点,谢艾也是用了一个极具说服力的理由来说动大都督对他的支持:“中原之势多有虚亢,一旦江东根本变故横生,则必南北难作兼顾,首尾失调。大义所系仍需谨慎,但锄奸诛恶正宜果敢奋行,若能先定一边,则来日万事都将无忧!”


第1031章 郊野猎胡
  荒野中,马蹄声似有似无,十数名骑士分散在野地中铺开足足数里的距离,登高探林,错落有致。表面看来,这十几人无论姿势还是速度都不相同,但却似有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联系起来,每一人在网中都充当着一个节点,少了一个都显得不够协调。
  一个合格的斥候,并不只是懂得纵马驰骋、快速往来那么简单,斥候不只是大军的眼睛,更可以说是手指,他们的作用不知体现在对敌踪的搜查,更需要对天象、地理、水文等诸多方面都有着不俗的辨识能力。
  而且哪怕只是看似简单的骑乘赶路,当中也充满了大量技巧性的细节。因为斥候往往要奔袭到极远的距离,路线也错综复杂才能最大程度发掘出有价值的线索,马匹乃是他们最重要的代步工具,这就需要对马性有着充足的了解。
  这种了解,不独体现在骑术的精湛与否,与其说是骑马,不如说是控马。他们既需要不俗的速度,还要时刻保证战马有充足的体力和爆发力,危险来临时最快抽身离去。
  所以,真正优秀的斥候绝对是千里挑一的精锐之选,是军队中最为高端和稀缺的人才。譬如眼前这十几人,他们看似懒散而行,漫无目的的游荡,但在真正懂行的人看来,却是凶狠而又不乏警觉的狼群,无论是要躲避他们的追踪还是围捕他们,都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当然,哪怕是在羯胡军中,这种优秀的斥候人选也是颇为稀缺的。
  这十几人在穿行过一片植被茂密的坡地后,散开的阵型逐渐收缩,聚集在了坡地下方一片低洼的草地中,仍有四骑游荡于外,剩下的骑士们则在那草地上下马饮水就餐,另有人则松开马鞍腹带,大手极有规律的拍打着马身上稍显僵硬的肌肉以作松弛回力。
  斥候的工作枯燥且沉重,但又重要的无可取代,而且随时游走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一旦有变数发生,往往便意味着灭顶之灾,比如当下。
  草地上众人正在低声交谈汇总各自搜探所得,突然一个方向上发出几声不甚明显的异响,普通人往往就忽略过去,但对于这些终日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斥候而言,这几声异响已经不啻于惊雷。
  几息之内,众人尽数翻身上马,而此前为了节省马力而集中在几匹马背上的弓刀箭矢也传递到每个人手中。而后再向异响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个方向负责警戒的斥候已经不见,只剩下一匹马软伏在草地上。
  眼见这一幕,众人心内危机感更甚,能够如此快速解决掉一名斥候,可见对方必是有着丰富经验且有预谋的伏击。
  “撤!”
  斥候头目口中低吼一声,而后十数战马并成锋矢状,直往同伴身死的方向冲去。他们倒不是为了报仇,而是无论何等规模的伏击,率先发难的地方一定是布置最薄弱处,从这个方向突围希望最大。
  果然,当这些斥候开始冲锋的时候,其余各方早已经响起了马嘶并马蹄声,一共二十余骑从草丛里冲出,从左右斜向扎出。
  双方距离尚有十余丈,但伏击者箭矢已经破空而来,两方交战都是由极静转为极动,哪怕仅仅只是流矢,一旦撞上去必然要被洞穿。
  而在这种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也根本不适合去挥刀劈砍流矢,一旦骑士动作幅度过大,马的冲锋便会受到极大影响,一旦没有了速度,则必死无疑!
  所以那十几名骑士在第一时间侧伏于马背,同时引弓拉弦,须臾之内便冲出数丈距离,前方三人疾射正向他们冲锋的方向,马速一时间也飙升到一个极为恐怖的速度,几乎是紧随箭矢而去!
  但对方伏击者经验同样十分丰富,正当面有两人,看似无从抵挡斥候们的冲击,然而这两人却有一种十足的悍勇气息,非但没有退避,反而反手以刀背拍在马臀上,一手稳定控住缰绳,直接迎面撞来!
  双方距离飞速拉近,两名伏击者借力于战马的奔腾,突然从马背上平飞而出。在这样一个高速落马,轻则筋断骨折,重则一命呜呼。
  然而这两人却轻若无物一般,借着短暂的滞空四肢骤然收缩,趁着落地那一瞬两手蓦地拉住草皮用力一扯,而后侧翻直接滚出了数丈之远,恰在一处生长得最为茂密的草丛里,身形一晃,飞快淹没其中。
  原来自从发难开始,每一个动作并效果如何他们都经过严密的演算,而且还是在不破坏周遭环境的情况下!要知道那些羯胡斥候也都是经验丰富,一旦留下什么着眼痕迹,绝不可能不被发现。
  两匹无主战马速度已经攀升到了极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根本不可能变向,而那十几名斥候队伍眼见这一幕也是目眦尽裂。
  尤其是排前几人,诚然他们能够在最短时间内避开那两匹奔马,但后方冲锋的同袍必会下意识跟随他们转向,而那正是伏击者冲来的方向。
  越是危急,越能显示出精锐士卒的强悍。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后方队伍陡然射出两支羽箭,直接扎入正前方奔马马颈处,硕大的冲力直接令那发狂的奔马速度都为之一遏,而后马身打横甩出。
  “起!”
  斥候们口中低吼,胯下飞驰的战马陡然腾空而起,如飞龙出水直接迈过那两具马身,骑士两膝夹紧马腹,手中马缰蓦地一提,战马落地后莫大的冲击力为之一缓,速度几乎不受影响向前飞驰而去。
  若仅只一两人完成这一惊人操作还倒罢了,但整支小队尤其是后方骑士在根本没有视野参照的情况,仅仅依靠对同伴行为的判断便做出来,足见这支斥候队伍的精锐。
  但这种精妙技艺注定无人喝彩,伏击者毕竟占据先发优势,那两匹战马的牺牲最大意义就在于给他们争取到第二矢的时间,另一波箭雨破空而来,而此时这支斥候队伍为了躲避迎面撞来的战马,却还一矢未发,甚至此前的拉弓准备都放弃了。
  小股精锐骑兵狭路对决,一方已经发了两矢,另一方却一矢未发,结果如何根本无需猜度。这第二波的箭矢,直接射倒了斥候七八名,而这七八名斥候并战马的倒地,则更拖累了整支队伍的默契,很快便被伏击者的冲锋缀上。
  双方各自保持着高速前进,又在马背上这一局限深重的空间内做出各种高难度辗转腾挪的动作,饶是在这种极为不利的情况下,羯胡斥候们仍然将伏击者四五人反杀落马。
  战斗从发生到结束,不过百息之间,但是最终战斗结束却已经在一里多外,由此可见这场战斗节奏之快以及过程之激烈!
  最终的战斗结果,是羯胡斥候小队被全歼。而伏击者们也付出了三条人命的代价,于是在这血腥环境中,频频响起了咒骂声。
  “不要闲话,速速割记撤离!”
  伏击者的首领低吼打断众人的咒骂牢骚,低声下令道。
  于是一众人便加快了动作,从血泊中翻起那些羯胡斥候的尸体,将他们身上、马上各类有价值的物品尽皆剥除,然后顺手斩下这些斥候们因为控缰而磨出厚重老茧的手指,接着便将各种战利品汇总一处,快速撤离此处,只留下一个残忍血腥的杀戮现场。
  类似的场景并非孤例,尤其最近这几天时间里,更是在邺城与枋头之间的原野上频频上演。那些猎杀者与被猎者或还不清楚,但是羯国镇守邺城的主将麻秋心内却在痛得滴血。
  “短短四五天之间,足足四百多名斥候被逐杀!你们告诉我,为何会如此?”
  在邺城仍然有些简陋的军营大帐中,麻秋脸色铁青,两眼里密布着血丝,一副将要择人而噬的凶恶表情。斥候散布于外,被拦截猎杀都是正常,但在这么短时间里集中损失这么多的精锐斥候,这简直比一场大战落败还要让人不能忍受!
  虽然羯中多控马控弦的精锐将士,但也正因如此,能够被选作斥候的更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一个都是能够以一当十的悍卒。甚至在这些被猎杀的斥候中,就有两名羯胡小帅在其中,他们在羯中背景,甚至就连麻秋这个石虎的心腹都要忌惮。
  而且除了人员损失之外,更重要的是羯国对南面的各种情况已经没有了监察优势。换言之南贼眼下在酝酿什么行动,麻秋根本无从了解。
  要知道在此之前,由于在骑兵上拥有的强大优势,虽然羯国处于弱势防守,但是对于南贼各部动态都是能够了如指掌的。在对峙查探敌情方面,南贼完全不是羯国的对手!
  所以面对这样的局面,麻秋真是既有心疼,又有慌乱,一腔怒火更是无从保留的向部将们倾斜而出。
  而那些部将们,各自也都不乏委屈:“若真正面对战,南贼弱骑,绝不是我军对手!可是当下南贼大施物货勾结周遭匪寇,巨货收购斥候人命,那些匪寇都是游魂恶鬼,各项都不逊色我军,实在、实在……”
  “真是笑话!我雄军数万,难道要被这些蟊贼蚁众钳制?不管你们用什么样的方法,一定要查探清楚南贼究竟意欲何为!”
  麻秋暴躁吼道,虽然言中对那些盗匪之众不乏污蔑,但其实他心里也是清楚这些盗匪的难缠程度,因为就连他自己在担任石虎门客、没有正式统军之前,也是因为作为盗匪在河北流窜作案,为石虎搜罗财货而得到重用的。
  “南贼所恃,唯财货罢了!徒自势众,但却不敢与我军野中决战,就连这种诡术都要用上。速速联络与我军亲昵贼众,告诉他们若助我反杀一场,我必向主上禀奏其名,封侯治郡不在话下!”


第1032章 与狼共舞
  如今的邺城,可以用满目疮痍来形容。
  原本此城是作为羯国的都城,从石勒时期便开始营造,从魏晋基础上屡屡大兴土木。虽然石勒身死、羯国内乱令得各种宫舍殿堂的营建被迫中止,但就在石堪割据于此那几年,也将此地尤其是三台为中心打造成一个坚固的军事堡垒。
  虽然后来由于石堪作战不利,令得城中爆发大规模的暴乱,但也仅仅只是在民事上崩溃,最起码以三台为核心的城防系统底子还是保留下来了。
  真正给这座城池带来毁灭性打击的,还是南贼谢艾所部军队。去年麻秋由于作战不利落败于邺城而撤军,南贼们便对城池进行了大量的破坏,能烧的全部烧掉,能拆的全部拆掉。
  一些笨重的石材由于不好破坏,一方面直接堆填在周遭水源河泽等地,一方面任由豪强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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