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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5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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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道理我又何尝不知。我一人去留都是随意,但都南这些乡众又该何处依存?更何况,伧贼因权斗而滥杀我无辜乡众,此仇若是不报,我怎能甘心!”
沈充长叹一声,半是无奈半是愤慨道。
庾翼和王允之的思路,他们其实也商谈良久。如今局面就是沈氏与侨人台辅们两方对峙角力,那两人就算是联合起来,力量也完全不足撼动整体的局面。
他们想要以小搏大,必然需要等待一个契机。而这个契机,极有可能便是王导的死。王导身为中兴元辅,即便是淡出时局,其影响力也不容小觑。
一旦王导去世,必然吊客云集琅琊乡里。届时王允之自可恃于乡众将这些前往吊唁的时流尽皆控制住,如此便获得了一个筹码,让台中不得不与之正面对话。
虽然此举会将其人置于不义境地,但王氏不义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最重要的是所得收获值不值得付出这种代价。
台中届时无非两个选择,要么悍然出兵平乱,要么选择与王氏谈判。一旦都内宿卫调动过甚,这就给了庾翼以入都的机会,庾翼如果能够率众入都,中枢局面顷刻就会发生动荡。
最起码台辅之中,诸葛恢是绝对不会容许台内继续用兵琅琊,否则下一个被踢出局内的必然是他。
所以王允之看似不理智的行为,其实是变相的将时局中的青徐侨门再次拧合起来,胁迫诸葛恢等人不得不对他施加包庇。
而王允之只要能够得于喘息,就有机会将此前作乱所丢掉的声望再赢取回来,比如动议挟君迁都,将皇帝把持迁移到京府。这会让他一举成为青徐侨门中的强势代表,甚至有可能由此获得超过诸葛恢的人望。
当然,这也只能流于口号,因为豫州人是绝不可能答应的。甚至就连庾翼都有可能会怀有类似想法,他大可以将君王裹挟到豫章,届时无论荆州的庾怿与他分歧再怎么大,荆州都不得不被动成为他的保护伞。
双方各执一端,这就极有可能爆发大火拼。但这种可能是微乎其微的,因为要知道在南在北,可是还有沈家这样一个强势的存在冷眼旁观着。所以他们各方无论再怎么闹,一定会在最短时间内达成一个妥协,承认目下现状,然后共同威胁沈氏,逼迫沈家做出让步。
这件事发展到一定阶段,皇帝会成为他们共同的筹码,以此来达成一个限制沈家势力的共识,从而瓜分沈氏让渡出的利益。而除了苑内的皇帝之外,都南这些吴人群体并他们各自家业,甚至包括沈充在内,都有可能会成为他们计划中的筹码。
一人挟君为犯上,所有人一起做呢?那大概应该就是大势所趋了吧?
王允之的险恶就险恶在,通过一个微小的起点,将时人一个个的勾引裹挟进来,构成一个所有人抱团挟君为恶的局面。通过事态的逐渐发展,他此前的那一点恶迹又算得了什么。
一旦达成那种局面,沈氏就算是乡资雄厚,强兵在握,那又如何?只要还没有强大到罔顾君王的程度,以自身而取代晋祚大义,就不得不做出一定程度的妥协。
虽然沈充内心里对于皇统大义也是不甚在意,但也不得不承认,最起码目下为止,尤其在要保全住江北局面的前提下,便不能完全罔顾大义于不顾。虽然沈氏本身也构架起一个相当完整的利益团体,但当中枢所有人媾合于内,众口一辞的情况下,也的确是拥有了一种指鹿为马的能量。
当然,这一系列的思路,仅仅只是沈充和钱凤等人基于自身阅历与谋略所做出的推演,认为这该是一个比较符合对方利益的路线。至于对方究竟是否所谋更深,又或者没有想到这么长远,沈充他们也是不能确定。
其实沈充心里又何尝不知暂退于外是一个比较理智的选择,眼下的他,人望不足定势,气力不足平乱,留在都南,能够发挥出的作用其实很小。
但是眼下的他又实在不能轻离,这倒与台中意愿如何无甚关系,而是乡情所望啊。虽然年前年后也有相当一部分吴人撤出建康,回归乡土。但吴人在都南经营七八年之久,大量物货产业聚集于此,也不是仓促间能够尽数撤离的。
此前王允之于畿外掳掠吴人乡众,看似打草惊蛇,实则是将沈充把定于此。沈氏乃是吴人乡望首领,大量吴人北上也是响应沈氏号召,结果见势不妙沈充拍拍屁股走人了,无论未来局势如何,沈氏在道义上必然大亏。
而且,沈充心里其实也有诸多不忿,此前因为情报失察吃了一个不小的亏,便一直存念要予以报复。
更何况按照他和钱凤等人的商量,裹挟琅琊乡众为恶是王允之所有阴谋的一个起点,以此才能形成后续一系列势能。
所以他是存念要直捣腹心,趁着王允之在琅琊郡中发动之际,其人还没有获得新的势能机会,一举攻入琅琊郡中大杀一通,彻底将琅琊王氏整个家门钉死在耻辱柱上,顺便也是为此前枉死的乡众报仇雪恨。
毕竟别人被欺负了都是回家找父亲诉苦,沈充吃完一个哑巴亏,结果还要为了避祸自退于外,等着儿子抽出身来返回江东收拾这群奸徒。这种作法,他的自尊心实在是受不了。
所以,尽管理智上沈充也明白不必争于一时长短,大势在于他家,可无论在道义上还是私情上,他又接受不了自己临阵脱逃的事实。
但是,沈充想要进攻琅琊侨郡,也的确是一个极为激进冒险的想法。最起码眼下而言,他的部曲兵力被摊薄严重,而那些吴人乡众们又各顾自家,短时间内很难动员起来。
如果不能最快的攻下琅琊郡,沈充所面对的敌人将不只是王允之所率领的琅琊乡众,还有历阳而来的庾翼,甚至包括随时都有可能转向的台城宿卫。
这种四面楚歌的局面,归根到底还是沈氏太强了,强到时局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威胁。一旦达成某些条件,很容易就会落入被人群起而攻之的局面。
“若仅仅只是稍作假退,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明公若是得以从容离都,非止无损于乡声道义,甚至还能化为入喉鲠刺,使其坐卧不安!”
沉吟良久之后,钱凤才开口说道。
第1089章 内外焦灼
咸和十三年的大幕,被一则死讯骤然拉开。
新年元月中,都下民众们尚在感慨这一年的新年包括元宵在氛围上较之去年多有不如,一如此下萧条市邑,但很快一则消息便在坊市中悄然流传开来:身为中兴元辅的太傅王导,日前于琅琊侨郡乡中病故!
这一消息很快便在建康城内传扬开来,很快就是琅琊王氏的报丧队伍也举幡入都,向台苑、向都内诸多世交门户传报消息,确定了这一事实。
王导死了?
许多人在听到这一消息,心内首先泛起的感受便是诧异,而后便是一种细若绵丝的哀伤在心内弥漫开来。甚至就连与琅琊侨人关系最为恶劣的丹阳人,在听到王导的死讯后,也少有因此而感到幸灾乐祸。
王导包括整个琅琊王氏,虽然从数年前开始便已经逐渐淡出时局主流,但身在此世、江东任何一个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家族尤其是王导,给世道带来的影响是巨大且深刻的。
中朝以来不乏名臣,不乏望宗,而王导在这当中也绝对不可称为完美无瑕,甚至在当世无论在私德上还是在所展现出来的才干方面,就有时论公评有人能够胜过王导。但任何人又不能否认,王导为南渡中兴局面所做出的巨大贡献,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
所以,在苑中台内包括时流各家还没有对此做出什么明确表态的时候,民间对于王导的追思与怀缅已经逐渐展开。虽然仅仅只是略作挂素,并没有什么更加深刻的举动,但这种完全出于自发的表达,才越发能够表达出当下世道对于这个人的肯定。
很快风潮继续蔓延,甚至连秦淮河上一些取乐游舫都主动取下了太过鲜艳的彩灯装扮。再往更上层去蔓延,诸多时流人家纷纷离都往琅琊郡中而去,在建康与金城之间的大道上,到处可以听到时人那感情浓烈的挽歌呼号。
这桩桩种种的缅怀,其中并没有什么利害的驱动,悲伤于死别之外,大概也有向一个时代告别的蕴意于其中。
一人功成而举国欢庆,这样的经历都下民众多有感受,像是此前的中原大捷传入都内,正是士庶咸乐。
而整整一座城池都因为一个人的失去而弥漫在一种哀伤气氛中,哪怕这股气氛并不怎么浓烈,这也是极为罕见。甚至于就连早年的肃祖盛年而夭,都不如王导之死给时人带来的共鸣之深。
一位元辅重臣的去世,民间的氛围尚在其次,最主要自然还是来自于中枢给予的哀荣礼遇。
以往遇到此类的情况,一旦大臣门户举哀报丧之后,就算典章追赠方面尚需要商榷,但也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派出使者告慰亡者家人,这是中兴之后一贯以来的人情味。
可是很快有人便发现,王导的死讯传入都内已经有了两天的时间,可是台苑之内始终没有对此做出任何正式的表示。虽然当中也有大量的台臣们告假前往琅琊吊唁,但全无例外都是以私人身份,甚至于几位台辅都还稳坐台内正常办公!
得出这一发现之后,众多时人尤其是曾经受惠于王导的一些人,心内顿时愤怒激涌,通过各种渠道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众多厉辞奏表雪片一般飞入台内。
中书官署内,新一任的中书监何充神情不乏寂寥,此时在他案上堆放着大量的文告,他也没有心情去批阅整理。
此时已经是王导去世的第四天,何充自己虽然没有前往琅琊郡,但也派出了家人以示哀情。他当下最重要的任务,主要还是为即将到来的第二次吏治整顿做前期的准备工作,明断地方诸多积事,以期尽快踏上正轨。
然而这一工作眼下却不得不停止下来,其中一方面自然是因为中书署下也有大量官员频频告假前往吊唁,打乱了事务节奏。另一方面则在于内外方面时人对于中枢的不满表达,比如单单在昨天一天,何充便发出十多份的政务诏令,其中超过一半被推拒出来,拒不执行。
如此一来,几乎令得整个台内政务系统几乎都陷入瘫痪,而何充却偏偏无可奈何,甚至连发怒都不行。
因为在时人看来,何充既是王导的外甥,而王导同时又可以称得上是何充的恩主,就算是及后彼此之间有了什么分歧,但眼下人都死了,何充眼下身居台辅,最应该做的就是给王导争取一个公允评价与哀荣。
可是现在,何充在这一件事上非但不置一喙,反而以所谓公事政务而掩饰自己的凉薄,完全丧失了道义,自然为人所轻蔑。
何充这里愁坐官署,不多久后,同样一脸愁容的褚翜也行过来。褚翜眼下应该算是台内排位第一的辅臣,但也并没有因此免于时流攻讦,反而因为职任司徒这种地官之长而受到了更大的质疑。
相对而言,褚翜所面对的困境较之何充还要更加严重一些。因为他主管的内外人事任命,直接关乎到之后他们整顿吏治的结果如何,随着褚翜受到指摘,他所发出的许多人事任命都直接被当事人给拒绝掉,不敢在这个关口跳出来承受指摘。
这两人相对苦笑,一时间心内也都充满无奈。
虽然王导的死是一件大事,但若说单单因为台中对此处理不当便影响到整个政局的不稳,也实在太夸张了。因为王导就算是有再怎么崇高的人望旧誉,毕竟已经淡出时局日久,人若因此旧情而荒废当下事务,也根本不配在时局内立足。
之所以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台城里便激起这么大的反应,其实主要根子上还在于他们所推行的政令。此前台内的清洗就算让他们能够控制台内,但这控制力也谈不上绝对,毕竟有一些人和有一些事哪怕就连他们也不能完全清扫出去。
比如此前被夺了军权的卫崇,虽然在台内被日渐边缘化,但毕竟其国丈的身份摆在那里,身边自然也会有一批失意者追随。卫崇其人虽然拙才长虚,但这种籍事打击政敌声誉的手段是不用人教的。
而且今年开春之后,他们又要推行更加严厉的吏治改革以求更加彻底的控制江东州郡,这种事也是瞒不住人的。必然会有相当一批的在位者会在这种肃清中被波及,他们自然也有炒热某事以求自保的意图。
诸多内外因素糅合起来,王导的死便给那些潜在的反对者们提供了一个最好的借口,在极短的时间内酿生出这么大的风潮,以至于渐渐达成一种只要不妥善处理完毕王导丧事,其他一切休提的共识。
台辅们所感受到的压力不只来自时流抨击,还有就是时间的紧迫。虽然他们至今还在拖着沈维周的徐州任命,但徐州事务一直在从容有秩序的进行着,谁也说不准沈维周会在哪一刻彻底腾出手来,正式插手江东事务。
届时,他们再想通过吏治整顿达成意图,效果必然要大打折扣。
而想要妥善处理王导的丧事,其中又摆着两个难题,让台辅们愁困不已。其中之一,便是来自苑中皇太后的阻挠,其实早在得知王导去世的第一时间里,褚翜便已经与属官们拟定出关于王导哀荣的章程并几个备选,一起呈送苑中,可是皇太后拒绝表态,就这么按捺不发。
皇太后为何会对王家和王导怨念十足,褚翜等人不敢深思,但他们却不能罔顾皇太后的意愿,直接绕开苑中处理此事。
因为此前台内的肃清已经令皇太后极为不悦,甚至直接回归朝堂听政,就是对他们的一种警告。如果他们这一次还敢忤逆皇太后的意愿,下一刻说不定历阳的庾翼便要奉诏率众入都,打破他们对中枢局面的掌控。
还有一点,那就是琅琊乡里主要是王允之的问题。王允之与庾翼勾结的蛛丝马迹,诸葛恢能知道,褚翜他们自然也能知道。他们虽然还想不透王允之究竟想做什么,但肯定是要围绕王导的丧事这一点做文章,这是毋庸置疑的!
这就是台内目下面对的局面,内外交困!
这当中最好解决的便是王允之的问题,其人虽然是王氏嫡系,但眼下就连王导都死了,区区一介白身,纵然有些蛊惑乡众之能,又能有多大的危害?
所以,褚翜他们想要破此僵局,首先着眼点也是落在琅琊这里。这件事很好解决,只要派一重臣以治丧为名率领宿卫进入琅琊乡里看死了王允之和那些琅琊乡众,自然能够将一些隐患扼杀在萌芽之中。
但兵事总是不祥,在人家大丧的时候率领军队冲入人家家门,情理道义上都说不过去,所以派谁去是一个关键。
褚翜他们选择人选首先便是诸葛恢,一方面诸葛恢身为尚书令,在职的台辅,地位上足够,另一方面诸葛恢同样也是琅琊乡望首领,即便率领大军入乡,情理上也无可挑剔。
可是,这又迎来了新的问题,诸葛恢不愿意去!
第1090章 青溪杀劫
“葛公何以不愿从情,不知可有言明?”
听见褚翜讲到诸葛恢断然拒绝这一提议,何充不乏诧异的询问道。
在他看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安排,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台内还出于维稳考量,共同遮蔽下琅琊乡人恶迹。
眼下祸端同样隐于琅琊,正该诸葛恢出面处理。就算他们旁人愿意率领重兵前往琅琊乡里,且不说琅琊乡情并时论如何,只怕就连诸葛ё约憾疾荒芊判牡闹蒙硎峦獍伞�
听到何充这么问,褚翜意味莫名的冷笑一声道:“或是其人别有所悉也未可知。”
何充眼见褚翜如此态度,心内已是一突,心知诸葛恢拒绝此事无论理由是什么,都给他们之间的合作造成了裂痕。
要知道随着局面越趋严峻,尤其几股已经被打压于外的力量也明显流露出蠢蠢欲动的趋势。在这种情况下,信任本就微薄,一旦所信非人,顷刻间便有可能付出身死族消功灭代价,成本高得不像话。
何充自以为合理的安排,在诸葛恢看来其中就蕴藏着极大的风险。
诸葛恢一旦离都,那么青徐人家在都内中枢已经没有了头面人物坐镇,且所有青徐乡势都因为王导丧事几乎全集中在了琅琊郡里,如果这个时候突然被合围于中,那是被直接连根拔起的危险啊!
所以诸葛恢不能走,一旦走了,便是将自身并乡众安危俱置于人手,危险实在太高。
但诸葛恢不愿去,事情总要解决,琅琊隐患不能无顾。
何充略作思忖后才说道:“不如由我……”
“不可!次道你不能犯险,琅琊滋生乡奸,他诸葛道明若都无顾,难道还仰仗旁人出手?”
何充提议还没有讲完,便被褚翜抬手打断。
诸葛恢拒绝归乡,也让他嗅到一丝危险味道,他如今手中的力量也谈不上是充足,早前为了防范历阳,他已经派给堂弟褚季野三千宿卫。
而周谟除了坐镇石头城之余,也要防守近畿于湖等处,若由何充出面解决琅琊乡患,肯定还要再带走一部分的兵力。到时候,他手中所掌握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控制京畿整体局面了。
目下皇太后秉国,其实是持着一种任人唯亲的态度,庾翼敢于私蓄甲兵,肯定也是得到了皇太后某种程度上的授意。
此刻立朝诸公,如果计较起来只有褚翜跟皇太后没有着直接的亲谊,反而占据着最高的台辅位置。
那么有没有可能眼下的局面,就是以皇太后为中心,以母家、亲家以及连襟的关系,要将褚翜直接踢出去!
是的,褚翜脑海中生出这一猜测的时候,他甚至连何充都给怀疑进去了。此刻何充主动请缨,在他看来也是非常值得怀疑的举动,更加不愿再削减他在京畿的力量。
虽然拒绝了何充的提议,但困难还是摆在了眼前,褚翜也是斟酌良久,才开口说道:“还是暂请郗公出面有劳吧,郗公同样国之勋柱,由其假节出慰,可使激涌群情稍作回落。而我等在台内,也要尽快草拟出为王太傅治丧章程,尤其不能耽误了春后大审啊!”
听到褚翜这么说,何充也只能点点头。眼下中枢内局势也都纠缠近乎锁死,他们这些在位者也实在不易轻出,但郗鉴则不然,其人身份足够,与时局又没有太多的利益牵扯,由其人出面,未尝不是一个好的解决方案。
以郗鉴这样的身份,自然不可能随便派遣官员通知,所以在稍作商定之后,由何充亲自前往劝说。
只是在这商谈的过程中,原本此前同样重要的出兵震慑问题被刻意忽略了,这样一个敏感问题,在当下无论落在谁身上都是痛。
就像是眼下沈充被暂时的忽略,那是因为沈家部曲大半已经被散出,明明眼下沈家才是最强武力的代表,可惜远水不救近火。最起码在当下这个短期内,沈充已经没有了影响时局的能力。
郗鉴眼下居住在城东青溪附近一处别苑中,此前送走了儿子,不久后又得悉王导死讯,心内也多有落寞伤感,起居渐觉体重。
何充抵达别苑见到郗鉴,也不多作寒暄,直接道明了来意。
郗鉴在听完何充的讲述后,先是稍作错愕,而后又低头沉吟片刻,待到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已经充满了讥诮的笑容,口里则发出一串的低笑:“难得我这老朽,尚有为国尽劳的机会。”
“郗公这么说,实在让晚辈惭愧,你为社稷助益如何,时流俱都看在眼中。晚辈当下勉强为任,来年若是至于郗公高寿,若能得于半勋,已觉无愧此生。”
何充连忙低头说道:“其实台内本来不该再以杂事相扰,但国士之薨,举国悲憷,郗公同为元辅尊体,若能假劳……”
“罢了,中书不必多言,我虽然已是老朽昏聩,但也略残薄智,情理如何,可作稍窥。即便没有台诏遣用,稍后我也将以私情近望,既然如此,那也就公私两宜。只是不知台内于此,是否还有余事吩咐?”
台辅们打的什么主意,郗鉴怎么会不清楚。虽然他已经彻底淡出时局,核心机密也不会有人再与他详论,但此前将儿子派遣南下,本身就是不看好京畿之后形势。
台中派他前往琅琊,郗鉴心内半是愤慨半是落寞,不忿于世情凉薄,恼恨于人心奸恶。但其实他心里也是略有几分安慰,觉得此前自己将徐州交给沈维周这个选择没有做错,若是将徐州交给台内,来年还不知会被这群人败坏成什么样子!
眼下的郗鉴,年高无欲,百事皆休,唯一尚还挂念不过人情而已。眼下他子侄俱在安处,家人各有安置,也是不愿见王导在人生的终点显得过于落寞,就算台内和琅琊各有奸险蕴生,但那与他没有关系,他只想送王导这个同时代的人最后一程,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点宽慰。
眼见郗鉴答应得痛快,何充心内也松了一口气。他便先留在别苑,等着褚翜与诸葛恢在苑中说动皇太后,总算请下一纸苑诏交付郗鉴,以其假节前往琅琊。
台内虽然没有发动大军,但姿态也都摆开,内外集结数百仆僮,治丧礼器也都准备了许多,并台苑给予的赠赏,装载了满满十多辆大车,簇拥着郗鉴浩浩荡荡离开建康往琅琊而去。
与此同时,台内也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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