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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5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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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这几年,由于大将军常在行台,胜武军因为要局中拱卫,作为一个整体的军队编制,已经很少出现在正面的战场上。
但这并不意味着胜武军将士们便耽于安乐、武备松弛,虽然胜武军的旗令并不外遣,但是具体到每一个将士身上,每年都需要外调到一线的作战部队中进行历练。而且各军之中也不断有才力、表现优异的将士被选入胜武军中服役一段时间。
如今在整个王师体系之内,服役于胜武军乃是一桩非常重要的履历。哪怕是相同的才力表现,如果有此履历,在战场上具体的调兵布阵,便能获得更多的任用和表现机会。
所以如今的胜武军已经渐渐摆脱常规的作战部队的使命,而是覆及整个王师系统、最重要的将校选拔和培养的机构。
其军中哪怕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卒,在原本各自部伍中或许就是作为尖刀精锐的先登、陷阵营主。而各军中看来一个个威风煊赫的军主、督护之流,在见到胜武军中一些兵尉之类,大概还要军礼敬拜。
码头上的王师将士们各自后撤,将防区让给胜武军接手,在看到那一个个气势旺盛凌厉的胜武军将士的时候,他们各自也都是艳羡不已。或许之后某一天,这些持戈警戒仪仗中的某一个,就会成为他们的顶头兵长。
“先登易得、陷阵寻常,斩将亦不足夸功,平生大愿唯执戈胜武而已。”
近年来广泛流传于王师各部的此种论调,也足以说明如今胜武军在行台军队体系中的崇高超然地位。
而对大将军来说,随着王师规模越来越壮大,特别是征讨、镇守、军府、屯戍包括乡勇等各个级别军事构架越来越完善,他也很难再巡视各方、深入各军行伍考察军备如何。如今只需要通过审视胜武军人员流动如何,便能对各军的战斗力并表现如何有一个直观的了解。
胜武军接手防务之后,桓宣、李充等一众三辅文武官员们便乘小船登上大舰,又过了片刻,身披明光铠的沈大将军才在一众属官并武贲簇拥之下行下大舰。
“恭迎大将军!”
“大将军威武!”
一俟沈大将军身影显出,周遭一众王师将士包括官吏们俱都振臂高呼,一时间雷鸣声直冲霄上,覆及周遭。而一些远远围观的民众们在听到这些呼喊声后,也都纷纷兴致高昂的加入其中,呼喊声此起彼伏,久久不绝。
“关中士民俱都久渴大将军大驾光临,捻指筹算,总算是得偿所愿。”
桓宣行在大将军身侧,落后半个身位,对于如此热闹的迎驾场合也是满意得很。
沈哲子闻言后便哈哈一笑,先看一眼灞桥左右热闹至极的场面,而后便指着桓宣并其身后一众官员们笑语道:“如此说来,倒真是相见两欢。原本入境之前,我还担心三辅新定未久,士民仍有疲疾,目下闻此呼声洪亮、中气十足,可知诸位勤恳用事,不负王命,而我也因此小得选用得宜、识人之明。”
桓宣等人听到这话后,先是略感尴尬,毕竟目下这个场面也的确是刻意营造起来,希望能够得于大将军欢心,而大将军这么说也实在是含而不露的点透。但之后他们也都不免自豪,毕竟能够摆出如此盛大迎驾场合,也足以彰显他们过往功绩确是不俗。
待到登岸之后,大将军也并不再让人准备车驾,直接上马而后便在一众随员们簇拥下直向长安而去。
长安与灞桥之间,大道平坦宽敞,士民夹道十数里瞻望大将军威仪如何。
“那位银甲玉面的君侯就是沈大将军?怎么如此年轻?”
三辅民众对于沈大将军之名早已如雷贯耳,可是今次才得以亲见,在见到被桓宣等三辅强人们簇拥在当中的沈大将军之后,第一反应便多是难以置信,只觉得沈大将军的真实形象与他们想象中实在是完全相悖。
在他们看来,能够驾驭这么多的王师强人、震慑众多晋胡豪强、开创行台浩大气象的如此尊贵的大人物,即便不是年高老迈的权奸巨滑,也该是强壮跋扈、睥睨苍生的豪武之选。
可是他们所见的这位沈大将军,与其威名、功业相比,则实在是太年轻了。当然也不是说他们接受不了年少位尊的权贵,那一类的情况多数都是门荫,可是据说这位沈大将军并非出于名门,能够行至今日全凭自身奋斗得来,如此便难免让人惊叹。
而在诧异惊叹之后,他们又不免转为兴奋喜悦起来,虽然只是远远观望几眼,但沈大将军那英武俊美的形象却令他们记忆深刻。
人总是一种视觉动物,肉眼看来的美态便下意识觉得其人品德必然也是高贵仁厚,反之一个相貌丑陋凶恶的人,每每会令人敬而远之,印象不佳,只能通过更深入的接触才能明白,原来这个人也是一个品性纯良敦厚的好人。
这也谈不上浅薄与否,毕竟就连孔子都有以貌取人的时候,圣人尚且如此,何况寻常人。
在场多数人也并没有与沈大将军深作接触的机会,眼见其人俊美姿态远异于旧年所见那些满脸凶戾的豪强霸主,一个个便都笑逐颜开:“大将军固是仁美表率,更难得麾下王师忠勇兴盛,大概苍天悲悯三秦父老旧年血泪苦痛,降此贤人兴创仁治……”
灞桥西向未久,长安城便已经依稀在望。启泰四年王师收复长安,当时一片残破城邑,虎狼狐鼠窜行其中,早已无复旧年盛态。可是如今又过去了两年的时间,长安城的营建也已经极具规模。
如今君王居江表,行台在中州,长安城这个故汉西都便不好定位。在恢复建制、进行规划的时候,考虑到关中在整个天下大势中的重要地位,沈哲子亲作指示将长安城在制度上比拟江东的京府,规模上则比照建康,将之作为关中乃至于整个陕西的绝对中心进行营造。
如今的长安新城一如洛阳择地重建,至于旧城则稍作修缮,作为雍州刺史府并新组建的关西大军的大本营所在。
长安城的整体规划倒是宏大,但目前天下还远远称不上是安定,加上中州的洛阳还在继续营造着,目下的行台在供养大军之余,也很难同时展开众多大建项目,所以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长安城仅仅只是修建了一部分内城区域。
但就算如此,新进落成的城池也已经是整个关中最大的城池,宏大格局已经端倪可见。
行入长安城后,沈哲子便入住城内京兆官署,一路舟车劳顿,也并没有即刻便召见宴请一众入拜的属官并乡贤们,先是小作休养,仅仅只是接见了桓宣、江虨并李充等数人,大概了解一下三辅如今的经营状况。
桓宣主管关中军事,特别是军府和整个关西军的创建,虽然过往也要定期向行台奏报进展情况,但诸多细节总也比不上面禀来的翔实。所以入府之后,他便向大将军详细介绍了此一类的情况。
“目下关内诸郡悉平,弘武萧将军更是远行陕北,威慑上郡……至于军府督建,如今也已经大成规模,凡关内诸郡县之内,并设军府三十余,军户带甲之士将近九万之众,虽不可称以雄军精锐,但镇戍关陇、安境守土已足……”
沈哲子认真倾听着桓宣的汇报,不时询问一些细节,对于关西军的营建也是非常的重视。
行台壮大至今,军事上的创建也是几经转折。像最开始北进涂中、营建梁郡的时候,沈哲子麾下班底主要还是来自江东,吴中几郡的乡人子弟,还有就是早年攻杀王舒时所得的江州兵户,包括原本历阳的流民兵。
之后北上收复寿春的淮南都督府时期,麾下军队再得扩充,江东子弟已经不为大军主流,但也还是重要的组成部分,主要集中在了水军之中。
倒不是说江东子弟不可用,兵员素质不如北方,实在是若再穷征江东之卒,离乡远戍,士气方面难免低迷,而且成本也实在是太高了。反倒不如就近中原征发卒众,那些流民中广有勇力,足以为用,而且散于郊野又是一桩隐患。
这其中改变最大的还是之后中原大胜、击败河北石堪之后,沈哲子又兼领徐州,麾下兵力一达几十万之巨。
行台数年,数量上的实力增长并不大,主要还是消化所得、整顿内部,其中便伴随着大规模的裁军。
一方面劳战十数载,那些士兵们虽然久经战阵变得经验丰富,但体力的下滑和旧卒的消耗也是一个非常大的问题。另一方面随着行台疆域越大,对地方上的控制也迫切需要一个可信的团体,沈哲子不愿大规模引用地方乡宗,那么只能倚重这些出生入死的旧卒。
将士老龄化,军队的建设出现断层,这是任何一个政权都要面对的隐患。特别是在永嘉之后这个大乱世,几个胡虏政权的兴衰俱都与此有关。
像是石勒早年以奴隶出身、麾下旧班底自有十八骑之称,初时为贼、继而为寇,转战河北,遂成霸主。但是羯国在石勒的后期其实隐患已经彰显出来,那就是没有一个稳定兵源的补充,而且原本的班底也都盘结起来,开始内耗。
就在原本的历史上,羯国虽然没有经历过淮上的大溃败和长达数年的分裂内斗,但石虎上位之后其实力量也是一路衰减的。原本跟随石勒纵横河北、扫灭四方的强大军队似乎凭空消失了,而石虎累次用兵于外,也都多有大败。
像是后世许多人所吹嘘的羯国黑槊龙骧军,也真的只是字面上好看,或许武备强大,但被麻秋这个败家玩意带到凉州之后,遭到谢艾率领的凉州军重创,几乎一战尽覆。
这些前后截然相反的表现,背后便是军事建设的衰弱,旧年战卒泰半凋零,战斗力下滑严重。石虎虽然以武起家且以暴虐著称,常情以论应该不会如此怠慢武备,但他面对一个最大的困境,那就是没有足够的兵源。
对于称霸北方的羯国而言,这似乎是一个比较可笑的论调,但石虎有一个最大的心结就是他不信任晋人,这就造成了对北方晋人的死命打压与奴役,但却不敢引为重用。
而羯族本身便不是一个大族,体量上跟北方的晋人更是无从比较,再加上石虎夺国也给他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所以到了石虎的后期,似大实虚,一次东宫力士的内乱,从关中一路打到河洛,席卷半个北方,还要靠着氐羌这些外族才能平定下来。
石虎死后,氐羌西归,羯国武力更加虚弱,晋人武装才再次得以上台,这其中最具代表的自然就是李农一系的乞活军。而冉闵之所以上台,与乞活军的支持关系莫大。
反观东晋朝廷,其实也是每当北方有乱,南方便势大一段时期。特别是胡亡氐乱、前秦崩溃的时候,北方之乱更甚永嘉,大量晋人南逃,又给南方补充了诸多兵源。但是随着北魏汉化,局势越稳,南方政权丧失了流民兵这一最大的兵力来源,军事上便一路走衰。
沈哲子所以重视关西军团的创建,所用还不在当下,而是一种居安思危的布置。事实上随着行台军事制度越趋完善,目下的兵力构成不提更远大的目标,统一南北是绰绰有余。
所以关西军团的创建并不是当务之急,而是他留给子孙后代的一个后备力量。一支武装力量想要大放光彩而又不失控,是需要一个比较长的酝酿孵化期。
特别是开创者之后的继任者,本身便威望稍逊,他们所需要的是制度之内的稳定强大,而非凭借个人威望与魅力号召下的超常发挥。
随着关中渐渐稳定,行台其实已经开始筹划之后北伐的最重要目标,那就是北上彻底剿灭羯国石虎政权。而关西军府的创建满打满算不到两年的时间,肯定不可能大用于这一场大决战的战事中。
但是未来一段时间内,无论是彻底平复关陇乃至河西、还是继续远击北方诸胡,关西军团肯定会在其中大放异彩。
虽然眼下对于关西军不报太大的希望,但沈哲子对其未来却是充满信心,而且关中这些军府虽然整体还不堪用,但框架既然已经搭建起来了,也需要集中培养一批精锐的中坚力量。
所以在听完桓宣的汇报之后,沈哲子先是表示满意,然后才又说道:“军府即成,也该稍作磨砺。我今次西来,还有一项事务,那就是行台已经决定,于关中各军府内优中择秀,再组一支新的精军,与之前四军并设。稍后还请桓侯再劳一程,通告各府。”
桓宣闻言后便点点头,对此倒也不感意外,关中久乱之境养成民风彪悍,稍加训练磨砺,便是精勇之选,立足于此再组建一支与奋武军等并列的精锐之军,也是当然之选。而且这样一来,也有助于对关西军的整体整合与把控。
讲完了这些,沈哲子才又提起对桓宣的新安排,那就是离开关中返回行台,以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而担任胜武军新的将主,同时以秦州刺史郭诵代替桓宣担任雍州刺史,陇右都督庾曼之正式担任秦州刺史。
对于这个安排,桓宣倒并无抵触,早在西征之前他便明白自己留镇关中也只是分功压阵,而且他近年来日渐年高,已经不再适合担任如此庶务繁忙的陕西方伯,能够在最尊崇的时刻急流勇退,而且还是担任胜武军这样超然军队的将主,也实在是优厚至极的安排。
沈哲子也并非凉薄之人,桓宣既然如此明知进退,他也就不吝优待,除了给桓宣荣高安排之外,新进组建的这一支关西精锐,第一任军主准备由其子桓戎担任。如此一来,桓戎便一跃成为与萧元东等人并列的行台嫡系中坚战将。
军务商讨完毕,天色也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这才算是沈哲子的私人时间,将留镇关中的沈劲等人召来进餐。
第1266章 小沈甘糖
早在大将军与桓宣商谈军务的时候,沈劲等人便早早的来到了京兆官署。
启泰三年王师西征,直至次年收复长安,潼关的一部分军队也都一路相随,这其中就包括沈劲等人。之后这一部分军队多半跟随庾曼之上陇,沈劲他们则留在了关中,一面剿灭关中各郡县之内的匪寇,一面参与军府的创建。
往年这些只能带领辎重队押运物资的小伙伴们,如今也早已经成了关中驻军幢主一类的兵长,这其中尤以桓豁表现最为优异,之前更作为辅助率领军士跟随弘武军北击伪汉,立功颇多,甚至就连弘武军将主萧元东都有意将之招入弘武军中任用。
除了沈劲等几名小伙伴外,沈云之后不久便也来到了府邸中。
奋武军去年秋里离开陇上返回关中,之后便一直留在关中进行休整,顺便将将士散入各个新建军府中,帮忙进行卒众的操练,以等待行台的最新调令。
看到沈云到来,沈劲等几人俱都眸光闪亮,远出相迎并不乏阿谀的将沈云请入厅中高坐,姿态可谓是卑微恭顺。
“阿兄,我如今也是气力壮成,弓马娴熟,行伍之内号为勇士。你觉得我有没有资格选入奋武,哪怕做一个充阵的杂卒也好啊!”
沈劲满脸谄笑坐在沈云侧席,殷勤的为他奉茶布食,还打着眼色示意几个同伴帮他发声。
沈云心安理得享受着沈劲的侍奉,听到这话后便乜斜一眼,笑语道:“奋武所用,不同常旅,每一个都是能搏狮虎的悍勇精卒,又哪须用杂卒。阿鹤你以此来说我,可见对自己还是乏甚信心,且先留在军府历练几年吧。”
“阿兄,我可没有对不住你,你如此轻我……”
沈劲闻言后便瞪眼,一脸的不忿,但终究还是有求于人,瞪眼片刻复又软了下来,拉住沈云的衣角一脸央求。
沈云难得正经看他一眼:“我也不是有意为难你小子,你们这些少进啊,总是贪功望进,乏于自视。你们只眼见到奋武殊功频斩,却又能知这当中辛苦几多?行台四军所以选拔严格,除了战卒俱有勇力、技艺匹配之外,也是对你们这些无知小子的一种保护。若连军中自己组织的选拔都不能脱颖而出,上得战阵,辛苦厮杀,敌人难道还会关照你?”
“四军之选,不可徇私。这不是寡于人情,若无此种公允,怎么对得起那些历阵便忘命拼杀的辛苦将士?他们纵有威荣,那都是沸腾血水染红,就算让你徇私选入,非但不能荣光共享,反而会成为一个人所不齿的丑类。”
讲到这里的时候,沈云又不免一叹:“我所以能受将士拥戴敬服,陇上五莲城一战,那是头颅提在人手的忘命搏杀。上得战阵,这一条命便寄在旁人手里,他若是活着,你就是死。如今我在关陇也算是小得薄誉,你道我就真正快活?”
沈云深吸一口气,而后说道:“错了,我的快活,你真是想象不到!往年所见同侪丑类俱都先我扬名,小人得志,不胜骄狂,如今一个个在我面前,谁又敢肆意自夸?哈哈,小子,你想要伸张志气,炫耀世道之内,我怎么能让你轻松如愿?否则,那就是对不起我自己被冷置多年的惆怅啊!”
沈劲原本还被说的有几分羞愧,可是听完后已经一脸羞恼的瞪着沈云,忿忿道:“你也就是欺我年幼,大凡我能稍长阿兄些微岁数,今日便是我来讥你!”
沈云闻言后笑得更加欢畅,拍着沈劲的肩膀笑道:“果然是兄弟之间心意相通,往年我见二兄吹嘘炫耀,心内也常作此叹啊!阿鹤你也不必慌张,八郎之后将要入事,稍后待我见到阿兄,一定在他面前请告将八郎派来关中,与你日日相对,排遣忧怀。”
旁边魏腾等人闻言后已是哈哈大笑起来,之后魏腾便又笑语道:“阿鹤你也是身在福中而不自知,似我等乏人问津的军伧才是真正的悲苦凄凉。你小子虽在军府,却昼夜都不乏佳人探视……”
“表兄住口!”
沈劲听到这话,顿时满脸羞赧,忙不迭去喝止魏腾。而沈云则瞪大眼,一脸的好奇此中奥秘,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问,早有大将军身边亲兵前来传唤他们。
这会儿沈哲子已经换了一身常服,正在与江虨于席中闲谈,抬头看到沈云等人行入,便指着沈劲笑语道:“我家甘如蜜糖的小子来了!”
沈劲听到这话后更羞赧,满脸通红道:“阿兄你怎知……定是姊夫道你!”
江虨闻言后则忙不迭摆手:“世坚这么说,那可就冤枉了我。如今三辅各乡宗人家,谁人不知小沈温雅体贴,善慰奴情啊。”
沈云听到这话后更好奇,抓住左右人仔细询问,才知这些人究竟在调侃什么。
这件事说起来也无甚曲折,无非关中乡户得知沈劲与大将军关系,自然也有亲昵结交的想法。而在时下而言,沈家本是江东豪富,又是南北第一权门,权财都无匮乏,想要投于所好,最方便法门自然是献女邀欢。
况且沈家本来就有了一个大名在外的沈牧,所以沈劲这两年随着身份披露出去,在关中人气也是居高不下。特别是在今年三月上巳日,他们一群袍泽赋闲踏青,竟然被闻讯赶来的各家堵在了山头上,好几天都脱不开身。
其实在这些私节方面,沈家原本也不甚严谨,否则早年不至于养成前溪伎名满江东。可是随着势位越高,特别是出现了沈牧这样一个庭门异才之后,子弟凡有入事俱被亲长训告绝对不可纵情声色,再给家门招惹什么艳谈。
沈劲自以阿兄为榜样,况且家中尚有娇妻倚门相待,在这方面倒也颇为守礼。可无奈是太受追捧,甚至都影响到正常的军事操练。
自家婿子被人如此追捧哄抢,杜家之感受如何可想而知,他家也是关中名门,自然不乐意被人如此轻慢,甚至就连远在行台的杜赫都受这喧扰感染,亲自前往馨士馆,请文学雅士代写一篇《甘糖赋》,专写人家夫妻如何伉俪情深、青梅竹马的长情,再请江虨于关中散播开来,才渐渐遏止住这股风潮。
这段轶事风波闹得不小,其实深究原因,倒也并不是说关中人家们认定了沈劲,定要献女入侍为伴。其中有相当一部分,说到底不过是趁着这股势头,以此来表示顺服行台的态度,通过这种近乎闹剧的方式,来体现愿意亲昵大将军并行台的意思。
甚至杜家的这种应对,都不排除与乡人们内外双簧的意味。内中奥秘如何且不论,最起码是营造出一种关西、关东融洽和睦的一种氛围。
沈云听完之后,心内不免有些吃味,坐在席中叹声道:“我也居留关中大半年之久,又有逞威陇上的事迹,难道不比这个小子更具风采,怎么就乏人探问?莫非是威名太炽,反倒让人觉得我不近人情?我倒不是贪于声色,实在这际遇差别,让人意不能平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也不想想自己在关中究竟做什么,先是一路向西,不旋踵便又上陇,之后回到关中,也只是昼夜与同袍巡营游猎。奋武军营又最是严谨,常人敢于近窥都有被射杀的危险,关中这些人家纵有意愿,谁又敢冒着生命危险来撩他。
更何况沈劲所以秀出,背后少不了杜家这个丈人门户的推波助澜。一番闹剧之后,沈劲是既得了风采照人的雅望,又有了贞义深情的风评,自然光鲜起来。
“五郎又何必艳羡阿鹤陕西之风雅,旧年你也曾秀出于颍川啊!”
江虨笑语道破玄机,沈家诚是财大气壮,但若说到自己有什么贤声清誉,家门能够给予的实在太少,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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