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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6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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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军从午后发动进攻,之后的整个下午,整个础x大营便一直陷入被晋军狂轰滥炸而根本无从反击的局面,对于营中这些羯军将士而言,每一刻时间的流逝都迟滞到近乎停顿,每一次呼吸都令他们充满焦灼。
  最开始,他们还组织过几次悍卒冲击,准备摧毁晋军那不能灵活移动的重械大阵。可是那械阵两翼的箭雨攒射,让此一类的尝试尽数破产!
  此一类的凌辱践踏,大概也能让人心中生出习惯来,傍晚将近天黑这一个多时辰里,营地中的羯军们已经近乎麻木,不再有任何形势的反击,只是听着那些轰鸣震响每前进一分,他们便后退一分。如此识趣,伤亡反而降低下来,因为晋军只是一味的狂轰,根本没有冲营的举动。
  总算太阳落山,夜幕降临,经过小半天的轰鸣吵闹,灰头土脸的羯军将士们两耳都嗡鸣作响,被吵得脑壳生疼。之后听到轰鸣声渐渐停息下来,这些羯军将士心内不免长长松了一口气,且不论明天又是怎样光景,最起码还有一夜安宁可享。
  对面晋军营地中升起炊烟,础x大营中的羯军们顿时才感觉饥肠辘辘,这小半天的光景,他们光顾着紧张了,虽然战斗打成这副模样实在没法说,但一直紧张得全身绷紧、汗如雨下,体力损耗也是不小啊。
  所以趁着难得的松懈下来,营中羯军也开始用餐。可是当他们用餐到半途,却听到营外满地残骸中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抬头望去,只见众多晋军役卒将薪柴堆填过来,而后引燃,火光升起后,那催命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南、南人真歹毒……”
  手捧餐食进餐的羯军将士们,先是愣了一愣,之后便不乏人哇一声痛哭起来。如此阴损歹毒的进攻,白天轰了那么久尚且不止,居然还要夜攻!
  石宣这会儿也是觉得头脑眩晕,四肢绵软直接瘫卧在篝火旁,他痛苦呻吟几声后,蓦地脸色一变,原地绷起,抓住身旁亲兵,近乎咆哮吼道:“龙骧军、龙骧军……传告石韬,速速回援!”
  南人的这种战法,实在太蛮横,因是满营数万羯卒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但也并非没有破解之法,只要冲杀到近前,破坏掉那些攻杀重械,这手段便即刻破除。
  此前营中也不是没有此类尝试,但晋军配合的箭雨实在太猛烈,他们还没有冲到近前便死伤大半。但龙骧军可以,龙骧军不乏人马具甲的重骑,可以将箭雨的压制消弭到最低,只要能够将那些器械破坏掉,南人再想这么耍赖,也没了手段!
  听到石宣吼叫,坐在篝火另一侧的阉人赵生顿时流露出一副爹娘惨遭蹂躏的表情,他是心知龙骧军西进路上是有着晋人奋武军的。奋武军那也是屡次扫荡河北打出的赫赫威名,双方碰撞,胜负如何还未可知。
  此前赵生隐瞒这条消息,倒不是说一意要将龙骧军送入死地,毕竟他身在国中,对于龙骧军的战斗力如何也是有一定信心的。在他看来,即便是遭遇了晋人奋武军,胜负应该也能保持五五之间。
  他所以要隐瞒这条军情,一则是担心石韬因为怯于奋武军威名而不敢行,二则就是存心让石韬吃一个猝不及防的暗亏。毕竟晋人奋武军既然已经抵达此境,可见目标必然也会是础x的他们,的确需要分兵据守以分担础x大营的压力。他这么做,可谓一举两得。
  可是赵生却万万没有想到,大营外的晋军居然会用如此蛮横的打法,逼得此刻大营只能依靠龙骧军来救命。而算算时间,龙骧军应该也要遭遇来自滑台方向的奋武军了,即便是能够战胜,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有了胜负。
  而眼下营外晋军又摆出一副夜攻架势,似乎打定主意不让他们在河南之地安生过夜。等到龙骧军抽身返回,大概也只能为他们收尸了!至于他们将要陈尸营中还是浮尸河上,鬼知道!
  此刻,赵生更加不敢再透露自己隐瞒军情的事情,只是抓着石宣手臂颤声道:“殿下、殿下,南人既然摆出如此杀势,岂能没有更多防备……只怕龙骧军返回,也是一个无力局面啊!殿下千万不要存心侥幸,还是应该趁着部伍尚算完整,夜中南人水军封禁大河无力,尽快整军北上,来日择期再战啊!”
  “阉奴收声!”
  石宣听到这话,顿时怒眉飞挑,一脚将赵生踹在篝火旁。他不是抵抗之心仍然有多顽强,而是心知若真就此北返,更将主上视作心头肉的龙骧军丢在河南地,回去后肯定没有好下场!
  赵生情知自己造了什么孽,自然不敢心存侥幸,被踹倒后又忙不迭爬回来,抱着石宣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号劝说,一副忠奴模样。
  耳边听着赵生的哀号声并晋军进攻的轰鸣声,石宣更加的心烦意乱,继而他望向尚存的大营一角突然冲出上千卒众,一个个挥舞着薄衫衣袍,坦露身躯,奔行过半便匍匐在地爬行向前,竟然直接出营投降!
  眼见这一幕,石宣更是惊得根根寒毛竖起,他蓦地弯腰抓起赵生,脸色扭曲的狰狞说道:“石韬贪功忘命,抗我军令浪战在外,致使大好局面毁于一旦,我只恨不能收斩这个家门蠢材进献主上,你懂不懂!”
  赵生先是愣了一愣,继而便反应过来,他们这一次贸然南来又无功而返,的确是需要一个够份量的人才能顶起这个莫大的黑锅。于是他便没头没脑的连连点头,表示一定命谏主上,严惩石韬这个累死三军的蠢材!
  心中做出决定,石宣再不迟疑,唤来身边心腹,快速诵念几个人名,俱是当下身在营中的统军重将,叮嘱亲兵一定要将这几人召来自己身边,只要他们统一口径,这黑锅便一定能扣在石韬头上!
  做完了这些之后,石宣便率领一部分精卒快速往营深处的码头行去,他要抢先上船!


第1317章 龙骧军败
  羯国的龙骧军在离开础x大营西进滑台的时候,行进速度并不算太快。
  一方面是因为龙骧军凡有出动,辎重后勤压力太大,单单人马甲械便装载了几十驾马车,再加上那些神骏的战马所需要的特殊搭配的马料,所以这一行除了三千多名龙骧军将士之外,还有五千多名仆兵、役力并上百架的马车随行,速度自然便快不起来。
  还有一点那就是主将石韬自己谨慎使然,不敢推进得太过迅猛。虽然他在兄长石宣面前表现的是豪气干云,无所畏惧,但心底对于活动在晋人腹心之地的河南还是心存几分忐忑的。尽管龙骧军初战告捷,但石韬也并不认为晋人王师便是土鸡瓦狗之流不堪一击。
  之所以有这种心理,倒不是说石韬比他的兄长们要更加谨慎或是胆怯,而是彼此的成长经历不相同。
  石宣等几个年长的羯国皇子,都是成长在羯国国势蒸蒸日上、羯国精锐纵横南北、无有匹敌的岁月里,自然而然生出一种骄狂之气,自以为天老大他老二。这种积年养成的骄狂性格,并非朝夕之间能够更改。
  石韬的年龄要远远小于石宣等人,等到他成长起来、有资格参与国中事务的时候,羯国国势已经不复往年独大,身边一众人或是色厉内荏、或是忧心忡忡,言行举止俱都流露出对南国晋人的警惕与忌惮。
  一个时期自有一段故事,而一个时代也自有远超世道其余的天之骄子,石宣与石韬虽为兄弟,但这几年的年龄差距,则就分属为了两个时期,无论听闻、经历还是感受,俱都迥然大异,自然也就造成了对事务不同的看法。
  石韬所以看不起他几个兄长,原因也在于此,在他看来,这几人无论言行举止,虽然都充满着对南人的不屑,看似骄狂豪迈,但却只是一种不甘心承认家势、国运江河日下的事实,既无能为力,又充满不甘的色厉内荏。
  “我家胡夷体格,侥幸得趁天地革命之际窃据符命,但以胡夷治华夏,谈何容易?因是与南人交战,更需谨慎小心,才可维持苍天薄爱不失。如那蠢钝之流,不能审时度势,一味恃强逞凶,只道南北仍是旧日境势,必也因暴而亡,不能久立。我今次离营独战,也是存念要避开与他一同遭殃!”
  行军途中,石韬也与随军的心腹们小作谈论,直言不讳他并不看好石宣,自觉得跟那个不识时务的家伙混在一处,他还不如自己外出逐功,以待主上南来之后再作呈献。
  暂且不论石韬其人是否比其兄长更高明,但最起码眼下,他这一点谨慎可以说是暂时救了他一命。因为他离营西行到了第三天,已经行到距离滑台半程的时候,前路便出现了晋人骑兵的踪迹。
  石韬虽然还不知他所遭遇的这一路晋军乃是南人的奋武军,但听斥候回报言是对方骑兵人马精壮且数量不乏,甚至军械配给都不逊于他们龙骧军,石韬自然也心知这一次应该是遭遇劲敌了。
  他心中也暗呼侥幸,因为就在此前不久,部伍中还有将领不耐烦如此缓慢的行军,劝说石韬暂且放弃资械、役卒,轻装而上,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克滑台,然后再休养以待后继。
  但是出于谨慎考虑,石韬没有听从,果然就与晋人强军不期而遇。若他此前敢有丝毫轻敌冒进的想法,此刻大概就要率领营士一股脑冲进南人的杀阵中了!
  奋武军抵达滑台已经有两天的时间,主将沈云心中不乏愤懑,当羯军南来偷袭础x得手时,他所部军伍才刚刚抵达鸿沟,之后不久便接到了二兄沈牧严令他奔赴滑台待命的军令。
  奋武军虽然是行台强军,但大抵也面对如羯国龙骧军一样的困扰,那就是如果想要保证完整的战斗力,军械配给无可避免。除非是像几年前奔袭陇上一样,只为争抢时机,那也只能大幅度削减军械配给以提高速度。
  不过奋武军还有一项优势是羯国龙骧军比不上的,那就是行台家底厚,对于奋武军这样需要各方游走参与战事的精军也就有着更多的照顾,一般重点防戍的要塞里都会存有着一部分奋武军军械以作补充更换,不像羯国龙骧军至今连满员满编都还凑不起来。
  但饶是如此,从鸿沟奔赴滑台,还要求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抵达,奋武军也并不轻松。更何况更加便捷的大河水道眼下主要供西进河东的水军使用,所以奋武军也只能身不下鞍的昼夜兼程。
  沈牧催命一般的急令,让沈云以为河南已经大战连场,结果到了滑台之后才发现,青兖之间这些同袍部队还在老神在在的排兵布阵,心中对沈牧的腹诽不免更甚。
  之后滑台休养两日,并补充械用、更换战马之后,沈云便奉命东行,准备入驻础x西境待战。可见沈牧也并没有忽略他反攻础x这一战法的致命缺陷,提前将奋武军安排在础x西境,以抵抗击溃羯军的冲击之势。
  但沈牧也没有想到,羯国能够给他摆出的械阵造成极大威胁的龙骧军早数日前便离开了础x,令得这一场反攻可谓是酣畅淋漓,全无阻滞。
  而原本应该在础x大营外进行猛烈碰撞的南北两路精军,如今也是宿命一般的遭遇,没有鏖战于础x,但却在距离础x百数里之外的河畔,即将展开厮杀。
  奋武军成军日久,此前扬威陇右之后,便在关中休养很长一段时间,如今也是饥渴待战,更兼眼下还有着主场作战的优势,所以反应也要更加的积极主动。
  斥候回报不久,沈云也有些诧异何以在此遭遇一部羯军强师。他还以为础x那里发生了什么变故,当即便派遣千名轻骑向敌阵冲杀而去。敌军是否精勇,先咬过一口再说!
  羯国龙骧军的石韬,虽然高居太尉之职,但真正独历战阵、指挥作战的经验却是少之又少,他这会儿正是忐忑、兴奋兼有,对即将到来的一场扬名于河南之战可谓期待有加。
  可是他这里还来不及发出什么指令,便见西方道途中升起冲天烟柱,继而马蹄声便由远及近,很快郊野中除了这万马奔腾声便再无别的杂音。
  “来得好!”
  石韬跨乘上一匹早已经批好甲具的战马,腋下夹住长槊,号令部伍中重甲骑士向他靠拢,迈出车阵,吩咐余者速速并车成阵,以待来敌。
  他不敢小觑晋军是一方面,但也绝不缺乏一战的勇气,而且本身便弓马娴熟、力搏狮虎,否则便不会得到主上的厚爱更将太尉府军权予之!
  南人不擅长野中骑战,且无优良马种,那是以前。从淮南都督府时期,大将军对于骑兵的建设便大笔投入、从无懈怠,之后又通过各种边贸、普取四边优异马种,川蜀、陇上、河西、塞北,甚至于羯国大本营的幽燕乃至于更加偏远的辽地,这些地方的马匹,过往数年时间里,俱都源源不断通过各种途径涌入中州。
  而奋武军骑士们,又是建立在王师连年征战磨砺、各部优中选优的绝对精锐,兵员素质或者不能说远远超过了羯国的精锐战卒,但也绝对没有低人一等的道理!
  石韬此部重骑刚刚集结成阵,后路车阵还在紧张布设之中,晋军轻骑已经冲杀至近前。人马未达,锋矢先至,流矢呼啸而来,掠过荒野虚空,直向营前列阵的羯军重骑呼啸而来,于是羯军军阵中便响起了叮铛不断的碰撞声,间或夹杂着人马扑地的哀号声。
  奋武游骑如风,一轮箭雨泼洒而出后,并未于阵前逗留片刻,马缰一转,便快速绕开正面战阵,并绕行至还在结阵的车队侧翼,接连两轮箭雨攒射,之后便绕过此处,向后奔行而去。
  此刻,骑阵中的石韬已是脸色铁青,明白自己终究棋差一招,经验稍欠,这应敌初阵便犯了一个错误,以重骑列阵迎敌,却被敌军来去如风的轻骑先遏锐气。
  虽然重骑人马具甲,这一轮冲杀承受下来,伤亡可以忽略不计,但后方的车阵中骚乱声却是大作,被晋军这一轮冲击骚扰得很严重。
  他心念急转,当即便喝令让后路轻骑出营,打算以轻制轻,看看谁更胜一筹。可是当这军令一下达,敌军第二轮的千余轻骑再入浪潮一般呼啸而来,再次给了羯军一次凶猛的拍击,这一次所带来的骚乱更大。
  石韬脸色更加铁青,于马背上撩起面甲,回顾身后,怒吼道:“后路紧密结阵,勿作出击。重骑随我,冲击敌阵,杀透他们营舍!”
  羯国鲜血人命喂养出的龙骧军,同样是悍不畏死的精锐,听到主将号令,军阵顿时再作凝结,各自于部伍中握紧了马槊,那槊锋微微上挑,如同一股铁流、势不可挡的向前方冲涌而去!
  此刻晋军第三批游骑也在冲锋途中,陡见对方重骑冲来,一时间也是不免诧异,生生遏制住这一股冲势,向郊野旁处避道而行,军阵便有些骚乱,透出一股狼狈。尽管同是骑兵,但哪怕再精勇的轻骑,冲击已经冲杀起来的重骑军阵,都是找死的行为。
  看到晋军游骑们迫于威势不得不躲避逃遁,冲杀中的羯军重骑军阵中便响起了一连串哄笑声,羯军将士们也因此斗志更加高昂,透出一股战天撼地的凶悍气焰。
  羯军重骑们并没有转攻那些逃窜于野的晋人游骑,而是矢志不移的直向敌阵阵线杀去。当然,轻骑灵敏,他们就算想追也追不上。晋军的辎重同样是移动不灵活,且因为派出太多轻骑冲阵,此刻甚至都还没能形成一个基本的营阵雏形,一旦遭遇到重骑冲杀,势必土崩瓦解!
  羯军如此凶悍的行为,倒也让沈云大感意外,奋武军主场作战,辎重补给虽然不如羯军哪怕规模庞大,但数量也实在不少。
  他此前打得太豪迈,此时身畔不过只有堪堪千数的奋武军将士并两千多滑台派来的辅兵、劳役,还有就是堆叠在马车上,还没有来得及取出披挂的沉重马甲。
  两军已经能够彼此冲阵,距离已经不算太远,眼见羯军重骑奔行起来、气势越来越雄壮,距离也越来越拉近,此刻再想于原地架设营阵拒敌近乎找死。
  于是沈云当机立断,喝令军阵速速后退,一时间又是一副人仰马翻的混乱画面。重骑哪怕是机动性不高,但也绝不是那些载运沉重的辎重车驾能够甩开的,所以军阵后撤不足里许,羯军的重骑冲击已经将要抵临。
  “保人保马,弃货先走!”
  沈云当机立断下令道,同时他一刀劈开近畔一辆货车揽住物货的绳索,绳索崩断后,车驾上麻布包便翻滚而下,摔落在地上,从里面流淌出黄澄澄的谷黍与白花花的米粮。
  看到这一幕,羯军士卒们更显振奋,口中不断发出怪叫声,对于马力更无体恤,冲在最前方的重骑士卒死命打马,已经隐隐与后阵产生了脱节。
  晋军奔逃落在最后方的军卒们,眼见将主行为后,一时间也是有样学样,将车驾上载运的物货尽数抛撒于途,而后便放弃这些车驾,加速向前奔行。如是一连放弃了后路十几驾马车的物货,终于与羯军拉开了距离。
  晋人所抛弃的辎重货车,尽管都为羯军所缴获,但也完全打断了羯军重骑的冲势。这些羯军将士们,作战起来诚是悍不畏死,视人命如草芥,但对物货之类也是尤其贪婪,特别这是供给晋军第一流的精锐强军奋武军的物货补给,又远远比寻常军用物货要好得多!
  所以一见有了收获,这些羯军悍卒们俱都笑逐颜开,前阵先达的羯军直接勒马顿住,甚至有人干脆弃械下马,探臂拥抱住那些杂乱堆陈在地的物货又或精良的甲具。
  须知他们龙骧军军法不同常伍,主上石虎为了激励他们临战用命,特许龙骧军将士大凡战阵搜获、大半都可私留,不必尽数上缴。
  他们所以作战勇猛、悍不畏死,所谓者无非钱粮物货罢了,如今诸类俱陈在前,谁还有心情再作搏杀。若不提前占住这些缴获,便会便宜了后路部伍,而继续向前厮杀,还会有战死之忧。此刻,自然人人都遵从自己内心最真实的选择。
  但是重骑冲锋,其杀伤力很大一部分就是来自于那种势不可挡的强大惯性,又怎么是能够说停就停下来的!
  所以当前阵将士贪恋财货、勒马顿足之后,后路那些不明就里的骑士们却仍继续前冲,很快,前后堆叠剧烈的碰撞在了一起。甚至根本无需晋人再返回来杀伤一程,前路一些贸然停顿的羯卒们,便被后路冲来的铁疙瘩直接撞飞出去!
  石韬身在部伍最当中,所遭受的前阻后冲也极为猛烈,若非旁侧亲兵眼疾手快将他搀扶,只怕整个人都要被前后夹拍的力道震落下马。
  刚刚在马上坐稳身形,他便怒声道:“前阵为何停顿?”
  不待旁人作答,他在看到眼前狼藉一幕后已经明了大半,心中更是气急,看一眼里许外仍在后退的晋军军阵,气得险些喷出一口逆血。
  他脸色陡然一沉,挥臂扬槊、槊锋直接洞穿前阵一名下马哄抢物货的士卒身躯,狞声吼道:“晋军所遗物货,尚且不足半数,前阵仍有强敌待杀,谁再贪货忘战,一如此獠!”
  说着,他两臂蓦地一挑,那士卒尸体便被远远抛出。而周遭那些龙骧军士卒们眼见此幕,一时间心内也是凛然,这才纷纷上马,再次整理军阵,继续前冲。
  且不说再鼓而衰的道理,重骑冲锋,本就是最为消耗人马体力的战法,因是羯军这一次的冲锋,气焰已经完全不同于此前一阵。
  特别是当一部分羯军发现原本被冲散的晋军游骑居然又游荡回来,于后方收捡他们来不及整理的那些辎重,不免更加心如刀割,仿佛自己囊中财货被人窃取。虽然怯于将主威令不敢擅自脱离战阵,但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却是再也提不起来。
  晋军仍是不断的丢弃物货辎重,随着队伍的逐渐减重,竟然勉强能够与羯军的追击堪堪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
  当然以羯军重骑机动力,哪怕有着再鼓而衰的原因,想要发足马力包抄晋军这一路辎重不是做不到,而是那些羯军将士们眼见只要自己追赶猛烈,敌方便会主动放弃一部分辎重。如此一来,只要紧追不舍,晋军就会主动将辎重尽数放弃,他们又何必一定要追上去厮杀一番?
  晋军虽然仓皇退走,但也还有几千之众,真逼急了,未必不会反杀一气。就算是打不过他们,但谁又能保证他们一定能得全胜?若被晋军打杀几人,无论是谁意外身死也都要憋屈至极。索性就此保存一个默契,他们也都能保住性命得于分享这一路遗留的重货。
  石韬不是看不出晋军以此扰乱羯军军心的计谋,但这种直指人性贪婪的诱惑,他即便是看得出,也无从破解。因是眼下他要紧牙关,一遍又一遍的强调军令,势要将前方那一路已经将近途穷的晋军追杀殆尽,一竟全功!
  奋武军作战经验丰富,战场上也根本无需主将一板一眼的督导指挥,自然能够打出精熟的配合。此前冲击羯营的几路轻骑,如今已经自发汇集于郊野而后返回战场,待见到将主沈云遛狗一般将敌军重骑引走,他们也并不急于奔援,只是分出几百游骑沿路箭射侵扰,以破坏羯军越来越松散的军阵。
  至于另一部分的骑兵,则直接大摇大摆的冲到业已结营完毕的羯军军阵中。这么多年的对峙作战,应该说羯国也在吸取晋军的优秀经验,如眼前的军车结阵,倒是颇形似于晋军早年频频使用的却月车阵。
  由此也可见当年石虎气势汹汹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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