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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6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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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氏霸府最初包容性便极差,较之曹操魏王霸府差的更多。虽然也沿袭了曹魏尊崇旧族的基本政策,但其得国过程中的淮南三叛,包括钟会的反叛在内,也让司马氏对世族充满了不信任,多有肆意屠戮。
  之后大封宗王,这些宗王并没有成为预想中的社稷藩篱,而是因于私欲加上各自所依赖的包括世族在内的政治力量的鼓动,甚至不惜招引胡虏的武力为用,反而成为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比如旧年沈充不能通过常规途径为皇权所用,他自然而然就投靠权臣王敦,进行种种逆乱操作,可以说是这种政治现象最佳注脚。
  因是沈哲子也从不奢望从他一代便将当下种种政治隐患彻底消除掉,能够将主要的削弱成次要的,将怙恶逆乱的打服消灭,树立起羯国包括后继将要内入华夏作乱的胡虏这样一批共同敌人,便已经具有了构成新秩序的主要元素,在绝对武力的震慑前提下,达成一种新的政治逻辑。
  其实对于自身的前途,桓伊也是不乏迷茫。一方面他还不乏年轻人那种涉世未深的固执,不愿意因为这一个姻亲关系就此放弃自身的努力,从此平流进取,裙带邀幸,另一方面他又不知自己的才力究竟能在哪一方面得于大放异彩。
  因此对于大将军的这个邀请,他也激动不已,连忙点头表示自己明日便可前往这个仍在组建中的秘阁。
  对此沈哲子则示意倒也不必焦急,眼下秘阁还未成型,各地州郡仍在选送优秀官吏,之后也将要在馆院进行一次大考选拔,去得太早也是闲坐。
  话讲到这里,天色已经晚了,沈哲子便起身送客,桓伊便也在府下仆役的引领下直往别院休息。
  回到内舍之后,沈哲子便听到一串嘹亮通透、又有种撕心裂肺的哭声正传出来,他虽然已经有些倦了,但还是有些好奇,蒲生这小子向来没心没肺,怎么今天如此悲伤?
  心中想着,他便举步向哭声传来的方向行去。


第1373章 稚子难谋
  花厅中,沈蒲生趴在他母亲崔翎怀中嚎啕大哭,声调神态都有无限悲伤。无论他母亲皱眉呵斥,还是周遭旁人温言劝慰,全都不做理会。
  另一侧,沈阿秀蔫巴巴的坐在席中,脑袋耷拉下来,他的母亲兴男公主则扶腰冷笑站在他的身前,神态之间大是不善。
  沈哲子步入花厅中便看到这一幕画面,登时便好奇起来,望向兴男公主问道:“漏夜还不休息,这又是怎么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走进来,心中也的确好奇不已,看这架势风波不小。不过寻常内宅事务,兴男公主向来安排得井井有条,无需他作操心。
  “怎么了?夫郎请问问你这好儿子!”
  兴男公主乜斜着沈阿秀,冷笑着回答夫郎的问题,而沈阿秀听到父亲的声音,连忙抬起头满是希冀的望过去,耳边却陡又听到母亲呵斥声:“站起身来!”
  原本还在哭泣的沈蒲生同样也听到父亲的声音,哭声顿止,从母亲怀中爬起,连滚带爬扑向父亲,语调中充满了悲愤:“阿爷,阿兄他、他诈我……”
  沈阿秀刚从座位上站起来,听到这话便有几分不满:“这怎么能算是诈,蒲生你可不要冤枉我!阿兄问你,当时是否你也……”
  “你住口!”
  兴男公主白了振振有词的儿子一眼,又行过去弯腰用锦帕抹去蒲生那满脸鼻涕泪水,温声道:“蒲生是个好儿郎,暂不哭闹,告诉阿爷阿母,你这恶兄怎么诈你?”
  沈蒲生抱着父亲大腿,这才转过头来,一脸义愤填膺的控诉起阿兄的罪过。
  原来问题还是出在此前阿秀送给姑婿桓伊的礼物,沈哲子当时便瞧出这兄弟俩的小动作,准备回头问上一问,没想到后宅里反倒先闹了起来。
  沈琰这小娘子在阁中时,没少欺负阿秀并蒲生兄弟俩,因其长辈身份,加上父亲自觉有愧这位姑姑,家门中也不乏纵容,他们兄弟两个也真是只能有苦往肚子里咽。如沈蒲生心爱的玩具弹弓被姑姑收走,之后竟又当作回门礼送回来,简直就是有恃无恐。
  所以姑姑出嫁桓家,对他们兄弟两个来说,也是扫除家门一个祸害,真是兴奋不已。阿秀便向蒲生建议:“咱们虽然不知这姑婿何人,但能帮咱们擒走姑姑这个恶娘子,没有深情也有大恩,该要重重感谢。”
  蒲生对此自然没有异议,这个姑姑抢他玩具、日常戏弄,他也是受害良久。结果刚才礼物送出去了,那新姑婿也收了礼,蒲生本以为就此皆大欢喜,却没想到姑姑转头又住回了别院,蒲生对此自然不能接受,收了礼却又把人送回来,简直就是空欢喜。
  然而让他悲愤不已的还不在于此,讲到这里,他语调复又哽咽起来,抹着眼泪可怜兮兮道:“阿兄道我,他日间要在馆院修业,只我昼夜在家。算起来,那位新姑婿帮我更多,所以置礼的钱数,也该我出更多……”
  听到蒲生这悲愤莫名的控诉,花厅内众人齐齐忍俊不禁,扑哧笑出声来。此前回到内宅,蒲生便嚎叫哭闹,她们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这孩子表现,还道多严重的问题。
  “蒲生告诉阿爷,你花费多少钱数?”
  沈哲子弯腰揽起这小子,之后又抬头望向一脸羞涩的沈阿秀,算是明白了早前客厅中那小动作的缘由。
  沈阿秀也是不乏委屈:“蒲生你是有些不讲道理,难道我有讲错?那位姑婿不讲诚信,你哪能……”
  “你还有脸争辩?虚长几年,养出心计,就是为的欺诈你家幼弟?你父在你这般年纪,早让时流惊艳称颂了!”
  兴男公主曲起手指,敲在儿子脑门笑骂道,转向安慰蒲生道:“蒲生不要悲伤,你损多少钱数,阿母双倍补你。你姑姑往常也只是同你游戏,今次归门只是短住……”
  且不说权位如何,沈家本就豪富门户,子弟自然不会短于日用。如沈阿秀除了父母显贵,自身还是正式有着自己封邑的曲阿县公,若说缺钱,那真是一个笑话。
  但是小儿毕竟稚嫩,家门中又有兴男公主这样严厉的嫡母,唯恐他们兄弟自幼便娇纵成性,在外奢靡浪行玷污其父声誉,因是监管极为严格。也是靠着父亲帮忙争取,兄弟两个才各自保留一个小金库,专用收藏年节时来自长辈的馈赠。
  兴男公主家教不可谓不严格,去年阿秀跟随堂兄沈勋去看城南的蹴鞠竞戏,看到激动人心处直接给获胜队伍封赠十万钱赏仪。他是自小不知钱财概念,只道这应该是一笔不小数额,结果回家后便被母亲拎过来一顿训,问他觉得自己能在多久时间赚回这笔钱数,竟敢在外如此滥赏?
  之后兴男公主更直接将阿秀发往城南庄墅,做了整整一个月的农事,就连祖母魏氏求情都被挡回,公主也带着蒲生等小儿去看阿秀受罚。蒲生虽然稚嫩不知农事辛苦,但见阿兄一边啜泣一边弯腰割草,自然也知绝不是在游戏。
  也是自此之后,阿秀才终于对钱财有了概念,包括之后在馆院求学,与同窗交际馈赠的时候,有了自己的尺度。
  今次怀着感激之情给新姑婿桓伊准备礼物,那古琴并笛律都是价值不菲的古物,自己小金库被阿母监管着不好大笔动用,兼之也要留下一些私财与同窗交际,这才打起了蒲生的主意。却没想到蒲生这小子简直父亲日常说的猪队友,直接在一众长辈面前捅出来,自是羞不可当。
  “你们兄弟懂得礼敬贤亲,这是难得。阿秀你占蒲生之数加倍补还,至于花费多少,阿爷替你们承担半数。之后你姑姑白日欺你,蒲生你就承受了罢。”
  最后还是沈哲子摆手定论,才算结束这桩闹剧。
  至于这个处理的结果,对蒲生而言自是欣喜不已,他本以为多花了钱却没办成事而懊恼郁闷,却没想到失额补还有赚,至于阿爷所说白日受欺,反正他是明白姑姑只是短住,根本也不放在心上。阿秀也只能一脸郁闷的表示接受,之后在母亲凝望下乖乖回房抄书。
  如是一桩小事了结,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沈阿秀夜里受罚,抄了一遍《曲礼上篇》,之后才能入睡。只是睡了不足三个时辰,便就被家人呼唤起床。
  此刻天色仍是灰蒙蒙的,阿秀眯着眼任由仆人摆弄、洗漱更衣,收拾停当后便被塞入了一辆大车中。
  这架大车就是日常送沈家子弟往返馆院的专车,已有五六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少辈,在车厢中或坐或卧,精神都算不上好。毕竟这个年纪正是渴睡,他们却要天不亮便起床穿过全城去求学,也实在辛苦。
  “阿秀,早啊。”
  车厢里响起打招呼的声音,沈阿秀只是闭着眼哼哼两声,便抱膀歪倒在车厢一角继续补觉。
  当大车驶出家门时,恰逢大将军也行出府门,走赴行台,少年们虽然渴睡,但还是打起精神纷纷下车见礼,大将军只是点点头,示意他们用心进学,然后便在百数卫兵簇拥下直往行台而去。
  之后少年们上车,横七竖八歪倒车厢中,阿秀肩膀被人砸了一记,有些不悦的睁开眼,便见沈牧次子、他的堂兄沈勋正一脸贱笑的望着他:“阿秀,听说你昨夜被蒲生反杀?真是蠢啊!”
  阿秀听到这话,睡意消散一些,靠着车壁坐起身,捂脸叹息道:“这小子、这小子,唉,真是不可共谋啊……”
  说话间,他瞥见沈勋衣襟处探出一截丝帛紧密扎裹的棍状物,便微笑道:“今天又有阵仗?”
  “这可跟你无关,你就不要打听了。”
  沈勋嘻嘻一笑,将那棍状物又往怀里塞了一塞,坐回去闭目养神起来。
  沈勋怀中那物,有一个雅称,名为兵尉杖,具体说来乃是名剧《兵尉曲》其中的一个道具,言是兵尉莫仲早年淮南大战羯军,用的便是这种器杖。
  馆院作为行台正学的地位越来越明显,因是也成了时流少进入学受业首选所在。这么多少年人聚在一起,都是年少冲动的年纪,加之行台这些年也是崇尚武功之风炽热,自然也就难免一些纠纷碰撞。尽管馆院都有规令严禁,但也难以杜绝。
  兵尉莫仲本是兵家子,如今却凭着自身的努力成为战功赫赫的王师大将,自然是这个年纪、好动争勇少年郎心目中的偶像,因是他所用的器物兵尉杖,便也成为馆院少流追捧的对象,幻想也能得成一番功业。
  其实真正的兵尉杖,坚木包铁,头钝刺锋,被臂力惊人的士卒使用起来,一杖砸在身上,脏腑碎裂不在话下。
  少年斗殴自然不敢使用这种凶器,兼之馆院督察严格,而少年冲动起来随时都要开干,于是便依照原形做出改变,从丈余大杖改成数尺长短,平时可藏在袖中怀中而不显眼。
  至于材质上,则是用的韧木,外面再层层包裹丝麻等软韧之物,需要使用的时候,稍稍浸水便能加重分量,挥舞起来同样虎虎生风,击打在身上不会有明显伤痕,但会让人吃痛许久。
  如今,兵尉杖已经成了馆院学子的标配,哪怕不热衷斗殴的笃静守礼少年,如果身边不常备一根兵尉杖,那就说明这人软弱可欺,不被同窗敬重。而谁若能有一柄用材、造型俱都精美合用的兵尉杖,那绝对是少年们追捧的对象,即便不相熟,若是约架对阵的时候,己方能够请到这样的人物镇场子,也有十足的心理优越感。
  至于将兵尉杖这种军中凶器改造之后引入馆院斗殴的首倡者,便是眼下正在车厢中闭目养神、大名鼎鼎的沈勋沈二郎了。


第1374章 天中义骨
  说沈勋大名鼎鼎,那绝对不是在吹嘘。他的名气已经不独独只限于馆院学子们之间,甚至一些时流名士也都多闻其名。
  沈牧妻妾众多,所带来的一个直接后果那就是子女同样众多。可是儿女这种却不是什么事物只需要囤积,除了生养还需要教育。
  可是沈牧常年在外督镇一方,子女的教育方面不免就有懈怠。如长子沈基因为早早便与丹阳纪氏有了婚约,有纪友日常带在身边进行教育,之后的年少者则没有这种待遇了。
  沈勋乃是沈牧的次子,年纪不大见识却多,早年跟在祖父沈克身边待在京府,后来才又北上。小一些的时候,在家里还有母亲贺氏管教,可是等到年长一些需要外出求学,那可真如猛虎出栅、飞鸟脱笼,说不尽的恣意畅快,浪荡不羁爱自由。
  这么说吧,在几年前沈勋入学之前,馆院之间虽然也不乏少年学子们争勇斗强,但那都是偶然发生的零碎小事。可是在沈勋入学之后不久,这种事情便逐渐开始蔚然成风,甚至已经不再只是单纯的斗殴,而是有了独属于此的组织、礼节步骤并所谓的道义。
  当然最开始,沈勋是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他虽然出身也不凡,但凡入馆院求学者,即便不是非富即贵,那也是世道称许的寒门英流,谈出身、谈背景,在馆院中是最可笑的事情。
  沈勋入馆之初,顶多也只是一个问题少年,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与他有关的学子斗殴次数激增。馆院学士们自然也注意到他,对此自然是严加管教,最严重的时候,甚至派学士昼夜监望、督促进学。
  但人大抵有什么梦想,达到信仰的高度,又岂是世事艰难能够阻止的。沈勋对斗殴的热情,可以让他悬梁刺股的瞪眼守到下半夜,就连监视他的学士都已经睡去,他则翻窗出去打上一架再回来睡觉。
  更可笑是,有一次龙门学子斗殴规模不小,甚至有两个学子重伤,因是惊动司隶介入调查。而负责监视沈勋的学士笃言证明沈勋没有参与,虽然他中途因私事离开一段时间,但回来后看到沈勋的课业却如期完成,根本没有时间去参与斗殴。
  然而那些在场斗殴的学子也同样确定,沈勋的确是出现了,还打翻了好几个人。
  两方各执一词,竟成疑案难决。甚至当时的司隶校尉山遐以为学士怯于沈氏权势而包庇沈勋,有心杀一儆百,以正学风,严查到底,亲自派专人去检查沈勋课业是否有代笔之嫌。
  但是沈勋的笔法,倒是颇类其堂叔沈大将军,自具防伪标识,直接就排除了代笔之嫌。
  最后还是沈勋自己承认,他是趁着学士离开后,带着课业到的战场,撂倒几人就飞奔到场外写上几笔,务求两不耽误。
  若仅仅只是如此,沈勋也仅仅只是一个爱好滋事斗殴的权门纨绔罢了,谈不上有什么大名。至于真正让他名声大噪的事件,是在某一次斗殴事件中,他直接将伯父沈峻家的儿子、堂弟沈果给开了瓢,一头鲜血的嚎哭回家。
  自家儿子被打得如此凄惨,沈峻的夫人自然不肯罢休,堵住家门要求一定要严惩沈勋这个对家人都痛下毒手的顽劣少年。
  当时沈勋是如此反驳的:“我与阿弟,是命定的骨肉血亲,纵有日常龃龉,也不损我兄弟共负家业、同心御侮的大义。我与同窗,是朝夕相处的良友,若连少儿争勇的殴戏都不能相望相守,谈什么取信于人,更不要说日后相约共事、托命逐功!”
  这件事,在当时闹出不小的风波,而沈勋这一番话也同样流传甚广。在一些世道贤长看来,或许仅仅只是狡黠小童为求免责而狡辩之词,但听在馆院少流学子们耳中,则是大有振聋发聩之感,更甚至将此当作天然正确的壮义之声,用以指导日常的行为。
  无论世道主流认不认可,但最起码在馆院之间,这番论调更被精简之后,由馆院学子们筹钱刻碑,并在伊阙买了一处小园将之立在此中,将这小园命名为义园,用以彰显他们这些馆院学子们的同窗情谊不可轻侮!
  正因为有了之后这些事迹,那些真正高位的大人物们也渐渐意识到,馆院同窗义气已经是需要正视的人世情谊,眼下还只是初露端倪,未来肯定能给世道带来大的影响。而对于真正唤起这种同窗情谊的沈勋,评价也都高了几分。
  天中义骨沈二郎,在去年础x大战之前,于洛阳的名气甚至一度压过沈家另一个二郎、也就是沈勋的父亲沈牧,时誉更是较之乃父好了太多。
  沈勋对此倒没有太过感冒,他只是性喜热闹、又好斗勇,或许还有一种要借这种举动、在家门一众兄弟中得于父母更多关注的意味在其中。
  名气大了,对他而言最大的好处那就是找他助阵干仗的人越来越多了,于是忙碌的身影奔波在洛南伊阙诸多斗殴现场,乐此不疲。这么说吧,整个洛南伊阙,就没有他不敢打的仗。
  沈阿秀心里,其实也颇有几分佩服这位堂兄,尽管他在入学前夕,便得于母亲叮嘱,告诫他决不可跟随沈勋在外斗殴伤人。
  兴男公主有此叮嘱也是正常,毕竟阿秀身份较之沈勋要更加敏感,身为沈氏家门嫡长孙,又是长公主的儿子,哪怕是在不怎么关注出身背景的馆院,也绝对让人不敢无视。学子争勇搏击,只是小事,但阿秀若真敢上场,谁又真的敢去打他?
  不过沈大将军对此倒是看得开,只是告诉阿秀,男儿义气直须战、同流竞勇莫等闲。不独说是这么说,大将军更亲自下令让神都坊给阿秀定制了一柄兵尉杖,让他携带上学,据说用材都是真正的军工材质,裹在棒身的胶皮甚至是雷车弩这种军国重器用材。
  这一柄兵尉杖,沈勋也看到过,哪怕是他这个率先引用兵尉杖的首倡者对此都是垂涎三尺,每次大将军归府都要谗着脸凑上去卖好,也想求同样规格的一根器杖。
  最终沈大将军答复他,若是不能在馆院以甲等结业,这一生都不必想拥有这样一柄器杖,就算私自去打制,哪个工匠敢接,必受严惩!
  所以这位大名鼎鼎的沈二郎,除了斗殴之外,学业上也是须臾不敢放松,这个奔波于洛南各个战场的身影,随身携带课业,打完就写,已经成了龙门一景。
  虽然父亲对自己斗殴事业不独不阻止,还非常鼓励,但阿秀还是很少参与。
  一则的确他的出身强到哪怕不畏权贵的同窗们也不敢小觑,须知他父亲沈大将军乃是馆院学子共同偶像,他们是不太敢撺掇阿秀亲自下场的。
  二则阿秀也担心一旦失手打伤了同窗,遇到不讲究的家长如他堂伯母那种追责上门,他这根就连沈勋这个斗殴大宗师都艳羡的宝器,只怕转头就会成为他母亲处罚他的刑具。
  因为这一柄兵尉杖,沈勋在一众堂兄弟中与阿秀关系最好,虽然不能拥有,但每到重大斗殴场合,借用一下也觉斗志昂扬。
  这种好关系,无形中也给阿秀挡了一些麻烦。比如眼下他们这些沈氏子弟天不亮就要贯穿整个洛阳城去上学,其实本来不必,原本只是阿秀一人独享的优待。
  有一次阿秀实在受不了这种早晚奔波的折磨,便去见祖母魏氏,言是同辈堂兄弟们都在馆院寄宿,唯独他一人还能归家吃上一口热羹饭,但是想想其他堂兄弟们无此待遇,他也实在是食不甘味。
  魏氏听到孙儿如此仁义,心中自是欣慰高兴,于是便直接决定,他家儿郎凡是十五岁以下的,俱都不要寄宿学中,至晚归家食宿。
  阿秀倒是没想要坑这些堂兄弟们,但结果却是如此。那些堂兄弟们在馆院寄宿,夜间还能跟同窗出入活动,正是快活,还对阿秀幸灾乐祸,却没想到转头自己便祸从天降,也要承受这种早晚奔波之苦,自然对阿秀满是怨念。
  外间人或是惧怕阿秀的身份,但他们却不怕,来回跑了几天,以沈云的儿子沈纶为首便商量着总得报复回去。可无奈沈勋跟阿秀关系好,还乐呵呵欣喜于能有出入同车、培养感情的机会,需要时向阿秀借杖更方便。
  沈纶他们不怕阿秀,却怕沈勋这个愣货。沈果被开了瓢、满头鲜血送回家的凄惨模样,他们也都眼见,可不想自己脑壳也被来上这么一下子。
  加上阿秀自己也是心里有愧,不独没能自救,反而连其他堂兄弟们都给搭进去了,时常也会有些补偿。同居门庭之内,少年心思单纯,又哪有什么长久的怨气,些许怨念也很快就烟消云散,和好如初。
  沈家大车抵达伊阙的时候,天色刚刚放亮。这种子弟勤于进学、昼夜都不松懈的事迹,也的确更加重了世道时流对沈家的评誉,势大至斯还能严格约束子弟勤勉于学业,这正是家门合该昌盛的一种表现啊。
  落车之后,沈勋便夹起他的书箧向远处飞奔,匆匆只跟阿秀等人道了一声别,只给馆中专门派来接送顺便监管他的学士留下一道绝尘的背影,所奔去的方向明显不是馆院大门,很明显是要趁着馆院封门之前这小半刻钟干上一架。


第1375章 嘉宾辩贤
  沈家堂兄弟们在此分开,而后便行向各自学舍。
  此刻也正是学子入读的高峰时间,道路上来往的学子们络绎不绝。
  馆院门禁非常严格,对于迟到早退这些行为更是严惩,每一名学子入学伊始便有一百操行,每有违规事迹便会扣掉一定操行分值,分值扣光那么就会被劝退。
  相应的,学子们优秀行为也会增加一定的操行,如沈勋那种家伙,操行更是忽高忽低。
  他在外浪荡则已,也明白小命可贵,若是成为沈氏家门第一个被馆院劝退的学子,估计是要被祖、父打死都有可能。所以每当操行过低的时候,也会隐退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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