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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6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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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战事进行到这一步,东路王师所储备的给用也已经不再充裕,已经不可同时满足大军出击与赈济难民这两个任务。而目下还是初春二月,想要获得后方的物资补充,最起码还要等到晚春初夏时节。当中两三个月的时间,实在难免变数横生。
  当这一困境摆在面前时,沈牧也不得不感慨羯主石虎那种非人的残暴。
  明明国势日渐萎靡,已经不可再有效控制大量河北生民,却还强要将如此庞大规模的生民集聚于信都城外,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羯主石虎大概就已经预见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要给王师营造一个救民还是杀敌的两难困境,从而在战争的最后时刻通过晋人民众的大批溃散来给己方营造一个继续后撤以保全实力的时间。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沈牧不免更加深恨石虎之阴毒残忍,乃至于控制不住自己要提兵勇进,攻克信都之后亲自手刃这个胡中巨贼!
  但是现在,为了河北这几十万生民性命而计,他不得不放缓进攻的步伐,甚至需要全面停止东路王师的军事行动。可哪怕是这样,东武城的军资储备,仍然很难满足对生民的赈济需求。
  虽然北行以来主要担任军职,但此前数年执掌河南东路的经验,也让沈牧不再是一个只知浪战的纯粹武夫。赈济是必然要的,但在方法上却还需要仔细权衡。
  聚集在信都周边的那些河北民众,其实并不仅仅只是晋民,还包括有众多的杂胡底层人众。究竟是要明辨胡夏、只救晋人,还是一体赈济?
  在集结一众僚属商讨一番之后,沈牧还是决定目下不宜再强调华夷之别,凡来投之众一体视之,尽数给粮。
  因为民众溃逃本就乏甚组织,胡人、晋人早已经融合混杂,在这个时候若还强硬划分,那些生机无望的胡人绝望之际,必然会发生垂死的疯狂,暴乱一旦糜烂开,生民将死伤无算,那么所谓的赈济也将没有了意义,惨死于暴乱中的肯定要比得到救助的要多得多。
  而且河北胡人众多已经是一个事实,行台未来广有天下,这个问题需要正视但不可求切。妄求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完全消灭河北的胡人,那么河北从速入治将全无希望。内夷则以教化,边夷则必伐灭!
  未来该要如何降服且解决国中诸夷的问题,那是大将军要头疼的事情。而眼下,沈牧只能确保尽可能多的救助这些生民。
  还有就是赈济的方式,也决不可仅仅只是给粮救饥那么简单。而且东武城的储备也难以维持太久,眼下还仅仅只是一部分难民向这个方向溃逃,一旦王师赈济消息传开,其他方向难民必然也会蜂拥而来,会令赈济压力陡增数倍。
  因此在赈济的过程中,既需要实实在在的供给,还要注意给人以生的希望,给这些适乱年久的民众灌输制度的概念与认知,尽可能将难民群体疏散开。这样即便是一时粮用不济,所造成的混乱以及发生暴动的可能也会被控制在有限的范围内。
  当做出这一决定之后,沈牧所率那一万军众已经行在前往枣强的半途,就近择地驻扎下来,就此设立赈济收抚的最前线,之后东武城方向继续向北运输物资,沿途设立赈济据点,通过这一个个赈济地点将难民往冀南清河、平原等地疏导。
  那些地方已经形成了初步的秩序,对于难民的赈济与安置经验与手段肯定要比东武城王师丰富得多。而且通过这种难民流动给食的赈济方式,也能更好的控制耗用,以有限的资粮救助更多的人众。
  确定了赈济的思路之后,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流民内部自成组织的抱团问题。这几乎是一个与赈济难民同等重要且遗害深远的问题,别的不说,单单在永嘉南渡、淮泗之间所形成的众多流民帅问题,便足以为鉴。
  像是早年对江东朝局产生深刻影响的那些流民帅,如郗鉴、刘遐、苏峻等人,就是在南迁的过程中,或是通过个人的道德感召、或是通过武力的兼并,从而得以壮大起来,给江东的秩序不断带来冲击。无论所造成的结果是好是坏,这些流民帅所拥有的人势都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虽然如今徐州流民帅的问题已经得到了很完美的解决,但这当中的曲折也实在不能尽书。而沈牧所考虑的则更简单,为了救助这些逃窜的河北难民,他甚至放弃抢攻信都的机会,痛舍殊功,为的就是在流民当中树立起行台恩威,因是绝对不容许那些乡野豪强门户窃此自肥!
  一谷一米,都是行台惠赠,一丝一缕,俱为大将军仁恩普济。谁若在这方面生出什么贪婪念想,妄施手脚,伸出多少,就要斩断多少!
  因此在开始赈济之前,沈牧便先招身在东武城大营的河北乡贤时流,各自给他们加委临时的职事,并明告这些人,所以得用,在于行台尚贤,而他们履新之后,也必须要深念行台章制恩威,要为行台负责,凡有暗沽私誉、明为乡愿者,杀无赦!
  当然,仅仅只是严厉训告,仍然不能杜绝乡愿窃德的风气。在这些河北时流各赴地方之后,沈牧又安排一批亲信卒众分别赶往不同的赈济地点,这些人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在河北难民行此接受赈济的时候,向他们询问人物。
  一旦某一个名字频频出现于这些流民称颂的言语中,那必是乡愿德贼无疑,即刻收押论罪!你们担任的是行台职事,负责行台安排的赈济事宜,行台自有禄养功赏,结果流民不夸行台惠政,反赞乡士贤良,不是暗亏大义、私养伪德又是什么!
  民众们是淳朴的,一旦感觉接受了某些人的恩惠,铭记不忘乃是人之常情,他们也愿意宣扬这样的德声。可是随着沈牧采取这种强硬措施之后,原本最为乡流门户喜爱的乡人赞誉,便成了紧紧勒在他们颈间的绳索。
  而这次需要赈济的生民范围之广、规模之大,也让这种乡声采集具有了很高的公正性,不枉纵、不错杀。
  一时间,这些河北乡流也是人人自危,叫苦不迭,唯恐为旧誉所累。如今的他们,也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羯国崩亡在即,生民大量出逃已是眼见的事实。唯有行台、唯有王师才能给这些濒危的民众们提供生机活路,他们即便是再想借助乡声誉望而兴风作浪,也完全做不到。
  将这些赈济事宜安排妥当之后,沈牧才具书详录,着人呈送给后路的大将军。
  当这一份奏书送到大将军手中时,已经时入三月,而大将军也早已经离开了邺城抵达广宗,将此书信展开细览之后,大将军已是喜形于色,并忍不住向左右赞叹道:“我家这位兄长,已经颇得社稷大器之风采!”


第1466章 社稷清白
  无论是眼下的北伐,还是之后整个天下的归治,乃至于社稷的复兴,毫无疑问,河北都是最重要的地区。
  相应的,河北在这一轮胡虏侵害中受创也最严重,特别是羯主石虎长达数年的暴政施虐,令得河北人穷物尽,满目疮痍。而就算是羯国被攻灭,胡患有所削弱之后,河北的入治也将要困难重重。
  此境久为天下精华区域之一,也因此出现许多传承悠久的世家旧族。在这一点上,甚至南渡之后一度王与马共天下的琅琊王氏,在河北一众世家面前,都不过只是后起之秀罢了。
  除了这些世家旧族之外,常年的混乱也令河北各地豪强滋生,他们作为单一的个体,虽然并不具备抗衡、挑战王师威严的实力,但类似的境域与诉求却使得一旦行台政令与他们的利益发生冲突后,他们之间便会有着串联呼应的可能。
  羯胡兵患、世族残余、豪强势力,再加上河北早已经萎靡至极的民生以及随处可见的流民,诸多因素累加起来,还有在羯胡统治之下众多胡部人口的内迁,便造成河北如今复杂至极又棘手无比的现状。
  沈大将军心内很清楚,北伐进行到最后阶段,必然要面对这一系列的问题,军事上消灭敌人只是一个前提,而之后的诸多问题,一旦处理不当,都将会糜烂成灾,即便不是在眼前,也将在不远的将来颠覆北伐的成果。
  这些问题,单一一个已经足够令人头疼,偏偏又彼此掺杂、互相纠葛,触碰任何一点,都有可能牵动全局的变化。而在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又不能循照军事上敌弱我强这种简单的思维去看待。如果也将此归为战斗之类,那么这个战场要比实际的北伐作战复杂数倍!
  因此,对于行台而言,军事上消灭羯国只是第一步,完成这一步之后,才会面对世道所施加的真正考验。
  势大一时的行台,究竟会否昙花一现一如中朝,还是能够稳稳把控天下局势、将北伐的战果彻底巩固消化,将未来诸多分分合合的隐患与趋势消弭于无形之中?
  这一场考验,沈哲子同样没有笃定必胜的信心,唯迎难而上而已。幸在如今的他而立未久,仍是年富力强,神气不曾消磨,志力仍然锋锐,往后余生都将为此而战。
  正是因为河北如此复杂的情况,行台为此准备也最是充分。除了正面战场上远胜往次攻伐、多达几十万的王师动员,还组织大量秘阁少贤入此历练,包括沈哲子自身从这一场北伐作战开始便一直坐镇河北,可谓人物尽用于此!
  沈牧这一次在东路种种措施,对沈哲子而言,称为惊艳都不为过!如今的他位高权重,越来越习惯了颐指气使,已经很少再有能够令他喜形于色的事情,就算前路王师禀报已经生擒羯主石虎,在他看来也只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是这一次,他却因为沈牧汇报的内容而动容,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甚至直夸沈牧为社稷大器,那种掩饰不住的自豪尤甚于此前听闻沈云奇袭攻破襄国,这不免也让随驾诸人心中倍感好奇。
  “莫非沈侯已经兵逼信都,虏廷已经暴露刀兵之下?”
  眼见大将军如此喜色,胡润也好奇发问道。此前他也收到沈牧的传书并派遣一部分兵众驰援东武城,只是因为需要在此等待大将军驾临没有亲自率兵前往,但对东武城的动态也不陌生,此刻心中暗忖,能让大将军欣喜若此的事情,必然是东武城方面有了大的功获。
  此刻在广宗城内这座府邸中的,还有谢尚等司职转勋的礼官,并如桓伊这一类已经得任的秘阁少贤,还有行台治下各方抽调而来、等待就任河北的纪况、范汪、袁乔等人。几十人并在厅中,一个个也都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季龙垂死病兽,又哪值得闻殃心喜。”
  沈哲子目下心情正是舒畅,指着胡润笑语回道,同时也并未让众人等待太久,抬手示意陈逵将沈牧的奏书传示厅内众人,神态之间竟有几分卖弄与炫耀。
  众人依次阅览这一份奏书,同时也都给出了神态各异的反应,并在心中暗忖奏书中哪一项内容值得大将军如此欣喜。
  胡润作为一个武人,思绪相对单纯一些,看完之后便叹息道:“季龙暴虐,陷我几十万河北生民于垂死,如此绝弃人性,实在自掘坟穴!沈侯高义,为活河北黎庶,竟能痛舍殊功,实在是我等甲众楷模!”
  沈哲子微笑颔首,倒也不因胡润没有洞悉真髓而失望,毕竟就连沈牧做到这一步都令他倍感惊喜,自也不奢望麾下众将俱都有此格局眼光。
  从馨士馆这一比较单纯的学术地转入仕途的范汪在稍作沉吟后,则开口说道:“由乱入治,必以重典。沈侯严刑乡愿,诚是当然。但以民声取咎入罪,则不免略失刑威……”
  沈牧用的非常方法,有人提出质疑,沈哲子并不感到意外。特别范汪久为儒学宗师,缺乏实际的权衡机宜,虽然赞同打压乡愿,但却觉得将庶民之声作为量刑凭证有些欠妥,应该说内心里还是有几分清高,对民声乏于足够正视,又觉得因赞誉得罪,不利于河北民风入纯入朴。
  一件事物,不同的人有不同看法,这一点沈哲子并不抵触,所谓集思广益,只要基本的路线无冲突违背,他也自有纳谏的包容。
  不过沈哲子还未开口,谢尚已经发声反驳:“范公自是河洛儒宗,言思俱都法古尚贤。然乡愿所以可恨,即在于是非混淆,德与非德趋于混沌。仲尼所以厌之,即在于此。媚俗而趋势,惑民而欺君,云泥之间,成其乐土,天恩不能沐下,下疾不达天听。沈侯执此机变,使天听复清,使民疾曝白,恩威得于清白,世道焉能不治?”
  沈哲子之所以对谢尚颇感满意,就在于其人的灵活与复杂。江东旧年侨门执政,他以清雅妖异能为王葛座上宾客,待到沈氏骤大,大将军霸府执法用事,他又以恭劳事庶而著称,既可以编修礼法,又能主持勋功改革,可以说任何方面的才能或许不能达于顶峰,但也都能做到上流。
  若再加上原本历史上其人执掌豫州,成为陈郡谢氏出掌方伯的起点,为陈郡谢氏之后的崛起奠定下深厚的基础,谢尚这个人简直就是全才,是世族子弟之中第一流的人才代表。甚至于陈郡谢氏之后的谢安、谢玄,都只是谢尚某一个侧面的进一步发挥。
  历史上陈郡谢氏能够成为南渡之后江东四大高门之一,谢尚这个近乎全才的领头人实在是功不可没。
  就像眼下,令大将军倍感欣喜的、由沈牧所提出的除杀乡愿,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谢尚便能洞悉真髓,所陈述虽然较之大将军心中所想还有出入,但已经相差不大。
  乡愿,在儒家的经义体系中,最初是作为一个道德概念被提出。但若大而广之推及到普世层面,则就有着更大的意义。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年身便死,一生真伪有谁知。王莽这个人,在儒家传统概念中,乃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巨奸,但察其一生行事,更像是一个儒家治世思想的狂想家与践行者。
  但若是将乡愿引入古代统治层面,王莽便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乡愿,也代表了乡愿对世道伤害之大。
  当然,对于乡愿这样一个存在,沈大将军也有更加浅显直白的认知,他们就是一群把持上下沟通渠道、赚取差价的中间商。而所谓的杀乡愿,就是消灭中间商。
  乡愿从道德上讲是伪君子,乱德之贼,而扩及到中古统治生态中,世家与豪强,他们便是一群乡愿。把持经义而宣私说,盗持君权而营私誉,挟持乡民而治私业,忝官尸禄,欺上罔下。
  沈牧所提出除杀乡愿的口号,之所以能够得到沈哲子激赞,就在于已经触及到社稷能否长治久安的根本。秦之编户齐民、隋之科举取士,都是削除中间环节、加强集权效率的壮举,惠及后世。
  其实就算没有沈牧的提出,年前年后、乃至于更早前,沈哲子就一直在考虑该要以何种方式去化解这一个社会问题。早在淮南都督府时期,他便打压豪强,尤其西征关中的时候对弘农杨氏挥起屠刀,更将行台在这方面的强硬姿态彰显无遗。
  但这种手段单一、姿态强硬的清除,也给行台带来很多的负面影响,最直接表现就是行台尽管大势已成,但是由于恶名太盛,在北伐过程中如果不是避无可避、真正主动投靠行台的乡流门户其实并不多。
  而且未来的新朝,作为一个统一的政权,最起码要在表面上做到团结与包容,如果对某一特定群体表现出十足的恶意,那么在将其彻底消灭之前,便很难构建一个稳定的统治。可是世家悠久,豪强滋生,甚至本身就是行台重要的构成部分,哪能说割舍就割舍掉!
  但是,沈牧所提出的这个斗争概念,能够很巧妙的避开正面的冲突,同时兼收实际的效果。杀你,并不是因为你是世族旧姓又或强宗土豪,而是因为你是乡愿德贼,你在道德上有瑕疵!
  至于这个口号的提出,同样也很巧妙,卡在晋祚朝廷将死未死、新朝将立未立的微妙时刻,新的时代呼之欲出,已经是大势难阻。而等到世道正式跨出这一步,杀乡愿这一个斗争思路自然而然便会成为新朝的基本政策之一。
  乡愿其实很难彻底消灭掉,这源于人性中的利己属性。而且涉及道德层面的思辨,其实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准则。但是眼下用来作为定点清除世族、豪强残余,最起码要将他们压制在一个新世道能够包容的范围内,却是再好不过的一个口号。
  这一口号,同样也能获得行台上上下下的认可共识。北伐杀胡、收复神州,是行台上下戮力共进的结果,任何不属于行台序列的某一家某一人,若想在行台壮功之下做什么动作,那就是在侵夺行台霸府的功业!


第1467章 心境旷达
  抛开就连沈大将军都颇感惊艳的“杀乡愿”,沈牧所安排的一系列赈济事宜也已经非常周详稳妥,即便是由大将军亲自主持处理,无非是将赈济的规模更作扩大而已。
  河北的难民数量,远不止信都周边所溃逃的那几十万人众,羯国的政事不修加上行台秩序还没有完全铺开,可以说整片河北大地上真正能够踏实于乡土中、安居乐业者实在是少之又少,需要赈济的民众也远不止几十万那么简单。
  以前王师不曾大举入境,纵然心中焦灼也无计可施,只能眼看着河北民众们遭受羯国虐害。可是现在既然身入此境,沈大将军就绝对不能再容忍生民大量的穷困死亡。
  道义与否还在其次,如今的河北,汉胡民众比例已经达到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境地。原本的历史上,羯主石虎在执掌河北后,不独大肆残害河北晋人,同时还大举招引四方边胡进入河北地域中来,以至于北方汉胡人口比例一度达到一比一的程度!
  而眼下这个世道有了沈大将军的加入,历史进程已经大为更改,羯主石虎并没有如原本一样在先主石勒身死后顺利的获取羯国最高权柄,而原本作为内迁主力的氐、羌之众,由于王师此前的西征战事,也并没有大量涌入河北。
  但就算如此,眼下的河北人口构成仍然不容乐观。单就王师此前收复的领土民众来看,汉胡比例应该在四比一之间。不过这也是因为羯主石虎主动的战略后撤,而在信都及以北区域,汉胡人口比例或许已经达到三比一乃至于二比一都极有可能。
  换言之如今的河北,哪怕是消灭羯国残余势力,晋人与胡人之间的人口比例也仍然处于一个非常危险的状态。无论是大举扑杀诸胡内附人口,还是将这些胡夷之众大批外迁,都有些不切实际,一定会引起大规模的骚乱与暴动,这是眼下河北脆弱的民生基础所不能承受的。
  这样一个问题,很难有短期见效的处理方法。而为了能够震慑住那些内迁胡虏,从而获取到一个更加长期的解决时间,军事上的震慑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杀鸡儆猴,羯国就是那一只鸡!
  所以虽然沈牧迫于流民众多的现状而不得不暂缓攻势,但并不意味着王师整体就要停滞不前,反而需要更加猛烈、更加凶狠的打击羯国残余的势力。
  沈牧在这一次事件中所表现出来的持重与大局观,让沈大将军对这位堂兄的能力有了更高的期许。因是也无须再作权衡,沈哲子便在广宗城内直接作出决定,加授沈牧为冀州刺史、征北大将军,同时任命范汪为河北赈济大使,听命于冀州刺史沈牧,主要负责河北赈济事宜。
  其实原本沈哲子将范汪招至河北,是打算将其委任为冀州刺史。范汪虽然没有直接出任地方州郡的履历,但早前接替老臣颜含担任馨士馆馆长,乃是享誉海内的硕学大儒,名望上足堪大州,就算是那些河北经术久传的旧族世家,凭着范汪的名望也足够压制住。
  但范汪毕竟是一个相对学术化的人物,让其领衔负责整个冀州的入治问题,还是有些勉强。尤其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更是乏于丰富的权术机变经验。再加上沈牧所表现出来的成熟能力,才让沈哲子有此决定。
  河北的重要性以及复杂性,足够行台在相当长的时间内直接管理其境复治种种,专使委派。所以沈哲子才决定加授大使这样一个临时职事,除了范汪之外,另以江东赶来的纪况担任河北招抚大使,主要负责查除乡愿事宜。胡润暂解军职,暂任河北讨剿大使,主要负责剿杀境中宗贼流寇,特别是解除一些自成组织与建制的胡人武装势力。
  至于河北各路王师的统率权,由沈大将军亲自认领,并以中路军谢艾为前锋大都督,各军之中抽调精锐,并向信都出击,不给羯国以喘息余地。
  流民的赈济问题,远非东路军一部便能处理。而王师目下能够调用的物资,在春暖开禁之前,也唯有暂时挪用各路王师剩余军资。
  这意味着,河北这二十余万王师部伍,在新的物资到来之前,其中绝大多数都很难再作军事征讨调度,只能驻守原地。
  也幸在大将军始终身在河北,对于各路王师基本情况都有一个及时的掌控与了解,才能在短时间内做出战术上的改变。
  为了节省人力物力,眼下不宜再作大规模的运输调度,所以之后将以襄国、广宗、东武城等王师驻营所在作为赈济的几个中心地点,各个中心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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