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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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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这利润之外,更让余杭各家心动的是掌握舟市后,随之而来的地位和话语权的提升。他们各家虽然通贾江东,各自都家财殷实,但说实话在整个吴中士族中地位并不显重,甚至许多人家都被视为没有门资的寒门素族。
  但如果能将这南北通衢掌握住,哪怕门第一时不得提升,话语权却变得显重起来。
  沉吟片刻之后,已经有人家表态道:“沈总裁此议,于国于民都是大利,若真能成事,我等甘附骥尾!”
  总裁是沈哲子给商盟总管拟定的一个称谓,也算是他的小小恶趣,汇总裁决商盟诸事。他也幻想有一天自己到台前接掌商盟后,能够任性的到处承包鱼塘,虽然现在已经做到了,但还是想要这么一个霸道称谓。
  但仍有人尚有几分迟疑,沉吟道:“商盟奉股人家诸多,所涉尤广,若统理舟市事务,或会有诸多不便。”
  沈哲子听到这话,便知其人是担心商盟势大,若再包税管理舟市,或会侵夺他们的谋利空间,喧宾夺主。这些人虽然也在商盟奉股,但只有分利权,却无管理权,顶多加上一个订单优先供货权。尚有很大的独立性,并不能说完全与商盟利益相同。
  因而沈哲子便笑语道:“我家叔父于此也有话要我转告诸位,商盟事务庞杂,单单四方集货与京口转运便分身乏术。之所以要谋议这个扑买包税,也只是想在余杭舟市这里多得一些货运通航的便利,至于具体的经营,尚要依赖此乡各家。诸位都是我商盟之友,休戚相关,托付给你们,想必各家都不会有意见。”
  “而且,各位也不必担心税额难足,商盟舟船所过,季末年末,都会来与诸位洽谈疏资。至于其他,想必诸位长居此乡,心内应该也有筹算。若此事能成,如何经营维持,商盟稍后会有专人来与诸位商谈此事。”
  沈哲子先是做出商盟不会过多干涉的许诺,然后才对众人说道:“只是若要成事,除了商盟发力之外,叔父也希望在座诸位能够附议。有各位乡人门户出面倡议,台中再有权衡,此事多半能成。”
  众人听到这话,倒也不觉得为难,想要得利,自然要出一份力气。此前他们或是没有想到这般大手笔大计划,就算想到了单凭他们也根本做不成,现在有吴中商盟出面,他们不过在旁边添一把火去促成此事。至于事成之后的经营乃至于分利,那都是要与商盟再做沟通的事情,舟市在余杭,他们占据地利,于此不乏底气。
  “这都是理所应当之事,我等断无推脱之理。不过此事过于重要,不知沈总裁近来可能抽出身来,我等往乌程去拜会请教。”
  虽有沈哲子的许诺,但各家迫切想敲定此事,还是要有沈克这个沈家执事者面授机要,才会安心。
  在南下之前,沈哲子早与二叔有沟通,闻言后便笑道:“忙过了眼前,诸位何时要北上,叔父都虚席以待。”
  一番深谈后,深夜时众人才各自离去,离开的时候手里都紧紧攥着那份捂得发烫的函文,准备回家召集家人,发动各自人脉去促成这件对家业有极大裨益的事。
  待众人离去后,沈伊却皱眉道:“哲子,我总觉三兄这事思虑尚有欠妥之处。商盟自是我家执话权,要促成此事得益必然不少,但所耗肯定也极多。虽然经营舟市要多赖本地人家,但我家耗费巨大筹划此事,何必尽数交于人手?”
  沈伊的这个疑问,最初沈克也问过。在时人看来,与别家有联合沟通可兴旺自家声势,倒也不必排斥。但真正干系重大的事情,终究还是自家人可靠。余杭舟市包税便是此类事情,正应该死死攥在自家手里,交付给嫡亲的族人打理,实在没必要让外人插手。
  对此,沈哲子只是笑语道:“我父于会稽已有规划,年后将于上虞立屯垦田。”
  听到沈哲子这话,沈伊再沉吟片刻,旋即眸子便渐渐闪亮起来,拍掌称妙。
  沈哲子又不是什么积德行善的菩萨之流,自家筹划这种大事,怎么可能让外人得利而成尾大不掉之势!他家如今声势正旺,若再南下插手余杭舟市,未免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过犹不及,咄咄逼人,对于刚刚建成的吴中商盟统一吴中阵线也不利。
  各家都有私心,共同发财可以,但若沈家摆明态度要争个一枝独秀、艳压众芳,事事都要干涉一脚,则不免会让人反感生厌,见恶乡人。
  而且在余杭,沈家虽然已经有些基础,但毕竟还算一个外来户,直接空降下来掌管最为重要的舟市,阻力不会小。
  所以现在,是要撺掇这些本地人家为此事奔走,事成之后交给他们打理,也更能平稳过渡。至于再往后,人都是逐利的,开始时或能保持适可而止,但渐渐则会食髓知味,继而便没有节制。等到这些人家胆气大起来,开始大肆搜刮过往商旅,必然会有所冲突。
  要知道余杭舟市可不独独只有吴中商旅过路,荆州、江州、浙西统统都要由此处过路,实力同样不容小觑。等到彼此之间矛盾加深,便需要强硬手段来稳定局面。那时候各家能够求到的,自然是近在咫尺的江东实力派沈充,届时收回舟市管理权易如反掌。
  说到底,沈家在吴中格局已成,吴中各家势强势弱都是在这个格局内做文章。只要南北呼应的格局不变,纵有人家一时煊赫,也只是在为沈家助推而已。既然如此,若事事强求即刻就要占尽好处,反而会毁掉这个来之不易的局面。
  在余杭庄园里逗留一夜,第二天天还未亮,沈哲子便被精力旺盛的小女郎拉出门来,要去逛一逛繁华的余杭舟市。
  昨夜谈事情谈到深夜,沈哲子难免有些困乏,登船后便躺在胡床上恹恹欲睡。而公主则站在晨曦中瞪大眼望着往来不断的舟船,不时大呼小叫,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实在是生机勃勃。
  所谓余杭舟市,便是浙江临近入海这一段,乃是天然的优良港口,河道宽阔,每年江潮倒涌都会冲走河底积淀的大量泥沙,平时则风平浪静,水波不兴。
  舟市虽然繁华,但景观其实难称美妙,放眼望去只见大大小小的舟船,各自携带大量大量货品,依次由江上竹栅水门行过,继而再行往四方。开始可能觉得新鲜,但不久后就会乏味。
  果然过了一会儿,小女郎那股新鲜劲过去后,便也流露出些许倦色,行过来要跟沈哲子争抢胡床。沈哲子则一伸手,将小女郎拉过来横置膝上,笑语道:“你安分些吧,我实在倦得很。待会儿到了岸上,我再陪你去采购四方珍货。”
  小女郎初时还在羞涩挣扎,待见沈哲子已经闭眼假寐,便也安分下来,用眼神斥退周遭侍女,而后便侧仰在胡床上,瞧着渐渐酣眠的沈哲子。
  小船在那些停泊的货船间穿行,很快便靠近舟市码头,已经可以看到岸上林立的货仓邸舍。兴男公主复又来了精神,悄悄起身站在船边,瞪大眼瞧向岸边。
  正在这时候,前方突然两根竹竿横出来,顿时将小船拦住。猝不及防下,兴男公主蓦地摔在了甲板上。沈哲子本就没有睡熟,听到声响连忙冲上去将小女郎扶起来,却看到公主侧颈已被甲板上凸出的木刺划伤,沁出血丝。
  “怎么回事?”
  他心中已有几分怒意,将颇有几分痛楚之色的小女郎扶回胡床,而后便横眉望向前方。
  持住竹竿的几人看模样似是豪族家丁,神态颇有倨傲,大吼道:“济南林氏于此做事,闲杂勿近!”


第0214章 闽中豪强
  听到那几名豪奴的叫嚣,沈哲子真是怒极反笑。以往他出门,身边或是大批随员,或是直往没有太多闲杂人等的地方,此类事情,真的不怎么碰见。
  今早出门,因舟市繁忙换乘小舟,没想到就遇见此类恃主行凶的恶奴。济南林家?他还真的没听过这个名号,但就算是琅琊王家又如何?公主进门来,就连他都不乏宠溺纵容,哪容旁人冲撞。
  小船在这里停靠片刻,很快自家随员的大船便行上来,刘长站在船首看到此幕,脸色已是一变,大吼道:“谁人敢冒犯我家郎君?”
  一声吼下,数十名沈家部曲纷纷冲上大船甲板,各执刀兵。左近停泊大船虽多,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亦觉心惊。而先前那几名拦路的豪奴见此状,脸色也是一变,应是没想到竟然无意间招惹到硬茬子。各自对望一眼,竟然将竹竿一抛,跳上岸去飞奔逃离此地,连先前所乘舢板都弃之不理。
  看到此幕,沈哲子心中更是冷笑,大凡稍有名望的人家,能带出门来做事的仆从,怎么可能会做出此类不顾脸面之事。在这余杭舟市中,且不说对方已经报出自家名号,就算没报,周遭这么多人眼见此幕,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沈哲子,我小臂好像断了……”
  公主语调有些凄楚虚弱,捧着右臂在胡床上说道。
  沈哲子闻言不免一惊,返回去看,只见公主粉嫩小臂上一处红肿,应是跌倒时被腰间环珮硌到了。
  “不要乱说话,骨架坚韧,哪有那么容易折断!”
  沈哲子口上说着,示意公主伸缩手指攥攥拳头,确定无碍才松一口气。等到靠岸后,随员们很快找来车驾,沈哲子先送公主去就医,吩咐刘长道:“持我名帖去市监,半个时辰内我要那济南林氏家人出现在我面前!”
  刘长领命而去,带着几人匆匆行往市监。
  余杭舟市岸上范围极大,不逊于一个繁华城池,只是多邸舍货仓,寻常居此的普通人家却少。舟市市监虽然品秩不高,不过是郡府下辖的从属,秩比大县县令,但位置显重较之寻常县令又重要得多。因而这官署修筑的也是极为宏大壮观,位于舟市后方一片丘陵高坡上,庭门高阔,楼台重重。
  刘长名帖递进去之后,不旋踵便有人匆匆迎出,将之引入官署中。稍后片刻,便有昨夜在沈家庄园做客的一名市监属官行来,笑语温言道:“刘仆来此,可是哲子郎君有请?”
  虽然只是一介奴仆,刘长作为沈哲子的亲随,长行其身后出出入入,在外间也已经颇有几分体面。随着眼界开阔起来,也不敢再恃此而骄,虽受礼待,但礼数应答也周全,起身恭声道:“我家郎君遣我来此,确有一事请托市监。”
  继而他便将先前之事讲述一下,只言郎君行舟被冒犯,至于其他都不必提,最后加一句:“于我乡中受此冲撞,郎君确是分外不满,言道半个时辰内要见到那济南林氏之人,还望能得诸君善助。”
  那属官听到这话,脸色不禁一变,昨夜还得沈家提携重托,不想今日竟让对方在自己地盘上吃瘪,那还得了!
  先对刘长稍作安抚,然后那人便匆匆离开,即刻将此事向各家通报。刘长所述语焉不详,舟市中又实在鱼龙混杂,眼下这个关键时节,他宁可小题大做,也不愿因此而令沈家有不满。
  很快其他各家便都尽知沈哲子在舟市被人冲撞之事,聚集起来稍一讨论,一面散出家中部曲在舟市搜捕,一面则随刘长匆匆行往沈哲子如今所在的地方。
  今天的舟市一如往常那般繁忙,诸多货物或是运抵归舱,或是装船起运,或大或小的交易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可是渐渐便有人发现今天的舟市气氛较以往有不同,界面上多出了许多豪门部曲,什么都不做,只是守住了街口不断在人群中穿梭。
  若这些不同寻常的迹象还让人有些不明就里,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则让人大惊失色,诸多甲具森严、手持刀兵的豪门部曲将舟市案上左近通道尽数封锁起来,江面上几道竹栅水门也都次第落下来,竟是一副要将舟市完全隔绝起来的态势!
  “发生了什么大事?莫非是有贼人过境要劫掠舟市?”
  “不可能是贼人!年初沈家杀绝勾结羯奴的乌程严家,更剿灭数千羯奴,还有什么贼人敢在左近放肆!”
  “若非贼人过境,又是什么大事,居然要将整个舟市都隔绝起来?”
  人们渐渐惶恐起来,众说纷纭,街面上也渐渐有了一些混乱。
  临街一座阁楼上,有两人相对而坐,身后各有数名随员侍立在侧。其中一个年近四十岁的中年人,便为余杭舟市市监主官,吴兴郡守虞潭的从子虞历,今日之所以不在官署中,便是为了面见眼前这个年未及三十的年轻人,来自晋安的济南林氏林平。
  林氏乃是南渡侨门,郡望济南,却不同于集中在大江沿岸的那些侨门,而是再往南下,镇守闽地晋安郡。闽地多山丘池沼,耕织未足,但却有诸多奇趣物产,北向贩运,获利巨丰。林家占据地利之便,大兴商贾,如今亦可称得上是边陲望族。
  虞家亦与林家有些生意上的往来,收取转售一些闽地特产,但是虞历对眼前这林平却乏甚好感,只因林家自恃地利,把持货源,彼此往来接洽颇多强横。今次这林平来余杭也因钱塘一户人家稍短他家货资,竟就命自家部曲将其家货船扣在舟市,要以此抵债。
  这林家虽然把持货源,但虞历于此为官,自然要回护乡人,硬着头皮来劝和,希望林家能稍缓一二,可是谈不多久,那林平只是冷笑不语,已经冷场下来。此时在阁楼上看到街面上混乱景象,虞历心中更是不悦,责令仆从下去询问发生了何事。
  过片刻,仆从返回附耳低语片刻,虞历听过后,再望向座中那神态悠然的林平,便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这林家也真是合该倒霉,终于惹到能治他家倨傲之疾的人家。
  林平察觉到虞历神态有异,便笑语道:“世兄可是有事务要去处理?如此,那我也不再叨扰,待今次事毕,我再来拜会。”
  虞历闻言后叹息一声:“尊府家人于市中冲撞贵人,街上动荡正因此而起。”
  林平听到这话,神色不免一凛,他家在货殖往来虽然稍显刻板不会变通,但也绝非目中无人、横行四方。看到街面上那混乱场面,连忙疾声道:“还望世兄据实相告。”
  “吴兴沈家,会稽西陵公家的公子,林君可知其人?”
  林平闻言后略一思忖,神色又是一变。他家虽然居于南陲,但对于如今吴中各家高门也都有了解,前段时间都中闹得沸沸扬扬的公主选婿之事更不陌生,听到自家仆人居然招惹到对方,心中便不能淡然,先对虞历致歉一声,然后急忙起身,让仆从外出打听,过了大半刻钟了解了内情后,才又返回来。
  “这位西陵公家的小郎君也真是小题大作,我家人确是冲撞了他的舟船,不过这也并非什么大事,何至于闹得这般喧哗。”
  再返回座席中,林平已经恢复了淡然,对虞历笑语道:“这等小事,稍后我自备礼货送去他家府上,何必闹得满城哗然。”
  虞历闻言后心中却是一哂,你家招惹了别人,别人寻衅就是小题大作。彼此多年财货往来的人家一时周转不畅,则要如此苦苦相逼,就不是小题大作?
  见这林平自己都是淡然视之,虞历心中哂意更浓。他家虽然与沈家也交情颇深,但那是彼此平等的联合,倒也做不出来缚了林家人去见沈哲子的事情来。略一沉吟后,虞历便起身道:“我家本于西陵公治下,他家郎君于此受惊吓,应去探访一下。林君若要致歉,宜早成行。若不然,还是尽早离开舟市,稍避锋芒。”
  林平本来是打算与虞历同行去道歉,但听到对方这么说,心中却难免激发出年轻人的傲气,冷笑道:“他家居吴兴,我家在晋安,彼此山水遥迢,互无牵扯,我又何惧之有!”
  话虽然这么说,在目送虞历离开后,林平还是赶紧返回他家在舟市内的邸舍,沿途看到整个舟市一副风声鹤唳之状,心中不免便觉隐忧。回到邸舍后,他便即刻命人散出,去打听关于吴兴沈家的种种。
  正如他所言,两家间隔遥远,关于吴兴沈家,他也是只闻其名,略知大概,对于沈家的详细情况却不尽知。
  仆人们在舟市中四处访问一遍,而后便匆匆行回,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一告知。待听到这些他所不知的内情后,林平渐渐变了脸色,继而不免又想起早先虞历离开时所言,当即便起身道:“快,快备舟船,送我出舟市!还有那几名恶奴,快快缚上备下礼货去沈家谢罪!”
  他常于外奔走,也非迂腐之辈,一俟察觉不妙便作两手准备,先让自己处在安全位置,再谋求和平解决此事。
  然而他话音未落,邸舍大门陡然被撞开,旋即便听到门外有人大吼声:“守住前后门户,一个不要走脱!”
  林平脸色大变,冲出庭门去一面组织部曲抵挡,一面大吼道:“我家人实非有意冒犯沈家郎君,已将恶奴缚下准备登门致歉!”
  “现在知错?已经晚了!”
  近千人或由门庭中一拥而入,或自围墙上攀爬而来,片刻之间,便将整座邸舍围得水泄不通!


第0215章 欺行霸市
  整个上午,沈哲子都在辗转各处寻人为兴男公主诊治。小女郎骨架尚稚嫩,骤然摔倒在坚硬的甲板上,问题真是可大可小。不过随着公主渐渐的好过来,已经能跟沈哲子有说有笑,再不哭丧着脸说什么胳膊断了,显然应是没有大碍。
  “舟船颠簸不平稳,又非实地,有了今次教训,以后你还敢不敢在船上那么欢脱!”
  松一口气的同时,沈哲子又忍不住训斥公主几句。
  今次公主倒是安分,罕见的没有反驳,只是捧着兀自有些红肿的胳膊,瞪大眼看着沈哲子,竟有几分乖巧柔弱。这让沈哲子接下来的话反而不好再说出口,把公主往车厢内推一推,又说道:“既然已经无事,先休息片刻,稍后再带你去舟市游玩。”
  “你还准我出去玩?”
  公主听到这话,眼眸顿时亮起来,不复先前柔弱可怜的样子,已是笑靥如花:“沈哲子,我觉得你比以前更好!”
  沈哲子听到公主这马屁,当即便笑起来:“我自然从外到内都是好的,只是你这小女郎眼量太浅,以后总会发现我究竟有多好。”他对这小女郎确实不乏宠溺,大概也是存了一点补偿的心思,能够满足的那就尽量满足。难得来一次余杭舟市这么繁华的地方,若因意外而不尽兴,不免有些遗憾。
  只是在此之前,他还要教训一下那个济南林氏。
  牛车缓缓行回沈家在舟市中的邸舍,这邸舍原本也是严家产业,修筑的颇为宏大,铺面几乎占了一半的长街。此时铺面门前已经停满了余杭各家的车驾,早先沈哲子急于带公主就医,各家到此后只是询问此间良医所在,然后便匆匆离开。
  沈哲子下了车,让公主先往后方去休息,自己则走向自邸舍内迎出来的各家族人。刘长行在最前方,说道:“郎君,那济南林氏于此三所邸舍、舟船十余,还有两百余人丁,无一走脱!”
  沈哲子点点头,行入邸舍正待要与各家人入房详谈,忽有门子奉上几份名帖,说道:“门前有数户人家想求见郎君,言道林氏之事请郎君能……”
  沈哲子摆摆手打断门子的话,将那名帖拿过来尽数揉成一团抛在地上,说道:“就这么给他们送回去,告诉他们,林家得罪了我,谁家敢再为其出头,休怪我家不讲以往或有的情谊!”
  门子领命而去,周遭余杭这些人家看到此幕,眸子都是微微一缩,包括那赶来不久的市监虞历也都缄默不语。这位郎君是动了真怒,早先在乌程连虞潭这种吴中大名士都敢面忤言非,遑论区区一个边地豪族子弟!
  吩咐过门子之后,沈哲子脸上才微露笑意,对众人环揖一周,说道:“今次多赖诸位相助,否则我家一时还不能将这林氏擒下。”
  众人干笑一声,旋即便表态道:“我等吴中人家,自是荣辱一体。那林氏居然敢于吴中庭门之内冒犯哲子郎君,也真是自取其咎。在我吴中乡土内,岂容边地伧门张狂!”哪怕没有舟市包税那一件事,沈充嫡子又是国朝驸马行至舟市居然被人冲撞阻拦,他们这些人家也绝不敢坐视不理。
  沈哲子微笑着颔首,请众人一同入房,坐定后便开始思忖该如何处置这个济南林氏。这户人家,早先他确是闻所未闻,但随着各家介绍林氏的情况,脑海中渐渐有了一些印象。
  济南林氏无论在南在北俱非望族,因其家南迁入闽而世守闽地晋安郡。这个林家的家主林禄,乃是元帝百六掾之一,历经五帝,死后被封为晋安郡王,乃是国朝罕见的殊荣,后世更被誉为“东晋名藩”“开闽世胄”。
  这些内容,乃是沈哲子前世旅行至闽省由导游那里听来,早已经模糊几近淡忘,但又因这林家得罪了自己,记忆又渐渐变得鲜活起来。
  若不知这林家家世还好,想起这些之后,沈哲子便决定此事更无可能善罢甘休,甚至要小题大做闹得越来越大。
  房中众人见沈哲子沉吟不语,便也都不好开口。今次的事情,他们自然要站在沈家这一边,但其中亦有一些人家比如虞家,与林家不乏往来。林家守于晋安,势力极强,但凡家中有经营南货生意的,或多或少与之都有牵连,因而也不好坐视沈家将舟市中林家人往死里整。
  沈哲子坐在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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