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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秦-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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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云中猎雁(二)
赵国,邺城。
战国时期,邺城本属魏,是为陪都。后来归于赵,因为邺城之上便是邯郸,邯郸为赵都,城池规模大邺城数倍,邺城便成为了拱卫邯郸的卫城。
自陈余起兵以来,邯郸城中死了不少人。上至赵王歇,下至百官黎民,邯郸城中流血上万,城中不少百姓逃离邯郸。而对于陈余来说,往昔那一幕幕血腥的记忆,他也不想在回想了。亦师亦友的张耳,死在了他的手里;将他视为肱骨的赵王死在了他的手里;为他立下汗马功劳的田横也死在了他手里;公子彦、公子阙以及长公主予并十多位王室血脉皆死于他手。当他攻破了善无城,亲手射死赵予之后,他便成了赵国之主,他的双手早已经沾满了血腥,他也不再是以前那个一心推翻暴秦,一心辅佐赵王的陈余了。
他一统了赵国,试图更改王号。与代王相比,他觉得还是赵王这名号好听一些。然而他心中依旧有两根刺,第一个根自然是逃到秦国避难的前赵王子岳,第二根刺便是那座死了无数人的赵都邯郸。自去年从雁门退兵以来,他只在邯郸城的王宫里留宿了半夜,半夜之时他听到了无数的惨哭之声,似乎有无数的冤魂要找索命。自从那晚过后,他就再也没入过邯郸城。
站着邺城的城头,看着城外那条波澜不惊的邺河,陈余的鼻息之间似乎再也闻不到那浓浓的血腥味了。此时天气虽寒,但邺城内外却依旧热闹翻天。在各种哭声喊声鞭打声中,无数披头散发的百姓和无数趾高气扬的官差从城中走出。由棘山采来的石料,由邺河流下的原木,还有从赵国各地征召的工匠……这些东西,将会垒成一座只属于陈余的宫殿。
有属官建议陈余可将邯郸王宫的用具直接搬到邺城来,陈余却认为那些东西有邪,让人烧掉了大部分后,他才开始安心。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信起了方士,所以让彭越在各地寻找有名的方士。短短几个月内,陈余的麾下就有数十名方士,其中有名者如刑雀,上官龙子几人竟然混上了官衣,上官龙子被陈余拜为上卿大夫,刑雀一跃成为了赵国的丞相。而原先被陈余视为左膀右臂的篓悦,因为劝陈余勿要轻信方士而被贬,听说在回乡的路上被强盗给杀了。篓悦死后,陈余身畔又有几名官员被方士看出身具妖邪之气,于是通通让彭越杀了。因为陈余越来越信任方士,就连上将军彭越都不得不讨好上官龙子与刑雀二人。彭越为了保住官位,不仅要送大礼给二人,还要配合这些方士一起污蔑朝中大臣。
自方士入朝以来,不过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那批同陈余造反作乱的老部下就换掉了大半。听信方士的谗言后,陈余如今只信任他的亲属,凡是跟陈余有关的亲属,都一个个身居要位。随着陈余的弟弟和岳父上任赵国的左右二将军后,上将军彭越的权利很快被架空,堂堂的上将军不仅失去了曾经属于他的亲属部队,如今所能调派就只有随他抓捕方士指认妖人的三百铁甲军。
站在邺城的城楼之上,吹着那始终寂寥的寒风。回想起以前,陈余有时候连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以前同张耳写赋共歌的人是他吗?以前同张耳一心复赵的人是他吗?
陈余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越来越胆小,越来越害怕。他自己就属于乱臣贼子,所以他很惧怕有人会造反。以前的田横,如今的彭越,他都不相信。哪怕没有方士的进言,他也要除掉彭越。也许就如方士所说的那样,这个世界上自己除了信任那些跟自己有血脉之亲的亲人外,还能相信谁呢?
城楼下,彭越捉刀骑着押着了一大群犯人出城。邺河边筑有祭坛,祭坛燃起了熊熊大火,身穿黑色祭服的方士在跳着各种扭曲而怪异的舞蹈,主持祭会的上官龙子正在舞剑施法。这场祭会,名义上祭拜河神,而据上官龙子所说,因为前赵的怨气还未消除,必须用血祭来清洗怨气。只要怨气一旦消除,陈余就不会再头疼,也不会在沾染妖气。
彭越所押的犯人都是牢里关押的囚犯,共计一百一十三人。彭越带着这些囚犯来到了河边祭坛,他下了马走至上官龙子的身畔,那张显得极为凶狠的脸上竟然堆满了谄笑,他身材高大,却不得不躬身于上官龙子。就连说话的时候都要斟酌仔细,绝不说污言秽语。上官龙子对上将军的表现很满意,面对恭敬的彭越他也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上官龙子一捋胡须,昂首挺胸的走在彭越的前面,手一指那些犯人,开口说道:“只需八十颗首级,血祭用不了这么多,剩下的上将军看着办吧?”
身后的彭越稍微一愣,随即说道:“这些人都是些穷凶极恶的囚徒,既然用不了那么多,那么就沉江吧!”
上官龙子微微颔首,似乎对彭越的话很满意。他那狭长的丹凤眼一瞥彭越,彭越立即会意,向自己的部下吼道:“立刻行刑!”
语音刚过,屠刀便起,听着风声不过一愣之间,那八十一颗首级便滚出了老远。无头的尸体被丢弃在地上,那脖腔之间还在喷洒着血液。
当地上的血液还未干涸的时候,去往秦国的使者已经快赶到邺城了。他出咸阳,过函谷。经魏地,渡黄河。用快马三匹,就将自己送到赵国邺城。
当使者到时,河畔依然在唱歌,棘山的民夫还在采石,道路上的监工依旧还在挥舞着皮鞭,可站在城楼吹风的陈余却又因为头风而回到了宫中。
有姜汤热枕,有浓药良医。——但这些陈余统统不用,他躺在床上颤巍巍的举起手,手边的陶碗中盛着半碗清水,清水之上漂浮着小半截还在燃烧的符纸,符纸上飘荡着一小撮绿油油的火苗,却在水怎么都不肯熄灭。
陈余用双手捧起了那个陶琬,犹如朝圣一般送到自己嘴边,待符纸熄灭之后他才将碗里的符水慢慢的饮进。
一股通透从腹内直至天灵,陈余眯着眼感叹一声,似乎头也不是那么疼了。让人将方士送出宫殿,便有宦官轻脚轻手的走到他面前,宦官将使者觐见的消息说了,陈余便开口说道:“既然回来了,那便见吧!”
去往秦国的使者立即进宫,就在陈余的病榻下将秦王邀请他去往云中冬狩的消息说了。使者自觉自己完美的完成了任务,本来正等着大王勉励的时候,突然一个陶琬砸向了他的头颅。
只听的“嘣”的一声响,脆渣跟着鲜血便沿着他睁大的双眼向下淌。使者长大了嘴巴,只感觉脑中在嗡嗡乱鸣。陈余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他从病榻上站起,一双眼睛瞪得浑圆,他大声的咆哮道:“明知道孤病了,还让孤去冬狩!你是想害死孤吗?孤让你去秦国干什么?是让你去结盟!带回子岳那个小儿!你带回了什么?告诉孤!”
使者眼里流淌着一条猩红的瀑布,他仿佛听见了飞流直下三千尺的震撼声。正当他感觉瀑布下的激流溅得自己浑身湿透的时候,他却又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腾空而起。
是陈余的手将使者举了起来,他此时正双脚立地,愣愣的看着陈余,他额头上的碎渣和鲜血也一滴滴滴落在陈余的脸上。他突然间想起自己的大王不仅能做赋鸣诗,还能舞剑引弓。就如现在,哪怕大王还是个病人,他依旧可以轻易的将自己的提起。鲜血溅在了陈余的脸上,那血色的点滴化成了无声的火焰。
使者听得陈余低吼了一声,自己就坠落到了地上。陈余转身,从床边拔出了剑,一剑下去,地上便多了一具尸体,多了一滩血。
直到临死的时候,使者依旧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他那放大的瞳孔里写满了不可置信:我曾是大王的心腹,为什么大王会杀我?
陈余瘫坐在床上,胸口在不停的起伏着。不知道等了好久,一个端水进来的宫女失声尖叫,水盆落地惊醒了喘气的陈余。当看到了眼前的一切之后,陈余眼睛蓦然圆睁,仓惶的大叫:“尚桀为何死在了这里?他不是出使秦国了吗?快叫刑雀!叫公孙龙子进宫!”
地上那死不瞑目的尸体,那鲜红的血液无时无刻的刺激着陈余的神经,他喃喃的说道:“宫里有妖!宫里有妖!”
公孙龙子和刑雀急忙进攻,进进出出的人那么多,很快尚桀的尸体就被搬走了,地上的血液也被抹布抹掉,等屋子再一次收拾干净之后,刑雀才正色的向陈余说道:“大王无须担心,这位使者可能在路上被妖邪侵体,所以想进宫谋害大王!辛亏大王有天命紫气附体,这妖邪被紫气一冲,故而死在这里!臣要在这里贺喜大王!大王激发了身上的天命紫气,日后必然能万邪不侵!”
陈余木木的点头,脑子乱成一团,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而刚刚想进宫询问使者带回了什么消息的彭越却豁然止步,他看见士卒抬出了尚桀的尸体,彭越揭开了白布一看,尚桀那死不瞑目的样子便呈现在他的眼前。彭越伸手抚平了死者的眼睛,然后默默的转身离开了王宫。
第三百七十九章 云中猎雁(三)
两天过后,陈余终于有精神召集大臣朝会了。从陈余红润的面庞上看去,他的头疾似乎也好了。他龙行虎步的走到正在的王位上,按剑虎视着群臣,说道:“秦王子婴邀本王前往云中冬狩,此事关乎着赵国(注1)的未来,诸位必须得郑重对待!上将军彭越何在?”
彭越出列道:“彭越在此!”
陈余点头说道:“此去云中,由你统帅三千铁甲随孤同行,这三千人必须由你亲自挑选,务必要选拔出军中的精锐。我们要让秦国的君臣看看国中的虎狼,让他们不可小瞧我等!”
彭越心中一动,装着一脸欣喜的样子大声应道:“喏!”
陈余满意的点头,挥手让彭越下去。彭越刚刚退下,左将军武沐右将军陈奚便出列说道:“大王欲彰显国威,吾二人当随之左右!”
陈余不耐烦的说道:“你们两个去了有什么用?老实的在邺城呆着,不可生事!”
武沐与陈奚没料到陈余这么说,二人相视一眼后也只好躬身退下。接下来朝臣又禀报了一些要事,陈余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回到座位的彭越沉思道:“莫非是陈余的病好了?今天怎么如此反常?”
想了一会又否定道:“依照往日所见,陈余必然是患上了心疾!此疾除了自己,无人能治!依照前日所见,他不可能突然间就好了。”
闭目沉思了一会,朝会便散去。下朝后,彭越自去军中挑选精锐之士,武沐与陈奚有心阻碍,但碍于陈余之言也不敢胡乱生事。
过了几天,朝中已经约定了时日,便随之出发。而陈余也换上了一身戎装,他站在青铜战车之上,一脸的意气风发。从他挺直的背影上看,怎么也不会觉得他是个患病之人。似乎陈余也恢复了对彭越的信任,不仅诸事皆交由彭越处理,还当着大臣的面夸奖了彭越。而彭越面上欣喜,心里却越来越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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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咸阳。
自秦王宣布前往云中郡冬狩以后,魏央与公子瑾也相继离开。不久魏王跟韩王的来信又送到了咸阳,不出嬴子婴所料,二王皆拒绝了嬴子婴的邀请,于是这次冬狩变成了秦国与代国两国之间的事情。
既是冬狩自然也要做出准备,坐镇北方二郡的李左车早已经找到了猎场:一段位于黄河以东,临近赵长城的一片开阔地带。那里人烟稀少,有荒野和森林,可以让骑士们尽情的驰骋。
对于秦国来说,云中郡已经是他们的地盘,在云中自然有李左车的人马护卫秦王,所以咸阳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多。到最后嬴子婴竟然决定只带一百人前往云中,其中不仅有百里公主,还有冯英的儿子冯括,甚至连王妃秀绮也要同去。依照秦王如此安排,好像真像是秦王一家前往云中打猎似的。
百里伊水跟冯括两个小家伙自然是高兴,就连王妃秀绮也忍不住有点兴奋,她对嬴子婴说道:“我父亲虽然被派往北地郡做官,但我老家却是上郡高奴人,父亲以前是个商人,那时候经常要去很多地方做买卖。不过自从他买了官当之后,我们就再也没回过老家了。这一次我能不能回家看看?”
嬴子婴将她拥入怀中,笑道:“当然行,到时候路过高奴我陪你一起回老家看看!”
秀绮兴奋得直点头,此夜行房事也一改以往羞涩的模样,竟然变得颇为主动,一晚缠绵不必细说。却道流落至秦国的前赵王子岳也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他虽然年轻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明白的傻瓜。若嬴子婴与陈余会面,陈余肯定会要求秦国将他送回赵国,不除他这个后患,陈余肯定不会心安。子岳无计可施,只好去求其叔赵舒,赵舒明白事情严峻,可如今他二人不过是庶人,想见秦王都难。赵舒想了没多久,决定央求伯彦带他入宫求见秦王。
若不知虚实,他心实在难安。伯彦如今贵为国丈,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进入王宫并不难。伯彦也算是个知恩图报之人,他先行入宫求见嬴子婴,嬴子婴知其来意后,却没有见赵舒,而是让伯彦转告他道:“秦国会保证他们的安全。”
伯彦回去转告赵舒,赵舒心中方安。等约定的日期临近,嬴子婴也未曾派人抓子岳同行,两位亡国遗族都才松口气。
将国事交由蒯彻处理之后,嬴子婴一行便开始从咸阳出发。走直道至高奴,嬴子婴遵循诺言与秀绮回了一次高奴老家。秀绮的老家只是在一个小城之中,而以前的伯彦不过是小城里的一个商贾,而伯彦从一个小小的商贾到后来的一方诸侯,虽然时日不长可也见得伯彦的能力。去年的时候嬴子婴曾经想过让伯彦重回上郡做郡守,却被左丘武劝阻了。而如今嬴子婴又想到此事,突然就明白了秀绮此举的意思。当夜晚嬴子婴询问的时候,秀绮不得不老实的承认道:“其实父亲一直央求我向大王你求个一官半职,我担心大王责怪就没有答应。可他央求我久了,所以我故作聪明……”
秀绮说着就嘤嘤的哭了,看着她乏红的眼睛嬴子婴却反而有些烦躁。他知道秀绮是个极为聪慧的女子,觉得她此时哭泣就是装给自己看的,心中却更生气了。他脑海中突然想起了赵予的身影,她那时候一样有很多事情瞒着自己,而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他早些知道了她的身份,她也许也不会死。
人心的隔阂就像是大海的两端,你这头他在那头,你们根本就看不见,摸不着。无尽的海洋就是两人之间的距离,若没有船只的通行,那便是陌生人。
而嬴子婴盼望身边的人不要隐瞒自己,因为隐瞒就是一柄无形的剑,往往在无意之中就会刺伤人。
嬴子婴转身的时候说了一句:“有事便告诉我,何必多此一举?如果连你也害怕激怒我,那我究竟能相信谁?”
说完之后嬴子婴便走了,可他的走的时候却未曾发现,他已经很少在秀绮面前称孤了。
留下了发愣的秀绮,秦王的意思,她有些明白,也有些不明白。但纵然明白她还是忍不住会多想:大王是不是已经不相信我了?
当天夜里,嬴子婴写了一封信,让人快马送回咸阳。而在咸阳城里的伯彦不久就被告之他成了少府,一转眼就九卿,伯彦自然高兴,在高兴的同时他又在想,是不是以后继续让女儿在秦王面前为自己说说好话?说不定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封侯拜相?
第三百八十章 云中猎雁(四)
公元前202年二月初,秦国云中郡。
站在山川谷地,仰望着那一望无垠的原野,原野上有数不尽的漆黑小点,那些小点踏风而来,马蹄踩碎枯黄野草,飞溅的枯叶伴随着呼啸的北风扯动着马背骑士手里紧握的烈烈旌旗。在那些随风舞动的旗杆下,是无数抿嘴肃穆的蓝袍骑士,而引马当先者是一位虎背熊腰的短髯将军。
待北风掠过,旭日初生之时。在骑士对面的小山之上,突然出现了无数的人头。短髯将军抬头细看,那矮山之上的士卒都穿着黑衣黑甲,一面随风飘动的旗帜上写着一个漆黑凌厉的大字:“秦!”
当秦兵一出现,短髯将军便勒马举手,口中大喝一声:“止!”
一字喝出,犹如雷霆震怒,一人之声竟然盖过了铺天盖地的马蹄声。将军背后的骑士都开始拉扯缰绳,无数马儿昂首轻嘶,代国的骑兵竟然全部止住,稳稳的停在了将军的十步之后。
短髯将军胯下的战马不停的打着响鼻,两只前蹄不停的蹬着地面,将军一手拉扯着缰绳,抬头朝矮山上怒喝道:“秦王何在?”
声音从山脚传出,传到矮山之上,上千秦兵竟然都有所耳闻。山上秦军阵中突然分出一条小缝,一名头插红色翎羽,身披白色的披风秦将拍马奔到山腰,他在山腰山按低马头,俯身低问:“来者可是彭越将军!”
山脚那将扯马大声应道:“正是彭越!”
山腰上的将军眼中闪过一道寒芒,他拱手说道:“吾乃李左车,敢问代王可在?”
彭越哼道:“代王就在阵中,劳烦李将军通报秦王!”
李左车笑道:“请彭将军转告代王,就说秦王稍后便至!”
彭越手扯马缰,立即拍马回阵。背后的骑士自动让开一条通道。在军将拥护的正中,有一辆由四匹白色骏马拉的青铜战车,战车上撑着黄罗伞盖,一身黄衣甲袍的陈余正按剑俯视。
彭越带着一脸怒气回禀陈余:“大王,秦王未曾如约而至!前面矮山上的不过秦国将军李左车!”
陈余淡淡的瞥了彭越一眼,道:“既来之则安之,秦王既约,又怎么会不来呢?让将士们休息一会,安心等待吧!”
“喏!”
彭越躬身离去,他策马在阵前飞奔,大吼道:“原地待命,不可松懈。军中游骑都四散分开!”
秦军阵中,被李左车告之未至的秦王子婴,此时却安然的骑在马上看着下方。看了没一会,李左车便来到了他的身旁,向他问道:“大王这是何意?”
嬴子婴笑了笑,突然以鞭指道:“如果孤要你带兵冲下去,你觉得会如何?”
李左车双眉一皱,答道:“如果秦王要杀陈余,陈余必死无疑。但臣以为,这样不可!”
“有何不可?”
“约而杀之,秦国必然失掉大信,到时候魏国、韩二国又会怎么看?”
“你觉得这大争之世还存在信义吗?”
“臣以为不管天下有多乱,背信弃义的有多少,只要一人有信,那就有二人有信。一国有信,那便有二国有信。若天下人都无信,大王又怎么能复立秦国?”
听到李左车说完,嬴子婴闭目沉思了良久,他突然叹道:“心有不甘,又当如何?”
嬴子婴说完,却没听见回答,他睁眼看去,却见李左车握紧拳头死死的盯着下方,李左车的眼中多了许多的血丝,指甲已经抠进了掌肉之中。李左车深吸了一口气,却又将手松开,他带着一脸苦涩说道:“秦王之恨,乃为一人。左车之恨,乃为一国。左车乃赵臣,曾受赵王大恩,然而却背恩投秦,却让赵王遭受小人之手。大王重用左车,左车却蒙蔽大王,将长公主暗中送回了赵国,大王却未曾怪罪。臣亲眼见到陈余射死长公主,心中岂能无恨?如今仇敌就在下面,如果左车劝大王杀死陈余,大王与臣自然痛快。但……大王切不可忘记自己是秦国的君主,而臣也不可忘记自己是秦国的臣子。”
李左车说完,竟然浑身都是汗。嬴子婴望着他,张嘴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何,他此时的心中觉得自己有如背负了一座大山,他弯腰负山而行,他只能看见自己的脚,却看不到前面的路,更不知要走向何方。
“既然如此。”嬴子婴低下了头,然后一挺胸,当一口浊气从口中吐出之后,他才抬头说道:“那便将不甘忘却吧!”
言毕,便挥鞭策马,直奔山下。嬴子婴一动,背后的数千秦兵也拍马随之下山。秦军的动静,自然被山下的彭越看在眼里,他心中一惊,连忙挥手让众军结阵准备。三千甲骑严阵以待,站在阵首的彭越更是用手紧紧的按着自己的佩剑。就在彭越心中越来越不安的时候,骑着一匹黑色键马的陈余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阵前。彭越见代王轻出,心焦道:“秦军动向不明,大王为何轻出?”
陈余含笑答道:“秦军既动,必然是秦王到了。秦王既到,孤怎么能不出阵相迎呢?”
言毕,手中马鞭轻抖,陈余拍马反倒向前跑去。
当秦军下山的时候,马速已经放缓,一马当先的嬴子婴一到山脚便看见了孤身一骑的陈余。马蹄轻扬,赢子婴勒马问道:“孤乃秦王子婴,你可是代王陈余?”
陈余哈哈一笑,就在马上拱手行礼道:“吾与秦王在五年前便已相识,难得秦王未曾相忘。”
嬴子婴已经奔至陈余面前,陈余亦掉转马头与嬴子婴并行。两匹同样的黑马同时转向,就在秦、代二国的大军之中向左而行,左边不远有一条很浅很浅的小溪,小溪旁边是大片的树林。
李左车带着秦兵已经下了矮山,刚好迎上了按剑怒目的彭越。二将奔至阵中,按低马头互相打量。李左车就在彭越耳旁低声说道:“两位大王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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