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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医卫(猫跳)-第1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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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现在那些刺儿头都被秦林收拾过了,他鹿某人再去,那就轻松多啦!

前任韩飞廉走得匆忙,好些个青楼、酒馆、赌档的常例银子没来得及征收,鹿耳翎就决定先从这块入手,把新官上任的火先给烧旺了。

这天又到了上午点卯的时候,校尉、力士、军余把狭窄的百户所衙门挤得水泄不通,鹿耳翎坐在堂上,四周都站着人,他老人家不像个百户官,倒像是只被观众们强势围观的猴子。

秦林在百户所对面买了座大宅子,以前点卯都在他院子里面搞,甚至直接到魏国公府东花园大校场去,百户所衙门只是日常值班的地方。

现而今鹿耳翎做了百户,他可没有秦林那么大的宅院,又借不到魏国公府的地盘,这上百号人都挤在旧百户所衙门里头,真是窘迫得很。

游拐子和几个老校尉在私底下笑:“鹿某人虽然也披着身百户官的皮,终究不是那块料,和秦长官一比,真是李鬼碰李逵……不自量力。”

“那可不,和街面上耍猴的有一比啦,若是他摊开手板心,老子就丢几个铜子也无妨……”校尉们交头接耳的揶揄着。

坐在公座上的鹿耳翎也是心头不乐,看看游拐子等人皮里阳秋的坏笑,再看看绝大多数校尉那副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嘴脸,他就心头来气。

肚子里把秦林大骂一通,嘴上则不轻不重的将游拐子洗刷一顿,鹿耳翎最后才点起几个心腹和新投靠的墙头草,准备出去征收常例,借此来立威。

“让你们这些个白眼狼瞧瞧,鹿某人的本事也不比姓秦的差!”

鹿耳翎虽然急于把火烧起来,毕竟底气不是很足,他先没去天香阁、醉凤楼这几处头等大妓院和醉美轩之类的头等大酒楼,而是去了几家中小酒楼赌档。

没想到这些个中小商家也是不好对付的,一个个推说生意繁忙、掌柜不在,要不就是柜里暂时没钱,下次掌柜亲自登门,捧着常例银子替鹿长官送来,绝不劳烦长官来回奔波。

屁!

话说得好听,骗鬼都不信!

鹿耳翎也是南京城里混了好几十年的老油子,晓得对方这番推脱再明白不过了,这都一个二个的存着猜疑呢。

毕竟秦林才是真正把常例足额收起来的人,韩飞廉则是他的心腹,众多青楼楚馆并不是畏惧“庚字所百户”这个身份,而是畏惧秦林本人,所以才按时足额缴纳常例。

鹿耳翎是秦林的对头……虽然他还配不上这个称呼,反正大家伙儿都是这么看待的,现在姓鹿的做了百户,各家各户是像秦林时代那样缴纳常例,还是回到更早的状态,拖延时间、降低份额,甚至仗着后台老板的权势根本就不交?

话说,秦林到任其实还不到一年,对于他到任之前那段“幸福”的时光,众商家还是很怀念呢……

鹿耳翎跑了三家连一个铜子都没有收到,终于恼羞成怒,在一家中档酒楼发了飙,把酒保拎了起来,正手反手啪啪啪的扇耳刮子:“奶奶的,瞧本官新上任,你们要找不自在?鹿爷成全你们!”

酒保被打得一张脸高高肿起,嘴里兀自不肯服气:“鹿爷饶命,小的一条贱命,打死脏了鹿爷的手。咱们东家也是看天香阁、醉凤楼的风色,现而今他们也没交常例,您老把那两家的收起来,咱东家自会把常例双手奉上,否则就打死小的也没屁用!”

鹿耳翎一怔,晓得这酒保说的是实,他顽皮赖骨的不怕打,你就把他打得死去活来,别人也只说你欺软怕硬,收不起天香阁、醉凤楼两处靠山硬扎的,只敢拿个混混酒保出气,忒丢面子。

饶是如此,鹿耳翎还把酒保丢地上踹了两脚,这才气咻咻的带着人离开。

身后,酒保跪在地上直叫:“鹿长官拳脚了得,小的佩服佩服,鹿长官杀奔天香阁、醉凤楼,小的祝长官旗开得胜!”

草他姥姥,这酒保嘴真贱!

一座酒楼的酒客顿时哄堂大笑。

鹿耳翎气得脸色发黑,有铁杆心腹试探道:“长官,这天香阁、醉凤楼就是秦淮河上最出挑的,各家各户都看它的风色行事,前任秦长官……”

嗯?鹿耳翎斜着眼睛一瞪。

心腹赶紧改口:“哦不,姓秦的,也是先拿下这两家,才把常例收起来。”

哼,难道这两家是老虎?鹿耳翎冷哼一声,恼羞成怒:“姓秦的收得,咱们也收得,怕他何来?走,咱们这就去天香阁!”

大红灯笼高高挂的天香阁大堂,老鸨鲁翠花坐在湘妃竹椅子上,七八个丫鬟围着捶背、端茶、捧手巾,四五个绿帽龟奴垂手侍立,看这排场,只怕比什么诰命夫人还要来得大些。

身穿青袍的知客从门口小步跑进来,在鲁翠花耳边低语几句。

“哼,老娘就等他上门呢!”鲁翠花漫不经心的吹着茶碗里的浮沫,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让他进来吧。”

鹿耳翎带着心腹手下,挺胸凸肚的走进来,不知怎的见了鲁翠花这排场,他自己就先有了三分心虚。

“哟呵,老娘这儿还真是王八窝子,什么乌龟王八蛋都找上门了……”鲁翠花斜着眼睛瞥了一眼,声音尖酸刻薄到了极点。

几个龟奴晓得老鸨不是骂自己,一个个瞅着鹿耳翎直笑。

鹿耳翎万万没想到鲁翠花居然一点面子也不给,顿时怒从心底起,大声嚷道:“鲁妈妈,你可别以为只有秦某人心黑手辣,须知我鹿耳翎也不是吃素的弟兄们,给老子砸!”

庚字所的弟兄都见识过秦林打砸抢的场面,又经过秦林的“专业训练”一听此言,全都拿出看家本领,和妓院的人打成一片。

鹿耳开怀大笑:“哈哈哈,鲁妈妈,如今世道已经变了,好叫你晓得,如今南京城是谁的天下!”

这时候一个冷冰冰、寒战颤、略带学究气的声音从二楼传来:“王府尹,却是奇了,现而今不是我大明皇帝的天下吗?”

第319章 竟是谁家之天下

鹿耳翎还没到天香阁来之前,二楼临着秦淮河的最好一个房间里面,三位老者对坐弈棋,几名红装素裹的佳人替他们红袖添香、素手斟茶。

执黑先行的老者鸡皮鹤发,眉宇间有几分滑稽洒脱的味道,与妓女言笑不羁,正是致仕的南京礼部尚书、天香阁的后台老板秦鸣雷;执白的老者面容清俊,双目文华湛然,乃现任应天府尹、文坛盟主王世贞。

打横相陪的老头一把灰不灰、黄不黄的山羊胡子,头发乱糟糟的像只鸟窝,眼神时而狂乱似火时而沉静如冰,一脸沟壑纵横的皱纹,嘴角两道笑纹尤其古怪,笑的时候像哭,愁眉苦脸的时候又像在笑。

这老儿时不时的对着棋局指手画脚,按说观棋不语真君子,别人应该很烦他才对,可偏偏秦、王两位都没有丝毫的不快,有时候甚至就按照他的指点来落子。

秦鸣雷是天香阁的幕后东主,王世贞乃文坛领袖,平日都是青楼女子着意巴结讨好的对象,可今天却奇哉怪也,几个红倌人的眼神儿都往邋遢老头儿身上溜,操着吴侬软语央他写诗、写词,连王世贞这个文坛盟主都被选择性的无视了。

开玩笑,大明朝两百年来江南第一号才子,自疯病之后已封笔二十年,要是谁得了他疯病痊愈后所题的第一首诗词,还不立马身价百倍,得以傲视同侪?

徐文长这一辈子际遇离奇,也曾在总督幕府指点江山,也曾在西北边塞襄助戎政,也曾茅屋秋风穷困潦倒,也曾独坐囚室系命于狱卒……但现在他疯病既已痊愈,谁敢小看了这大明一朝两百年来公认的江南第一名士?连致仕的南京礼部尚书和现任的应天府尹,见了面都是忙不迭地折节下交。

忽然听得楼下大堂中吵嚷,一名青衣小帽的仆人进来,在秦鸣雷耳边低语几句,老尚书神色就有了几分不耐,终究没有当场发作出来。

徐文长立刻知道那话儿来了,只是拈须冷笑。

等底下大堂打成一片,秦鸣雷脸色越发阴晴不定,待要出去呵斥一番,觉得闹起来在王、徐两位文坛名士面前失了面子;待要不出去吧,天香阁被砸了,他这做东主的很光彩么?

旁边几名服侍的红倌人倒是笃定得很,一位致仕的尚书公、一位现任的应天府尹就坐在这里,还怕鲁妈妈会吃亏?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鹿耳翎狂妄地叫嚣。

徐文长立刻拍案而起,先向北面京师方向拱了拱手,接着正言厉色地问道:“王府尹,却是奇了,现而今不是我大明皇帝的天下吗?”

“大胆狂悖!”王世贞立刻站起来,走到门外扶着栏杆往下看,“刚才是谁口出欺君罔上之狂言?”

秦鸣雷也在两名红倌人搀扶下,巍巍颤颤地站起来,吹着白胡子道:“礼崩乐坏,礼崩乐坏啊!老夫若还执掌南京礼部,断不容此等匹夫肆虐,便不学孔夫子诛少正卯,也要鸣鼓而攻之!”

鹿耳翎听着二楼这几句酸不溜丢又暗藏软刀子的话,就晓得大事不妙,心头顿时着慌:糟糕,怎么今天来就偏偏撞上正主儿啦?

“来来来……”徐文长笑嘻嘻地直招手:“这位长官且说来听听,今日之城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鹿耳翎方才说南京城是他的天下,这话要说是胡吹大气,也不算什么;可非要上纲上线,那就是内怀不臣、其心可诛啊!

鹿耳翎后背上冷汗哗啦啦地往下流,整个人都矮了三寸,简直快要像条狗一样趴到地上去了,结结巴巴地道:“下官、下官失言,下官猪油蒙了心……”

秦鸣雷、王世贞正待好生训斥他几句,徐文长却戟指问道:“我看你是个粗鲁武人,样子看起来还算诚朴啊?!”

从鲁翠花到秦鸣雷,从姑娘们到龟奴,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鹿耳翎獐头鼠目、形象猥琐至极,徐文长还说他看起来诚朴,切……莫非他疯病还没好完?

鹿耳翎不明所以,自是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是、是,老先生说的是,小的为人诚朴老实。”

“那不就得了?”徐文长两手一摊,对秦、王两位道:“这人老实诚朴,说一不二,所以刚才所言必定不是空穴来风,看来他必有谋反作乱的阴谋,说不定与白莲邪教都有勾结呢!身为锦衣校尉却怀不臣之心,哼哼,以学生看,还得抓起来好生审问!”

大明朝是文人一张嘴,武人跑断腿,鹿耳翎被别人抓住了话柄,东拉西扯竟把他扯到了谋反作乱上头,立时就吓得尿都快流了,赶紧道:“诸位老先生,下官有失心疯、羊痫风、母猪疯,刚才是胡说八道,十足十的胡说八道!”

他一边说,一边老大耳刮子抽着自己脸,同时两条腿不停地往外挪,抽个冷子就往门外跑。

我靠!鹿耳翎带来的心腹校尉都快哭出来了,您老倒是跑得快,咱们怎么办?

天香阁的打手、龟奴、仆妇一拥而上,抄着扫帚拖把鸡毛掸子把这些个校尉打了出去。

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校尉们互相看看,有人头上被鸡毛掸子打出几条血痕,有人满脸都是蜘蛛网,还有人头上倒扣着一只夜壶,当真狼狈至极。

唉……鹿长官啊鹿长官,咱们都卖身投靠了,您老能不能争口气啊?!校尉们噗噗噗的朝地上吐口水,只觉泄气、丧气又晦气。

鹿耳翎争不了气,有人替他出气。

张尊尧听了鹿耳翎的汇报,脸上常常挂着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阴恻恻的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宫里头太监们眼睛只认得孔方兄,但凡拉拢关系、结好同僚,缺了银子是万万不能的,这年头地主家也没余粮啊,张鲸把侄儿派到全天下最肥的地方做锦衣千户,也是替自己捞取本钱,以此来抗衡刚刚派黄知孝抢了杭州提督市舶太监一职的竞争者张诚。

所以张尊尧捞的银子,自己兜里是揣不长久的,一大半倒要送到京师叔父那里。

这南京千户所的银子,也就指着庚字所了,试问南京城里头不去找秦淮河上的青楼楚馆收常例,难道还要去问魏国公府、怀远侯府要,或者朝夫子庙里供的孔老儿讨?

权衡利弊得失,张尊尧叹了口气,把鹿耳翎踢了一脚:“不中用的东西!若不是看你有那么点子忠心,本官现在就废了你!”

天香阁是暂时不能去了,张尊尧决心先拿醉凤楼做个样子。

千户大人亲自出马,手段果然不同,他先派巡街校尉去打听醉凤楼的幕后东主耿定向在哪儿,结果探听到耿定向去了扬州;接着又探问几个巡城御史的去向,探到这几天都在都察院准备应付外察考核,全都没有上街,只有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在街面上巡查。

怪不得人家是千户呢!鹿耳翎媚笑着把大拇指一挑:“千户大人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张尊尧心底得意,面上仍不动声色,只在鼻子里冷哼一声。

他倒不是怕了耿定向和巡城御史,而是趁对方不在的时候突然袭击,阻力更小、收效更为显著。

张尊尧外面装得亲热,骨子里却颇为自负,仗着背后有司礼监秉笔、掌御马监张鲸这尊大佛,他自信满满的要和耿老儿别别苗头。

亲自带队,张尊尧率十个从京师带过来的亲兵、二十名南京千户所的校尉,带上鹿耳翎直接杀奔醉凤楼。

仍是耿家派到醉凤楼的老都管出来迎接,张尊尧说话笑里藏刀,这老都管哪儿是他对手?才说的两三句,脑门上汗珠子就滴答滴答往下掉。

张尊尧看看这样子,觉得收到常例应该没问题了,谁知这老都管吭吭哧哧半天,最后来了句:“贵所的秦长官也在这里,你们可别行凶,我老头子是不中用的,怕是秦长官不相饶呢。”

秦林?张尊尧眼睛半闭,神色间颇有些不屑:得罪了首辅帝师张太岳,又和魏国公徐家闹翻,单单一个张诚就能保住你?倒要叫你背后的靠山,晓得本官的厉害!

鹿耳翎颇具做狗的觉悟,看看主子的神色,就第一个跳出来,把老都管头发揪住,狞笑道:“快带我们去,晚了把你狗皮扒下来!”

走过两三道回廊,绕过四五面白粉墙,就听得丝竹之声,秦林正在高声大笑,与什么人交谈甚欢。

这次可逮住了!

得了张尊尧的授意,鹿耳翎跳着脚叫道:“秦林,你身为锦衣卫革职留任的官员,不守本分,玩忽职守,每日里不来千户所点卯,倒有空到妓院寻欢作乐……”

话还没说完,就听得一声大喝:“什么肮脏泼杀才在这里搅了爷的雅兴?贼厮鸟,且吃爷爷一拳!”

话音未落,一道黑旋风从里头刮出来,众人眼前一花,砰的一声闷响,鹿耳翎就仰天而倒,瘫在地上四肢抽搐,竟翻着白眼晕死过去。

来人身穿一领绣满福字的绸缎长衫,头顶英雄巾上扎着红绒球,黑津津油晃晃的脸生满横肉,两只眼睛翻着直愣,眼白倒比黑眼仁多,袖子卷在胳膊肘,两只手上全是油,左手还抓着一只老大的猪蹄膀。

张尊尧认不到此人,被他这猛恶样子吓得退了一步,颤声道:“抓、抓山贼……”

“奶奶的,敢说小侯爷我是山贼?”常胤绪杀猪般大叫,立刻杀出一票凶神恶煞的家将,和张尊尧的人乒乒乓乓打起来。贼吧Zei8。COM电子书下载

南京千户所的校尉晓得这是怀远侯府的小侯爷,都畏畏缩缩不敢动手,常家的家将又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狠角色,立马把张尊尧和他的亲兵打得鼻青脸肿。

“停手,停手啊!”秦林拖了好大一阵子,才慌慌张张的走出来,假模假样的劝:“小侯爷不可,这位张千户是本所新到的长官……哎呀不好,张千户你咋躺在这里,看看、看看,我不小心踩你头上啦!”

张尊尧已被打得快要吐血,又被秦林朝头上踩了一脚,看到秦林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他一口气接不上来,干脆利落的晕过去了。

第320章 小常飞肘

张尊尧悠悠醒转的时候,秦林还在装腔作势的抱怨常胤绪:“小侯爷忒也孟浪,张千户是兄弟我的顶头上司,你把他打成这样,兄弟面上总有些不好看。”

常胤绪白愣着眼睛,扯着喉咙嚷嚷:“若不看秦大哥面上,就打死这几个鸟人仗着宫里没卵子的怂货,也敢在俺们怀远侯府眼皮子底下撒野,奶奶的,什么玩意儿!”

听得是怀远侯府的小侯爷,张尊尧吃了一惊,差点儿没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内廷宦官最怕的是谁?既不是内阁阁老,也不是疯狗言官,偏偏就是这群大明朝开国就有的武勋亲贵。

太监再大,那也只是皇帝的家奴,可勋贵们祖上要不是和洪武爷一块儿出生入死的老弟兄,要不就和皇家累世联姻,像永乐爷的徐皇后出自魏国公徐家,武清伯李伟是当今慈圣李太后的亲爹,各府互相之间又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勋贵皇亲是皇帝的朋友、弟兄、宾客、亲戚,太监不过家奴而已,还能盖过人家?

现在勋贵们虽被文官挤出了外朝,在朝堂上的发言权大大降低,出了严嵩、高拱、张居正等几个拿权的首辅,太监里面也时不时地冒个权宦出来呼风唤雨,像什么刘瑾、王振,可最多也只能风光十年二十年,不像勋贵皇亲与国同休,权势富贵代代相传。

正德年间的权阉刘瑾,号称“立皇帝”连冯保都不敢和这位老祖宗比,更别提张鲸了;可刘瑾一辈子动的文官武将不少,偏偏就不敢动勋贵皇亲一根手指头!

想到这些,张尊尧也只得含羞忍耻,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哎哟,张千户您可醒了……”秦林假惺惺地来搀扶,还装模作样地叫:“真是对不住,刚才没看见您老躺在地上,不小心踩了一脚。倚红、偎翠,快拿热水手巾来,替张千户擦擦!”

两名模样出挑的红倌人应了一声,没有立刻去拿手巾,而是望着张尊尧吃吃地笑……这位张千户衣服被扯破、头发披散、打得鼻青脸肿,倒也罢了,脸上正中间老大一只鞋印子,却不是秦林秦长官使的坏?

“不……不用了……”张尊尧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憋出这几个字,脸已涨得通红。

常胤绪兀自不罢休,指着他鼻子骂道:“丫的什么玩意儿,对着俺秦大哥唧唧歪歪,莫要惹火了小爷,把你这贼厮鸟丢到秦淮河底喂王八!”

常小侯爷是非但出身武勋亲贵,还是南京远近闻名的浑人、从来不讲道理的夯货,张尊尧若是和他冲突起来,莫说外人不会站在他这边,恐怕就连亲叔叔张鲸都要皱着眉头说“你这些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怎地和那无事生非、一戳就跳的呆货斗起来?”

所以张尊尧也只好忍气吞声,装作耳朵聋,不和常胤绪的搭腔,指挥校尉们把横七竖八躺倒的手下扶起来。

鹿耳翎刚醒过来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儿,哎哟哎哟叫唤着,大惊小怪地道:“什么人敢殴打天子亲军?岂不是造反了么?”

“小爷打的就是你!”话音未落,常胤绪随手一甩,什么东西脱手而出,好死不死的竟直奔鹿耳翎面门而来。

那东西撞在脸上,一股大力击得鹿耳翎后脑勺狠狠磕到地板上,立马痛彻骨髓。

油腻腻的蹄膀带着汤汁滚到旁边,原来刚才常胤绪把左手一直抓着的蹄膀掷到了鹿耳翎脸上,砸得他眼冒金星且不说,满头满脸都是汤汁油水,腻刮刮的直犯恶心。

旁人见了却是好笑得很,怀远侯府的家将一个个笑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醉凤楼有个红姐儿把手巾一扬,掩着嘴吃吃地笑道:“都说常小侯爷待朋友,果真是没得说,先请鹿长官吃过了老拳,这又叫他吃猪蹄膀,只不知鹿长官吃不吃得消?”

“吃不了兜着走……”有个调皮的姑娘接口来这么句,登时姐儿们个个笑得花枝乱颤。

打狗还看主人面,何况主人也被饱揍了一顿,张尊尧气得五内俱焚,往鹿耳翎屁股上重重踢了脚,没好气地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滚!”

说是让鹿耳翎滚,张尊尧自己也借此盖脸,跟着一块溜了,他手底下的亲兵校尉更是抱头鼠窜。

南京千户所的那二十名校尉则欲走不走,神色尴尬地看看秦林,人人脸上有不舍之色:唉,要是咱千户不是张尊尧而是秦长官,那该多好?

里头有个叫毛冬瓜的,更是嘴唇嗫嚅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诸位弟兄,张千户毕竟是上官,面子上总要多担待几分……”秦林嘿嘿坏笑着,冲他们眨眨眼睛。

校尉们知道秦长官心头对自己并无芥蒂,立马面露喜色,恭恭敬敬地朝他拱拱手,这才追着张尊尧离开。

这出戏自是秦林和常胤绪做出来整治张尊尧的,等锦衣卫众人离开,醉凤楼里面顿时哄堂大笑。

“秦大哥,兄弟算服了……”常胤绪换了副面孔,笑嘻嘻地竖起大拇指:“俺怀远侯府和魏国公府累世掌兵,那些个京营兵将畏威怀德,也不过刚才那样子;秦大哥来南京这才多久?刚才那些锦衣校尉对你,可是打心眼里敬服呀!”

“不过是办事公平,赏罚分明,大家有好处捞这三条罢了……”秦林倒不觉得有什么。

常胤绪睁着怪眼像不认识秦林似的把他看了又看,最后叹道:“说的简单做着难,秦大哥刚才说的三条,俺祖上开平王也说过,不过他还说了,‘能真正做到这三条,就可率十万众横行天下,所向无敌’!”

“行啦行啦……”秦林白了他一眼:“谁说你是个浑人?我看老兄精明得很,至少牛屁神功已臻化境,可以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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