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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医卫(猫跳)-第3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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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小儿子仗着得宠,一向不怕老爹,伸着脖子从后面去看,这一看就不得了,瞳孔一下子缩紧:秦林查出张允龄通敌卖国之罪,招纳乌斯藏黄白两教,献再通西域之策;山西巡抚张公鱼从秋征开始,在关中之地继续落实新政!

王国光多年执掌部堂,不少门生故吏居于要职,这封信便是他哪位得意门生巴巴的派信使送来,抢着把好消息告诉老师。

“爹,您就要起复重用了!”小儿子喜形于色。

王国光云淡风轻的一笑,将刚才没诵完的那首诗,末四句也吟出:“横开锦翠光疑溜,乱踏琅接浴R媸榛匪谋冢俺逃套韵员晏猓 �

好一个前程犹自显标题,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湖广承天府钟祥县,有一座大司马府,也曾经是本县人口中的骄傲,只不过随着江陵党失势,昔日兵部尚书的府邸也变得冷冷清清。

曾省吾的运气比王国光好一点,还没有被赶出去,事实上他的运气不错,真的很不错。

丘橓、张尊尧本来已经准备了罗织株连的手段,如果按照原来的历史,他将被丘橓查封家产,予以法办,沦落到“角巾青衣,囚服乞哀,中官杖之”的凄凉惨景。督率刘整等数十员大将,十四万大军,一举扫平困扰大明西南腹心百余年的僰人之乱,立下“拓地四百余里”赫赫功勋的曾省吾,将被查抄家产、禁锢原籍。

明代兵部尚书称本兵,既管军政又管战略,威权极大,如景帝时期的于谦,如果不是秦林相助,丘橓、张尊尧查抄江陵相府时就被拦了下来,曾省吾的冤枉,也将直追于谦于少保了。

多亏了秦林,曾省吾才没落到最凄惨的境地,现在的他也戴角巾着青衣,不过不是去卑辞乞怜还被太监杖打,而是在自家院子里舒舒服服的晒着太阳,身边还有两个当年俘虏的僰人少女替他端茶倒水,看起来非常悠闲。

脚步声响,有人爽朗地笑道:“去留无意,闲看庭前花开花谢,宠辱不惊,静观天外云卷云舒,三省贤弟闲来得意啊?”

曾省吾闻言就跳起来,大步流星的走过去,拉着来人手:“尔式兄,见笑了!愚弟现在只愿做一富家翁,昔日种种早已是过眼云烟。”

来人前任湖广巡抚王之垣,字尔式,湖广的封疆大吏,江陵党的方面大将,王象乾的老爹,曾经受张居正密令诛杀心学大儒何心隐。去年看看形势不妙,他自己识趣,先称病辞官了,但并没有急着离开湖广,而是借游览湖湘风光为名,在江陵党昔日盟友之间奔走。

王之垣轻拍曾省吾的手臂,惋惜地道:“三省贤弟真敢英风锐气,为国朝御寇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困居府中,宁不叫人扼腕叹息!贤弟才干高绝,又正是春秋鼎盛,竟被奸党谗害革职回乡,实在、实在……”

曾省吾脸一下子涨红了,他的内心当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王国光七十岁兀自作诗“前程犹自显标题”,他才刚刚满五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又何尝不想重回朝堂建功立业?

回想当年,在江陵党的部堂大员里面,曾省吾就是最年轻的之一,为张居正冲锋陷阵,也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罢黜回乡,困居小小的钟祥县,实在不是内心所愿!

但是朝局如此不堪,还能有什么指望吗?曾省吾扪心自问,也有点心灰意懒了。

王之垣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附在曾省吾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

曾省吾先是一怔,接着眼睛瞪得溜圆,最后哈哈大笑:“秦老弟啊秦老弟,你干的好事!曾某当浮一大白……来来来,尔式兄,咱们把酒言欢,为秦老弟贺!”

“也为吾辈贺!”王之垣说罢,与曾省吾相顾而笑。

第918章 都门潜流

比起罢黜在外的江陵党昔日重臣,京中又是另一番光景,扳倒张四维、招揽乌斯藏黄白两教、重开丝绸之路,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各方始料不及,不知多少人瞪大了眼睛、支起了耳朵,关注着秦林的消息。

吏部尚书严清、锦衣都督刘守有、刑部侍郎丘概、锦衣卫南镇抚司掌印官张尊尧全都待在严清的府上,花厅四面丫鬟仆人都远远地站开,正好燕山吹来的秋风日渐寒冷,门窗都紧闭着,真正一丝儿消息都走漏不了。

刘守有的脸色难看之极,几乎都咬牙切齿了:“秦贼真是个打不死锤不烂的铜豌豆,凤磐相公在蒲州布下的铜墙铁壁,被他钻天打洞愣是弄了个稀巴烂,此贼怎地这般能折腾?”

也难怪刘都督郁闷无比,他名臣之后,文官这边算得上自己人,又执掌锦衣卫多年,在各方势力之间纵横摔阖,行事从来心黑手狠脸皮厚,自己腰把子也硬得起来,就算张居正、冯保也把他当一人物……回想起当年的风光日子,刘都督做梦都想笑啊。

可自从秦林到了京师之后,刘守有的噩梦就来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沦为笑柄,虽然不是最倒霉的一个,前头还有冯保、杨兆等等目标更大遭遇更惨的顶着,但也够他郁闷得吐血了。

好不容易秦林被众人联手踢出了京师,刘守有还松不气,南镇抚司是张尊尧,张鲸的侄儿,算是同盟,北镇抚司却被万历掺沙子,派了个骆思恭进来,如果秦林回京,岂不是前有虎后有狼,他刘守有还能稳坐白虎节堂?

张尊尧也气愤妆的,他手上被秦林一枪打出来的伤,到现在还有个老大的疤,天晴落雨都要隐隐生疼,自是把秦林恨入骨髓。

他辈分比在座诸位低了,只能敬陪末座,便拿张鲸说事:“家伯在司礼监常言,秦贼鹰视狼顾,素怀不臣之心,他这次私下招抚乌斯藏番僧,又提什么重开丝绸之路,都是别有用心,还盼严天官、丘侍郎在朝堂上做仗马之鸣,中途予以狙击。”

“谈何容易!”丘橇苦笑着摇了摇头,每年五十万银子直入内爷,这个条件是万历绝对无法拒绝的,发动再多御史去闹,也只能碰一鼻灰,最好的情况也只能多出几个成功骗到廷杖的寡伙。

张尊尧和丘磷在江陵铩羽而归,他就渐渐觉得丘瞬没有担当,在秦林面前似乎有墙头草的嫌疑,于是也不搭理他,只管苦巴巴的把严清望着。

张尊尧和秦林有仇,手掌心骨头碎了,留下酒杯大个疤子,一只手使不上劲儿,他伯父张鲸同样对秦林深恶痛绝,授意他尽一切可能阻止秦林回京。

严清想了想,也有点无可奈何,叹道:“首辅申老先生和咱们不是一条心,顾宪成那伙清流也隐然自立,令伯父虽掌司礼监,尚有张诚掣肘,最紧要是陛下也动了心,要阻拦秦林回京实在不易啊……不过,螺蛳壳里做道场,给他什么职司,倒是可以做些打算。”

刘守有、丘概、张尊尧顿时精神一振,怪不得严老尚书能做到吏部天官,姜还是老的辣,最后这句里头,意思就多了去啦。

想想也是,如今的锦衣卫里头,刘守有是正堂官,素来没有什么差错把柄,北镇抚司骆思恭是陛下的人,南镇抚司张尊尧是司礼监掌印张鲸的侄儿,这三个最紧要的位置都被人占住了,就算陛下调秦林回京,又能把谁挪开?

严清嘿嘿一笑:“陛下调秦林回京,咱们阻止不了,但秦林任用什么不妥当的职务,就可犯颜直谏了。”

锦衣卫里头紧要位置被占住,秦林不是勋贵,不能提督京军十二团营,不是文官,不能做部堂尚书,也不能外放总督巡抚,只要死死咬住这些,恐怕他回京之后,也只能担任某个无关紧要的闲职吧……

众人相顾而笑,都觉得放心了不少。

顾宪成、刘廷兰、魏允中、孟化鲤等新晋清流名士,正和老派的,有过挨廷杖经验的吴中行、赵用贤、余葱学等人,一起坐在便宜坊的二楼上,一边吃烤鸭喝二锅头,一边摇头晃脑的吟诵着奏章。

这篇奏章是大才子顾宪成亲自动笔写的,骈四俪六文采斐然,充分指出秦林勾结鸟斯藏两位喇嘛是别有用心,开通丝绸之路纯属虚耗国力,于大明朝没有半分益处,反而损害世道人心。

“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群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远人也,怀诸侯也口圣天子居天朝以抚育四夷,四夷拱卫天朝,当行王政则四夷来朝,岂可以利诱之?昔年三宝太监下西洋,虚耗国力,有害无益,今秦林之策与其相类,恐奸佞小人借此蛊惑圣聪,请陛下速斩秦林,以安人心,以抚远人!”

好,好啊!众守旧清流拍手大笑,赵用贤更是奋袖出臂:“日月湛湛,青天朗朗,奸佞以财货迷惑君王,吾辈正该做仗马之鸣!虽廷杖摧折,也百折不回!”

刘廷兰、魏允中等人尽皆激动不已,齐声道:“忠臣义士,肝胆相照。吾等追慕赵先生当年义举,自当不甘人后。”

顾宪成呵呵而笑,其实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份奏章起不到什么作用,万历掉进了钱眼里,绝对不会采纳停止丝绸之路的建议。

不过,先把声势造起来,一则可以阻拦秦林入京,二则入京之后安排什么职位,那也有很多说道了。

“唉,女子如此不守妇道,江河日下,人心不古啊!”吴中行看着楼下大街,长长地叹息一声。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徐辛夷骑着踏雪乌雅走在大街上,狮鸾带把小蛮腰束得紧紧的,身边自有一众女兵相随,就是勋贵里头奉承她的子弟也有不少,被众人簇拥着,她昂首挺胸,高高的扬着下巴,蜜色的脸蛋写满了骄傲。

大明朝的勋贵除了真正掌兵的那几家,其余的除了养花遛鸟之外就只干一件正事:赚钱。

自打秦林要开通西域丝绸之路,每年应奉五十万银子入内爷的消息一传开,徐大小姐顿时成为都门中炙手可热的天之娇女,毕竟青黛只关心医事,张紫萱又没在这里,徐文长又太狡猾,豪门勋贵们比较熟悉的,就只剩下这位徐大小姐了。

单单支应皇家就是五十万两,每年生意能赚的有多少?西域啊,丝绸之路啊,从汉唐时代就是一条流淌着黄金的天路,现而今只要秦林手指边上随便漏点儿,就是了不得的!

不少勋贵都派出了最能言善辩的子弟,甚至有好几家为了奉承徐辛夷,原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也学起了骑马射箭,只是娇滴滴的不成个样儿,远不如徐辛夷英姿巩爽。

这股风气甚至惹得京师士林为之侧目,有几个老古板的都老爷还想上表弹劾,结果被同僚阻拦一笑了之:武夫勋贵随便怎么闹腾,只要不千预九卿事,由得他去吧!士大夫弹劾几个女子,说来只怕为天下笑。

今天打听得徐辛夷先去了堂兄徐文璧府上,众位勋贵子弟就到定国公府门外等着,好不容易等到徐辛夷出来,立马一拥而上,跟在旁边喋喋不休:“徐夫人,徐夫人!家父当年在南京与令尊相交莫逆,小弟这厢有礼了……”

“姑母姑母,不看僧面看佛面,家父与尊兄情同金兰,我正是你嫡亲的世侄儿……”

靠,这人无耻!众人都把他看着,胡子都长出来不短了,怕不有三十几岁,还自称世侄儿。

看什么看?那人满脸傲然,勋贵世系比较乱,辈分都是自己拉扯的,徐文璧三朝老臣还是徐辛夷的堂兄,我为什么不是世侄儿?

徐辛夷被吵得头昏脑胀,回过头来杏核眼一瞪,怒气冲冲地道:“姑奶奶哪有这么老的世侄儿,别来烦我!等姓秦的回京之后,你们自去找他谈。我这会儿要去武清侯府,别挡路!”

众人齐齐一怔,本来七嘴八舌的乱说,突然就变得鸦雀无声,互相看了看都有些丧气,看来这位大小姐是真不准备谈啊!唉,还是武清侯府和定国公府沾亲带故,羡慕啊……

“罢了,等秦将军回来吧!”有人垂头丧气的,打马往回走了。

还有人故作潇洒的一提缰绳:“大小姐,咱们不谈别的,明天校场上再见哪。你那手箭术,小弟佩服得很!”

这是还不死心的。

更多人把消息传回自家长辈那里,京师的无数勋贵就朝着西边翘首以盼:秦林秦将军什么时候回京哪?

现在,谁要拦住秦林回京,就是整个勋贵集团的强仇大敌,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谁要敢把通西域的事情搞糊了,谁就是满京师众位勋贵的强仇大敌!

此时顾宪成等人正从便宜坊走下来,诸位勋贵子弟在徐辛夷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正装着一肚子气,大约此前听到什么风声,就有好些人狠巴巴地瞪着顾宪成,嘴里不干不净地道:“什么玩意儿,成天唧唧歪歪!娘的,谁敢断咱财路,莫怪爷爷老大拳头,捶死你几个锂鸟!”

清流言官们并不怕勋贵,但要是得罪了整个勋贵集团,很多时候对方可不是那么讲道理的……顾宪成回家之后,悄悄把奏章一烧了之。

第919章 秦林的新职务

司礼监东面皇城根儿底下,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院,外面看起来非常普通,可进到院子里,就知道一花一木都别具匠心,所用的材料也极为精巧。

这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督公张诚的外宅,这位内廷中第二有权势的大太监,就由侄儿张小阳陪着,静静的等在院中。

东厂督公是极大的权柄,往往掌东厂便能与司礼监掌印分庭抗礼,特务组织的威力可想而知,就连内廷第三号衙门、掌握腾骧四卫兵权的御马监,都赶东厂差着老大一截。

可惜张诚时至如今,还只是权势第二的大太监,始终被张鲸压在头上,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主要原因就是他并不能真正切实的掌握东厂。

一来嘛,张鲸在司礼监掌印位置上,几乎可以和内阁首辅相提并论了,张诚不得不把大部分时间放在司礼监,否则被张鲸在万历跟前慢慢浸润,全面掌握批红的权力,张诚就只好回家啃老米饭了,所以用来管理东厂的精力就不得不减少了。

更重要的,东厂被冯保经营多年,打成了铁桶般的江山,冯保和他的徒子徒孙倒了台,张宏是司礼监掌印,张鲸做过一任东厂督公,趁机来了个大换血,现在东厂里头多是张鲸的人掌权。

后来张宏死掉,张鲸成为司礼监掌印,张诚接掌东厂,就不能像前任那样大刀阔斧的撤换旧人任用亲信了——张鲸这么干的时候,面对的是已成死老虎的冯保嫡系,做起来轻松愉快,别人也心甘情愿的改换门庭;轮到张诚再干,面对的却是高升司礼监掌印的老对头张鲸,试问难度相差多少?

本来司礼监掌印就比东厂督公强一点,加上东厂内部的此消彼长,张诚渐渐感觉力不从心。

渴盼秦林尽快回京,帮助自己对付越来越嚣张的张鲸,这就是张诚对秦林鼎力相助的根本原因。

现在他等在这里,便是为了秦林的那位传奇幕僚,徐渭徐文长!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几名穿褐衫着白皮靴戴尖顶帽子的东厂番子拥着一乘小轿,步履匆匆地走入院中,轿帘一掀,徐文长笑容可掬。

张诚格外礼贤下士,站起来迎上去:“徐老先生风采依旧啊!宫中传的都是你写的故事,唱的都是你做的小曲儿,江南大才子嘛,哈哈哈……”

徐文长暗道一声惭愧,满肚子定国安邦的计谋,也曾辅佐胡宗宪、吴兑、秦林做出许多大事,可在宫廷贵人眼中,还是那些传奇故事和戏剧小曲更着紧。

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如果不是在落拓潦倒之际,碰巧遇到了秦林,这一生抱负将伊于胡底?

“徐老先生?”

张小阳见徐文长有些走神,从旁边提醒他。

哦,徐文长收拢心神,有些不好意思的自嘲一笑:“老朽年纪稍大,又沉迷杯中物,有些神思不属,叫张老公见笑了。”

明代大宦官才称太监,亲近的人又可叫老公、伴伴,徐文长称老公是表示亲近的意思,可不是要和他搞基。

张诚一脸热情,拉着徐文长的手摇了摇:“徐老先生老当益壮,这筋骨还好得很呢,咱家就指着你出主意嘛!”

说罢,张诚和张小阳都热切地看着徐文长,他们叔侄俩也商量过怎么把秦林弄回京师,回京之后给他安排什么职务,可到了现在也没想明白。

毕竟秦林是厂卫武臣出身,说难听点就是朝廷鹰犬,没有极为特殊的情况,不可能去担任部堂官、更逞论内阁辅臣,做纯粹的武职都督又低了——这时候文贵武贱,边关大帅武职一品到兵部都要磕头的,有什么意思?而锦衣卫的紧要职位又被别人占住了,赶走刘守有或者骆思恭,目前都不大可能。

算来算去,他俩脑袋都想破了,就是没想出主意,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徐文长身上。

徐文长伸手捻了捻颔下那部灰不灰黄不黄的胡须,故作高深地道:“张老公,张小公公,请附耳过来。”

张家叔侄依言把脑袋伸过去,听徐文长低低地说了几句,忽然两人眼神都变得极为古怪,张鲸更是忍不住要笑:“徐老先生,你要咱家、咱家怎么说?这不是开玩笑吗?”

“而今的局面,张老公还没看清吗?”

徐文长呵呵一笑:“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有些东西您拿着费劲儿,也缺功夫做更紧要的事儿,何不给我家秦长官呢?”

张诚一怔,他本来心思机敏,只是刚才被那太过匪夷所思的提议惊到了,此时听徐文长并非开玩笑,便在肚子里盘算起来,越盘算越觉对自己有益无害,说不定还能借此一改颓势,毕竟秦林的才干在厂卫之中要算首屈一指的了。

至于别的方方面面,似乎也以这条路最好走,反对的阻力最小……

“徐老先生果然大才,想人所不能想,行人所不能行!咱家佩服之至!”

张诚朝着徐文长拱拱手,在他内廷二号人物来说,这就是很了不起的敬意了。

徐文长笑笑,作别而去。

张鲸欢欢喜喜的要进宫办事,唤着张小阳,却见侄儿有些发呆。

“这徐老疯子忒地惫懒!”

张小阳回过神来,“刚才他说什么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咱们岂不是被他拐着弯儿的损了?”

就是嘛,太监哪儿来的鸟?

噗……张诚喷了,徐文长不愧为老疯子,自己人他也坑啊……罢了,这号人物也只有秦长官能奈何他,咱家还是敬谢不敏吧。

张诚急匆匆地进宫,很快来到了万历批阅奏章的御书房,张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此时的万历还年轻,真正亲政时间不长,前十年憋着的一股子冲劲儿都爆出来,还有几分勤政的模样,不是后来几十年不上朝的懒惰嘴脸。

陛下眉头微微拧着,面前摊开的奏章,正是诸位朝臣保举秦林开复原官,不仅如此,连外公武清侯……去年李伟的封爵由伯升成侯了,也进宫来敲了敲边鼓,至于原因嘛,万历也知道其实和自己别无二致,都为阿堵物也。

武清侯李伟、李高父子,被秦林提携着做了不少生意,这次开通丝绸之路,岂能少得了他俩?

看在五十万两白银的分上,万历也要把秦林调回来,只是到底给秦林什么职位,他同样犯难:锦衣卫里头,刘守有和张尊尧都没有什么罪过,不可能为着秦林就把这两位踢了,骆思恭更是自己安排过去的棋子,岂能拿掉?

“小张伴伴,你来啦!”

万历抬起头看到张诚,指了指奏章:“你看看,都是保举秦爱卿的奏章,朕究竟给他安个什么职位?”

说罢,万历就眯着眼睛看张诚,他知道张诚和秦林关系很好,这也是一种试探吧。张居正教给他的帝王心术,总是被学生用在这些上面。

张诚把头一点,弯腰低低地说了几句。

万历的表现和张诚最初从徐文长嘴里听说时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夸张,捧着肚子哈哈大笑。

“张诚蛊惑圣聪,请陛下治罪。”

张鲸不放过每一个机会。

“陛下,这样做是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不过向来厂卫一体,也不算太出格。”

张诚补充道。

名不正言不顺?万历慢慢品着这句话,又看了看乌眼鸡似的张鲸和张诚,“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秦爱卿被朕贬谪,又挨了廷杖,他心中……”

“陛下,使功不如使过啊!”

张诚又重复徐文长所言。

使功不如使过,万历又被说中了心坎,高拱自恃有功,桀骜不驯,张居正有拥立之功,掌朝政十年,张四维扳倒江陵党有功,但为人阴狠毒辣,倒是申时行前头追随张居正,算是有过,反而格外勤谨小心。

“好,那就如此吧!”

万历一边答应下来,一边又忍不住笑。

张鲸皱着眉头,倒也不怎么极力反对,反正秦林回京是大势所趋无法阻挡,而新的任职也没有损害自己的利益。

万历把旨意批下来,看看时候差不多了,率二张出了御书房,正巧遇到永宁长公主朱尧媖迎面走来。

“皇兄!”

永宁娇娇怯怯的福了一福,目光躲闪有点害羞,她青春妙龄,身子已经长开,越发显得水灵灵的楚楚可怜。

这个妹子越长越漂亮了!万历也禁不住有些惊艳,倒不至于对自家妹子动什么心思,反倒暗自思忖,如果秦林没有娶妻就好了,把这妹子嫁给他,秦林便成了驸马,又掌不到权柄,又能死心塌地为朕办事……

等万历走后,看看没人,永宁悄悄进御书房,张鲸张诚跟着万历走了,御书房众值守太监见她刚才和皇爷说话,只道是皇爷允许的,就没人拦她。

永宁假装找什么东西,悄悄看摊开的奏章批红,是徐辛夷告诉她秦林受到保举可能回京,小姨妹立刻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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