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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医卫(猫跳)-第4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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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养武士们立马偃旗息鼓,这话倒是不错,久在军伍之中,当然明白料敌从严、防守必密的道理。

孟养思家和莽应里仇深似海,保山守得越严密越好,最好叫莽应里吃个大亏!

大约过了三炷香的时间,有人从远处飞马而来,到了十几步外滚鞍下马,通传说李大人有令,请思小姐和麾下到城中歇马。

民壮们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朝着思忘忧抱拳行礼,连声说得罪了。

等思忘忧率众过去,民壮们又重新握紧了武器,警惕地注视着黑沉沉的远方,也许他们并没有经历过战火的考验,但谁说他们不是合格的战士?

思忘忧一行越往府城走,就越来越惊讶,既有兵丁在官道上漏夜巡更,两边山坡时不时有猎户出身的民壮张弓搭箭,紧要处还设置了望楼,刁斗声声相传,处处闻警相报,显得戒备森严。

当然,猎户组成的暗哨,绝没有九边军中夜不收那么专业,巡夜的兵丁也远不如朝廷经制大军精锐彪悍,他们的盔甲和武器都不曾齐备,旗帜、号衣也杂乱无章,看得出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也许不久之前,他们还是农夫、猎人、渔夫,征召成军的时间还短得很。

但是,每名兵壮的态度都非常严肃认真,保持着绝对的警惕心,即使夜幕早已降临,也没有人打瞌睡,暗哨们更是忍受着云南山间的蚊虫叮咬,不曾有半句怨言。

如果戚继光、李如松这样的名帅大将在这里,自然能指出他们许多不专业,甚至错误的地方,比如暗哨不应该暴露在山脊上,巡夜的兵丁最好三人一组、每组之间拉开距离……可在思忘忧和她的孟养兵眼中,保山的士兵已经做到了最好,尤其是刚刚从戒备松懈的施甸赶到这里,两地形成了分外鲜明的对比。

思忘忧心中好奇,不断向保山兵探问那位李通判是何方神圣,保山兵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有人说这位通判大人官清如水爱民如子,有人说他亲力亲为身先士卒,还有人说他医术高明,公务之余常替百姓诊疗,颇受保山士民拥戴。

正没个头绪,已走到了保山城下,这座城池并不高大,也就比施甸的更具规模一些,但城头上下打得灯球火把,照耀如同白昼,城楼子兵勇站得齐齐整整,城垛上滚木檑石灰瓶抓钩样样齐备,又有许多民夫在城上城下忙忙碌碌,挖深护城河,加固城墙,整治守城器械……

思忘忧骑在白象背上,睁圆了眼睛四下打量,不禁叹道:“为官一任,守牧一方,看来通判李大人真真是个好官了,这样官儿屈在永昌做个通判,朝廷忒也识人不明,怎地不荐给东厂秦将军,要是能提拔他来做云南巡抚,莽应里也不至像今天这样猖獗吧!”

“哈哈哈,当不得思小姐盛赞,令尊大人为国血战捐躯,下官仰慕之至啊!”加固城防的民夫队伍里站出一人,冲着思忘忧拱手,又笑道:“再说,且不论秦将军能不能提拔下官,就算能提拔,似乎也不必小姐举荐,只怕本官和他还要熟些哩。”

这人年纪四十多岁,清瘦面孔颇为白净,三绺黑须掩口,看上去颇有风度,此刻却穿着旧青布便衣,袖子挽到手肘,裤子卷到膝盖头,满手都是灰土,刚才还和民夫一块干活呢!

思忘忧颇为吃惊,她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官儿,奇道:“你就是李通判?你认得秦将军?”

那官儿笑盈盈地道:“是啊,我就是永昌府通判李建中,如果你说的秦将军是现今东厂督主的话,就正好是本官的贤婿了。”

原来这位是秦林的正牌老丈人,李时珍的长子李建中,以举人身份出仕,先做四川蓬溪知县,这又升做云南永昌府通判,正六品文官。

不管蓬溪还是永昌,在明朝都属于相对偏远的地区,李建中以举人身份出仕,也只能在这些地方兜兜转转,好几年都没空回家,至今和秦林缘铿一面。

本来以秦林的身份地位,要照应一下老丈人实在不难,青黛有时候也挺想念父亲的,但李建中为官清正,宁愿扎扎实实的守牧边地造福百姓,也不肯依靠裙带关系升上高位。

思忘忧听说是秦林的老丈人,立刻欢喜无限,从白象背上轻盈跳落,走过去行礼:“李老伯万福,侄女给您见礼!嘻嘻,青黛姐姐长得可真像您。”

可不是嘛,李建中的形貌,如果背上插柄长剑,手中再拿一柄拂尘,便和庙里的吕洞宾一模一样了,颇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是个中年老帅哥,所以才有青黛那么漂亮的女儿嘛。

李建中双手虚扶,当年离开家乡出去做官时,青黛比现在的思忘忧还要小一两岁,在思忘忧身上依稀可见女儿的身影,再念及她是忠良之后,态度便格外的和蔼:“思小姐请起,本官不过是做点分内之事,而令尊为国捐躯,小姐又前赴后继,父女两代为中华守土,这才叫人万般钦佩。”

军情紧急,容不得客套寒暄,思忘忧逊谢两句,连忙说了芒市、施甸的情况,又告知李建中,施甸万般危急。

“李大人既是本府通判,何不令施甸那边加强戒备?”思忘忧不解的眨巴眨巴眼睛。

小女孩毕竟是个边陲土司,哪里知道大明官场的情况?李建中唯有苦笑,他是通判,但永昌还有知府,那施甸知县自恃有知府撑腰,何曾将他的命令放在眼中?

就是此时此刻,保山这边也全靠他勉力撑持,否则局面也不见得比施甸好多少!

李建中毕竟深受儒家教育,以士大夫自居,这些叫天朝丢脸的丧气话,就不好和心向中华的思忘忧说了,一时沉默无语。

“老爷,这位是?”一名容貌端正、荆钗布裙的夫人,率领许多苍头、仆人、民妇,带着各色食物送到城防上来,见思忘忧娇俏可喜,便向李建中问道。

“她是孟养思家仅剩的女儿,一门忠烈,好生可敬!”李建中说道,问话的是他夫人赵氏。

赵氏以前听丈夫说过孟养发生的事情,此刻见思忘忧粉妆玉砌般的一个女娃娃,登时怜爱之心大起,也顾不得许多了,将她揽入怀中:“可怜见的,和咱们离开家乡时的青黛差不多大,就没了爷娘,还要沙场上和缅兵打仗,老天爷就恁地狠心……”

思忘忧许久没有享受过父母挚爱了,被赵夫人搂在怀里也不挣扎,眼圈已微微发红。

李建中起初想喝止夫人,须知思家世袭孟养宣慰使,现在朝廷没有册封罢了,一旦册封思忘忧就是正三品宣慰使,可不是个寻常的小女孩。

但见思忘忧并没有推拒,李建中心中了然,顿时一声长叹,知道思忘忧长途跋涉已经非常劳苦了,便让夫人带她回府好生歇息,他则会同府县官吏,安置思忘忧带来的孟养兵和难民百姓。

闹腾到后半夜,忽然有数骑从官道上疾驰而来,人人狼狈不堪,或血衣斑驳,或神情惊惧,他们带来了意料之中的坏消息:缅兵已破施甸,纵兵烧杀劫掠,一座城池已变作修罗地狱!

可恶!李建中狠狠一拳砸在城墙上,愤恨之情溢于言表……

与此同时,府衙之中却在彻夜歌舞,知府高明谦高大人召集心腹僚属、本地士绅和几位师爷,守在二堂里头饮酒作乐,又有本地几名乐籍歌姬跳舞助兴,越发其乐融融。

后半夜了,再怎么高兴也有些精神不济,一名幕僚把衣服裹紧了些,哂笑道:“那李通判十足的痰迷心窍,咱们永昌府是什么地方?自打沐王平云南,再没有经过刀兵,他竟胡说八道,弄得上峰下令,害咱们彻夜值守,又是何苦来哉!”

“不是这么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咱们守土有责嘛!”高明谦笑着打个哈哈,却并不阻止幕僚们攻讦李建中。

本来就是嘛,一府之中以知府为尊,通判不过是副职,就该谨守本分,老老实实尽到副职的责任,可这个李建中,办事一板一眼不懂变通,闲下来又替百姓看病,弄得比他这个知府的声望还大,真真岂有此理!

之所以到现在不睡觉,也是李建中倒腾出来的,他往昆明发报告说缅军势大,要加强戒备,也许巡抚饶仁侃被缠得心烦,就下令让他自己整肃城防、编练民壮,阖府官员值夜守备不得有误。

本来这也是个屁话,饶仁侃拿李建中当猴耍的,上头不拨钱粮下来,李建中拿什么整修城防,又让民夫壮丁喝西北风呢?

没想到李建中实在太得民望,为官清正且不说,公务之余又悬壶济世,救了不知多少人命,其中很有些富户,竟应他请求捐钱捐粮、支应丁壮,居然被他把各项事情像模像样的搞了起来。

这下轮到高大人和幕僚们叫苦连天了,李建中瞎胡闹,他们也得奉陪,可一个个哪里有心到城防上去?亏得钱谷老夫子想出个名堂,说是在府衙坐镇提调,这才脱了身,任凭李建中上城头忙碌,大家伙可以在府衙里头自在坐地,看看歌舞,饮酒作乐了。

从高明谦到幕僚,对李建中都抱着一股子怨气,也就别怪他们越来越不客气,有个喝了几杯小酒,微有醉意的幕宾也顾不得人多了,大声道:“李通判越俎代庖,实在过分!咱们永昌府,背后就是大理、昆明,朝廷天兵驻守,缅兵就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到这里来!”

话音刚落,忽然李建中脚步匆匆地从外头走进来,衣服裤子还沾着泥巴,把正骂他骂得高兴的幕宾吓了一跳。

“李通判可用过晚饭了?不如……”高明谦笑着举起酒壶,又招呼丫鬟仆妇摆饭。

“不必了。”李建中的声音沉痛无比:“施甸已陷,缅军兵锋直指保山。”

哐、当,高明谦张口结舌,手中的酒壶掉在了地上。

第986章 收复失地

京师,西南边陲的战况还没有传来,倒是三名擅起边衅的罪臣,被锦衣卫万里迢迢逮捕回京,关进了北镇抚司诏狱。

幽深的诏狱之中,前云南按察使李材、金腾副使陈严之、游击将军刘天俸困坐囚牢,一个个蓬头垢面。

李材是个干瘦的半老头子,斜躺在地上,一副天不鸟地不收的模样,间或锦衣校尉走过牢房前的通道,他也恍若不知,眼皮子都不夹人家一下,牛逼哄哄到了极点。

锦衣官校也不和他计较,人家有牛的资本,李材的老爹是嘉靖朝的提督操江、凤阳巡抚、南京兵部尚书李遂,死后赠太子太保,谥襄敏,这等出身,自然与众不同。

陈严之年纪轻些,气色也还过得去,他同样是大绅宦世家出身,正儿八经上过鹿鸣宴的,再有十分的罪过,那也只有三分的责罚。

刘天俸就不同了,眼窝子深陷下去,头发披散下来,嘴角干裂,眼睛里布满血丝,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真叫铁石心肠的人见了都要生出几分同情。

没办法,和正牌文官们不一样,人家腰把子硬绷,刘天俸不仅只是个武官,还是个小小的游击将军,人家巡抚都御史、巡按御史随便伸根手指头压下来,就能把他碾得粉身碎骨。

被锦衣校尉从云南万里迢迢的抓到京师,还关进了北镇抚司诏狱,刘天俸吓得三魂丢了两,气魄只剩一,本来魁梧雄壮的身躯瑟缩在墙角里,就像个刚刚被十条大汉轮爆了的小受。

陈严之耐不住寂寞,开口和李材攀谈:“李先生,您看这次咱们下场如何?擅开边衅四字,那可有点看头啊……哈哈哈,却是可笑得很,咱们为了大明朝的西南边陲,措置机宜出生入死,到头来落得这么个下场,足为后人所鉴了。”

李材撇撇嘴,云淡风轻地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咱们行得正坐得直,哪管那许多,就算革职为民,老夫就寻个书院去做山长,每日里启发后进,顺便骂骂朝廷昏聩、昏君当道,倒也有趣得紧。”

陈严之闻言苦笑,这老儿倒是不怕事。

刘天俸就欲哭无泪了,文官骂骂昏君没什么,海瑞不是越骂名气越大吗?可他这个小武臣牵涉到里头,就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倒霉到家啦!

“李大人,沐恩、沐恩小的算求您啦。”刘天俸几乎要哭出来,冲着李材磕了两个头:“就上表给陛下认个错,先把事情搁下来行不行?路上来就听锦衣官差说,这次万岁震怒,就、就为了……”

刘天俸到这里就不敢往下说了,原因很简单,万历皇帝之所以雷霆震怒,派人万里迢迢到云南把这三个倒霉蛋逮捕回京,下诏狱问罪,就是因为李材太倔强了,太牛逼了,简直不是一般的倔强,不是一般的牛逼!

丫和万历对骂来着!

话还得从头说起,原本的历史上,莽应里早就入寇云南了,但因为秦林设计使缅甸绝贡于中华,再让中南半岛三国予以牵制,莽应里挨了狠狠的教训,对云南的侵略便延迟了几年。

要是朝廷和云南官府利用这段时间扎扎实实地加强军备,再调兵遣将施展攻势,恐怕不是莽应里打进云南,而是天兵直下曼德勒,擒莽应里献阙京师了。

可惜,秦林争取到的好几年时间,被党争倾轧白白浪费掉,先是万历清算张居正、罢黜江陵党,接着张四维改弦更张,然后申时行上台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从上到下浑浑噩噩,大家糊里糊涂地混日子,眼睁睁地看着缅甸坐大。

莽应里看出形势,借张居正死后一系列朝争倾轧,明朝无暇对付他的契机,内则励精图治,外则穷兵黩武,秦林设计的东南半岛三国同盟,已难以束缚他的侵略野心。

不久前,莽应里开始发动对明朝边境的侵袭,采取了一系列的军事摩擦,以试探明方的虚实,为大规模的侵略做准备。

时任云南按察使的李材传檄各土司,又令金腾驻屯副使陈严之、游击将军刘天俸挥兵反击,连续打了好几场胜仗,虽然规模不大,更不曾让莽应里伤筋动骨,但也稍挫其凶焰,大涨心向中华的各土司的士气。

云南巡抚饶仁侃、巡按御史苏酂与李材是政敌,竟联名上表说李材等人擅起边衅、靡费军需……这个时候,秦林正在从山西回京师的路上。

万历生气呀,张居正在世,缅甸不曾来打,张居正过世才两年,云南就打了起来,这不是笑话朕无能吗?再看看饶仁侃和苏酂的奏章,立刻痛恨李材等人无事生非,影响了和平稳定的大局,所以下旨严斥。

本来李材服个软就算了,仗也打过了,谁也没想到,这位爷是驴脾气,上表说微臣一心一意为了保家卫国,并不曾擅起边衅,确确实实是缅甸先打咱们的。

这可把万历的脸打疼了,说擅起边衅,是云南守臣胡闹,明着说缅甸入寇,这不是欺负咱们万历爷吗?合着朕一亲政,他就来入寇啊?朕以前被缅甸人进贡的白象吓唬过,这件事知道的人有不少,李材,你是要揭朕的伤疤吗?

饶仁侃、苏酂不失时机地再次上奏弹劾,万历直接下令,把李材等三个倒霉蛋逮捕进京问罪。

刘天俸是做梦也巴望李材能服个软,让陛下消消火,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家能平平安安地走出诏狱,也就算皇天大吉。

可他不敢说啊,李材多大的脾气,他一个游击将军,还真没那胆子。

好在李材察言观色,也清楚了刘天俸的想法,哂笑道:“刘将军说什么话,老夫这次连累了你,将来必定有所补报,但要老夫做违心之语,请不要痴心妄想了罢。”

天哪,这老头子怎么这样倔!

刘天俸恨不得找根绳子自己上吊算了,和李材这种人搭上,谁遇到谁倒霉呀。

通道里传来脚步声,一行人匆匆而来,为首的那位锦袍玉带翩翩公子,面目无甚出奇,唯独剑眉斜飞,双眼神光湛然,正是东厂督主、左都督、少保秦林。

秦林怎么能到这里来呢?因为东厂本来就有监督锦衣卫的职责,锦衣卫奉旨起诏狱,审断案件时,东厂都要派坐记前来旁听,只不过这次是秦林亲自前来。

左都督太子太傅掌锦衣卫事刘守有就在秦林身边,一张脸拉得比驴还长,心头千般不快万般不爽,暗自嘀咕不晓得秦林又要玩什么花样。

北镇抚司掌印官骆思恭,南镇抚司掌印官张尊尧紧随其后,本来李材这事儿纯属万历和臣子的意气之争,并不牵涉什么军国重事,大家其实不太在乎,可秦督主这么拉风的男人,就好像黑夜里的一只萤火虫,他跑到这里来,就吸引了所有的目光,骆思恭和张尊尧也和刘守有一样,来了个寸步不离。

李材出身显宦世家,宦海沉浮数十年,眼力劲儿不是盖的,尽管不认识秦林,可看了看他服色和周围人的神态举止,便知道这位是新近崛起的东厂秦督主。

“来的可是东厂秦督主?”李材高声问道,又怪笑道:“秦督主到此,想来老夫要受点苦楚了,来来来,替你岳丈大人出气,只管来!”

李材和张居正政见相左,当年江陵相公罢过他的官,他也到处乱骂张江陵。

李大人哪,你少说一句会死吗?刘天俸又往墙角缩了一下。

就连陈严之也觉得李材太过分了,这位爷纯粹就是个天不收地不管的王八蛋,看他那副嘴脸,好像还生怕秦林不揍他似的。

刘守有却非常生气,为什么李材不问本官,先问秦林呢?好歹我和你都是名臣之后嘛!

像李材这种人还真难得,一见面就把人给全都得罪了,真不知这王八蛋怎么混到这把年纪的。

出乎李材的意料,他以为秦林年纪轻轻,必定火气很大,谁知秦林并不生气,反而笑道:“李先生这是什么话?难道本督像是公报私仇的人吗?”

不是像,你丫根本就是!刘守有和张尊尧暗暗腹诽。

李材玩味地看着秦林,半晌之后才直愣愣来句:“听说你是个奸臣?”

对,这话不错!刘守有大表赞同,对李材的观感好了许多。

“人言可畏,三人成虎,说李先生擅起边衅,何尝不是如此呢?”秦林笑嘻嘻地回答。

嗯,秦林这话,和陛下的意思有点背道而驰啊!刘守有和张尊尧都在小黑本上给秦林记了一笔。

李材却哈哈大笑,把秦林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连声道:“有趣,有趣。”

刘天俸心头好似猫抓,都快给李材磕头了,你身在囚牢之中,还说东厂督主有趣,当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你不怕,我怕呀!

刘天俸也是沙场上的一员勇将,可要是不明不白地死在诏狱里头,那他是绝对不甘心的。

陈严之也只是稍微好一点,他在云南做官,不怎么熟悉都门情势,只道秦林是万历的宠臣,特意派来敲打李材的,如果是这样,那差不多就是最后服软的机会,再不服软,陛下恐怕要动真格啦。

君前直谏,挨廷杖、下诏狱、万里发配,对文官来说不算什么,往往还因此得享盛名,但扣着擅起边衅的罪名,关在诏狱里头待罪,那就不好玩了。

李材打量秦林,秦林也在打量他,把这半老头子从头到尾看了看,忽然失笑:“李先生,云南情势到底如何,你也该告诉本官了吧?”

思忘忧毕竟是孟养土司,辖区内的情况自然是清楚的,但要站在全局的高度来判断分析,那就力有不逮了。

要问缅甸、云南的整体局势,也就被抓起来的李材最合适。

李材怪眼一翻,没好气地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

秦林笑笑:“当道申首辅外宽而内嫉,此次缅兵入寇,如果大明战胜则诸位还有活路,万一不幸而战败,诸位还能活命吗?”

申时行纯属躺着中枪,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其实秦林口中外宽而内嫉的那位是万历,缅甸之战打胜了,他脸上有光,当然对臣子不会太刻薄,但万一打败了仗,李材等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刘守有很无奈,明明秦林背后说万历,但拿申时行虚晃一枪,他也没办法在这上头做文章了。

刘天俸紧张兮兮地看着李材,陈严之也绷不住了,他很想告诉秦林,如果李材不肯说,他也可以说个八九不离十。

李材直勾勾地看着秦林,戏谑地道:“怎么,秦督主问这些,有意为国朝守土,在西南边陲克敌建功吗?”

刘守有、张尊尧都哂笑起来,放着京师威风凛凛的东厂督主不好生做,跑到鸟不拉屎的云南去干什么?秦林除非脑子有毛病!

没想到秦林竟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朗声道:“本督正欲往云南一行,所以特来请教先生,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什么?刘守有和张尊尧先是吃惊,接着大喜,秦林要滚到云南去,一年半载回不来,这可是大大的好事呀!他、他别是虚晃一枪吧?

两人顿时患得患失起来。

李材却从秦林眼中看到了绝对的诚意,他终于真诚地笑了:“罢罢罢,士大夫浑浑噩噩,竟要厂卫中人来操劳边事……老夫便说给你听吧。大明朝昔年沐王下云南,除了腹心汉地州府,又设许多土司协守边疆,其中有六大宣慰司,孟养、缅甸、老挝、车里、木邦、八百大甸,后来缅甸东吁王朝兴起,四面兼并,六大宣慰司多已沦陷……”

原来明朝云南的疆土,比后世要大许多,只不过很多地方不是设汉官统治,而是实行羁縻统治,缅甸、老挝等后世的国家,在当时就是明朝的土司辖区。

李材对云南和缅甸的情况非常清楚,高屋建瓴的将局势娓娓道出,非身处他的位置,难以如此总揽全局。

秦林顿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感,对云南缅甸的局势有了非常清晰的认识,越发坚定了南下的想法。

如果是之前还是跳出朝争、以待时机,那么现在他真正想去云南建功立业了,将那些丢失的国土,尽数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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