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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考拉)-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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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高慧君披了一件鹅黄色的狐皮裘衣,整个人显得成熟了了很多。
见到翟哲时,高慧君低着头,不敢直视他,后来见翟哲并没有不喜之色,才慢慢放开胆子。
宜城不是襄阳城下,翟哲没有忌讳,他看见高慧君时微微有些发呆,突然想起自己在江南的妻儿。他从三月离开江南,不知何时才能重返杭州。他如此,军中将士亦是如此。眼看除夕将至,将士们必然会思念家人。
高慧君来到宜城,让翟哲在寒冷的冬天找到一丝慰藉。
与此同时,金小鼎的信使安全到达湖广。
☆、第504章 权势
河南并没有多少清兵据守,一如当年被流贼肆虐的明廷。
这半年,得范永斗之助,大将军府在河南已经建立一张完备的消息网,翟哲对河南了若指掌。
眼下清廷的实力虽然比大将军府要强盛,但既驻军京师震慑蒙古,又要围攻大同城,同时重兵据守江淮,中原腹地实际上空虚的很。
中原再不复往昔的荣光,从崇祯十七年大旱起,这里变成了实际上成了统治者的负担,旱灾之后是兵灾,河南的生产一直没能恢复。百姓在死亡和收获的粮食之间平衡,也许等人死的更少些,这里才能恢复平静。
大雪之后,明军再次出动。
步卒过江后在齐膝高的雪原跋涉。军中一些老士卒对此并不陌生,当年天雄军首战郧阳正是在雪天随卢象升千里驰援,一个月从京畿南杀到湖广,如今他们要走一条相反的路。
在大军出发之前,有一行人先行赶往山西。
金小鼎希望明军能往河南接应义军过河,但他同时带来的信息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当然是对吴三桂的看法。
如孔有德、耿仲明等人都已投靠清廷多年,骨子里已是个满人,没有半点策反的可能,唯有吴三桂不同,两年前他还是大明的山海关总兵。清兵初入关时,弘光帝曾派使臣册封他,他并没有严词拒绝,甚至同时接受了清廷和大明的册封。直到明军攻破江南,隆武帝也曾派使者前去,那个时候,吴三桂不但严词拒绝,甚至将明廷使者绑缚送给了多尔衮。
姜镶反正后,清廷中势力最强大独立领军的唯有吴三桂一人。多尔衮对他的封赏不可谓不丰厚,那么我能拿出什么来让吴三桂反正了?翟哲殚精竭虑,身边那个温暖而又有活力的身躯也无法勾起他都兴趣。
“他是汉人!”
这是最重要的筹码,但此时不是几百年后,汉人的观念尚未深入人心。这个年代的人考虑更多的是宗族、忠君和师门。只要反剃发令爆发那一刻,让人看到一点汉人雄起的影子。再说,和藩镇说民族,岂不是会让人笑掉大牙。
一切都是权势,翟哲今天已经明白,所谓的天下大势不过是在权势中演变。吴三桂有向明廷示好的意思,也不会向他翟哲低头,他所向的一定是南京城的那个皇帝。
“闽粤已经归郑氏了,大西军近年在云贵发展迅速,如果把四川再封给吴三桂,当真五代十国了!”翟哲粗糙手掌抚摸在身边美人丝滑如绸缎般的肌肤上。历史果然是个死循环,如三国演义所说,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高慧君像一支小猫蜷缩在男人身边。
“当年韩信向刘邦请封假王,刘邦说要当就当个真王,当什么假王。既然大明已有两个王爷,我又何必再吝啬另一个。”
他做出决定之后,立刻又想起大西军,那些张献忠的部下这一年已经占据了云南,而且兵马发展迅速。大西军与吴三桂不一样,他们即使再强大,也不可能得到如郑芝龙和吴三桂同等对待,翟哲不可能给他们比忠贞营更高的地位。
美人如美酒,翟哲侧身从后面抱住柔软的身体,把满脑子的国家大事抛到一边。他不喜欢这般算计和平衡,这也许会让他少活几年。他只是不喜欢,并不是不会。草原的那段日子让他终生受益。与皇太极交手,与额哲为伴,汉部与土默特的分分合合,那些都蕴含着政治的精髓。
与吴三桂初始只能是简单接触,而且这一块担着巨大的风险。单调的雪原上,一支商队在艰难的行走。车辙入雪甚浅,说明车上没有多少货物。商队伙计都带着白毡帽,他们中有人没有剃发。自江南反剃发重归大明后,剃发令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
山西义军兴起后,除了太原城,其余各地百姓乡绅无论情愿还是不情愿,几乎都剪去了辫子。两个月血腥的屠杀后,多尔衮下令封刀。不是因为他仁慈,他需要的是汉人奴才,而不是汉人死尸。
柳随风的头发卷在脑后,一个宽大的皮帽挡住了他半边脸。虽然有风险,他还是决定亲自出马。在河南不会有什么危险,只要是人就有空子,现在在河南掌权的都是汉人,范永斗人已经到江南,但关系还在。
“驾,驾!”车夫挥鞭,从喉咙眼发出含糊的咒骂。车内的柳随风一个颠簸,驮马车辙又陷入深坑。几个伙计飞快钻出来,吆喝着号子,奋力马车推出坑。柳随风倚靠在车壁上,他没有动弹。
路比想象中难走,他要做的事情更难。
不仅要把金小鼎这三万多人带出来,他还要借此与吴三桂建立联系。
他不会冒险走进吴三桂的兵营,但这是一个姿态,他随翟哲走到今天,岂会甘心永远当个幕僚。
湖广战事结束后,所有人都需要喘气,那将是权力重新分配的时刻。柳随风给自己的定位是中枢,翟哲不会让他主政一方。但没有地方支持的中枢犹如无根之木。大将军府的武将系统现在以逢勤和左若为双中心,同时还有天雄军系统,浙东系统,江南义军系统,眼下又增加了忠贞营和降将,实际上各派势力都在翟哲一手操纵中。但民务不一样。这一块牵涉到真正的利益,陈子龙独揽大权的时代终究会过去。
根据柳随风的分析,翟哲对江南士绅的让妥协已经进入最后的阶段。宗茂、范永斗和姚启圣都将得到自己的位置,当然也包括他柳随风。这些人都是倚靠大将军起家,不像陈子龙和堵胤锡那样,一直保留着尊奉朝廷这块遮羞布。
接触吴三桂应该是柳随风亲历身为办的最后的重要布局,不仅仅为翟哲,也是在为他自己。他有很多对手,范永斗、宗茂,那些人远比军中武将难应付。
无论怎么说,柳家是最早追随大将军的家族,柳全的儿子柳泰熙已经授诸暨县令,走了进入朝廷的第一步。
自从听祖父对自己讲述国朝堂之争的诀窍后,他一直期盼自己能切身一次那种如履薄冰的刺激。他没能考中进士,甚至举人,他终能如愿。
☆、第505章 舌绽莲花(上)
大雪之后,还有大雪冬日的雪一旦开始了,北方的地面便摆脱不了单调。义军连续袭击村落维持补给,不仅仅是粮食,有时候他们连女人也不放过。金小鼎没有约束他们,在生存的危机下,再崇高的理想也显得滑稽。
如果他顺利把这三万多人带回湖广,他将成为大将军府升迁最快的亲兵。宗茂是个传奇,逢勤是个传奇,那么如今让金小鼎也将成为一个传奇。
大将军的亲兵中人才辈出,听说杭州的讲武堂已经扩张至两百多人,无一不是百里挑一。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施展的机会,这个机会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
这三万多人都是山西人,这对大将军意味着什么,金小鼎心里再清楚不过。他也是山西人。
每天都有好几百双眼睛盯着玉带似的黄河,对岸是典型的冬天北方乡野,斥候有时候盯一天见不到一点变化。
十一月底,吴三桂兵分两路,一路往太行山,一路往晋南而来。义军不得不转换地方,避其锋芒。眼下这种状况,别说打仗,能在路上跑的不丢人,金小鼎就该烧高香感谢关帝君保佑了。
斥候每天都会试探黄河的冰面,现在冰面还不是那么稳固。前些日子有个斥候在冰面纵马试探,铁蹄不小心在冰面凿出了个冰窟窿,人虽然逃出来了,那匹马被冰面下隐藏的暗流席卷而走。
即便如此,金小鼎已经下定决心,如果吴三桂逼迫过甚,他们只能率这些人涉险过河。
这一日,天色晴朗,头顶上难得艳阳高照,士卒们纷纷爬到向阳的山坡取暖,有些活泼的士卒抽空讲个荤段子,引发一阵欢乐的笑声。最近大家说的最多的就是多尔衮与清廷孝庄皇后之间的丑闻。
塞内与塞外习俗不同,女真人的姻亲与草原同出一脉,父死子续,兄死弟续都是寻常事,但在礼教严防的大明,这种事实在是羞于企口,也成了各地激愤无处发泄百姓的谈笑之资。
金小鼎躲在屋子里,阳光从窗户中射进来正好照在他的身上。他穿了一件灰色熊皮大衣,是部将献给他的,衣角还有褐色的血迹。
“金帅,有人过来了!”
斥候统领急匆匆跑进来禀告。金小鼎皱起眉头,这些人,就算再给他讲无数遍,他们在这里也学不会进屋之前先禀告。回到湖广,这三万多人一定要经过长期的训练方才可以成军。
“过河了吗?”
斥候统领点头,“过河了,一刻钟前已经走到冰面上,现在该到北岸了,我已经设下了埋伏,只带抓住盘问。”
“不要太鲁莽,大将军的信使这几日就快到了!”
“遵命!”
雪天道路通行不便,如果有重大事情必须传到湖广才能得到答复,很可能会误事。此次湖广的信使团由柳随风亲自坐镇,兵分两路,一路往晋南义军营地,一路往吴三桂兵营。
大约半个时辰后,斥候带来一个消瘦的留着辫子的老人,带着两个少年,一口河南口音,看上去极像祖孙三人。
一见到金小鼎,那老人佝偻的后背好似突然直起来,眼中精光四射,说:“奉柳长史口谕,有重大消息通告。”
金小鼎摆手命亲信退去。
虽然是重大消息,信使几句话就说完了。大将军将派大军前来河南接应,确保能把金小鼎的义军护送回湖广,至于太行山的义军,只能自求多福。
襄阳城留守的清兵实力不俗,湖广大军在雪天突入河南腹地绝对是冒险只举。金小鼎心头涌出一丝激动,大将军果然很重视他,或者说重视这支兵马。
“大军何时进军河南?”
那老者摇头,恭敬的回答:“请金大人等消息!”他只是个信使,这个军事秘密,他确实不知晓。
“请您回去转告柳长史,这几日天气渐渐转好,吴三桂的骑兵很讨厌,一直跟在我们屁股后面追,我们坚持不了几天了。”
那老者点头,他会立刻返回河南,把消息反馈给柳随风。
与此同时。
另一只商队从开封度过黄河,冠冕堂皇的进入山西。商队贩运的是绸缎。商队中信使名叫陈焕,在柳随风下属办事已有三四年,是心腹中的心腹。
这有可能是条死路,陈焕出发前便知道了,进入山西后,他表面沉静,心中其实有些打鼓。自古最难做的就是使者,有时候即使不会送命,也会成为别人表露心迹发泄愤怒的工具。
陈焕剃了发,留了辫子。
商队进了山西直奔吴三桂的驻地。
冬天,战乱!
这种时候出现商队本身就恨奇怪,更奇怪的是商队贩运的货物——绸缎。但他们安然通过了河南。可能多尔衮也未必清楚吴三桂现在驻扎在何地,但陈焕知道。
壶关外,吴三桂的斥候骑兵截留了商队,陈焕献出一千两银子后如愿以偿的见到这位平西王。
他一进入中军大帐,吴三桂立刻命帐中亲兵出门守候。
吴三桂很年轻,看上去比大将军还年轻,剑眉星目,虎背狼腰,眉宇中藏着一股煞气,看上去比大将军要吓人,其实翟哲看上去很和善。
陈焕一面评估吴三桂的性格,斟酌说话方式,同时匍匐跪倒在地:“王爷,小人来自南边!”
从这支奇特到不太合理的商队,吴三桂早就猜到这些人的来历。他像是听不明白,高声询问:“哪里?”
“江南!”
吴三桂走下来,站在陈焕面前,把腰间宝剑拔出半截,问:“江南哪里?”
“江南大将军府!”
“咔嚓”一声响,吴三桂把宝剑收回去,回到座位上,如饿狼盯着猎物看着陈焕:“你不怕死吗?”
“小人怕!”
“嘿嘿!”吴三桂冷笑一声,问:“说吧,翟哲让你来,有何贵干!说的好,你今日可以留下一条性命,说的不好,你就留在山西吧。”
“大将军愿与王爷结盟,王爷若是愿意弃暗投明,回归南明,大将军愿把他的位置拱手相送!”
吴三桂的脸色沉下来,用阴冷的声音说:“这句话说的不好!”
陈焕抬起头,说:“大将军承诺,清廷能给王爷的,大明一样能给,大将军说过,他曾经与王爷并肩作战过一次,现在还想再与王爷携手。”
他这才从怀中掏出翟哲的亲笔信,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呈上:“请王爷过目。”他是翟哲的使者,从入大帐后一直称呼吴三桂为王爷,已在表明翟哲的姿态。
吴三桂接过信,草草看完,然后把信封放到案桌上的火烛上方。蓝色和黄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硬信封缓慢卷起来化作灰烬。
“我不记得我曾与翟将军曾经还并肩作战过,他的记性可真好!”
陈焕膝盖挺直,站立的像个树桩。为使者善于察言观色,如果他没猜错,他应该能活着回去了。他奉承道:“大将军常常说起王爷少年英雄!”
吴三桂少年英雄是他一生中最得意的事情。当年他的父亲吴襄被清兵围困,年方弱冠的吴三桂领关宁家将突入重围,救出父亲,若如赵子龙进出长坂坡。后来他父亲因战败获罪,他二十出头领宁远总兵,在大明再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翟哲当然不会说这件事,但柳随风和陈焕要来见吴三桂,早把他的底细和喜好打听清楚。
吴三桂想回应也夸翟哲一句,但转念一想并不合适,把话又收了回去。
陈焕见吴三桂心情畅快,不像才入帐时那副冷漠恐吓的模样,拱手道:“如果王爷许可,大将军可向朝廷请封王爷为镇西王,世代镇守四川!”
吴三桂脸上瞬间闪过惊悚之色,砰然心动。
大明不是清廷,要做一件事有无数只苍蝇嗡嗡叫,那些文臣清流做事不行,指责其别人来头头是道,封镇南王不难,难在世代镇守四川。
去年唐王刚刚违背祖制,封了两个异性为王。郑芝龙也只是以总兵的名义领闽粤两地,,四川不是云南那样不开化的地方,封他世代镇守,要想在朝堂上得到通过难比登天。
“是你在说笑,还是大将军在说笑!”吴三桂的声音重新冰冷下来。
“我来之前,大将军亲口对我所说!”陈焕撒谎眼睛也不眨。他只是从柳随风口中得到消息,与翟哲没有半点关系。
四川是由豪格督吴三桂攻取下来的,豪格被征调回京死在牢狱后,只有两三千蒙八旗人马留在那里,实际控制者正是眼前的吴三桂。
清廷失去江南和湖广后,四川是其拥有的唯一富庶的地方,又在湖广的上游,翟哲此举可谓釜底抽薪。只要吴三桂不再为清廷效力,莫说封他为镇西王,就算他在四川称帝,翟哲也没什么意见。
四川在清廷的控制下,翟哲此举不过在慷他人之慨,又有什么心疼的。
翟哲如是说:“我眼下唯一的目标是把清虏驱出关,其余种种皆可暂缓。”
☆、第506章 舌绽莲花(下)
四川是吴三桂的地盘,但他只得其实,并无其名。
清廷不会把四川封给吴三桂,翟哲愿意,因为他已经拥有了江南。吴三桂如果能脱离清廷还有一个重要的意义,他是清廷入关后,投靠清虏最有声望的大明总兵。
吴三桂呵呵笑,笑的陈焕心里直发毛。
“呵呵”的笑声在掩饰吴三桂心中的矛盾。
时值乱世,有谁不想借此机会建功立业?他知道翟哲的图谋,但偏偏就是抑制不住会动心。这不是阴谋,是阳谋,就像当初在草原,翟哲拉额哲合作,他们都会不甘心。
笑完之后,吴三桂回应陈焕,“大将军好大的口气,可惜我的胃口没那么大!”
陈焕在瞬间会意,此次出使可谓是大获成功。吴三桂的理由是他没那么大的胃口,这是个鬼才信的理由。
他答道:“大将军与王爷都是汉人,大将军有一句话小人很是佩服,汉人当如亲兄弟!”他这句话不完全是托词,江南反剃发令后,汉夷之分被赋予了新的含义。复社士子顾炎武在江南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大将军一向不参与士子之论,竟然把这句话匾在讲武堂的练武场正门上。
吴三桂不为所动,重新归于冷漠,说:“再说的多了,不要让我改变主意,把你的首级留下来!”
陈焕躬身,道:“还有一件事,小人差点忘了!”
“讲!“
“山西义军头目金小鼎是大将军的亲兵,不知王爷神威在山西冒犯了王爷,如今已经逃到黄河边,求王爷放一条生路!”
吴三桂恍然大悟,冷笑道:“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陈焕摇头,避开吴三桂的诘问,说:“我这次来,奉大将军之命带来了三万两银子,就在装货物马车的夹层中,大将军一直希望嫩与王爷亲自会面。”
吴三桂毫不松口,“我放过他们,谁来放过我?”
“这几天雪厚路滑,请王爷暂缓几日发兵,等山西义军进入河南,也就不管王爷什么事情了。”
吴三桂哈哈大笑,道:“金小鼎是个人物,但你们都当摄政王是个傻子吗,崇祯七年,高迎祥率流贼渑池渡祸害中原,如今河南的兵马虽然没有动静,但一双双眼睛都在盯着黄河呢。那些人躲在深山中也许还能捡回一条命,一旦渡过黄河,只怕连逃的地方也没有。你们不知道吗,尚可喜已经被调任河南,早在洛阳枕戈以待。”
他语气嘲讽,其实已经透露了重要情报。清廷对义军想渡过黄河早有防备。
“无妨!”陈焕神情镇定:“大将军已经准备出奇兵来河南接应?”
今日陈焕带来的个个都是重磅消息。话虽然是从陈焕的嘴里说出来,吴三桂才生出一种感觉,他正在与翟哲交手。且不说这个消息的真假,陈焕不可能有权力透露这样的消息。
“你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吴三桂心中抓狂,如果翟哲在他面前,他一定要揪住他追问清楚,“你难道不怕我去告密吗?”
翟哲当然不怕,否则怎么会告诉他!
你难道吃定我了?吴三桂不喜,这是一种被人装入牢笼的感觉。两年前,他请清兵入关,后来被逼迫成为清兵的马前卒。他一直在追杀顺贼和大西军,没有亲自进犯江南明廷,但大明之亡,一直是他心中的疙瘩。从那时起,他就被装入了牢笼,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心中所想。
短暂的安静。
“好吧,银子我收下了,你回去吧!”吴三桂突然伸出右手食指指向陈焕:“还有,你不要再来山西,若下次你再出现在我的兵营中,我一定会杀死你。”
“小人清楚!”
陈焕离去。
柳随风没有露面,安然返回湖广。大将军安排好的出行,果然都是捡来的功劳。
从冬月到腊月,是一个逐渐增冷的过程,黄河的冰面越来越结实。今年冬天很冷,但没有崇祯七年那么冷。金小鼎经过测试,骑兵过河尚有困难,步卒已经可以分批安然度过河面。
这是最好不过,他过了河之后就不用再担心吴三桂关宁铁骑的追击了。
万事俱备,他在等候大将军的信使。
近来义军的生存状况得到极大的改善。
吴三桂的骑兵每天到义军据守最近的山脚下巡视一圈退去。收了翟哲的银子,吴三桂顺水卖个人情。三万两银子,一两银子买一条命,但吴三桂更看重的是人情。纵敌这种事,明军从崇祯二年一直玩到崇祯十六年,吴三桂信手拈来。
黄河封冻,长江水流。
明军水师首次在寒冬中出动,水手们努力在呼啸的北风中控制战船。两万明军在离襄樊下游五十多里水流平缓处渡江。
左若为领兵统帅,他身上一直贴着奇袭的标签,甚至掩盖了他练兵表现出来的才华。翟哲知道,那是他们在草原的经历…
铁甲和棉甲,戚刀和虎蹲炮,风雪席卷的战旗,冻的有些发紫的嘴唇。
左若起了一匹白马,在雪地中不是很瞩目,掌旗官看左若手势高声呼叫:“出发!”整齐的队列步入茫茫雪原。
明军将横穿南阳府,到宜阳,最后到达离洛阳不远的黄的岸边。中原地界都是平原,适合骑兵作战,左若麾下只有两千骑兵,其余皆是步卒。
这支兵马只是先锋,张天禄、李来亨和袁宗第将在随后的几日各自率军过江,在南阳府地界盘桓,以做接应。雪天奔袭最大的难处在补给,左若只带了十二日的粮食。
左若过河时,因明军经常派军到河南地界骚扰,洪承畴并不在意。
左若过河后的三天,又连番有三万大军过河,明军这么大的动静终于惊动了襄阳城。
洪承畴终于抛去谨慎,一天派出十几波斥候出城。清兵骑兵本来就多,蒙古人的骑术又胜过汉人,明军斥候渐渐被驱离襄阳城。襄阳城内也有善泳的水鬼不惧冰冷的江水,查探明军水师动静。
自入冬以来,明军撤围,襄阳城与大同城的多尔衮消息传播顺畅。
清兵两大主力被牵制在大同和扬州,河南兵马守城尚可,是万万不敢与明军野战。洪承畴暂时猜不出明军目的,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勒克德浑终于逮住机会,前来请命:“前来围攻襄阳的明军只有十三四万人,过冬时又退走了几万人,如今精锐都往河南去了,正是襄阳城奇袭明军的机会。”
洪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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