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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考拉)-第2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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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人长途跋涉,也是疲军。阿穆尔和格日勒图不敢也不愿破釜沉舟一战,不断向南驱走攻城的清兵。
一个时辰后,一万骑兵返回北城,在离城十几里外的平地上驻扎。
梁成宝一直守在北城头,见三四十个骑兵护送一个文士打扮的人朝西安城而来。
一个骑兵先驰骋过来,在城下高呼:“守军开门,来人是大明朝廷的使者,手中有左将军的军令”
北城门大开,信使真正的意图是让城内守将出来迎接。
梁成宝不认识王义。
总督府张参将领他出城迎接,一群人走进城门。
城门口是堆积如山的死尸。
王义手中持有左若的军令。他把军令交给总督府张参将,军令转了一圈后到达了梁成宝手里。
“命梁成宝与来援的蒙古骑兵协同守御西安城,与蒙古人配合作战事宜,可听王使安排。”
梁成宝揣测这道命令的意思。
王义在榆林卫也曾收服了四五千义军,察哈尔人入延安府与义军闹翻后,断绝了义军投靠榆林卫的道路。左将军之意,王义的权限仅在于联络蒙古人。
“蒙古人长途奔袭而来,补给已尽,请张参将调些粮草送到城外”
说完这句话,王义没有任何表示,随明军进入城中的总督府。
梁成宝往四城巡视,重新安排守卫。王义让他赶到很陌生,他也无需与王义交往过密。现在,他对大明朝廷派系分布两眼一抹黑,还是抱紧左将军这颗大腿为妙。
一直忙到张灯时分,他才到总督府复命到了总督府,王义和张参将正在攀谈,说的是延安府的战事。
张参将心有余悸,道:“你们到的真是及时,否则西安城今日就要守不住了”
“都是天意”王义感慨,“我督蒙古人追击清涧的清虏,清兵在延安府虽败,但实力犹存。但没想到在清涧只打了两仗,左将军尚未到,清虏闻风丧胆,全渡过黄河逃到山西去了。左将军随即令我们全力南下救援西安。”
“真是天意”梁成宝也在暗中感慨。
从闯王兵败时起,他开始相信天意难违。
张参将看见门口的梁成宝,起身引荐道:“今日能守住西安城,梁千总当是首功。”
王义朝梁成宝点点头,并没有起身迎接。以他的身份,无需对一个千总见礼。
“最快两日,最晚三日,左将军就回来了,两位再咬咬牙坚持住。”
此言落在梁成宝的耳朵里,如同仙乐。
有一万蒙古骑兵驻扎在城北威慑,清虏又不知明军从北方驰援兵马的底细。随后两日,阿济格不敢再毫无顾忌的攻城。
清兵从汉中奔袭到西安,携带的粮草也不多,阿济格传令命河南总督洪承畴从商洛大道押运粮草到西安城下,同时派人往山西打听陕西留守清兵的消息。
他的本意是联合陕西留守清兵夹击明军,奈何双方相距路途遥远,他一直没弄清楚陕西留守兵马到底在哪里。
北上的明军只有两万人,陕西处于清廷三面包围中。阿济格知道,一旦让左若在西安站稳脚跟,再想反攻就难了。但朝廷和摄政王迟迟没有命令传出来,他发往河南的调兵令如泥牛入海,叫他如何能不着急。
第三日,左若率军回到西安城。
同日,阿穆尔率军北上,经榆林卫返回草原,王义随行。左若送出了整整两马车的财物,王义此行要请额哲率察哈尔大军放弃归化,进驻河套。
明军北上打了清兵一个措手不及,眼下清廷还没来及做出反应,各镇兵马各自为战,否则只需陕西军不着急退回山西,左若的处境要比现在艰难的多。若额哲率军南下,可为陕西明军外援,陕西之围则解。
梁成宝向左若复命,并给守城的义军统领请功。收服西安各部义军是个漫长和严肃的问题,眼下不是着急做决定的时候,所以左若只赏金银,不赏官职。
当夜,明军派出兵马巡城,一晚上斩杀了三十多个小毛贼。西安城内立刻恢复了秩序。
有几位义军统领出头向梁成宝抱怨,但梁成宝充耳不闻,他知道这是左将军有意在让义军是适应他。
☆、618
阿济格的抱怨毫无道理,非多尔衮没有反应,而是多尔衮来不及反应。
陕西距淮安千里,西安陷落的消息传到淮安,军令再发至山西与河南等地,至少需要二三十天。
传令兵飞驰向汉中、河南和山西,命三镇兵马不惜代价一点要夺回西安。命阿济格放弃汉中,吴三桂虽然可恨,但多尔衮明白吴三桂不是清廷的威胁。
江淮。
逢勤和李志安分为左右二军,出高邮州向淮安进军。
翟哲没在军中。
逢勤为帅,进取不足,自保必然没有问题。
一队水师从扬州向江南,沿途客船见到水师上晋王的旗帜各自退避三舍。
明军攻取扬州,控制了长江水道,解除了清廷的对江南的直接威胁,长江水道日益繁荣。
长江水道中许久没有出现这么庞大的水师。
翟哲躲在船舱中,从镇江到南京,大半日即到。
这么庞大的水师全是晋王的护卫。南京江浦港口有水师万人,是郑氏留下来的兵马,那些人来自福建。接到季弘的密报后,他不得不格外注意自己的安全。
他手里掂量着一颗棋子,白棋子。
柳随风在南京,没有人能陪他下棋。幕僚中不乏精通围棋者,但他不想让人与他那么近。从围棋的手法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柳随风之后,他不会再让人揣测明白他的心思。
“郑氏兵马也是朝廷的兵马”
白色的棋子在他手心跳动。
他又轻轻摇头。
“郑芝龙留在南京的水师一定是最忠诚郑家的人,留下哪些人的威胁大过收益”
但无论如何,郑氏水师不能再留在南京了。江北不再有威胁,郑氏水师留下来没有任何价值。
水师战船缓缓驶入南京港口,一路上,他尚未想好如何对待郑氏。
南京提督金小鼎在港口迎接,亲兵卫骑兵在两侧排列如肉墙。
在战场时,翟哲面对清兵的弓矢无一点恐惧之心,但走在南京城的街道,他总能感觉有一股寒意。那股寒意来自南京城的中心——大明的皇宫。
听到隆武帝传出诏书的消息,翟哲首次认真的考虑帝位的问题。平心而论,在此之前,他对大明的皇帝很无礼,但他从未决定取而代之。
现在,他可以废除隆武帝,任意立一个姓朱的皇帝。但是,如果他坚持自己坐上那个位置,那一定要准备一口锋利的铡刀。他不怕杀人,只是不想杀那些与自己很亲近的人。
回到晋王府,按照惯例,翟天健先到母亲那里请安。
翟哲召见范永斗、柳全和柳随风。
柳全不在南京,范永斗第一个到达晋王府。
他品级虽小,但户部所征矿税和商税都经过他的手办理,对通关税口的征取的银两数字了如指掌。
在报了一段从翟哲左耳进右耳出的数字后,范永斗最后总结道:“今年上半年,矿税比去年下半年多征了五成,商税与去年相当由于对生丝征税太高,今年湖州有两成桑田改桑为农,不过稻米的价格也不高““不高最好”翟哲颇为满意。
大明不断收复江北的土地,南下的饥民越来越多。他不好强令苏杭百姓改桑为田,弄得天怨人怒,唯有使用改税制,使百姓自己改变主意。
今日他请范永斗过来,不只是为了解户部的经营情况。
“你在户部已待够了一年,也该往上升升了”
范永斗没有如翟哲想象的那么兴奋,行礼道:“全凭王爷做主。”与年初费力经营辩若两人。
这半年,他算是看明白了。堵胤锡为人精细,又对他格外提防,他只要还在户部任职,当郎中和当侍郎没什么不同。因为他代表的是晋王,再小的官,堵胤锡也不敢对他太过分。
“你既然为官,把南京城的哪些记在范家名下的店铺和宅子都转出去吧,我听说今年已有好几拨御史上书弹劾你,被马阁部压下来了”
范永斗如中惊雷,双目呆呆的看着翟哲。
南京城中经商的官员不止他一人。但他马上明白了翟哲的意图,晋王要整顿朝纲了。陈子龙为吏部尚书,南京城大小官员中充斥了东林党。
“是”
“为商还是为官,你只能走一条路”
范永斗脸色变幻不定,最后慨然道:“为官”他前十年当商人,成了东口首富,常常与官府打交道,知道当官比为商要轻松的多。而且,他选择当官,最终的成就至少能做到户部侍郎。
范永斗前脚离开,柳随风来到晋王府。
大半年未见,柳随风的鬓角多了些白发。
一见翟哲,柳随风声音有些低沉,行礼拜见。
翟哲见他的模样,想到他家族的悲惨命运,心中一软。
“许久不见,你这半年在吏部都做那些事?”
“吏部大小事务都决于陈尚书一人之手。”
“我听说宗茂查处了十二起贪墨案件,吏部处置的都很果断”
“宗总督查处的案件,人证物证皆全,并无争议之处”
“你是吏部侍郎,吏部的事,就是你的事,怎可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倒陈尚书身上”
听闻此言,柳随风有些呆滞的双目中突然绽放出神彩。晋王要对吏部有动作了,不过陈尚书是晋王的亲家,估计也只是敲打敲打。
隆武帝能把诏书传出去,内阁几位大学士都有责任,尤其是某些大学生表现出对皇帝的忠诚,让晋王很不放心。堵胤锡去年年底才上任户部尚书,在任期间并无大错,半年就拿下显得晋王肚量太小,但下面品级低的官不在此列。
晋王回到南京后,接连会见两位重臣,随后传出范永斗出售自己商产的消息。有心思敏锐者结合南直隶总督宗茂上任后的所作所为,也开始在为商或者为官中纠结。大多数人还是选择变卖商产。当然,为官者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把店铺和产业改在自己的亲戚家人名下。
流言滚滚,翟哲听而不闻,这些小事入不了他的法眼,郑氏才是他心头大患。

☆、第619章 摄政

晋王府。
柳随风站在翟哲对面。
这些日子,他往晋王府跑的次数越来越多,渐渐恢复了些活力。翟哲冷落他,本就是为了敲打他,并不是彻底抛弃他这个得力的助手。对此,柳随风自己也是心知肚明。
今日谈论的都是实事,前线的战事顺利,后方的朝堂危机重重。
“战事还需延续些日子,立功将士需奖赏,牺牲士卒需抚恤。我看了户部的收支,今年的田赋不如往年,财政入不敷出。”
柳随风道:“内阁与南直隶和湖广两地不和,耽误了许多事情”
柳随风低头,不看翟哲的神色。这样,他更能清楚的表达自己的想法,不为晋王的脸色所扰。
“王爷以大将军之职签发朝令,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大势已成,不如效仿多尔衮,登摄政王之位”这番话说的非常突然。柳随风是登晋王之后,第一个劝进翟哲的朝臣。
翟哲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心中有些躁动不安,因为他感觉到大明朝廷中隐藏的躁动不安。
这半年,内阁与湖广和南直隶两地的矛盾越来越大。
吏部掌控各地三品以下官员的选拔,但湖广总督姚启圣和南直隶总督宗茂都不怎么给中枢留情面。这半年来,两地共查处的官绅勾结侵占田产、藏匿跋扈的家奴等等案件四十二起,八个县的县令因此换人。
吏部必须另择合适人选,但陈子龙很难挑出能让宗茂和姚启圣满意的人。地方经常换主官,对推行新政极为不利“王爷在朝廷中推行平衡之术,但那是天下太平时政策,如今大明朝廷虽然强大,但四周群狼环伺,唯有加强中枢的权威,方可强力推行新政,励兵秣马,恢复大明往日的疆土。”
这些话藏在柳随风肚子里,经历了三个月的门可罗雀,他没有摸准翟哲心中的想法前,是万万不敢说出口。
翟哲用右手食指圈起轻轻敲打桌面,问:“本王登摄政王,内阁可废吗?”
柳随风暗自吃惊,翟哲怎会有这个主意。
“反剃发令时,不仅是我在浙东的兵马出力,江南缙绅也有不惧断头者。如今用完了那些人,便要抛弃他们吗?”翟哲语气幽幽。
根据柳随风对翟哲的了解,晋王一旦把想法说出来,多半已经是拿定了主意。原来晋王已有了想法。
柳随风轻轻嗓子,顺着话头说下去,“昔日,江南人是王爷抗击清虏的盟友,今日,他们是阻塞大明恢复往日荣光的绊脚石。南人的利益在江南,今年若不是王爷突然推动北伐,内阁对北伐并不热心。陈尚书前年在江南推行新政,查处各地藏匿的田产,虽有成果,所出不过十中有五。”
翟哲感慨∶“我听说孙可望在云南推行官绅一体纳粮,真有些羡慕他”
柳随风摆动衣襟,突然单膝跪地,道:“我举荐宗总督执掌朝事。”
“宗茂吗?”翟哲笑笑,不置可否。
柳随风学聪明了。一个被晋王当做议事和倾诉对象的人虽然得宠,但没有机会进入内阁。因为,揣测圣意也是大这也算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就像翟哲此次返回南京,什么都没做,柳随风便猜到晋王要重用宗茂。他举荐宗茂,一是为北人在朝堂中谋取利益,也是在为柳家卖给宗茂一个顺水人情。
翟哲不想过多谈及自己的计划,岔开话题问:“郑氏之事,何解?”
柳随风跪在地上没有起来,进言道:“郑氏色厉内荏,不足为虑,反倒是大西贼,朝廷不可掉以轻心大西贼定,吴三桂与郑氏相距千里,互不信任,成不了事。”
翟哲心中有些遗憾,柳随风确实是个很有洞察力人。
这样的人可为亲信策臣,但放在朝堂中,内阁诸卿都不是他的对手。若让宗茂与他在朝堂联手,朝堂中再没有东林诸党的位置。
东林可防不可灭,因为,他的儿子是陈子龙的女婿。何况。北人独揽朝政,就能比东林诸生做的好吗?
七月初。
晋王返回南京坐镇,朝堂之事立刻顺畅了许多。
内阁传令,命南直隶、湖广和浙江三地重新测量各地田地,没收各地豪族隐匿的田地,但不再追究当事人的责任。姚启圣和宗茂都是能臣,知道晋王有心打击各地望族势力,下手绝不手软。
朝令传下去不到三日,南直隶总督宗茂上奏,“晋王大将军翟哲北伐大捷,收复扬州、陕西等地,又重农事修水利,使江南湖广不见饥民,文治武功,莫过如此。今江北清虏猖獗,河山破碎,大明圣皇帝年老体弱,久不上朝,请封晋王为大明摄政王,执掌朝事。”
这封奏折没有送到晋王府,而是按照大明朝政正常的程序,先送到了内阁。几位大学士激烈的讨论了一天,封存了这封奏章,没有送入皇宫,也没有人主动找晋王提及此事。
这样劲爆的消息隐藏不住,南京城内很快议论纷纷。大明从未有过封摄政王的先例,而且摄政王这个名号,很容易让人想到清廷有个相同的位置。
朝臣都在猜测,这封奏折是不是晋王的授意?或者是晋王在投石问路?
内阁封宗茂奏折七日后,湖广总督姚启圣奏折到南京,再推晋王为摄政王。内阁几位大学士又商量了一天,再次封存了奏折。
七月十三日,赤日当空,南京城内闷热。
吏部尚书陈子龙登晋王府拜访。
内阁几位大学士做出封存两封奏折的决定,但内部意见不一。有义愤填膺破口大骂者,有心中激愤不敢言者,也有蠢蠢欲动者,陈子龙是默默投出反对票的那个人。
翟哲与陈子龙关系匪浅,从并肩作战,到结为姻亲。眼下这种局势,无人敢质疑晋王,东林党很大一部分口水兜喷在陈家。
翟天健出府迎接,把准岳丈引入内宅。
翟哲身穿便服在中门迎接,他今日的着装不是正是会客的服饰。
陈子龙看见翟哲,远远作揖行礼道:“见过王爷”
翟哲笑道:“今日是会友,你我之间无需顾忌身份”既是会友,无妨随便一点。
陈子龙坦坦荡荡,两人分宾主坐定,仆从端上茶水。翟天健在一边侍立,这是翟哲的主意,对坐的两个人,一个是他的父亲,一个是他的岳丈。
“王爷征战辛苦”陈子龙声调甚高,似乎在奠定今日会谈的基调。
翟哲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义正言辞道:“朝堂,战场,都是为朝廷效力。”
陈子龙不准备说废话,直接兴师问罪,道:“近日朝堂传的沸沸扬扬,南直隶总督宗茂与湖广总督姚启圣上奏请封王爷为摄政王,王爷如何看?”
翟哲缓缓端起茶,问:“是吗?”
“王爷领大明恢复基业,左将军兵进陕西,局势正在紧要时,朝堂不安,军中士卒难安心”
“士卒安不在朝堂安,而在朝廷的赏赐是否公平丰厚,今年户部入不敷出,若不加征商税和矿税,只怕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陈子龙胸口起伏,神色有些激动。翟哲说出这番话,是变相承认宗茂和姚启圣上奏是受晋王的指使了。
朝堂之争,动怒则要坏事。
陈子龙压制住到嘴边的质问,道:“闽粤延平王近日不稳,王爷要在此刻加摄政王,只怕会授人以柄。”
“原来内阁知道此事,不知为何没有人来告知我,难道是想见我败亡吗?我不加摄政王,卧子兄能否保证郑芝龙不会起兵?”翟哲依旧神态温和,“更何况,郑芝龙为何会起兵?有人不想见我,我退让一步,就能海阔天空吗?”
他温和的言语如一柄小锤子敲打在陈子龙的嘴唇边。
隆武帝命张瑾带出诏书,做殊死一搏,无论成败与否。翟哲可以不在乎,但必须要做出回击。朝堂之争,不是和气生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陈子龙无言以辩,断言:“王爷此举会让大明朝廷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中”
“也许会吧”翟哲笑声爽朗,“你我携手,弘光元年那么难的日子都闯过来了,现在有了半壁江山,胆子难道还变小了吗?”
陈子龙仰起头,与翟哲对视,毅然道:“王爷若执意如此,我只能请辞吏部尚书之位。”
“你我的关系,也要如此吗?”
“私情是私情,公义是公义”
见翟哲眉头皱起,陈子龙苦笑道:“我辞职后,会回松江闭门谢客,不再管朝堂之事”
翟哲露出促狭的笑容,问:“若我兵败,清虏再下江南,你也不问朝堂之事吗?”
陈子龙再也忍不住,斥责道:“请晋王休要以国事为玩笑”
“我从来没有以国事为玩笑”翟哲收敛笑容,“只是,这天下不仅仅是朱家的,当然也不会是我翟家的。顾炎武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天下是所有汉人的。卧子兄经历了剃发令,难道还这么冥顽不化吗?”
陈子龙长叹一声,“你说的我都明白,道不同矣”
“那,便请卧子兄回松江吧”

☆、第620章 政戏

陈子龙默然走出晋王府,回家后托病不出,不见外客。
内阁首辅为马士英,实际以吏部尚书陈子龙为首。江南复社现以几社为首,陈子龙在几社中一言九鼎。
一时间,陈府紧闭的大门前站满了来访的客人。
一连三天,陈府门前的人群没有疏散的意思,还有人不断把名帖往门房手里塞。陈子龙被逼无奈,只见几社徐孚远一人。
徐孚远进陈府与陈子龙彻谈了两个时辰后,出门劝出身几社的官员退去,其余人见势头已变,各自散去,陈府渐渐恢复了平静。
七月中旬。
季弘的信使奔入晋王府。
延平王府的侍卫在护送张瑾进入四川的途中被伏杀,无一人逃脱,但扒光了那些人的衣服也没有搜到圣旨。张瑾只是个诱饵,交出隆武帝的密诏后,他已经失去了价值。郑芝龙还是有办法把密诏送到吴三桂的手上。
当然,这份密诏也只是个由头。
吏部尚书门口聚集的官员和千里之外刺杀都没有影响到南京朝政改变的脚步。
晋王传令,命南直隶总督宗茂、浙江巡抚张煌言和湖广总督姚启圣进入南京,询问各地军务民事。
明眼人都看出来,晋王登摄政王如弓在弦上。
与此同时,大将军令孟康率宁绍镇一万正兵从宁波移驻金华,张守禄率本部兵马进驻九江,同时派斥候紧密监视赣南府的兵马动向。
南昌城和衢州府是翟哲和郑芝龙达成协议的中立不驻兵地带,眼下双方都没有破坏这个协议。
宗茂的衙门设立在松江府,接到召令三日后到达南京。此时张煌言和姚启圣还在路上。他无需打听南京城内的消息,这些日子总会有人第一时间往松江府送来各种传闻。
南京城比松江府要热的多。
宗茂先往晋王府觐见,翟哲避而不见。
南京城内中枢官员多半出自复社,也有几个原大将军府幕僚出身的人,但宗茂不会主动去找下属。他在南京城没什么朋友,想来想去,往吏部左侍郎柳随风的府中。
柳府还是如从前那么简单。
巷子头有七八个兵丁看守,这是金小鼎给柳随风的特别待遇。
宗茂递上名帖,片刻之后,柳随风行走如风出门迎接。
两人见面,简单寒暄几句,走入柳府,老苍头掩上大门。柳随风入南京后,神态老了不少,但是给他看门的老苍头一点没变。
柳随风笑容满面,边走边夸赞道:“宗大人这份折子,可是让南京城内不太平啊”
宗茂摆手,道:“柳兄,与我说这样的话就见外了”
他向朝廷请封晋王为摄政王,没有得到任何人暗示。这是他藏在心底已久的想法,此次晋王回到南京的动作和隆武帝传出密诏的举动让他觉得时机已到。这就是与柳随风英雄所见略同。
柳随风心情舒畅,摇着蒲扇道:“好雨知时节啊”
宗茂压低声音,道:“我已命人把南京城内的消息送给逢勤”
的确,到目前为止,请封翟哲为摄政王的奏折中还欠缺军中的声音。
有些话,两人心照不宣,他们都想尽快把翟哲推到皇帝宝座上。
“姚启圣也紧接着我上了一份折子,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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