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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考拉)-第2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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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是昨日傍晚与察哈尔大军交战时遇见的汉人步卒。
昨日傍晚,两军接战胶着时,遏必隆调遣带出塞外的三千镶黄旗骑兵突击察哈尔中军,就要突破敌阵时,察哈尔军中突然杀出几千步兵。
那些步卒前列兵士皆负有重甲,持有四丈长的长矛,鸟铳手和炮手夹杂其中,硬是挡住女真骑兵的冲击,护住察哈尔人中军不败,让额哲安然调兵遣将,率大军缓缓退去。
赛桑忧心忡忡,道:“如果前往君子津渡口的明军步卒如昨日遇见的那些人一般善战,乌日更赖达就危险了。”
遏必隆张口欲驳,但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赛桑召集了漠东蒙古联军,并且把指挥权交给了他,这一切是为了在河套取胜。当科尔沁本身受到威胁时,他必须要听从赛桑的意见。
“难道要撤兵吗?”他有些茫然。就算明军与察哈尔有阴谋,察哈尔军的失败不是假的,他已经探明察哈尔和土默特牧民所在地,额哲现在退无可退。
赛桑咬牙道:“君子津渡口关系到我们的退路”
遏必隆苦笑,道:“可是,察哈尔就要支撑不住了”他不甘心,又道:“大营中有铁炮,乌日更赖达未必会输给明军,只要我们击溃额哲,俘虏土默特和察哈尔的部众,明军攻下君子津又如何?”他的身份远不及赛桑,几乎在用哀求的语气说话。
赛桑问:“你需要几天才能击溃察哈尔?”
“两天”遏必隆竖起两根指头,“如果不是明军步卒杀出来,昨日我已经擒获额哲了”
赛桑斟酌片刻,还是摇头。
没有就是没有,战争中没有如果。遏必隆愿意冒险,但这关系到科尔沁部落的存亡。

☆、第666章 血洗(下)

李虎靠在草坡上,他样子很舒适,也很惬意,他是在为将要开始的大战放松。
一个土默特人汉子立在他身边,可能是看不惯他这么懒散,眉毛微微蜷起。
李虎面朝碧蓝的天空,问:“漠东人回来了啊”今日的天气不错,左将军率军长途跋涉,也在做攻寨前的休整土默特汉子道:“漠东大军已经踏上归途,天黑前能赶到君子津。”
“额哲只会看吗?”李虎口中对蒙古的大汗可没几分尊敬。幸亏,站在他面前的是个土默特人。
“别担心,蒙古人没什么可怕的”李虎口无遮拦。他是指漠东蒙古人,但一开口便攻击了一大片。
那个土默特人心有所感,道:“你是个好将军,但不是个好汉人”左若的爱将打仗练兵当然是个好手。他跟在李虎身边半年,对李虎的本事服气,但对李虎的为人就不敢恭维了。
“好汉人?嘿嘿”李虎笑着坐起来,“你见过好汉人吗?”
土默特人点头,道:“见过,当年,他和公主一起救了我们土默特人的命”
“谁?”
土默特双手合拢放在胸口,神色恭敬道:“千户翟哲大人”
李虎神色一敛,问:“你叫什么名字?”蒙古人的名字奇奇怪怪,他一贯记不住。
“乌力吉”土默特人转身向坡下走去。
“轰”
远处传来一声炮响,李虎一个鲤鱼打挺立起来,大步流星奔向山坡底部。
“出击”
汉骑先成列,土默特人和察哈尔分在左若两翼,两千多骑兵倒立的扇形压向君子津渡口的营寨。
远处,汉人步卒呈散兵队列,向漠东人的营寨行走。
李虎军在侧翼慢慢降下脚步,蒙古人摘下弓箭,汉人抽出戚刀。
他们的任务是阻击可能从营寨中杀出来的骑兵。明军步卒这样散兵阵型的优点是可以用最小的损失通过漠东人的铁炮轰击区域,缺点是无法应对蒙古骑兵出营突袭。
伴随着耳边每一声铁炮的轰鸣,李虎能用肉眼捕捉到那些腾空而起的铁球砸在地面,再往前在草丛中翻滚。草原的土地松软,铁球触及地面时已经被卸掉大半的力量,翻滚的距离不长。
不时有明军士卒被翻滚的铁球撞上,发出痛彻心扉的喊叫声。
但是,这样的情况太少太少。
明军士卒在沉默中行走,走在最前面的甲士一手拿着长铁叉,一手提着鸟铳,盔甲挡住他们的身体和面孔。甲士之后,有些步卒拿着盾牌,有些步卒拿着超长枪,还有些步卒背着大包裹。
除非被铁炮击中,否则,你感觉不到他们身上带有任何情绪。
他们,只是在听号令前行。
乌力吉瞪大眼睛,有赞叹也有惊恐。难怪李虎瞧不起蒙古人。他从未见过在铁炮正面轰击下队形不乱的军队。他们不知道生死,没有恐惧吗?
李虎伸手挡住正对面的朝阳,心中突然腾起无可比拟的骄傲。他为自己是这支军队中的一员而自豪。
“左将军威武”他勒紧战马的缰绳。人马心意相通,战马竖起前蹄,仰天嘶鸣。
训练中他们可以穿越火海,在战场才能直面铁炮。
第一个方阵的甲士在距离蒙古人营寨三四百步外聚集立阵,这么近的距离,铁炮无法再威胁到他们。
果然,炮声的节奏慢下来。
分散的士卒很快组装成一个整体继续前行,第一排是重甲武士,第二排步卒举起了盾牌挡在头顶。
两百步,一百步,……
漠东人营寨前好像突然飞起一群马蜂,羽箭夹杂着令人牙齿发冷的声音呼啸而出。
乌力吉禁不住闭上眼睛。
明军士卒喊出他听不明白的口号,浙东人的口音与山陕人说话相差甚大。
如爆竹般清脆的鸟铳声传入耳朵,那声音不及铁炮震撼人心,但胜在密集,竟然隐隐有压住铁炮声的势头。
乌力吉再睁开眼睛时,看见明军甲士正在挥舞斧头劈砍粗糙的木栅栏。插在厚甲上的羽箭如猬刺般密集,那些人应该与女真人的死士类似吧。
他已胆寒,大明的军队已经强大如斯了吗?想起这些人都是那位土默特千户大人的下属,他心中滚过一团暖意。
明军有甲士在前破寨,兼吸引羽箭,虽然后列的鸟铳手射速不如漠东蒙古的弓箭手,但在对战中劣势并不明显。
又过了片刻,漠东蒙古人似乎找到了窍门,他们开始射向明军甲士的双腿。厚甲对胸口和脑袋保护的最严密,因为甲士要行走,膝盖以下只覆盖了轻甲。
一盏茶的功夫,有二十多个甲士被射中,倒卧在草地上。有人中箭后跪在地上还把斧头举过头顶,努力的劈砍在刚才的断出的缺口处。
乌力吉心中不安,扭头看李虎,李虎看上去比他还急躁。
但是,提督大人那边还没有传出出兵的旗号。
两三天修建不起来坚固的营寨,一个时辰后,营寨西面被断开了好几个缺口。营寨的木墙外堆积了数百尸首,明军三百多个甲士,现在还能活动的也只剩下一半。
漠东人似乎被明军的悍勇吓到了,连射出来的羽箭看上去都有气无力。
乌力吉手心全是汗水。
突然,漠东大营中传来一阵震动,他抬头看去,数千骑兵扑向已经筋疲力尽的明军方阵。
“杀过去”李虎的叫声传过来。
乌力吉来不及思考,双腿猛一夹战马,随着身边的同伴冲出去。他自幼在马背上生活,骑术精湛,一边弯弓搭箭,一边看十几里外的态势。
铁炮又响了,他感觉一股热浪从头顶划过。远处,明军方阵中的步卒竖起超长枪,但密集度不够,渐渐被漠东人杀到近处。
他看见方阵当中的汉子奋力扔出去一件黑乎乎的东西,然后火光四射,一股黑烟冒起,爆炸声比铁炮还要大。黑色的烟雾中,漠东骑兵的战马腾空跳起来。
不知从哪里飞出来的一支羽箭射中那汉子的胸口,那汉子的身躯晃了晃,奋力把已经拿到手中的东西再扔出去,身躯扑倒在地面。
又是一团火光,一声爆炸。
漠东人围着汉人的方阵劈砍、射箭,一层层拨开方阵坚硬的外壳。
“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飞驰的战马像一团筋斗云带着乌力吉冲向战场。他看向南方,大股明军也在冲刺而来,前面是两千骑兵,后面是两条腿的步卒。
骑兵当中,一杆战旗,书一“左”字。
乌力吉手中的长箭没来及射出去,看见正前方漠东骑兵突然放弃围攻明军方阵,仓皇逃回营寨。
那里已经无险可守,一刻钟前还在摇摇欲坠的明军方阵似乎突然活过来了,竟然尾随仓皇逃窜的漠东骑兵杀入营寨。
又一片木栅栏被推倒,乌力吉从空隙中冲进去,瞄准一个躲在帐篷角落射箭的蒙古人射出已经在手里捏了两个时辰的长箭。
明军步卒就像一群强盗,依次点燃遇见所有的帐篷,黑色与白色的烟雾缠在一起,爆炸声有时响在很遥远的地方,有时候想响在耳边。
乌力吉揉着眼睛想找下一个目标,突然感觉一阵旋风从自己身边刮过,一直刮向营寨最深处。
“左将军的骑兵”他脑中亮光一闪,催马紧随过去。
沿途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乌力吉收起弓箭,拔出明亮的戚刀,他射杀了一个漠东人后,再没找到敌人。
正在他左顾右盼时,前面传来一声蒙古语喊叫:“乌日已经被擒,再不投降者死。”
君子津这座营寨中没有像样的兵马。在满清的庇护下,漠东许多年没有发生过战争,那些小部落也只是凭借打猎的本能在打仗。有些许多人第一次上战场,又怎么能抵挡住左若这百战精兵。
乌力吉不知道乌日是谁,想来是漠东人的首领。看来战局已定,他放缓战马的速度。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李虎的声音,“有人要逃跑,随我追击”
乌力吉连忙催马赶过去,随大队骑兵流冲出营寨。
外面没有那么大的烟雾,他看见五六百步外,两三千骑士疯狂的抽打战马逃向西方。
骑兵追击三四百步,身后的营寨中传来一曲三折的号角声。乌力吉不知道其中的含义,李虎很清楚,这是收兵的号角,他勒住马骂道:“暂且放过你们了。”
乌力吉回到营寨中时,大火渐渐被扑灭。
明军步卒守住几处寨门口,正在夺取靠岸的木船。木船和羊皮筏子分两三个地方集中,有人把拆下帐篷扔上去盖住,最后再丢上去一个火把。
熊熊烈焰升空,乌力吉随李虎押送两三千的漠东蒙古俘虏来到黄河岸边。
大火带出的热浪炙脸,乌力吉故意落在后面,想离那火堆远一些。
正在此时,一个汉人武官飞驰而来,高呼道:“提督大人有令,命李副将驱俘虏入黄河,生死由命”
乌力吉长大嘴巴,心头发凉。蒙古人部落交战,经常会抢夺别人的部众,但很少会屠杀投降的俘虏。
一个山羊胡子的蒙古人听的清楚,哭叫道:“左提督,你说要放过我们的。”
李虎举起戚刀喊道:“你们是自己跳下去,还是让我割断你们咽喉扔下去。”
眼前,黄河水浪滔滔。

☆、第667章 杀或不杀

“走”李虎高举戚刀下达指令,大队骑兵在黄河岸边绕成一个弯月形,他们正前方是高举双手满面惊恐的漠东蒙古人,再往前是浑浊肮脏的黄河水。
乌力吉慢慢落在后面,悄然收起戚刀,他不想亲手杀戮那些手无寸铁的漠东人。
包围圈渐渐缩小,骑兵的战马紧贴着战马。
蒙古人多数不会水,俘虏们跪在草地上,哭天喊地的祈求。一个漠东俘虏跪伏在战马前死活不走。突然,不知从哪里射出一支长箭,穿过他的脖颈。
乌力吉看见他双手伸在空中,那双手如老鹰的爪子一般于枯粗糙,在虚无中张开又捏起,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抓住,倒卧在草地上。
杀戮开始了。
射出去的羽箭越来越多,骑兵行进的道路上尸首横竖排列。
俘虏们被驱赶道黄河边,紧贴着河水排成一条线,有些性急的人眼见没有逃生的希望了,决然跳入河中,消失在黄褐色的流水中。
“这也许就是你们发动远征的报应吧”乌力吉合起双手在胸,口颂一句佛号。草原牧民多信佛,他也不例外。
突然,东面爆发出一阵骚动,一个察哈尔头领冲出队列,朝李虎高喊:“不,不能杀他们”
事出突然,乌力吉也忍不住好奇心催马上前围观,那是察哈尔骑兵统领高云。他再扭头看土默特骑兵统领孟和,孟和隐身在人群中就像没看见眼前这一幕。
孟和是格日勒图的兄弟。从他与高云被调遣至李虎帐下,察哈尔人与土默特人表面和睦,暗地里难免有角力念头,但他们两人还从来没有违抗过李虎的命令。
高云纵马到李虎面前,在马上拱手行礼,道:“李大人,他们是长生天的子孙,投降后就是蒙古大汗的部众。”
李虎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盯着胆敢冒犯他威严的察哈尔人。紧张的气氛只持续了片刻,他全身的肌肉忽然又松懈下来,淡然道:“这是提督大人的命令”
然后,他的目光投向远处,对高云视而不见。
左若的命令不可违背。
高云汉话说的精熟,恭敬道:“末将想面见提督大人求情,李大人能否稍等片刻再下令”
李虎催马闪过他,道:“我可以放你去见提督大人,速去速回。”
高云大喜,拱手道谢,催马转身离去。
李虎头也没回,嘴角浮出一丝嘲弄的笑容。这个蒙古人太不了解左大人,要改变左大人下达的军令,也许只有摄政王才可以吧。
高云带着五个亲兵远去。
李虎完全不管他,举起戚刀,喝叫:“送他们进河,违令者斩”
乌力吉心往下一沉,这是不给察哈尔人留情面了他偷眼看见不远处,孟和在战马上稳如泰山,端起短弓,手松箭疾,远处一个俘虏应声而倒。
察哈尔骑兵有些慌张,高云不在,他们立都在原地不动,东张西望。
李虎催马到察哈尔骑兵队列前骂道:“不听命令,你们都活腻了吗?不知道老子出塞是帮你们察哈尔吗?”他挥手狠狠的一鞭子抽在前列一个蒙古骑士的脸上,那骑兵脸上出现一道血痕,察哈尔骑兵中一阵骚动。
李虎给这些人当了半年的领军统帅,威严尚存。骑兵队列在迟疑中前行。
包围圈已经很小了,骑兵队列中不断射出羽箭,不知道那是来自汉人、土默特人还是蒙古人。
俘虏们没能等来救星,被射死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终于忍不了这种折磨,扑向滚滚黄河。
那里也许还有一线活下去的希望,再不济也能保个全尸。
营寨中四处是忙忙碌碌的士卒,汉人正在处理缴获的物资和牲畜。
高云催马连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中军所在地。
中军周边景象截然不同,守卫森严。
高云下马,朝门口的守卫说明来意。他见那守卫漠然的目光,不得不表明自己的身份,道:“末将是察哈尔大汗帐下千户,奉命领察哈尔骑兵在李副将麾下效力。”
守卫这才稍稍热情点,道:“你等着”转身朝里走去。
功夫不大,那守卫走出来招手到:“大人命你进去。”
高云听到黄河岸边传来的动静,几乎是一路小跑奔如中军。
左若站在大帐外的草地上,手里牵着一匹纯白的战马,那是乌日更赖达的坐骑,草原少见的良驹。
“大人”高云来到近前,拱手行礼,与他在军中对李虎的礼节一样。
左若看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抚摸白马的鬃毛。察哈尔人可不会把这么好的战马卖到关内。
高云道:“大人,漠东俘虏已降,请大人绕过他们的性命”
左若偏头,问:“你对额哲也这般说话吗?”
高云脸色僵硬,屈膝跪下,道:“大人……”
左若不容他多言,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道:“我让他们死,他们就必须得死。容不得你来多言,李虎管不住你吗?”
高云强言道:“漠东人已降,大人还要斩尽杀绝。消息传出去后,河套还有谁人敢降?”
左若放下白马的缰绳,走到高云身前一尺,弯腰低头问:“额哲让你来教导我如何打仗吗?”
太阳正空偏西,高云感觉一片阴影笼罩过来,他感觉到左若身上的杀意,心中一凛,道:“末将不敢”
“你既然不服指挥,也就不要留在我军中了,我有封信要交给额哲,你这就拿着我的手信出营。”
左若向不远处侍立的军中书记招手,从书记手中拿过一封书信,递给高云。
“大人”高云不得不抬起头来,道:“大汗命末将领兵听李副将号令。”
“你听李副将的,难道不听我的吗?”左若似笑非笑,两指松开,信封飘落在地上,封页上空白一片。
“漠东联军实力犹在,这封信关系我与额哲配合事宜,事关重大,你速速去吧”
左若转身回到白马身侧,翻身上马,双腿一夹,白马长嘶一声往中军大门方向而去。明军步卒多数人不会骑马,他缴获了四千多匹战马,暂且还派不上用场。
高云爬起来,几个守卫在旁边对他虎视眈眈。左若这是要赶他走,他知道自己只怕完成不了阿穆尔的嘱托了。

☆、第668章 不安分的心

隆武六年,五月。
明军陕西提督左若率军潜入河套,夺下君子津渡口断漠东联军后路。随后与察哈尔、土默特两部联合,大败漠东蒙古联军。
时日,漠东蒙古精锐损失殆尽,只有五六千残兵败将抱马泅水逃回漠南。科尔沁部落头领赛桑战死,镶黄旗甲喇额真遏必隆从杀胡口逃入塞内。
察哈尔大汗额哲趁机收服部众一万多人,在归化北窥探的土谢图汗和扎萨克图汗均派使者前来表示臣服。
与此同时,明军在陕西的城池丢失殆尽,阿济格和尼兰联手收复陕西全境,只有榆林卫还处于明军的控制下。
北方的战局的变化在一个月之内传遍大明全境。
翟哲刚刚从广德狩猎回来,接到了这份急报。
“左若还真放弃陕西了”他有些哭笑不得。他在左若的信中说宁可放弃西安也要确保察哈尔在河套击败漠东人,是为了强调草原战事的重要。不过以左若军的实力,能做到这一步,也不得不有所舍弃吧。
内阁诸臣三日后才得到消息,南京城大街小巷的茶馆酒坊议论纷纷。战事发生在千里之外,离南京很远,百姓和士子也只是把这件事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过在他们口中,陕西提督丢了陕西,那一定是场败仗啊。
听说摄政王紧急召见江北的几位将军入京议事,只怕今年又要开战。
阴云密布的午后,一座高大的客船靠上南京码头。
头顶上雷声滚滚,好像就要下雨了。
南京的浦口码头是大明最繁荣的码头,每日泊在此处的江船和海船足有近千艘。这座客船从表面看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客船靠岸后,没有像别的客船那样有客商下来。先下来的是两列兵丁,驱走客船前的闲杂人等后,一个体型消瘦的中年人走下来。
“南京,我终于回来了”柳随风走出船舱,呼吸了这六朝古都的气息,顿时觉得浑身都充满了能量。
半年没回留都,吏部尚书换了人,户部尚书换了人,那些人不会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吧。朝堂中,又怎么会少了我的位置码头前不远处,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人正在翘首往江岸边看。
这夏雷从上午一直响的让人心神不宁,半滴雨也没落下来。但老天爷的心思谁也揣测不了,别在这关键时候,给他淋个落汤鸡。
一个青衣小厮从嘈杂的码头里跑出来,离老远便喊道:“老爷,来了”
柳全迫不及待走上去,问:“看清楚了吗?”
青衣小厮道:“看清楚了,是京师提督营的兵丁的旗号,我看见大老爷了”
“好”柳全往后一招手,“走,到码头口等着。”
柳随风此行回来非常低调,礼部也没有同僚前来迎接,只有柳全一直守在浦口码头。
等了小半个时辰,柳随风才见到一队兵丁护送着一顶小巧的轿子走出来。
他正要上前,一个身形矫健的皂衣侍卫健步如飞朝他跑过来,道他面前拱手道:“柳掌柜,大人命你回府中相见柳全神情一愣,呆立在原地目送那轿子逐渐远去。直到那轿子再看不见了,他轻叹一口气,招手命家丁把轿子抬过来,登上轿子放下轿帘离去。
闷雷响了一整天,天黑时才恢复了安静。
柳全来到柳府,还是那个老苍头守门。
他还没开口,那老苍头上前施礼道:“柳老爷,老爷让您来了就进去。”
柳全走进大门,隔着一座院子,里面的堂屋和厢房都点着灯火。今日在码头见到的那个侍卫提着灯笼走过来,道:“大人请你进去。”
柳全走进厢房,柳随风正闭目靠在躺椅上。
柳全小心掩上门,他还没回头,柳随风睁开眼睛道:“你不该去码头接我的”
柳全转过身道:“是我的错了,我这几日都昏了头了,庐州府的军报已经送到兵部,我说了你就要回来了,钱尚书才答应暂时压一压。”
“我回来有什么用?”柳随风坐直身子,指着身前的椅子道:“坐吧,你怎么这么糊涂”
柳全跌足道:“柳家没人了,就泰熙还有点出息,在湖州当知府呢。”
“我不是说那件事”柳随风摇头,“我说你自己,你现在是王爷的管家啊怎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我表现的这般亲近,你是不是觉得最近的日子太舒坦了”
柳全茫然,这几年,他的日子确实过的很舒坦。
柳随风有些怒气,沉声道:“那件事,我帮不了你。上次你儿子偷盗胡家的燧发枪,让我掉了一层皮,这次他又敢把次品发往庐州,不知道轻重吗?”
他极少发怒,也许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他才会显露真性情吧。
“这次,泰广是被人坑了。”柳全表情纠结,道:“庐州府此次扩军,需要兵仗和火器的数量庞大,泰广在陈子壮面前拍着胸脯揽下大订单。柳家工坊仓储不足,本可以请求延期交割,但泰广不知听谁说朱家鸟铳有积压,就去借了四千杆鸟铳,没想到那些全是没有销毁的残次品。”
“哼哼”柳随风冷笑,道:“商场如战场,朱沾云一直不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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